公元2011年


  影像突然消失了,南西根本就沒有反應,這份悲戚讓她無法自拔,將那參差不齊的髮絲緊緊攥在手中。思兔sto55.com她似乎是凝聚了全身的力量,難以自已的再次哭出聲來,那哭聲依舊是隱忍而壓抑,就像失去翅膀的雛鷹望著遠去的天空在哀鳴。

  站在門外的杜翎羽再也無法忍受了,她緊緊地抱著辛格淚流不止。辛格大概已經清楚事情的原尾,他將空間留給那哀慟的身影,帶著自己的未婚妻來到外面。

  原本他打算將自己的猜測告訴依舊淚流不止的杜翎羽,但是想想卻又作罷,有些事情還是讓她自己來說比較好。

  天空灰濛濛的,卻並不像下雨的樣子,就連尼羅河水也失去了往日的湛藍顯得有些灰暗。南西迎著微微起伏的風看向梯形金字塔的方向,她很感謝辛格的支持,更感謝教授們為了她竟然可以放棄對《拉神聖書》的研究。

  「南西,有些話還是說出來比較好,那樣你會舒服點——」南西的沉默讓杜翎羽實在是再也無法坐視不管,她說完用一種哀求的眼神看向辛格。

  辛格嘆了口氣將杜翎羽擁入懷裡,讓她不要那麼激動:「說出來並不妨礙你對他的愛,相信他同樣不希望見到你如此折磨自己。」

  就在他們幾乎認為南西不會開口的時候,只聽到一個近似空曠的聲音低低的傳來:「你們相信命運嗎?無論是順著他,還是逆著他,或是阻止他,甚至是企圖掙脫他的人,終究都逃不開他運行的軌跡,我去了左塞身邊,然後——」空氣中悲哀的情緒開始凝聚。

  「你,愛上的是左塞。」杜翎羽艱難的開口,她怎樣也不會想到是這樣的原因,這是一段註定無法相守的愛啊,這要經歷的人痛苦成什麼樣子才可以掙脫這份束縛?要他們怎樣忍受失去愛人的痛苦?杜翎羽趴在辛格懷裡放聲大哭。

  為南西、為左塞,也為這份絕望的愛情。

  辛格帶著杜翎羽回身的時候正好看到薩洛,原本還抱有一絲希望的薩洛此時滿眼的複雜情緒,突然他開口聲音很乾脆,「他,很愛你嗎?」

  

  南西並沒有回答,她不知道要怎樣說。等了好一會兒,南西輕輕的唱起大祭司臨死前左塞唱過的那首歌,高高低低,漂浮不定,伴隨著輕輕拍打的尼羅河水徐徐傳來——

  他終究是敗給左塞了,那個千年之前的對手啊,竟然讓他只能遠遠地看著她,難以靠前一步。

  杜翎羽此時再也忍不住的哭道:「這算是什麼!連存在都無法感應,兩個相愛的人卻永遠感受不到彼此。辛格,這太痛苦了,活著就是折磨啊!」

  任憑杜翎羽的泣不成聲,辛格緊緊地抱著懷中所愛,對他來說左塞的痛苦難以想像,而眼前的珍貴更要好好珍惜。

  過了好一會兒,收拾好情緒的杜翎羽再次走到南西身邊,「南西,你們還有回憶啊。」說到這她卻再次淚眼模糊,緊緊握著南西冰冷的手,似乎要證明什麼一樣,而此時南西那蒼白的臉色卻如同失去了生命。

  回憶?回憶不具備任何力量,它帶來的只能是自我摧殘。

  「翎羽——」南西緩緩的回過神,看著眼前的杜翎羽替她擦著眼淚,輕輕的微笑著,聲音緩慢,「我不是沒想過動情之後的經歷,但是,這樣的結局,我真的不曾想到。即猜不到開始,更想不到結局。」

  南西的眼中沒有淚水,似乎一切的眼淚都在那墨色的石棺前流盡了。然而,還有一種淚水是看不到的,它流在心裡,周而復始,那無法觸摸的傷痛可以毀人於無形。

  薩洛終於艱難的挪動腳步走上前,聲音沙啞:「明天一起去看看那個金字塔吧。」

  早晨的沙漠如被水洗過一樣的乾淨,碧藍的天空沒有一絲雲彩,而天空之下,無比溫柔的沙丘綿延不絕的伸向遠方。行走在這樣的早晨,行走在這樣的土地上,也許你無法想像大自然是如何將原本荒涼的大地幻化成瑰麗壯觀的人間奇景,梯形金字塔無疑是這片神奇中的一筆亮色,它的存在的確震驚了全世界。

  「凡是訪問過薩卡拉的人無人不知,無人不讚嘆『梯形金字塔』和他周圍的建築,用白色石灰岩仿照『白城』中王宮建築物的形式造就,在這個高原上建成的城牆有14個城門,而只有一個是真的,以便死後可以進入太陽和天空所在的領域,和他的同類眾神相會。」這是附近的埃羅亞導遊用充滿讚嘆和驕傲的口吻,向所有的遊客在進行介紹。

  梯形金字塔只是靜靜的矗立在那裡,仿佛代替著它的主人俯視眾生。沉穩、威嚴得像個老人,卻散發著如處子般生命的波動。薩洛看著那個站在前面似乎是在認真傾聽,又似乎是身處異空的女子,握緊了拳頭。

  撫摸著眼前這個曾經出現在紙上的建築,掌心粗糙的觸感在提醒著她那已遠去的歲月,南西的心有些茫然。多少日夜,她曾看著它一點點成形,甚至還和它的主人形影不離,而如今,時間用它永恆的生命來告訴自己什麼叫做物是人非,然而這一切對她來說卻不過是恍惚一瞬,正是這短暫的片刻,天地萬物卻因此顛覆湮滅,浮生如夢。

