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一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


  厲御風身上只穿著件銀灰色羊絨衫,搭配純黑色西褲。思兔sto55.com

  他側身歪在她的床上,神色有些疲憊和頹然,身上的風衣外套,也只是隨手扔在床尾凳上。

  「你回來了」,唐箏說著,朝他走過去,問:「小希怎麼樣?」

  厲御風沉默了下,才道:「還是老樣子!」

  唐箏:「……」

  其實這句話根本就多餘問,紀雅希此時的狀態,想想都能夠明白。

  下半輩子即將在床上度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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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對於任何人來說,都是一種難以忍受的折磨。

  尤其是紀雅希,她還那麼年輕,還不到三十歲,還有女兒,還有太多太多想要做的事情。

  比起癱瘓,她相信,紀雅希寧願直接死在那場車禍里,或者直接成為一個植物人,而不是活著,明明白白地感受痛苦。

  或者很難,不健全的人,更是難上加難!

  唐箏抿了抿唇,溫聲道:「我去給你放水,你洗個澡吧。」

  說完,轉身朝著洗手間裡走去。

  這個冬天,瑞士的雪格外的多,綿綿密密,幾乎不曾停歇。

  唐箏在兩天之後,才終於鼓起勇氣去了趟醫院。這次她沒有帶孩子,是一個人去的。

  紀雅希最近的情況很不好,醫生建議對其進行心理治療,免得她動了自殺或者自殘的念頭,唐箏也怕妙妙被嚇到,所以將她和孩子們都留在酒店裡,讓保姆照顧著。

  妙妙不肯,抓著她的衣角:「我不要呆在家裡,我要去看我媽媽!」

  唐箏猶豫著,卻還是狠下心來拒絕了她:「下次吧,下次阿姨帶著你去好不好?」

  她想先和紀雅希溝通一下,在她同意的情況下,再帶著妙妙去看她。不然的話,極有可能適得其反。

  她蹲下身來,心平氣和地對妙妙說:「媽媽最近這兩天——身體有些不舒服,太多人去看她,她可能會感到累……」

  妙妙固執地道:「我在門外看著她,不進去,不打擾媽媽。」

  就像是上次,紀雅希車禍住在醫院裡一樣,她每次也是只站在門口,或者是簡單地跟她說幾句話,然後就跟著保姆離開。

  「帶我去嘛」,妙妙拉了拉唐箏的大衣下擺,說:「我想媽媽了。」

  唐箏拗不過她,只好將她抱了起來,穿上大衣,一起出門。

  到醫院時,紀聖澤正站在走廊上打電話。

  「舅舅」,妙妙先打了聲招呼,隨即走上前去,仰起臉來看著他。

  平時妙妙能經常接觸到的親人,除了媽媽之外,就只剩下舅舅舅媽了,他們也是很疼她的。

  紀聖澤掛斷電話,伸手將她抱起來,在她臉蛋上輕輕親了下,喃喃道:「小妙妙也來看媽媽了?」

  妙妙嗯了聲,然後伸出兩根手指頭,說:「我都兩天沒看到媽媽啦!」

  她是紀雅希親手帶大的孩子,心理上很依賴媽媽,一天都難捨難分。

  紀聖澤看著她笑:「真乖,真聽話!」

  唐箏正在旁邊,有些尷尬——

  確切說,只要是紀聖澤在場,她就一定會尷尬無比。

  這時,紀聖澤抬眼看她,道:「你是來看望小希的?」

  唐箏點了點頭:「嗯。」

  「那就去吧」,紀聖澤說,低頭將妙妙放下來,道:「剛好這會兒御風也在裡頭,小希情緒還算是平穩……」

  唐箏應了聲,拉著妙妙的手朝著病房裡走去。

  門是虛掩著的,裡面傳來紀雅希低弱的聲音:「……我不知道該怎麼活下去了,如果眼下我能夠摸到一把刀,我一定會結果了我自己……」

  「別瞎想!」

  這是厲御風的聲音:「你還年輕,而且,醫生的話,也未必就能作數。現在醫學這麼發達,總會有辦法的!」

  紀雅希躺在床上,雙眼失神地望著天花板:「你不用安慰我,我都明白的——要是我的病真的還有救,你和哥哥,也不至於每次來看我都是愁眉苦臉,強顏歡笑……」

  他們都算是很有本事的人,任何高端的醫療資源都能拿到手。連他們都沒有辦法,那麼,或許就當真沒有辦法了。

  紀雅希想,就這樣一個姿勢,一直過到老,真的不如死了。

  她不能接受自己變成一個廢人,妙妙也不需要一個每天只能躺在床上,什麼也做不了的媽媽。

  紀雅希想到這裡,閉上眼睛,眼淚緩緩落下來,順著眼角流進了頭髮里。

  厲御風伸手拿起床頭柜上的紙巾,一點點幫她擦拭著,安慰道:「也不要那麼悲觀,以前醫學做不到的事情,未必以後就不能——而且,凡事都有例外,做人也要講究幾分運氣的……」

  萬一,紀雅希就是運氣好呢?

