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 從前不曾珍惜,現在不配擁有!
她還好麼?
這四個字,曾經無數次的在容驍的心裡盤桓,無數次的問過自己。
可是,從未得到過答案。
他和一一,雖然此刻尚在人世,卻早已經從彼此的視線中抽離開來。他病魔纏身,連回去找她都做不到。
「她挺好的,人還單身,和以往沒有什麼區別!」
莫子悠說著,從口袋裡摸出自己的手機來,找了陸念一最新的微博動態展示給他:「她現在正在馬爾地夫,參加一場很盛大的婚禮……」
話沒說完,容驍已經用力轉過頭去:「我不想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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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就覺得心痛,就會捨不得死,就會覺得百爪撓心!
一個無能的人,一旦有了欲望,無論是求生的欲望,還是對愛情的欲望,都會變得痛苦,患得患失。
容驍一直都知道:他就是一個無能的人,他什麼也做不了,他現在就是一個廢物。
「把手機拿開!」
容驍略微蹙眉:「我不想看到她!」
多看一眼,就多一分痛苦,多一分牽掛。
如果可以,他寧願在自己的記憶里,陸念一還像是兩人上次見面的時候那樣:她穿戴得漂漂亮亮的,手上拖著行李箱,準備去出差,還笑著跟他告別——
看上去美麗大方,又溫柔自信。
他希望她能一輩子都如此!
至於他,只能是她的拖累!
如此,容驍寧願放棄她,一輩子也不去找她。
他質疑不肯看她的照片,莫子悠也就沒有勉強他,而是收起了手機,淡淡道:「你好像是一點都不相信我們,不相信我們能給你成功手術。」
容驍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輕聲道:「不是不相信你,我只是——更相信命運!」
他越來越覺得,一個人一輩子能夠擁有多少,能夠相守多少,都是一定數目的。他之前享受得多,揮霍得也多,所以現在,他失去了很多,包括自己!
以前他什麼都有,什麼都能做,可以好好工作賺錢,也可以好好愛她,可以跟她結婚,跟她生個孩子,組建一個完整的小家——
可是他都沒有,他打她罵她折磨她,也折磨自己。鬧夠了,她也走了,留他一個人在原地,什麼都做不了了。
是他活該,從前不曾珍惜,現在不配擁有!
容驍見他一直站在那裡沒走,便輕笑了聲:「你有話要對我說?」
答案當然是肯定的,莫子悠覺得自己有好多話想跟他說說,可是那幾句話在心裡顛來倒去的思量了好久,也沒有辦法說出來,因為自己要說的是一個意思,而被容驍聽到耳朵里的,可能有事另外一個意思。
他想了想,說:「不管怎麼樣,我都會盡力幫你做這場手術的。但是,你自己也要有信心。我見過好多場手術,病人的求生意志,和主刀醫生的醫術一樣重要。所以,為了一一,你自己也要爭氣一點,別輕易放棄!」
後一句話,倒是說得真情實感,讓人沒法拒絕。
容驍勾唇:「我知道了,多謝你,只是……」
「你放心吧」,這次,莫子悠打斷了他,說:「你的事情,我沒有告訴一一,她不知道你還活著。至於以後的事情——我想,我應該尊重你們兩個人的決定!」
不管怎樣,在兩個人之間胡亂傳話,都是一種不道德的行為——
哪怕是善意的,可有時候也會給別人帶來麻煩!
