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傷他的心


  龐嘉雯拼著最後那點力氣,一邊護著白若瑾,一邊還殺了兩個妄圖從背後偷襲的韃靼,皆是用長槍穿破喉嚨,出手又快又准。思兔閱讀

  她那股狠辣勁徹底驚呆了白若瑾,也震撼到了江懷。

  他們兩個看著她,只見她瞪大雙眸,瞳孔幽幽,眉宇間攏著一層濃濃的戾氣,與往日活潑明媚大相庭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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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嘉雯……」

  白若瑾不安地抓緊她的手,害怕這一放就再也抓不住了。

  龐嘉雯卻叮囑他道:「抓緊了,別放開。」

  江懷見她決心要護著白若瑾,眉眼陰鬱,冷冷道:「你們先走。」

  白若瑾當即拉著龐嘉雯往外走,因為害怕再有韃靼跟過來,白若瑾還尋了一把長刀握著,準備斷後。

  龐嘉雯愣了愣神,她既想留下來和他們同進退,又想護白若瑾周全。

  這是她第一次拿不定主意,整個人也有些恍惚。

  江懷再次爆喝道:「還不快走?」

  龐嘉雯抬頭去看,只見江懷出招狠辣,殺伐果決。青霜劍所到之處,鮮血噴濺,一片哀嚎。他那身余白色的鶴氅免不了濺上血跡,原本帶著玉冠的頭髮也有些凌亂,看起來格外的不羈和冷戾。

  龐嘉雯見識過江懷的狠,但此時她覺得那不過是冰山一角。他是那種就算閉上眼睛也能一招殺敵的高手,發怒時瞬間蕩平四周,氣場宛如踏過屍山血海,煞氣極重。

  恍惚中,龐嘉雯還以為看見了另外一個白若瑾。

  也就是在這時,她心裡一悸,很快跟隨白若瑾離開了。

  他們剛走出戰場便見韃靼潰敗而逃,大燕的將士們乘勝追擊,往前又推進了十里左右。

  龐嘉雯停了下來,大軍往前推進,除了留下來打掃戰場的,便只有江懷和張朔身影慢慢朝他們走過來。

  白若瑾緊握著龐嘉雯的手,見她不走了,便道:「怎麼了?」

  「等等,我師父他們過來了。」

  龐嘉雯說著,席地而坐。她現在很累,左邊手臂和肩膀也在隱隱作疼。

  白若瑾見她坐下來,便也隨她一同坐下。他側身望著她,詢問道:「可有受傷?」

  龐嘉雯搖了搖頭。

  白若瑾道:「你下次不可以再這樣任性了,今天不只是我,就連小舅舅和張道長都被嚇到了。」

  龐嘉雯輕嗤一聲,不置可否。

  白若瑾緊張道:「你不會還想來吧?」

  龐嘉雯閉上眼睛小憩,淡淡道:「為什麼不呢?」

  白若瑾一下子站起來,他居高臨下地打量著她,想知道她是不是在說謊?

  結果不是,她微微仰著頭,整個人疲倦著,唇瓣輕輕抿起,看起來正在享受難得的愜意時光。

  「你在說真的?」

  「嗯,真的。」

  「戰場兇險萬分,稍有不慎便會命喪於此,你怎麼能任性妄為?」

  白若瑾低聲咆哮著,十分生氣。

  龐嘉雯倏爾間睜開雙眼,漆黑的瞳孔深邃極了,她直直地盯著白若瑾看,嘴角輕勾便冷笑道:「你以為你是誰?」

  白若瑾頓住,心臟突然揪在一起,疼得他面色煞白。

  他受傷般地望著龐嘉雯,不敢相信這句會是從她嘴裡說出來的。

  「你明知道我喜歡你……」

  「所以呢?」龐嘉雯仰著頭看他,似笑非笑。

  白若瑾的喉結滾動著,他艱難地咽著口水,目光回望著她,難過道:「所以,你能不能保護好你自己,不要受傷。」

  龐嘉雯輕輕一笑,似嘲弄又似譏誚。她對白若瑾道:「你知不知道你現在很可笑?」

  白若瑾搖了搖頭,眼裡的痛苦更甚,臉色逐漸慘白。

  龐嘉雯卻仿佛看不見,她繼續道:「我姓龐,是龐家的女兒,衝鋒陷陣的是我父兄。莫說我現在還未嫁人,即便我已經嫁人了,你覺得我會眼睜睜看著我的親人們征戰沙場而我卻袖手旁觀,不聞不問嗎?」

  「是龐家養育了我,是我的父母養育了我,是我的兩位哥哥照顧著我。」

  「而現在,在我父親已經首肯我可以和他們並肩作戰的時候,你覺得自己有什麼立場來勸誡我,希望我不要再回戰場?」

  白若瑾說不上來,他覺得自己的心被刨開,冷冷的寒風颳進身體裡,他感覺自己冷透了。

  原來從前她說的那些拒絕的話都不算傷人,真正傷人的是她現在的態度。她在心裡將他狠狠推開,在兩人之間劃下深深溝壑,仿佛他就像是個陌生人,連關心她的權利都沒有了。

  白若瑾苦笑著,傷心極了。

  他看向她,眼裡閃著淚光,卻不肯讓眼淚落下,只是一個勁地強忍著,難過道:「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龐嘉雯譏誚道:「那又有什麼關係呢?你只要記住,我不會想在戰場上看見你,我護著你是因為我不想看見你死在我的面前,我不想你是因我而死的。」

  「至於其他的,你沒有資格說。」

  就在白若瑾僵住的同時,不遠處也有兩道身影突然僵住,他們遲疑著,沒再繼續往前走。

  白若瑾看著龐嘉雯那張絕情的臉,那雙冷戾又漠然的眼睛,仿佛他們從未相識過。

  曾經的龐嘉雯就像他手裡一縷握不住的風,突然間就不知所蹤了。

  白若瑾感覺自己說了什麼,可他那唇瓣好半天都沒有動,更是一丁點聲音都沒有發出。

  過了好久好久,他恍惚地勾了勾嘴角,整個人宛如失了魂魄。

  龐嘉雯皺著眉,繼續不留餘力地打擊道:「我上戰場還想掙軍功,將來像我爹爹和我兩位哥哥那樣光耀門楣。你這麼弱就別來擋我的道了,咱們好歹相識一場,你就當行行好,回京城去吧。」

  「從此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咱們不是一路人。」

  白若瑾一直看著她,撐大眼睛,任憑淚水傾覆也不肯眨眼,就這樣固執又傷心地看著她。

  他想讓她改口,哪怕只有一句,但只要她不要說得這麼絕情,他就一定會原諒她,然後他們重歸於好。

  可他把眼睛都看酸了,眼眶裡的眼淚蓄滿後猝不及防地掉落,他那樣絕望和傷心地看著她,她還是不為所動。

  終於,白若瑾敗了。

  他敗在了她的絕情,敗在了她那雙冷漠又譏諷的眼睛裡,敗在了她那無動於衷的面孔上。

  白若瑾深深吸了口涼氣,慢慢地轉過身,步伐僵硬地走了。

  他低垂著頭,像個佝僂的老者,一步步地離開了龐嘉雯的身邊。

  龐嘉雯看著他的背影,目光深邃極了,仿佛像這片蒼茫的草原,富有萬物卻又空曠幽遠。

  走吧。

  走得遠遠的才好。

  她不可能做回從前的龐嘉雯,何必又要拖著他,讓他也跌入這陰森恐怖的殺孽當中?

  不知不覺,龐嘉雯哭了。

  悄無聲息,淚流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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