  門在這時候被打開,妙妙第一個進來:「媽媽……」

  唐箏隨後跟了進來,厲御風的手微微一僵,手上的紙巾,還停留在紀雅希的面孔上。

  隨即,他站起身:「你們來了。」

  唐箏嗯了聲,隨即走過來:「妙妙有點想媽媽了,就帶著她過來看看。」

  另一邊,妙妙已經朝著紀雅希走過去:「媽媽,你有沒有好一點?什麼時候才能出院回家呀?都要過聖誕節了呢……」

  紀雅希看著她,眼圈紅紅的,眼眶中蓄滿了淚水,卻依舊向上揚了揚唇角,輕聲道:「很快的,再等一等媽媽……」

  唐箏也隨之走過來,說:「妙妙有點想你了,所以我帶著她過來看看你。」

  紀雅希勾了勾唇,什麼都沒說。

  她現在沒人幫忙的話,基本上動不了,只有雙手還算是自由的。此時也沒有打針,所以伸手摸摸妙妙的小臉,道:「這幾天媽媽沒空照顧你,你要聽阿姨的話,不要哭鬧,知道嗎?」

  妙妙點點頭,然後說:「那我今天不想走了,想留在這兒和媽媽一起!」

  唐阿姨固然很好,但是,再好的阿姨,也比不上自己的媽媽。

  紀雅希看著她一臉期待,就沒忍心拒絕:「那好,你要聽話。」

  妙妙將下巴搭在病床上,一臉可可愛愛的小表情:「知道啦!」

  她們母女聊起了天,厲御風則站起身來,到吸菸室里,給自己點了支煙。

  唐箏隨之跟了進去:「我想見一見厲北行!」

  厲御風愣了下:「看他幹什麼?」

  唐箏沉默了會兒,才說:「送他上路!」

  她答應過紀雅希的事情,當然要不顧一切做到。

  而且,她現在一定要給自己找一點事情做,不能閒下來。一旦閒下來,人就會忍不住多想,唐箏受不了這樣的環境和自己。

  厲御風吸了口煙,道:「你隨便吧!」

  厲北行暫時沒有被送進監獄,而是被厲御風秘密關在一家瘋人院裡。

  進監獄需要的手續很複雜,最起碼要驗明正身,但是關進瘋人院,步驟就簡單多了。而且,瘋人院一點都不比監獄舒服。

  尤其厲北行,作為重點關照對象,他的手上腳上,都被鐵鏈子鎖住,住的房間也沒有窗子,杜絕了他越獄的可能性。

  如果厲御風願意的話,完全可以將厲北行一直關到死!

  還是那句話:厲北行在法律意義上,早就已經死在那場車禍里。現在他即便是死在瘋人院裡,也會被當成一具無名屍體,隨便找個地方處理一下。

  唐箏坐在接待室的椅子上,看著佩戴手銬腳鐐的厲北行,被人押解過來,按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

  厲北行身上只穿著件骯髒得有些不成樣子的白色絨線衫,臉上還帶著幾處青腫,是厲御風指使人幹的。

  他不想讓厲北行好過,厲北行便生不如死。

  只是到現在,厲北行的眼神里都帶著徹骨的恨意,冷冷逼視著唐箏。

  綁架年年是他最後一次機會,失敗以後,就再也不可能撼動厲御風的地位——

  這一點,他們都心知肚明,只是此時,厲北行還不願意承認而已!

  承認自己的失敗,是件很難的事情。

  「瞪著我幹什麼?」

  唐箏看著他,冷冷一嗤:「作為一個失敗者,現在你是不是只能這樣瞪著我,來表達你自己的無能和憤怒?」

  厲北行問:「厲御風呢?」

  「他來跟我來,都是一樣的!」

  唐箏說完,嗤笑一聲:「記得我第一次見到你時,對你印象還算不錯:年輕的貴公子,低調又很溫和……」

  這是實話!