  南西開始懷疑了,她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可以適應這份失去,不明白為什麼曾經熟悉的人和事現在看來竟會等同陌生,心中那空洞洞的塌陷就像黑洞,不斷在吞噬自己的一切,讓人難以招架。她開始沉默,不是無話可說而是不知怎樣開口,心裡的空虛讓她感到孤獨,因這份格格不入而緊張,而不知所措,她想變得釋然,卻又懼怕這個過程的碰觸。

  仰起頭看著湛藍的天空,璀璨的陽光讓她睜不開眼,而記憶中的男子竟然就在這天地之間向她走來,依舊用那修長的雙手捧著她的臉頰,輕輕地親吻著她的眉眼。此時,她以為早已乾涸的淚水竟然再次靜靜地流了下來,就這樣無聲無息的靜靜地,靜靜地流淌著,就像是尼羅河平靜的水。

  「什麼時候你可以接受我?」薩洛靜靜地開口,而他的眼睛卻是看向金字塔的頂端,似乎那裡有個人正俯視著眼前的一切。

  「當我的心回到這裡的時候。」南西輕輕撫著胸口,眼神迷濛的抬起頭看向那湛藍而遙遠的天空,感覺仿佛有一雙手溫柔地撫摸著自己的臉。

  「那要到什麼時候呢?」薩洛側著頭心痛的看向她,突然感覺她的身影是那樣模糊。

  「等我忘了他吧。」

  「多久?」

  「不知道。」南西看著腳下因風而起的細沙,眼角含笑,心慢慢的抽痛。

  「為什麼要忘記呢?」薩洛停了一會兒,很執著的看著南西,「嫁給我吧,讓我代替他來愛你,也讓我來分享你們的回憶。」在說最後這句話的時候,他轉身看向金字塔,就像是在同它的主人說話,「這樣,他就永遠不會離開你。」

  南西終於收回視線看向薩洛,她的表情很認真,「你能接受嗎,當你擁緊你所愛的人時,在她的心裡卻想著另外一個男人;當你對她傾訴所有愛意的時候,她卻在溫習著那個男人的懷抱。不僅如此,就在你向她求婚的時候,她的腹中正孕育著那個男人的生命——」

  「那又能怎麼樣,我已經愛上你。」

  南西將雙手輕輕地放在自己的腹部,神色平靜的背對著梯形金字塔,心裡滲出絲絲甜蜜的期待,雖然很細微但足以讓人滿懷希望。

  她抬起頭望著深邃而遙遠的天空——

  左塞,無論你愛或不愛我,我都相信你愛我。上天送給我一份最神奇的禮物,雖然有些無法解釋,難以置信,但這卻是真實的。

  南西從來沒有如此感激上蒼,至少他證明我們曾經存在過彼此的生命里,曾經那樣熾烈的感受著對方,曾經那樣的彼此深深的相愛。

  「心屬於你的

  我拿來寄託,卻變成我的心魔

  你屬於誰的

  我剛好經過,卻帶來潮起潮落

  都是因為一路上 一路上

  時光寫下蹉跎,證明你有來過

  可當我閉上眼睛再睜開

  只看見沙漠,哪裡有什麼駱駝

  背影是真的 人是假的

  飄渺的難以捉摸

  千年之前你還是你 我不是我

  悲哀是真的,絕望這樣撫摸

  本來沒有因果

  哪來的為什麼 為什麼

  千年之後沒有你,我卻要獨自走過

  還好 還好

  那深沉的遺留

  讓我可以獨自面對沙漠」

  從遠處的中國旅客那傳來飄飄渺渺的歌聲,那是一首淒涼中糾結著苦澀的歌,空曠的像是訴說,徘徊般的折磨。

  由山巒阻隔的遙遠是一種絕望,而有河流相同的遙遠是一種憂傷,那麼由空間攔截著的遙遠又是一種什麼呢?逝去千年的愛人啊,面對這樣的結果,神究竟做了什麼?

  杜翎羽建議南西離開埃羅亞,最好再也不要研究關於埃羅亞的一切。但是南西卻不這樣想,埃羅亞與她有著太多的牽扯與不舍,這裡是她遺失愛情的地方,也是她追逐愛情的地方。在這個古老而神秘的國度里,每每回憶時,浮上心頭的不僅有漫天黃沙,更多的是溢滿心間的感動,這裡有著她可以去遺忘,卻又總是會記起的一切。

  霍特伯大祭司也曾說過,喝過尼羅河水的人,將重回埃羅亞。這和項墜上的預言如出一轍,看來冥冥中真的自有定數。

  命運,誰又能逃脫得了呢。

  有些事情你不去經歷,或者說你不去觸動它,你就很難發現它潛在下面的究竟還有什麼;在經歷過後縱然悲傷,縱然無助,甚至幾經崩潰,但是你依然要活著,因為只有活著你的經歷、你的一切才算得上具備某種意義,否則那所有的一切只不過是用來自我摧殘的鴆酒,哪怕是死亡也得不到解脫。

  (完)

  在這個世界上,無論是高高在上的富豪貴族,還是平庸淡泊的貧民百姓,最終都會面臨一個相同的歸宿,那就是墳墓;但有一樣東西卻會背離這個結論而遺留在世上,他不會隨著時間的流轉而消逝,也不會因為空間的跨越而改變,他會傳承、會繼續、會經久不衰,他就是——愛。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