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就等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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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皓月當空,繁星點點。
懷王府燈火通明,從宮裡派來的內侍還在忙裡忙外,半刻不敢停歇。
天亮以後,便是懷王與龐大將軍之女丹陽郡主的大婚之日。據傳,皇上也要親臨婚宴。
這一夜,白若瑾難得打開了地道的門,他讓張雲逸出去送信去了。
現在,地道里只剩下三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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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邊上看了一眼張朔,發現上面竟然是江居別苑。
原來繞了一圈,他們又回來了。
他問白若瑾道:「你讓張雲逸去送的是什麼?」
白若瑾好心情地問道:「趙律真正的生辰八字。」
張朔大驚,問道:「你怎麼會知道的?」
白若瑾看了一眼江悅,沒有說話。
張朔不信,狐疑地盯著他。
白若瑾就道:「小時候,我娘總是會給一個人準備生辰禮物,還早早就命人送入京中。」
「還有一年,我娘去寺里點長明燈,多點了一盞。那盞燈下壓著的生辰八字,與趙律的只相差三個月,你說巧不巧?」
江悅懵懵地望著他,不知道在他在說些什麼?
張朔則捏了捏拳,滿心憤懣。
「我原是不懂,為何會有除魔衛道這樣的說法。可是現在看到你,我突然明白了。」
「這人間,怎麼能留有你這樣枉顧人倫親眷的存在?」
白若瑾抬頭看著夜空,這小小的一方天地困住了他們,讓他們宛如井底之蛙一般。
可就算如此,對於張朔這樣的人來說,也足夠了。
他將張朔抓過去,強迫張朔抬頭看著,指著黑沉沉的天空,那似有若無的繁星給他瞧,給他看。
「今生的星辰原本都不會有,今生的悲劇原本也不存在,這一切都是你和趙律造成的。」
「你自己好好看看,這片夜空你陌生嗎?」
「就算我什麼都不做,他就能當皇帝嗎?還是說,你們以為他和龐嘉雯能有什麼好下場?」
「張朔,你可知,這天下馬上就要變了。」
「只要我一死,誰知道接下來會是什麼世道呢?」白若瑾說著,冷冷地笑了起來。
張朔搖著頭,並不相信。
他看著夜空,一半星星隱沒在夜色中,一半閃爍著,奇怪的是,它們相依相連。
就好像,同一片星空下,卻是顯示了兩個不同的星象,宛如晝夜交替時的一隱一現。
張朔心裡不安,陰沉沉地望著他,眼中滿是怒火。
白若瑾輕笑著,喃喃道:「就等天亮了……」
……
皇宮裡,余公公收到一封密信。
當他看清楚信中寫了什麼的時候,眼皮一跳,下意識就將信捏成一團。
可還未等他銷毀,穿著皇帝冠服的趙翼就走了出來。
他居高臨下地望著余公公,嘴角還帶著笑,一臉欣喜地道:「是宮外的消息?」
「誰的?」
都這個時候,倘若不是跟懷王有關的,也不會傳進來。
可當他伸手時,余公公卻下意識往後縮了一下。
趙翼目光一冷:「拿來。」
下一瞬,余公公直接塞進嘴裡,嚼了。
看到這一幕的趙翼並沒有生氣,而是看著余公公吞下那紙條,才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眼中並無多少恨意,只是除了迷茫,還有濃濃的自嘲。
他從懷中掏出另外一封書信,淡淡道:「朕原本不信,不過是試探一下你。」
「想不到,你真的是趙律的人。」
「什麼時候的事,你六歲跟在朕的身邊,陪朕出生入死多少回?朕懷疑過這皇宮裡的每一個人,唯獨不曾懷疑過你。」
余公公並不答話,直到趙翼將信扔到他的手裡,他看了以後,面色大變。
信中說的是,趙律的真實身份,他是承和太子之子,在太后跟前過了明路,太后留下了遺詔可以證明他的身份。
這個消息,趙翼早就收到了。
剛剛傳進來的,不過是為了試探他而已。
余公公捏住了信紙,倉惶的面色一變,冷冷笑道:「皇上覺得奴才背叛了您,那您就錯了。」
「當年在圍場,您明明將小的送給了郭將軍,您忘記了嗎?」
「是後來,郭將軍擔心您在京中的安危,又把小的送回來了。」
「但在小的心裡,從來就只有一個主子,那就是郭將軍。」
趙翼先是一愣,隨即看到余公公眼中的恨意突然明白,原來竟然是他自己忽略了。
可隨即,他心裡又緊張得不知所措,焦急地問道:「那惠惠她知道了嗎?」
余公公冷笑,眸中全是譏諷,高聲問道:「郭將軍她應該知道什麼?」
趙翼詞窮,突然就說不出來。
過了好一會,他捂住沉重的額頭,朝余公公揮了揮手,淡淡道:「你走吧,朕不想殺你。」
余公公正了正衣冠,摸著拂塵道:「勞煩皇上掛心,奴才也早就不想活了。要不是承和太子的陵寢已經被封死了,奴才早就為郭將軍殉葬了。」
說著,準備走了。
趙翼抬起頭來,想叫住余公公,但卻叫不出聲來,最後只得把手放下。
此時的他,淚流滿面,痛苦極了。
可惜,這個世上,再也不會有人能夠理解他的這種痛苦的,他就像一個笑話一樣,爭了一輩子,卻始終逃不過心魔。
余公公走了沒有多久,便有侍衛來稟,說是他老人家已經在家中服毒自盡了。
趙翼站起來,任憑宮人給他整衣冠。
今日,懷王和丹陽郡主的大婚,他要去觀禮。
說著,讓小太監將他早就準備好的聖旨給取來,那是他給趙律準備的賀禮。
……
余公公服毒自盡的消息很快就傳到了成國公府。
李老夫人知道,趙律的身世暴露了。
江惟很擔心,要去魏王府。
李老夫人叫住了他:「別去了,你忘記了今夜是什麼日子?」
江惟的腳步頓時慢了下來,再也走不動了。
今夜,是君洛和嘉雯的大喜日子。
「傳信給你爹,讓他明日帶兵進城吧。」
李老夫人說完這一句,好像一下子蒼老得不成樣子。
她要強了一輩子,最後還是要求助於自己最厭惡的丈夫,如何能好得了?
江惟都紅了眼,輕輕喚了一聲:「娘……」
李老夫人疲倦地擺了擺手,淡淡道:「我老了,也快死了。」
「你只需要答應我,等我死了別讓他髒了我的墳地就行。」
江惟跪下,含淚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