  唐箏最初時,最討厭的是厲南潯,對厲北行的印象反而不錯。

  沒想到,厲北行的所作所為,才最能刷新她的三觀。他向唐箏,向所有人生動詮釋了一個道理:會咬人的狗不叫!

  唐箏繼續道:「要是你能夠一直安分守己的話,其實也可以過得很幸福,在合適的年紀里,跟合適的人結婚……」

  厲北行咬牙打斷她:「用不著你來嘲諷我!」

  唐箏嗤笑:「你現在,還用得著我嘲諷嗎?厲北行,你是我見過最最失敗的人,你有女兒,可是你從來不敢讓她堂而皇之的叫你一聲爸爸;爺爺很疼你,最後卻也死在了你的手裡。你嫉妒厲御風,迫不及待的想要取而代之,可是,他的金錢和事業,你統統搶不走——甚至你喜歡的女人,由始至終,都是站在他那一邊的!」

  紀雅希這個名字,一直都是厲北行心裡一個深深的執念。

  他到現在都還記得第一次見到紀雅希的樣子,那時候是在厲家,他和妹妹剛剛被接過來不久,和周圍的人事格格不入。

  紀雅希跟著哥哥紀聖澤一起來厲家,來找厲御風玩兒。

  那天天氣很好,陽光明媚,她身上穿著條白色公主裙,背上還有一對毛茸茸的翅膀作為裝飾,像是一個小天使一般。

  她跟在厲御風和紀聖澤的後頭,一會兒叫哥哥,一會兒叫御風哥哥——

  天真單純,又帶著一種不諳世事的嬌憨!

  轉過頭看到他,略帶疑惑的問哥哥:「他是誰啊?」

  她經常在厲家走動,跟厲御風年紀相仿的那些表兄弟表姐妹,她都見過,並且也算是熟悉,但是她唯獨沒見過厲北行。

  紀聖澤沒有回答她,而是握住她的手腕,迅速將她帶離了厲北行的視線……

  厲北行想到這些往事,連呼吸都亂了節奏。

  唐箏說的沒有錯:紀雅希始終都愛著那個男人,哪怕她已經生下了自己的女兒,哪怕那個男人從來沒有給她一點愛,她在最緊要的關頭,也依然願意為了那個男人的兒子去死——

  說穿了,不就是賊心不死,巴結討好那個男人麼?

  可是,那個男人到底有什麼好?

  除了冷落她,讓她傷心難過,他還做什麼了?她為什麼能對他如此死心塌地?

  厲北行無路如何也理解不了,卻也要被動接受!

  唐箏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微微笑,卻是字字如刀:「厲北行,你真的很失敗!如果我是你,我根本就沒臉活在這個世界上!我寧願死,也不要這樣窩窩囊囊的活著——你以為你還有機會東山再起麼?」

  說到這,唐箏搖搖頭:「不會的,別痴心妄想了。你不但沒有任何機會,甚至你還會連累到別人,你妹妹,還有妙妙……」

  聽到最後一個名字,厲北行才豁然抬眼,直直看著唐箏。

  妙妙——

  妙妙是他唯一的親女兒,親骨肉,是他最最疼愛的寶貝!

  厲北行原本那顆又硬又冷的心,因為這個名字,開始一點點融化,一點點變暖。

  他回想起妙妙坐在鋼琴邊,認真彈鋼琴的專注樣子,還有因為被限制吃冰激凌,而委屈落淚的小模樣——

  他也是有女兒的,他女兒那么小,那麼可愛,卻沒有爸爸去疼去寵!

  將來被壞小子欺負了,也沒有爸爸可以替她去撐腰!

  厲北行想到這裡,心中驟然一痛:他沒有辦法再盡一盡為人父的職責了!

  他一直都想拿到厲家的全部財產,取代厲御風的地位,然後娶了紀雅希,堂而皇之的讓妙妙喊自己爸爸,讓她成為厲家最最尊貴的小公主,而不是像當年自己和妹妹一樣,被閒言碎語籠罩著。

  可是他失敗了,他對不住妙妙,更加對不住自己!

  而失敗的原因,便在紀雅希身上。

  是她毀了自己,也毀了這世上最疼愛妙妙的人!

  唐箏像是會讀心術一樣,一語道破天機:「當年,你壓根兒就不應該讓妙妙被生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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