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藏不住,不堪念
箏箏,好久不見——
簡簡單單的六個字,頓時讓唐箏有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思兔sto55.com
他找來了,厲御風找過來了!
她拼命的逃,卻還是被他給捉到了!
藏不住,再也藏不住了!
前塵往事轟然倒塌,揚起一大片的煙塵,嗆得人只想流眼淚。
唐箏站在那裡看著他,腦海中,關於他的回憶頃刻間變得清晰起來,她都記得自己離開的那個晚上,他睡在自己的身邊,眉目深沉。
她還記得在榕城,兩人在雪中漫步,她拉著他去挑毛線,然後信誓旦旦的告訴他:自己會織圍巾,可以給他織一條系在脖子上。
她還記得,她在監獄裡時,他想辦法把她弄到他的家裡去,吩咐傭人給她準備好吃的蛋黃酥,然後給她授課,第一堂課是企業管理——
她記得很清楚,甚至連第一次見面時,他衣服上的紋飾,都空前清晰起來。
原來,不去可以想起,並不代表忘卻!
她什麼都記得,卻也什麼都不敢做,什麼都不敢說!
兩年多時間過去,唐箏幾乎沒什麼變化,看上去僅僅是清瘦了一點,白白淨淨的小臉,倒越發顯得精緻立體。
她身上穿著的牛仔褲和襯衫看上去都格外廉價,估計她自打出獄以來,就沒有穿過這麼便宜的衣服,可是看上去,卻莫名顯得她很年輕,像是一個不諳世事的女大學生——
但實際上,唐箏在剛上大一不久就入獄了。之後再回到榕城大學去求學,也終究還是錯過了四年光陰,不會像最初那樣,和同學們一起吃食堂軋馬路!
厲御風朝著她緩緩走去,然而,她卻像是遇見什麼洪水猛獸似的,速度極快的往後退了兩步,隨即落荒而逃!
早在兩年多以前的那個夜晚,她就已經不要他了。
她給他下藥,讓他睡得昏昏沉沉,然後從酒店離開,撇下了他和年年還有小卓。
她已經把他留給紀雅希了,她沒有吃回頭草的資格,也不能再踩著紀雅希的傷口,讓她雪上加霜。
他們之間,一切的一切,終究還是過去了,唐箏沒有回頭的資格!
她跑回到自己的職工宿舍里,反鎖上房門,甚至連窗簾都仔仔細細地拉好了,不留半點縫隙,不允許別人窺探自己的世界!
唐箏一個人呆著,只覺得六神無主,驚慌失措之際,伸手翻開了自己的儲物櫃,去找藥箱——
她需要吃藥!
吃藥能讓她變得冷靜下來!
唐箏的手裡常備各種抗抑鬱的藥,雖然有一搭沒一搭的吃著,但是藥一旦缺失,她會立刻買來補上,像是一種強迫症一樣:可以不吃,但是不能沒有!
慌亂之下,匆忙擰開了一瓶,胡亂倒出來幾顆放到嘴裡。懶得去倒水,直接生吞下去,噎得胸口悶悶的難受!
唐箏緩緩走到自己的小床上坐下來,頭深深埋下去,雙手插進自己的頭髮里,漸漸的蜷縮成一個小團!
女職工宿舍,男士止步!
所以來敲門的是保育員Lucy:「米西亞,他一直在外面等你,他說還有話要對你說……」
唐箏用力捂住自己的耳朵,Lucy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到她的耳朵里,她卻連一句話都不敢回!
說什麼呢?還有什麼好說呢?
說她當年離開他,是為了他好麼?
還是算了,因為她根本不知道他好紀雅希這兩年多以來過得怎麼樣,更無從知道自己當初的離開,是否值得,是否有意義——
應該是沒有意義的,不然今天,他也不會再出現在這家福利院裡!
唐箏深深埋頭,口中喃喃道:「別找我,別找我……」
她只想變成一個透明人——
不,是變成一隻螻蟻,躲到誰都看不見的角落裡去。
福利院這邊發生的事情,歐銘很快就知道了,因為老院長就是他的眼線。
今天恰巧老院長出門辦事,回來時聽保育員說起這件事兒,立刻就給歐銘打了電話。
歐銘聽到『厲御風』這個名字的時候,心裡頓時涼了半截兒:怎麼會?紀雅希不是已經艱辛米西亞和唐箏沒有任何關係,所以離開了麼,為什麼厲御風還會找過來?
