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圓滿回家


  「阿媽,有人跟蹤?」林小滿機警出聲。思兔sto55.com

  潘春花屏息一聽,「嗯,聽這凌亂沉重的步伐,來人不是專業的。」

  「外頭治安不如國內,但大多為謀財,我們先往鬧市走。」潘春花鎮定叮囑:「要是搶匪,別硬碰,給錢就是。」

  「噢。」林小滿扁扁嘴,不由也想起小時候被搶劫時死死抱住錢包不放的模樣。

  身後的腳步聲越靠越近,急迫出聲:「你們好,打擾,等一下!」

  潘春花脊背一僵,霎時頓足在原地。

  林小滿察覺到異樣,詢問了幾遍,沒得到回應。

  「我沒有惡意,就想打聽個事。」

  

  聲音溫厚深沉,難掩激動的期許。

  林小滿放下戒備,見潘春花還愣怔著,就轉身望向尾隨的中年男子。

  他身形高大魁梧,衣著樸實乾淨,目光深邃,雙鬢微白,臉龐上寫滿了歲月的滄桑感,渾身散發著一種經歲月洗鍊的沉穩感。

  林小滿有些出神,仔細端詳對方的五官,隱約有種熟識感。莫名的,還很有安全感。

  「你好,請問你們這衣服哪裡買的,知道這圖是哪裡出的嗎?」中年男子微顫指著潘春花背後的全家福圖案。

  林小滿頓時如遭電擊,也愣怔在原地,眼睜睜地看著中年男子從公文包里掏出了一張塑封的舊畫。

  「這圖跟我的很像,能不能拜託……」

  「阿媽!」林小滿失聲尖叫,急切地杵了杵身旁的潘春花。

  潘春花早已淚流滿面,不敢回身,自顧自低聲囁嚅:「阿國...」

  「阿爸?」

  「真的...是阿爸!」林小滿又哭又笑,像個六歲的孩子,摟住潘春花的脖肩,嚎啕大哭。

  潘春花回眸,一眼宛如萬年。

  她反手緊緊回擁著林小滿,眼角流著無聲的淚,嘴角卻噙著圓滿的笑。

  中年男子看著眼前情緒激動的兩人,也不禁跟著動容,「抱歉,我不記得以前的事,是不是我說錯……」

  「阿爸,我們找了好多好多年,終於找到你了...」林小滿顫巍著出聲,伸手上前,又不敢觸摸,怕是黃粱一夢。

  「你們...」中年男子哽咽了,「是我的家裡人?」

  他目露迷惘,但神色激動,雖然沒有印象,但覺得格外親切。

  林小滿頭搗如蒜,顫抖著指向著塑封褪色的舊畫,「這幅畫是你離家出海前,我畫給你隨身帶走的。」

  「對,我一直貼身帶著。救我的大衛說,在海邊撿到我時,我身受重傷,昏迷不醒,手裡還緊拽著行李箱。我昏迷了好幾天,醒來就什麼都不記得了,後來從夾層里找到套了好幾層塑膠袋防水的這幅畫。」

  林小滿不堪想像那驚險艱難的一幕,她心疼地流著淚,指著全家福上的家庭成員,一一介紹:「你叫林建國,這中間高高的是你,旁邊是阿媽潘春花,這是我小滿,還有阿奶和小暑。」

  「我就知道,畫上的一定是我的家人。」林建國熱淚縱橫,「小滿?我終於找到家了!」

  「阿爸!」林小滿撲身抱住林建國。

  歷經風雨的潘春花,波動的情緒隱在沉斂里,她杵在原地,仰頭掩面,欲淚欲笑,千言萬語,卡在喉間。

  林建國定望著潘春花,遲疑地吐露:「阿...花?」

  「誒。」潘春花點頭笑應。

  「阿爸,你記起我們了?」林小滿鬆開退身,幫把潘春花推上前。

  林建國懊惱地搖了搖頭,「但我腦海里常常會浮現阿花兩個字,我問過好多人,沒人知道是誰。」

  說著,使勁回憶的林建國抬掌敲了敲作痛的腦袋,「是我不中用,沒能想起來,我去看過很多醫生,都說我頭部曾受到重擊創傷,又缺氧太久,能撿回一條命已是萬幸,恢復記憶這事他們都沒辦法,只說看造化,讓我試試回到生活的地方和熟悉的人多接觸,看能不能想起一些。」

  「可我連熟悉的地方在哪裡,都找不到。」林建國苦笑,話里滿是無奈的滄桑。

  「阿爸,我們這就帶你回家!」林小滿心疼得直落淚。

  「我有家了。」林建國激動難抑,輕顫著手,伸向潘春花,又頓住,緊張地縮回。

  十幾年不見,他怕唐突了。

  「圓滿終於實現圓滿了!啊——」林小滿只能用尖叫來向世界宣告此刻的複雜心情。

  她一手握住林建國縮回的手,一手牽起潘春花,興奮地小跑向前。

  「我們回家啦!」

  ……

  林小滿第一時間向所有親友宣告了尋回父親的大好消息,又圍在林建國身旁追問了這些年的事。

  原來,當年林建國死裡逃生,被海水推衝到岸邊,被好心人大衛救起。

  大衛是個性格孤僻的老人,沒有妻兒,獨居在海邊,以打漁為生,他醒來養傷恢復後,沒有記憶,又無處可去,就暫居在這海邊小鎮裡,幫忙打漁幹活,得大衛取名叫威廉。

  起初語言不通,他們交流全靠比劃。

  一得空,他就抱著那幅舊畫四處尋找,試圖找回一絲線索,但都沒有結果。

  後來,他就去得更遠,邊打工邊尋親,去碼頭扛貨、餐廳刷盤、地下廠做苦工,因夜以繼日的勤勞肯干,攬了不少活,也引起了同工者的不滿。

  東方樣貌的他本就處處受歧視,有次因別人動了他隨身攜帶的全家福,他跟人起了口角爭執,不僅被污衊動手打人,還被舉報是外來黑戶,他被抓入監獄,熬過了很長一段暗無天日的年歲。

  有幸的是,在獄中認識兩人,他們講的語言,他能聽懂會溝通。

  相聊之下,對方告知是溫州話,只是十里不同音,他們也辨別不出來他是哪塊區域的口音。

  出獄後,他迫切回溫州尋親,卻遇上年邁的大衛摔跤中風,再因黑戶身份遇阻,又耽擱了一些時間。

  後逢大赦,他終於拿到了身份,帶畫回溫,周折尋訪了很久,都沒有任何消息。

  那頭大衛的病情惡化,接連搶救了好幾回,他不得不回去,一邊賺錢付醫藥費,一邊在大衛的病床前陪伴照顧。

  他在不遠處的港口找了份工作,從搬運工做起,到慢慢承包了搬貨的業務,幾年時間,漸漸做成了貨運公司。

  這次回到海邊小鎮,正是為了給安詳去世的大衛料理後事。

  林建國將這些年的艱辛經歷往輕了說,但林小滿還是聽得眼眶通紅,潘春花也沉默垂眸。

  每個人都熬得不容易。

  幸好,過程再曲折艱難,至少結局是圓滿的。

  這個家,終於尋回缺失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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