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離別繁複
開學在即，林小滿在房間裡邊聽歌，邊收拾去上大學的行李。思兔閱讀
她正收得起興時，突然看到窗外射進來一道圓圓的光點，閃耀著划過她的眼，又亂竄著投映在房間的牆壁上。
林小滿略覺納悶，只當是遠處玻璃製品的巧合反光，就繼續收拾衣服。
隔了小半會兒，光點是消失了，但窗外時不時閃現一袋紅色的不明物體，似乎正不斷被高拋跌落。
隱約之中，林小滿仿佛還聽到樓下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她按下錄音磁帶機的暫停鍵，好奇地打開窗戶，探頭一看。
陳智傑正高舉著手中的紅色塑膠袋，身子微微下蹲後仰，似乎正在為下一波拋擲，做蓄力的準備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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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滿！」陳智傑看到探頭而出的林小滿，左手連忙把裝著石塊的塑膠袋往身後一藏，舉起右手揮了揮打招呼。
在林小滿下樓開門的功夫，陳智傑迅速把紅色塑膠袋連帶著石塊，扔回到了他之前剛翻找過的垃圾桶。
「小滿，借你家的水，洗個手。」陳智傑嫌棄地懸著自己的雙手，箭步衝進屋子裡，塗上香皂，來回搓洗了好幾遍，直到白皙的皮膚都搓出紅印子了，才歇手。
林小滿看著陳智傑的怪異舉動，再瞥了瞥他那通紅的雙手，納悶問道：「你手怎麼了？」
陳智傑的眼神不自然一飄，乾笑了兩聲，「沒呢。你什麼時候開學？」
「後天就要去報導了，剛正收拾行李。你呢？」
陳智傑目光一頓，支吾出聲：「我...明天就出國了。」
林小滿一怔，掩下難以察覺的不明情緒，面色如常笑道：「那就祝你一路順風嘍。」
陳智傑神色暗了暗，心口堵得悶慌，急聲解釋著：「我這次回國本來是想碰碰運氣……然後主要是我初高中都在國外上的，現在一時半會兒還上不了國內大學……還有就是我父母生意上這兩年發展快，也需要我幫手……所以我得先回去。」
這語無倫次的話語，聽得林小滿有些暈乎，她善解人意地點點頭，「嗯，好的好的，國外的大學應該也快開學了吧。」
陳智傑見林小滿渾然不在乎的輕鬆模樣，不免有些挫敗，「你怎麼...」
「我怎麼啦？」林小滿不明所以地笑著反問。
怎麼一點兒都不難過...居然連一丁點兒不舍都沒有...怎麼說也一起擺攤奮鬥了一個盛夏...
陳智傑情緒有些低落，耷拉著眉唇，垂眸下的眼眶裡還蓄著些許濕意，宛如一隻鬥敗委屈的落湯公雞。
「天下無不散之宴席。隨著我們慢慢長大，我們會經歷越來越多的離別。因為，本來我們每個人就都有自己的道路要走，有不同的夢想要追啊。」林小滿彎起嘴角，柔和笑著，安撫陳智傑的失落。
「有些人終將會別離。但有些人，不會。」陳智傑說得斬釘截鐵，望向林小滿的目光堅定而果敢。
林小滿沒反駁，但眼底縈繞著的淡淡傷感，已寫明了她認定的答案。
會，每個人都會，阿爸會，玲玲姐會。現在的你，也會...
小時候，阿媽就教她，人生難免別離，但離別又不意味著忘記，在乎與想念的人，永不曾遠去。
所以，慢慢的，她學會了笑對離別，不是不難過，只是勇於選擇接受客觀事實，把記憶埋藏在心底。
林小滿莞爾一笑，轉瞬即逝的憂傷，被溫暖如春的笑容所掩蓋。
陳智傑心口鈍脹，他讀懂了林小滿的不以為然，她不信「人與人之間永不分離的可能性」。
沒關係，以後她會信的。
陳智傑掩下複雜難言的情愫，揚了揚嘴角，露出陽光微笑，「那你現在的夢想是什麼？」
「可以做熱愛的事，永遠保持一顆熱愛的心。」林小滿答得有些籠統。
「繼續畫畫？設計服裝？」
林小滿點了點頭，沉默略頓，不禁想起被她壓在心底已久的奢望，緩緩開口：「也不僅僅是。」
「那還有什麼？」
「比如做生意賺錢啊，養家餬口呀之類的。」林小滿笑著打哈哈，打破了嚴肅的氛圍。
「我是問認真的！」陳智傑不免著急，這牽動著他的以後。
「好吧好吧，那我認真回答，你聽仔細了啊。」林小滿清了清嗓子，眼裡憋著壞笑。
陳智傑正襟危坐，雙手搭在膝蓋上，比當年上課聽講時還認真。
「我的夢想是....」林小滿故意停頓了幾秒，看著陳智傑滿眼真誠的期待，才哈哈笑著出聲：「創造奇蹟！」
「什麼奇蹟？」陳智傑不解地追問。
「那只有等奇蹟發生時，才能揭曉了。」林小滿神秘一笑，眼底儘是釋然，第一次以玩笑的口吻，將翻滾著心裡多年，也埋得最深的願望說出了口，真輕鬆。
陳智傑略顯氣餒，嘀咕了一句：「你就不能腳踏實地說人話嘛？」
「我這不是怕說了人話，你就聽不懂了嘛。」林小滿打趣著，肆意狂笑。
「林小滿！」陳智傑聽懂了暗諷。
「好啦好啦，氣一氣才是精神小伙嘛，看你現在，多有活力。」
說著，林小滿伸手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狹長的小禮盒，遞了上去。
「送我的？」陳智傑頓時眉開眼笑，欣喜接過，緊握在手心，樂呵呵地自言自語：「沒想到，你這麼有心，還特地給我準備禮物，這還是我第一次收到你給我的禮物呢。」
「小暑的豐收成果分享福利。我們每個人都有。」
林小滿的話像是一桶冷水，從陳智傑的頭頂傾數潑下。
「這樣啊...」陳智傑扯了扯僵笑的嘴角，掩下眼底的失落，隨即換上厚臉皮的笑容，朝林小滿攤開了手心，「小暑都記得給我這個恩師謝禮，那你什麼時候送我禮物？」
「我為什麼要送你禮物？」
陳智傑一噎，胡謅了一句：「高考畢業禮啊。」
林小滿忍不住翻了個小白眼，也朝陳智傑攤開手掌彎了彎，「要這麼說，那我的呢？」
「喏。」陳智傑還真從寬大的口袋裡，掏出了一個精美的禮盒，輕放在林小滿手心。
林小滿一愣，臉頰浮過幾片不自然的緋紅，伸手指了指被陳智傑放在桌上的狹長禮盒，模稜兩可地出聲：「那這個就當作是回禮了吧。」
「林小滿，你好敷衍....」
「這我挑的，愛要不要。」
陳智傑連忙拿過揣進兜里，「要要要，不過你下次可要補回給我啊。」
「你不是都要出國了嗎？還不快回去收拾行李。」林小滿不由分說地推著陳智傑出了家門。
她揮了揮手，留了一句「祝你一路平安，夢想成真」，也不等陳智傑回話，就頭也不回地關門上樓了。
二樓窗邊，林小滿怔怔地站了許久，她望著陳智傑漸行漸遠的背影，摩挲著手心裡溫熱的精緻禮物，低頭無聲淺笑。
離別的滋味，不甜美，但很真實。
它清晰地告訴我們：年歲漸長，離別繁複。
每一個人，都是孤獨而果敢的勇士，終將回歸於自己的平凡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