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人最重要
一路追來送傘的周大志,循聲趕上前來,只見潘春花和林小滿兩人跌坐在雨地上,相擁而泣。思兔閱讀sto55.com
他連忙把撐著的傘,遮在潘春花母女倆的頭頂,又打開手裡另一把傘遞給了在旁的老婦人。
「怎麼樣了?你們有沒有哪裡受傷?」
周大志心急如焚,蹲身去扶,王婆也搭了把手,他們倆合力將潘春花母女扶起。
林小滿還在失控的情緒中崩潰喊著「阿爸快回家」,她一見到周大志就錯認成是林建國,撲進他懷裡,哭訴著:「阿爸,你騙人,你怎麼才回來...阿爸,我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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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漆黑,心恍惚。
聽著林小滿的哭訴聲,潘春花有那麼一瞬,差點以為真的是林建國回來了,就像他當時挺身而出救了她那樣...
「小滿,小滿,不怕啊。周叔叔在這呢。」周大志輕拍著林小滿的後背安慰。
潘春花也苦笑著回過神來,連聲感謝周大志的及時出現,才把搶匪唬跑了。
「雨這麼大,大家都淋濕了,這裡離我住處不遠,先到我家換身衣服住一晚,免得受寒了。」王婆撐著傘彎腰去扶翻倒的攤車。
潘春花連忙去搭手,林小滿也很快恢復了情緒,壓著哭腔抽泣著下地,也要去幫王婆撿灑在地上的用具。
「放著我來。」周大志把傘往她們手裡一塞,冒著大雨把餅攤車收拾好,一路推著車,陪她們到了王婆家。
一進家門,王婆就招呼他們先喝熱水,再去浴室把濕衣服換下,她自己轉身去房裡給他們找乾衣服。
飯桌旁,亮堂的燈光下,周大志本想出言關心,但一望過去,目光就不小心掠過了渾身濕透的潘春花,烏黑的髮絲黏在額頭臉頰,水珠順著瘦削的下顎流淌過脖頸,匯進濕貼在肌膚的衣領。
周大志不自覺紅了耳根,他側了側身,移開了目光,緊張地快速開口:「那個...春花,我見你說辭工跑出來了,我想來勸勸你,然後馬廠長又喊住我,讓我帶個話說讓你再冷靜考慮一下。」
「然後廠長老婆又跟廠長鬧起來了,又扯出蔡雲蓮打起來了,反正車間裡一團亂。我聽外面打雷要下雨了,就連忙先拿傘送來了,可你跑得太快了,我一時沒跟上,對不起,要是我早點趕上,你們也不會遇上歹徒了。你們沒事就好,我...我先回廠里了,你...你早點休息。」
周大志紅著臉一口氣把話說完,連傘沒拿就奪門而出,衝進漆黑的雨夜裡。
反應過來的潘春花連忙跑到門口喊,「外面雨大,你起碼帶把傘……」
可空蕩蕩的小巷裡,早已沒有了人影,只有依舊滂沱的大雨,襯得夜色格外淒寂。
明明白天還是晴空萬里,夜晚卻忽來疾風驟雨。
天氣反覆無常,世事又何嘗不是呢。
這歷經苦難的一路,走得跌跌撞撞,撞得頭破血流,留下的,真的會是好日子嗎?
潘春花站在雨簾前發怔,王婆抱著一疊乾衣服出來,急聲催促:「春花,快去換下濕衣服,擔心著涼。」
王婆領著潘春花和林小滿到一樓的浴室,她自己上了二樓去換洗。
等潘春花和林小滿換洗好出來時,王婆已經煮好了一鍋紅糖薑絲湯,招呼她們快趁熱喝一碗驅驅寒。
「謝謝王婆,真是給您添麻煩了。也怪我有事耽擱來遲了,連累你也摔了一跤。」潘春花過意不去,連連道歉。
「我沒事,平淡日子過久了,難得來一場這麼驚險的調調味。」王婆開了個玩笑,就怕潘春花太內疚。
「大家人都沒事,就好。不過,小滿這孩子啊,阿婆要說說你。」王婆攬過林小滿,讓她坐在自己膝蓋上。
「膽子大不怕疼,這很勇敢。但是呢,萬一下次有遇到搶匪,可不能這麼蠻幹了。他要搶的是錢,你鬥不過他時,給他搶走便是,不然傷了自己,可怎麼辦。」
「老話說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錢財啊,都是身外物。錢沒了,我們可以再掙,要是萬一人有個好歹,那護著錢有什麼用。」
王婆語重心長地給林小滿講道理,也給潘春花描述了當時的驚險情況。
潘春花聽得一陣後怕,要是搶匪那重重的一拳打在小滿頭上,後果不堪設想。
林小滿低著頭,沉默了許久,才委屈地開口:「這是我辛苦掙來的,憑什麼要給他搶走!他有手有腳,想要錢為什麼不自己去掙...」
潘春花反思,是不是她平時表現得把錢看得太重了,潛移默化地影響了林小滿,讓認知觀念還未成熟的小滿,誤以為錢就是最重要的。
「小滿,阿婆說得對,人比錢重要。」潘春花抱過林小滿,坐在自己的懷裡。
「我們努力掙錢,是為了把日子過好。可日子是誰在過呢?是人啊。那如果人沒了,日子也沒得過了,空留著一堆紙有什麼用呢?」
「所以呢,掙錢攢錢雖然重要,但最重要的是我們要保護好自己,擁有一個健康的身體,這就是最大的本錢。」
潘春花循循善誘,林小滿靜靜地聽著,點了點頭。
「好啦,就知道我們小滿最聰明,一說就懂。」潘春花鬨睡了精疲力盡的林小滿。
或許是晚上受到了不小驚嚇,也可能是此前留下的陰影未散,林小滿緊緊地抓著潘春花的手不肯放,夢囈間都是念叨著「阿媽...阿爸...別走...」
在旁的王婆,看得心碎,悄悄抹了把眼淚,「這娒兒太乖巧了,跟我小孫女差不多的年紀,我快一年沒見到我的孩子們了。」
「王婆,這麼大的屋子,就您一個人住嗎?」潘春花有些疑惑,在城裡擁有這麼大房子的人,家底肯定不薄,王婆怎麼還會風雨無阻地獨自去擺攤賣小吃呢。
「是啊,這屋子大了,顯得更冷清了。就連平時說句話,都只有回聲應著。」王婆嘆了口氣。
「您常提起孫女,他們平時不在這住嗎?」
王婆搖了搖頭,「他們啊,都出國去了。每年就過年前後回來小住幾天,又匆忙走了。」
「以前,我們家裡窮得叮噹響,連生了四個兒子後,實在餓得沒活路了,我老伴學人出海跑船,一開始賺了一些,夠把孩子拉扯大,後來有一次出海就再也沒回來。有人說他葬在大海里了,有人說他跟人跑了,反正就這樣無影無蹤了。」
「後來,我大兒子走上了他爸的路,沿線打聽了很多年都沒消息,我們也慢慢接受了這個事實。再後來,大兒子出國去擺攤、開飯館、開超市,吃盡苦熬出了頭,慢慢做起了生意,又把三個弟弟都帶到國外去做買賣了。」
安靜傾聽的潘春花,忍不住紅了眼眶,王婆的丈夫失蹤了幾十年,仍杳無音信。那她的丈夫林建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