他看著病床上的容驍,又說:「你早點休息吧,我先走了。」
說完,轉身朝外面走去。
容驍看著他的背影,沉默了許久,終究還是沒有說什麼。
-
陸念一參加完婚禮,準備回S市了。
喬菲讓她再等一天,因為盛煜也包了一架客機,準備從馬代起飛,直接去S市分公司搬一點事情,陸念一可以搭個順風機。
倒是一件很便利的事兒,不過被陸念一給拒絕了:「那邊還有點事兒需要處理,恐怕不能跟你們一起走了……」
她是個忙人,連參加婚禮都是擠出來的時間,自然沒空在這裡度假的。
不過,她看著喬菲,笑著問:「你們呢?剛舉行完婚禮就要回國麼?不在這裡度個蜜月?」
喬菲笑著搖搖頭,說:「補辦婚禮,不用度蜜月的!」
再說,盛煜也算是個忙人,而她之前的戲,也到了後期製作階段,她要回去補一段的配音,也沒空在這裡耗著。
至於新婚蜜月,只能以後有機會再補上了。
陸念一收拾完行李,一個人去了機場。在機場的免稅店閒逛時,手機里接到一個電話,是個陌生的號碼。
陸念一併沒有拒接生號的習慣,因為她的合作者往往是不太固定的,而且各個地方的都有。要是拒接陌生號碼,會導致她錯過很多。
這次,她也像以往一樣,將電話接了起來,頗為禮貌的自報家門:「餵?你好,我是陸念一。」
電話那邊沒有聲音,她又強調了一遍:「你好,請問聽得到我在說話嗎?」
沒有人回應她,電話的那頭,一點聲音都沒有。
陸念一拿下手機,看了眼屏幕,確定通話仍舊在繼續,這才把手機放到耳邊:「不好意思,您那邊的信號不太好。如果聽得到我說話的話,請三天之後再打給我。」
三天之後,她人應該已經到了S市了。
她說完,再低頭看自己的手機屏幕,電話果然被對方給掛斷了。
之後,陸念一心無旁騖的乘坐飛機回到了S市。
旅行一趟回來,處理了不少積壓的事情,人太累,也太忙,就忘記了那個電話。
她的小徒兒唐箏,趁她在馬代參加婚禮的時候,生下了一個小女兒,隨爸爸的姓氏,名叫厲子時——
那是她出生的時辰,就當成了名字,小名叫卡卡。
陸念一抽空坐飛機去看望了一次。
小卡卡已經出生好幾天了,又小又柔軟的身體,躺在靠窗的嬰兒床上,看上去像是一個白白嫩嫩的雪糰子。
陸念一低頭摸了摸她的小臉蛋,想要抱抱,卻又不敢。
新生兒格外脆弱,抱孩子也是講究手法的,陸念一沒這個把握,就沒有動手,只是朝著唐箏笑道:「才這麼點兒,得什麼時候才能長大啊?」
想當初,她頭一次見到年年的時候,年年都已經在學走路了,伸手抄著腋下就能把他給拎起來。
唐箏笑道:「急什麼?很快,幾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就長大了。」
陸念一低頭,用手指颳了刮孩子的小臉:「小卡卡,快快長大吧,長大幹媽給你辦很多很多的卡,讓你天天刷,買裙子買包包,每天不停地剁手!」
初生的小孩子,混沌不知,總是能讓人忘掉很多的痛苦。
陸念一在月子中心,看著護工幫小卡卡洗澡,忽然想:要是當初,自己沒有那場車禍的話,那現在,她的孩子應該已經很大了,還是年年他們的哥哥呢。
可惜,他沒能生下來,他永遠都是那麼一灘血水,被時間蒸發得乾乾淨淨。
陸念一的心情有些灰暗下來,在榕城滯留了幾天,又返回了S市。她還是一如既往的忙,忙著出差賺錢,打發自己無聊的時間。
接到莫子悠電話時,是盛夏的一個傍晚。
他在電話里問她:「有沒有空,出來請你吃個飯,順便和你說個事兒!」
陸念一看了下自己的行程表,然後說:「好吧,把時間和地址發給我!」
晚九點鐘,星月餐廳——
這家餐廳的來源,是餐廳的高度,看成S市最高點,可以俯瞰一整座城市。
而且,餐廳不大,沒有包間,寬敞的大廳里只放著幾張桌子,三面都是玻璃,視野通透得仿佛隨時能羽化登仙。
餐廳除了高之外,還有一個,就是位置很難預訂。
莫子悠能在黃金時間預訂到這家餐廳的位置,實屬不易。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上,胳膊肘撐在餐桌上,雙手托著下巴,看著她從門口走過來。
她身上還穿著一件白色的西裝外套,搭配黑色花苞裙。頭髮不知什麼時候又剪短了些,除了看山去精明利落之外,還有點——
嗯,不好惹!
沒錯,莫子悠的腦海里就蹦出了這三個字:不好惹!
