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老菸斗


  西山公園,偶爾會有年輕的情侶路過小憩,更多是上了年紀的老人群集,或是遛鳥,或是唱戲,或是跳廣場舞。思兔sto55.com

  還有下棋!

  此時,一場對弈剛剛結束,因為對弈雙方棋藝高超,整場下來慮周藻密,滴水不漏,幾乎把公園裡所有愛好下棋的人全都吸引過來,無一不為之咋舌。

  只是!

  對弈的二人,現在的心情卻是大不相同。

  為左的是一名老者,約莫上了八十歲高齡,國字臉,滿頭銀髮,卻精神矍鑠,兩眼炯炯有神,有著一種無形的威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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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者是西山公園的常客,沒人知道他姓甚名誰,因為煙不離手,大家都叫他老菸斗。

  「一念之差,一念之差啊,大意,大意了!」老菸斗猛地拍響自己大腿,很是不甘。

  論棋藝,在這西山公園沒人比得上他,每每都輕輕鬆鬆讓對方鎩羽而歸,可謂是所向披靡,無人能及。

  直到今天他第一次敗下陣來,讓他產生了挫敗感。

  讓他拉不下面子的,不僅僅是輸了這場對弈這麼簡單。

  而是,與他對弈的是一個年輕人!

  「再來一局!」老菸鬥眼一瞪,要是不扳回一局,以後還怎麼讓他在西山公園混。

  「西山公園棋王也不怎麼樣啊,再來十局你也是輸,不來了,不來了!」沈萬夫抽抽鼻子,心說要不是看你年紀大,早就來一個十步絕殺了。

  「你你你……」老菸鬥氣的臉色鐵青,掏出一張手帕擦了擦腦門上的汗珠,面對一個豪不虛心的年輕人,愣是不知該如何反擊。

  一念之差?

  老菸鬥不過是給自己找了一個台階下,身為當局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整場對弈下來,他使出渾身解數,可還是舉步維艱,最後也難逃一死。

  反觀這個年輕人,每一步棋都下的輕描淡寫,甚至有幾次明明可以敲定勝局,卻想著法兒的露出破綻,像是在故意捉弄。

  足以證明,這個年輕人的棋藝,已經到了大師級的水平,遠遠不是他能夠比的。

  「咱們對弈之前可說好了,一局一包紅塔山,你可別耍賴!」沈萬夫說著,已經把手伸了出去。

  老菸斗反手把十塊錢重重地拍在沈萬夫掌心,道:「不用找零,都給你了!」

  沈萬夫樂滋滋地拿著錢,準備抬屁股離開時。

  老菸斗忽然將他叫住,一臉嚴肅地質問道:「臭小子,我懷疑你是職業下象棋的!」

  沈萬夫氣樂了,擺擺手說道:「哈哈!我哪是什麼職業下象棋的啊,我就是一個賣臭豆腐的!」

  「……」老菸斗頓時語塞。

  賣臭豆腐的……

  他堂堂西山公園棋王,居然輸給了一個賣臭豆腐的。

  聽著周圍的鬨笑聲,他汗顏到了極點,真想找條地縫鑽進去。

  就在大家你一句『長江後浪推前浪』,我一句『後生可畏』,目送沈萬夫離開時。

  「沈萬夫!」

  忽地,一道清冷的聲音響起。

  林清煙衝進人群,二話不說,就擰住沈萬夫的耳朵,順手又把那張十塊錢抽走,還給了老菸斗,罵道:「沈萬夫,你可真是一次又一次讓我大開眼界,老大爺年紀都這麼大了,你連他都不放過!」

  林清煙的手勁還挺足,愣是把受過刀槍棍棒的沈萬夫,給擰的齜牙咧嘴。

  「老婆,是他技不如人,而且我們開局之前就定好價格的,他也是願賭服輸,這跟年紀沒關係啊。你再看他一副大富大貴之相,光是他用的那個菸斗,材料是200年樹齡的石楠木根瘤做的,少說十幾萬,我才贏了他十塊錢,不至於發這麼大火吧!」沈萬夫一臉委屈,這可是華夏第一戰神的耳朵,全世界也只有林清煙能說擰就擰了。

  林清煙努努小嘴兒,兜里揣著幾塊錢的廉價香菸,卻對價值十幾萬元的菸斗娓娓道來。

  當真這麼有見識嗎?