歐文這個混蛋,根本就沒有聽他的話——
即便聽了,依著他的智商情商,或許也會無意間將這件事情給透漏出去。他的那個女朋友,簡直罪無可赦!
歐銘咬牙,轉身回到了桌邊,伸手抓起車鑰匙朝外面走去:「今天的酒先不喝了,我出去辦點事兒!」
Tom立即站起身來:「喂,今天是你請客……」
然而,歐銘頭也沒回,根本沒空搭理他!
初秋的傍晚,天氣有些微涼。
歐銘從酒吧里出來,走到車子裡的時候,被風一吹,人已然清醒了不少,也差不多冷靜了下來——
而他原本就不是那種會意氣用事的人。
原本想開車去歐文的住所興師問罪的,可是去了又能怎麼樣呢?
他終究是自己弟弟,親兄弟之間,吵一架或者是打一架,又不能徹底斷了來往,根本沒有任何意義。
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就要好好想辦法彌補!
歐銘深深吸氣,隨即打電話給歐文:「從今天開始,有關米西亞的一切,你都要守口如瓶,不允許和任何人提起,尤其是你那個女朋友!」
警告完,歐銘心裡仍舊憤憤不平,繼續威脅道:「不然的話,以後你休想讓我給你投資一分錢,你和你那位紀小姐,也休想像現在這樣逍遙快活!」
歐銘一向是個說到做到的人,他也不會平白無故就干出威脅自己親弟弟這種事兒!
歐文平時跟大哥的關係很親近,驟然被威脅,人還有些發懵:「你說什麼?」
他不算笨,但是他所有的智商,仿佛都用在了醫學上。對於人情世故這一方面,他根本不行——
確切說,歐家的公子哥兒,也沒必要去精通這些個。
歐銘懶得跟他囉嗦:「我跟你說的話,你照做就是,少在這兒問東問西!」
掛斷電話,歐銘才發動車子,朝著福利院的方向駛去。
到那裡時,天都已經黑了,福利院門口的路燈亮起來,發出慘澹的光線。
歐銘走上去伸手敲門,可是手還沒有觸碰到鐵門,便又縮了回來,轉而回到了自己的車上,給老院長打了個電話:「那個男人走了麼?米西亞現在怎麼樣?」
老院長說:「人已經走了,Lucy進去看她,她說有點累,想休息,就把人給趕出來了……」
米西亞這個人平時是個很容易相處的人,尤其喜歡小孩子。
而且,她本人也頗有能力,老院長也很器重她,甚至決定在自己退休後,將福利院都交到她的手上。
但是最近這兩個月,米西亞仿佛不像以往那麼心境平和了,她的脾氣越來越古怪,人也暴躁易怒——
和以前那個從容淡定,又溫柔平和的女子簡直判若兩人。
「再讓Lucy去看一眼」,歐銘說:「看完之後,立刻給我回復!」
老院長嗯了聲,趕緊去找Lucy阿姨。片刻,就給歐銘回了話:「Lucy剛剛去看過一次,米西亞小姐已經睡著了。」
歐銘:「知道了!」
掛斷電話,歐銘眉頭深鎖!
原本想靠著Tom出神入化的心裡催眠術,將厲御風這個人,在她的心裡永遠的封存起來,讓她再也不要想起——
這也是歐銘想了好久,才不得已而為之的辦法!
但是他做夢也沒想到,自己的計劃剛剛開始實施,厲御風就找過來了。
他的速度這樣快,快得歐銘有些措手不及。
等明年,米西亞肯定不會再到心理診所去了。
厲御風一來,她的心就全都亂套了,她會拼命的回想過去,回想她和厲御風的點點滴滴。
他們的過去,就像是一本厚厚的書。一旦翻開了,便會興味無窮的看下去,直到她放到最後一頁,看完了所有,然後再看著厲御風——
比起他們共同走過的那段時光,還有他們之間共同的兒子,歐銘則像是一個第三者。
原本就沒有什麼勝算的他,前路越發艱難!
