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她為什麼恨自己的母親?
小碗被打翻,掉在地上摔了個粉碎。思兔sto55.com
溫熱的湯汁全淋在了褲子上,池御急著拿紙巾去擦。
陸念一似乎也受到了極大的刺激,伸手抓起身邊小桌上的紙巾盒和咖啡具,拼命朝著池御砸過去:「滾!你給我滾……」
各種雜物一股腦兒地襲來,池御一時間有些招架不住:「一一,你別激動!」
地上還有白瓷碗的碎片,池御擔心會刺到她,下意識地抓住了她的雙手,讓她不要再動。
可是人在激動之下,力氣就會比平時大上很多。
陸念一也像是瘋了一樣,抓住他又掐又打。池御一時間受不住,下意識地就鬆開了手。陸念一是坐在輪椅上的,因為在室內,底盤不是很穩。
她動作過於激烈,整個人都從椅子上跌落下來,撲到一堆碎瓷片上。
手臂被割破,鑽心似的疼。
陸念一卻猶然不覺,固執地將手邊能夠到的東西朝著池御扔了過去,聲嘶力竭地朝他喊著:「混蛋,你們都是混蛋……」
池御看到她手臂上的血跡,再顧不得其他,立即衝上去將她攔腰抱了起來,同時朝著外面喊道:「傑希,傑希……」
門從外面被推開,傑希急匆匆進來,一眼就看到陸念一已經被放到了床上去,袖口依稀有血跡。
她立即拿了急用醫藥箱來,準備給她處理一下傷口。
陸念一的身子本就發虛,之前發泄一番後,渾身打顫,沒有半點力氣。只是她的眼神看上去依舊可怖,裡面滿是仇恨,死死盯著池御:「混蛋,你們都該死……」
如果不是池容,她一定可以好好在福利院呆著。
雖然窮一點,苦一點,最起碼可以健康長大,不用攪進池容和容家的這趟渾水中。
她是個外人,她只是一個不相干的人,她是被池容強行拉進這場糾紛里的。
她討厭池容,討厭和池容有關的任何人。
「一一……」
池御有些錯愕地看著他,他甚至去摸她的小臉:「你怎麼會這樣?我是哥哥……」
池容有一兒一女,女兒隨父姓,兒子隨母姓——
他們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妹,應該是這世上最最親近的人,為什麼她恨他,恨他們的母親?
「算了你先出去吧」,傑希回手推他:「你在這兒,一定會刺激到她的……」
池御被她推出了門外,胸腔里的悶氣無力排解,只能用力砸向了一旁的牆壁。
傑希安頓好了陸念一,才拋出來找池御。
池御正在廚房,手上纏著一圈紗布,正在切一隻雪梨。
傑希深深吸氣,站在那兒看著他。
池御心煩意力亂的時候,就喜歡做菜。他會精心處理好每一樣食材,裝在漂亮的盤子裡,連顏色都搭配得錯落有致。
每次傑希看著他做菜,都像是在看著一檔美食欄目。
池御手裡緊緊握著刀,好一會兒,才道:「要不要喝雪梨羹?」
「啊?」
傑希半晌回過神來,才懵懵懂懂地嗯了聲:「喝……」
池御盛了一碗給她:「這是我母親以前最拿手的,我和妹妹每次感冒,母親就做這個,我們兄妹一人一碗……」
妹妹是家裡最小的孩子,比他小四歲。父母和哥哥都寵著她,她喜歡吃甜食,喜歡穿著公主裙搭配紅色的小皮鞋。
有時候他還會背著她,因為力氣小,不能背太久,過一會兒就要把她放到椅子上。每每這時,她都會張開小手向他撒嬌,讓她再背一會兒。
「你說她為什麼聽到我提起母親,就這麼激動?」
池御忽然抬起頭看著她:「那是我們的母親,難道不應該是一個曾經溫暖了她的人麼?為什麼她會那樣?」
更何況,當初父親去世,母親一聲不吭地將他送到了福利院,卻帶走了妹妹!
可是到頭來,他能夠理解母親當初的選擇,為什么妹妹反而對母親恨之入骨?
為什麼會這樣呢?
池御百思不得其解!