「你來了」,他站起身來,很紳士的幫她拖出了餐椅:「請坐。」
「搞什麼名堂啊?」
陸念一坐了下來,衝著他笑:「怎麼消失了那麼長時間,然後一出面,就請我在人均消費這麼高的地方吃飯!」
莫子悠笑:「畢竟能把陸小姐約出來一次不容易,當然得選個好點的地方!」
一邊說,一邊遞過去一份菜單,說:「點菜吧,我已經點過了。這家的鵝肝不錯,推薦給你哦。」
陸念一點頭,對侍者說:「那我也就來一份鵝肝吧,除此之外,再來一份惠靈頓牛排,和一份冰激凌!」
侍者離開後,陸念一才忍不住問:「你前段時間幹什麼去了?你跟我說過,你要去干一份私活兒?」
不等他回答,陸念一又說:「你是個醫生,私活兒這種事兒,我勸你以後還是不要做了。前兩天我去參加婚禮,聽說帝都那邊,一個醫生因為違規操作,給吊銷執照了……」
事情是她在馬爾地夫參加婚禮時聽說的,仿佛很嚴重的樣子。當時,她就想到了莫子悠口中的「私活兒」。
「賺點放心錢吧」,陸念一喝了口檸檬水,然後真情實感的勸誡他:「別的行業都能接私活兒,就醫生不行,因為關係到人命,很容易惹是非!再說,你又不缺錢,幹嘛要做這個?」
莫子悠的職業是醫生,但是家裡卻是個做醫療器械發家的商人,幾乎壟斷了大半個S市的醫療器械市場。
他不缺錢,就沒必要冒這個險!
莫子悠笑笑:「我就隨口一說,你這麼關心我?」
陸念一從他的笑容里讀到了什麼,也就隨之笑了笑,說:「好歹相識一場,哪能眼睜睜看著你去跳火坑?國內不像是波士頓,對這方面抓得很嚴格——不過……」
她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臉色微微變了一下:「不過,你該不會是跑到波士頓去干私活兒了吧?要是那樣,我算是白擔心一場!」
在波士頓,他還有池御這個朋友。
在家靠父母,在外靠朋友,有相熟的人脈,並不是件壞事。
莫子悠默默喝了口檸檬水,說:「我跳我的火坑,你也可以閉上你的眼睛!」
陸念一:「……抬槓!」
說話間,侍者已經開始上菜了。
陸念一持刀切割著自己盤子裡的牛排,剛下班,人有些餓,心無旁騖的吃了起來。
莫子悠問她:「最近很忙嗎?感覺你氣色不太好,是不是太辛苦?」
陸念一:「跑了很多個地方——其實正經事兒倒沒有多少,也沒什麼大事兒,時間和經歷差不多全都花在了旅途上……」
兩人邊吃邊聊,一頓飯在不知不覺間,已經到了尾聲,桌上的餐盤也格外的乾淨,只剩下水杯里的檸檬片,貼在了杯壁上。
陸念一放下刀叉,擦了擦嘴角,道:「你找我來吃飯,是有事兒吧?」
印象中,莫子悠不是個無聊的人,也不喜歡玩兒死纏爛打這一套——
總結一下,算是個很佛,也很溫暖的男人,不會給別人平添負擔的那種。
「呃……」
莫子悠略微沉吟一下,才緩緩道:「那我就直說了:你現在有男朋友麼?如果沒有的話,能不能考慮一下我?」
陸念一愣了下,隨即忍不住發笑,說:「要是你家裡催婚催得你受不了,我倒是可以臨時客串一下你女朋友……」
話音未落,莫子悠先笑起來:「又不是小孩子,誰還玩兒那種過家家的遊戲?」
陸念一的笑容微微一滯:「……」
所以,這是要來真的了。
她臉上的笑容有些撐不住,卻還是面向著莫子悠,很明確的說:「抱歉,我——不需要男朋友……」
莫子悠:「原因是不喜歡我?」
陸念一沉默了會兒,然後點頭:「嗯。」
感情的事兒,是最最不能騙人的。愛與不愛,都在眼神里明晃晃的表達著,時時刻刻——
所以,眼睛是心靈的叛徒!
她不愛莫子悠,所以也不會欺騙他敷衍他!
不愛就是不愛,光明磊落的殘忍,也好過虛與委蛇的愚弄。
而她在這之前,一直以為莫子悠已經對自己沒有任何想法!
「不好意思」,她笑了笑:「我——有些事情,我也沒有辦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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