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夢囈
白若瑾回來就病了,鬱結難紓,怨怒自傷,昏睡不起。思兔閱讀
江懷陪著張朔用藥,直到看到白若瑾燒退了才說要煮茶給張朔喝。
兩個人在廊下喝茶,談笑間不免說到白若瑾夢囈的名字。
張朔道:「若瑾這病好醫,這情傷只怕難愈了。我也見過那個丫頭,看起來是有些靈氣,可怎麼也不至於讓他沉迷自此吧?」
江懷笑道:「你說這些我怎麼知道?我又沒有情傷?」
說完,張朔也笑了起來。他道:「我們兩個都是這般薄情之人,對他們這種自願把自己折騰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墮落的確難以理解。不過以你的本事,想要幫若瑾求娶龐家姑娘應該不難吧?」
江懷頷首道:「不難是不難,可等若瑾醒來你問他要不要娶?他一定說不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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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朔嘖嘖兩聲,隨後與江懷碰杯,一本正經地道:「所以我說他情傷難愈。」
兩人以茶代酒,似乎也品味了少年人的倔強與痴憨。
就在這時,門外的小廝來稟,說是袁嬤嬤找來了。
袁嬤嬤是李老夫人身邊的人,她過來必定是李老夫人吩咐的。江懷命小廝去請,袁嬤嬤進來卻說是請張朔過去。
江懷以為母親外出受了風寒,便問道:「可是老夫人身體不適?」
袁嬤嬤連忙道:「不是的,是龐姑娘。老夫人把龐姑娘接回來後安置在海棠閣,誰料沒一會龐姑娘就發燒了。」
張朔和江懷對視一眼,張朔輕笑道:「真巧!」
話落,起身隨袁嬤嬤過去。
江懷一個人待著沒勁就去看白若瑾,此時的白若瑾已經睡得很安穩了,沒再夢囈。就是蹙著眉,好似在夢裡也不快活。
江懷輕嘆一聲,伸手給他捋了捋眉宇,不曾想剛一動,白若瑾的眉頭皺得更深了,擰成了深深的川字。與此同時,他身體一陣抽動,手也不自覺地往前抓。
當抓到江懷的手時,他明顯鬆了一口氣,整個人也不似之前那般緊張了,嘴裡喃喃道:「嘉雯,你等我,我會回來娶你的。」
「等我,一定要等我。」
「嘉雯,不要……」
「不要……」
趙衡掀簾進來,本想給白若瑾一個驚喜,誰知道進來卻看見白若瑾昏睡著,夢囈連連。
而難得一見的小舅舅卻守在一旁,看樣子已經來了很久了。
「請小舅舅安!」
「若瑾是怎麼回事?」
「大過年怎麼還生病了?」
趙衡說著,坐到床尾去。
江懷把自己的手抽出來,淡淡道:「你怎麼來了?」
趙衡輕哼:「他們又不管我,我想來就來了。」
正說著,白若瑾的手又開始亂抓,看起來還陷在夢魘中。
趙衡主動把自己的手遞過去,然後聽見白若瑾慌張道:「嘉雯,嘉雯……」
趙衡:「……」
「呀?我之前讓他去追他還跟我裝深沉呢。」
江懷道:「現在怕是想追也追不到了。」
「怎麼?」
「難不成他病成這樣跟龐嘉雯有關?」趙衡問道,又看了一眼白若瑾。
白若瑾眉頭緊皺,身體微微動著,好似在夢裡也不安心。
趙衡叫他:「若瑾,若瑾,醒醒,別做夢了。」
白若瑾慢慢平靜下來,甚至於還蔫蔫地看了一眼趙衡,好似已經醒過來了。
可趙衡正想跟他說話,卻見他閉上眼睛,抽回自己的手,翻身睡過去了。
趙衡:「……」
「他這是醒了還是沒醒?」
江懷站起來,往外面去,淡淡道:「他這是不想醒。」
趙衡訝然,看了看白若瑾清瘦的背脊,順便給他拉了拉被子蓋上。
他追出去,小聲問道:「他怎麼了?」
江懷道:「他喜歡龐嘉雯你知道?」
趙衡點頭:「他沒說,我看出來的。」
江懷笑了笑,又道:「那你就沒有看出來,龐嘉雯不喜歡他?」
趙衡:「這倒沒有。」
「可龐嘉雯為什麼不喜歡啊?成陽那麼喜歡若瑾,恨不得及笄就嫁。」
江懷輕嗤:「這種蠢的問題你也要來問我?」
趙衡禁聲,又折身回去看白若瑾。
白若瑾已經昏睡過去了,嘴裡還是叫著龐嘉雯的名字,一聲一聲,聽起來像是天鵝失去伴侶後的哀鳴,聽得趙衡渾身起雞皮疙瘩。
他叫了幾聲若瑾,人是醒了,就是不理他。
趙衡生氣了,怒道:「不就是個還沒及笄的小姑娘,漂亮是漂亮,你至於嗎?」
「你堂堂洛陽江家的嫡長孫,就是公主都想下嫁,你何必作踐自己?」
「你若真那麼喜歡她,我這就回宮去求父皇,求他給你賜婚!」
話落,白若瑾依舊不為所動,仿佛早就吃准了他不會亂來。
趙衡更氣,用靠枕砸了砸白若瑾,沒好氣道:「你給我等著。」
說完,他怒氣沖沖地離開,也不知道去幹什麼了?
江懷見他們不歡而散,倒了杯熱茶進來,看著裝睡的白若瑾道:「你外祖母把龐嘉雯接到府里來了,就安置在海棠閣,你不怕他去找麻煩?」
話落,白若瑾的身體僵了僵,就在江懷都想擱下茶出去了,白若瑾卻慢慢翻過身來。
他像剛醒來一樣,一個人坐起來,靜靜地不說話。
江懷見他發汗,內衫都濕了。這會也不蓋被子,等熱氣退散後,只怕又要著涼。
他遞了熱茶過去,然後尋了件厚實的披風給他蓋上。
江懷看著可憐的外甥,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放不下就不要強求,我瞧著她也不是不講理的人,說清楚或許還有轉圜的餘地。」
白若瑾感覺眼睛酸澀得很,心裡空蕩蕩的,那種毫無著落的感覺像曠野里的野草,風一吹就連成一片,茫茫然地,好似把他整個空蕩蕩的內心都填滿了,又像是把他最重要的東西剜去了,他找不著,因此慌亂得不知所措。
「我夢見龐嘉雯了。」他說著,抬起頭來,雙眼通紅。
江懷坐在他身旁,淡淡道:「你從辰時昏睡後就一直在叫她的名字,不止是我聽見了,你外祖母,張朔都聽見了。」
白若瑾苦笑著,哀傷道:「我夢見她跟我私奔,我們兩個躲在一處荒涼的道觀里,然後我讓她等我。可我走了以後那道觀起火,她站在火里問我為什麼?我好想救她,我一伸手就能救她了,可我才摸到那團火就醒了。」
江懷道:「你剛跟她吵了架,做這樣的夢很正常。」
白若瑾知道小舅舅不會明白的,夢境裡失去龐嘉雯的感覺太清晰了,仿佛已經刻在他的骨髓里。
而現在這種感覺現在還縈繞在他的心裡,好像怎麼也驅不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