「她是你妹妹嗎?」
傑希突然問:「你已經二十多年沒見過你妹妹了,為什麼單憑一個名字,就能夠鎖定是她?」
說完,傑希沉吟了會兒,才道:「我覺得,這件事兒你有點草率了。」
池御也沉默下來,草率了麼?
當初他離開福利院,學有所成之後,很快從一些病人的口中,聽到了母親的事情。
池容當年嫁進容家,使得容家兄弟幾乎反目,是波士頓華人圈人盡皆知的。兩人的事兒,之所以被眾人如此津津樂道,除了兩人之間的身份地位實在懸殊之外,還因為容陵後來的下場很慘。
陸念一算是池容帶進來的拖油瓶,池容自盡之後,她曾經離開過容家一段時間,後來回來了。
從那時候起,池御就想要找到她,找到自己的妹妹。
陸念一的年齡,飲食喜好完全對得上。而且,她的外貌也和池容有幾分類似,按理說不應該有錯的。
當年妹妹很有可能沒有死,但是必然受了很重的傷。或許母親是為了讓妹妹得到更好的救治,所以才嫁給容陵的——
當然,這一切,都只是池御的猜測。
那個有錢有地位的容陵,為什麼會和他母親結婚,並接納了一個拖油瓶,池御到現在也想不清楚。
傑希輕輕攪拌著碗裡的湯汁,問道:「你想知道她到底是不是你妹妹,去化驗一下不就知道了嗎?」
親兄妹的DNA重合比例,肯定和陌生人不一樣的——
這是個無比簡單的辦法。
池御:「……」
以前他也這麼想過,對於一個醫生來說,檢測一下兩個人的DNA,根本不是任何問題。
陸念一之前住過的醫院,至今還存留她的學業樣本。他想要拿到也很容易,但就是一直沒有行動,是因為他打心眼兒里相信自己不會有錯。
而且,他希望自己能找回妹妹,希望這個破碎的家庭,能夠重新組建起來。
如果證明陸念一不是他妹妹,那他該怎麼辦?
池御沒想過,就連到現在,都沒有想明白。
「你想辦法給她找一個心理醫生吧」,傑希說:「她來這裡這麼久了,狀態一直都不是很好。她一整天都不肯開口說話,我無論怎麼哄她,她都不肯開口——這種狀況很危險的,自閉症人很容易走極端的……」
長時間在醫院工作,傑希可謂是見多識廣,她信誓旦旦的和池御說:「一一她真的有點問題,你不能只醫治她的身體,而不注重她的內在。」
她每天貼身照顧著陸念一,基本可以確定她身上的傷口會好利索。
但是,陸念一的狀態,她又格外擔心。
「反正,你要是想讓她跟你好好溝通,好好聊一聊你們的母親,就一定要把她的心理疾病給治好。不然的話,她可能會越來越嚴重!」
傑希又說:「不過,容家的人……」
話沒說完,池御的神色已經很快冷了下來。
他至今記得,一一被送回來時的樣子:那麼冷的天,她就穿著一身睡衣,身上都是刀傷,睡衣上的血跡都乾涸成本高了褐色。
小時候他們一家四口,雖然不算是富豪之家,但也從來沒讓妹妹受過這樣的苦楚。
是容家的人,把她當成畜生一樣,用鐵鏈鎖著,關進地下室里不給飯吃。
池御不會原諒容家的人,也不會輕易放過容思莞。
休假結束,重新上班後,池御在醫院裡看到了容驍。
幾天不見,容驍看上去精神狀態極差。
他瘦了很多,這幾天估計也沒心情打理自己,下巴上都泛出了黑青色的胡茬。就連眼神也不像之前,變得暗淡了許多。
和二叔之間的紛爭,他雖然占了上風,可畢竟也算是撕破臉了。
而且,一一和容思莞到現在都沒有蹤影,容驍的心情也的確很難好起來。
「容先生」,池御微微一笑,上前打了聲招呼:「您怎麼來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容驍說:「不是我,是我二叔最近有點不舒服,老毛病了……」
池御立即明白:「好,我知道他的藥……」
一邊說,一邊帶著容驍去了自己的辦公室,拿了容晉之前吃過的藥來,順便問道:「對了,怎麼是你來?容小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