  胡扯!

  「走,回家!」

  林清煙沒好氣地瞥了一眼,這才放開沈萬夫的耳朵。

  再怎麼一事無成,遊手好閒,總是一個男人。

  在大庭廣眾之下,身為『妻子』也要學會適可而止。

  沈萬夫揉揉耳朵,剛要追上去,哪想到老菸斗終於找到了機會,放聲大笑道:「哈哈!一米八的大個,虎背熊腰的,弄了半天竟是個妻管嚴,可憐,可憐啊!」

  沈萬夫看著老菸斗一副小人得志的樣子,反手就豎起一根中指。

  他也想尊老愛幼,要怪就怪老菸斗棋藝不如他,卻借著林清煙踩他一嘴。

  他向來是有恩報恩,有仇報仇,要是不回懟一句,那就不是沈萬夫了。

  「你你你……」

  老菸鬥眼睜睜看著沈萬夫揚長而去,氣的吹鼻子瞪眼。

  別說是九泉市,就是放眼整個江北一帶,有幾人膽敢忤逆他一字半句?

  這個王八羔子,竟然膽大包天的豎中指,真是氣煞人也啊!

  「都散了,散了,改天再讓我跟他下一盤,我保准讓他輸的灰頭土臉!」老菸斗猛抽一口老菸斗,擺手讓圍觀的人都散了,自己也朝東走去。

  一肚子火沒處發,臉都憋得通紅。

  嘎吱——

  忽地,一輛黑色奧迪A8停在西山公園出口,接著從車上下來一名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子,眉宇間帶著一股子浩然正氣,與老菸斗居然有幾分神似。

  果然,中年男子徑直迎上老菸斗,喊道:「爸!」

  老菸斗心裡不暢快,敷衍應了一聲,就一屁股坐上了奧迪車。

  中年男子看出了不對勁,坐上車後,連車門都關得很輕,打量父親好一會兒,才小心翼翼地問道:「爸,是誰把您氣成這般模樣啊?」

  「一個毛小子,下棋輸了他一局!」老菸斗覺得很沒面子,馬上補充道:「要不是看他年輕,讓了他幾步棋,我可不會輸給他!」

  「是是是,爸可是西山公園棋王,怎麼能輸給一個毛小子呢!」中年男子想笑又不敢笑,只好繃著臉附和道。

  以他對父親的了解,父親這一生都爭強好勝,下棋如戰場,父親怎麼可能給敵人留任何勝算,不過是給自己找個台階下罷了。

  老小孩,老小孩,說的就是父親罷!

  「嘿!生氣歸生氣,可那小子不僅棋藝馬馬虎虎,眼光還挺準的,一眼就辨出我這菸斗是石楠木根瘤做的。」

  老菸斗笑了起來,想他風光一世,哪能真的為了一局對弈,就把贏了他的人記恨在心。

  反而愈發欣賞起沈萬夫了。

  忽地,老菸斗一拍腦袋,道:「呀!剛才聽見那個小媳婦叫他名字了,可我怎麼一轉眼就給忘了?沈,對,叫沈什麼來著?年紀大了,真是越來越不中用了!」

  老菸斗轉頭又對兒子說道:「宏志啊,回頭你幫我查查那個毛小子,我非得贏他一局不可!」

  「啊?爸,您只知他姓沈,只憑一個姓氏去找人,簡直就是讓我大海撈針啊!」中年男子一臉難色。

  「大海撈針怎麼了?我不管,慕容宏志,你若是辦不到,就不配是我慕容天的兒子!」老菸斗的語氣不容商量。

  「是……爸,我找,一定找!」慕容宏志欲哭無淚,為了找萍水相逢的一個毛小子,怎麼就嚴重到父子斷裂的地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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