歐銘深深嘆氣,從上衣的口袋裡摸出一支雪茄來點燃,緩緩吸著。
另一邊,厲御風在酒店裡,同樣在吸菸,同樣愁眉不展!
分開的這兩年間,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跟她的重逢,竟然會是這樣的!
這麼長時間過去,她對他的逃避,卻始終如一。
「箏箏可能只是有點太激動了,你明天再去福利院裡去一趟吧!」
紀雅希溫聲勸,她看著厲御風一臉頹然的神色,又說:「箏箏這麼多年,肯定也過得很辛苦。你找到她也不容易,既然來了,就不要無功而返。帶著她一起回去吧,年年需要媽媽,你也——」
她略微沉吟了下,道:「你也需要她!」
在別人面前,厲御風可以偽裝得很好,但是紀雅希卻一直都知道:他一直都活在過去,活在兩人恩恩愛愛,兩情相悅的那段時光里。
他走不出來,似乎也根本沒打算放下她!
以前也就算了,紀雅希畢竟沒有辦法還給他一個活生生的唐箏。但是現在不一樣了,她幫他把唐箏找回來了。
一切的陰霾都應該徹底翻過去,他們也很快可以重新開始自己的新生活!
他們曾經那樣相愛,哪怕分開兩年,這段感情也並不能因此而畫上句號。
既然這樣,那麼,最最簡單粗暴的辦法,就是直接將唐箏帶回榕城去,不久皆大歡喜了麼?
「當初的事情,其實我哥也有責任!」
紀雅希說著,低頭繞弄著自己的手指,道:「我哥哥只是見不得我受委屈……」
話音未落,厲御風已經抬頭,目光凜冽的看了她一眼——
確切說,是看了紀聖澤的妹妹一眼!
唐箏離開之後,他和紀聖澤也再沒有聯繫過。哪怕是他偶爾到瑞士去出差,甚至年年也去過紀雅希的家裡做客,但是他仍然不會主動聯繫紀聖澤。
他妹妹是他妹妹,而他是他,根本沒有辦法混為一談!
紀雅希是曾經想過要成全他的人,而他,就只會讓他去成全紀雅希!
厲御風狠狠吸了口煙,道:「你走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紀雅希的嘴巴動了動,卻終究沒有說什麼,伸手推動著自己的輪椅,朝外面挪去。
畢竟當局者迷,而她也沒辦法知道厲御風此時心裡都在想些什麼。既然這樣,索性就讓他一個人靜一靜也好。
給與他足夠的時間和空間,他才能夠想清楚,自己到底要什麼!
反正,紀雅希能做到的就這些,已經全部都為他做好了!
酒店的門被關上,房間裡一下子安靜下來。
厲御風緩緩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的燈火,腦海里揮之不去的,全都是她的樣子:傷心的,難過的,微笑的,拽拽的……
像是深深刻在自己的腦海里,歷久彌新!
沒辦法忘掉,也不能釋懷!
他還記得,她當初離開的時候,被子枕頭上還全部都是她的味道。床頭柜上還有她用過的發卡,她的錢包和證件都在——
走得那樣匆忙,像是一個逃難的人!
而她想要逃避的,卻是一筆永遠也償還不清的巨額債務,她把自己扔給了紀雅希!
厲御風深深吸氣,只覺得指頭上一陣灼熱。
低頭一看,香菸已經燒到了手指上。他還發著呆,有些遲緩的鬆開手,菸蒂落到了腳邊的地毯上,隨即被來回碾過。
隔天早上,厲御風又開車去了趟福利院,去了那個唐箏呆了整整兩年多的地方!
老院長對他還算客氣,請他到會客室里坐,一邊吩咐人準備茶水,一邊誇讚米西亞:「米西亞小姐很不錯,聰明能幹,就連歐總也時常誇讚她……」
厲御風略微蹙眉:歐總?那個歐總?
說話間,敲門聲響起來。
老院長走過去開門,外頭站著的,正是歐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