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出來混總要還的。


  就作為江見月的醫生角度來說,就覺得賀佩玖跟姜年的身體情況很奇怪知道嗎。思兔閱讀sto55.com

  就譬如,姜年用那麼大力道撞擊地基柱,腿居然只是骨裂而且是輕微的不嚴重,賀佩玖的身體除了被毆打的外傷也沒什麼要緊的,昏睡多日是當時感冒發燒加上脫水,加一些莫名其妙的毛病。

  反正就是,兩人救回來的時候一身的血,把等在醫院的江見月嚇個半死,真的上了手術台又氣得只翻白眼。

  「賀御,你丫的別不識好歹!薄詢為了你跟姜年妹妹被燒傷不假不應該感謝,可別忘了是我在手術室拼死拼活的救你跟你媳婦兒。先前你跟燕薄詢演戲的事兒還沒說你,你倆怎麼不去娛樂圈做演員,演的那麼好不是白瞎了演技。」

  姜年在邊上安安靜靜的削水果,她小腿骨裂打著石膏做的輪椅,江醫生負責人的告訴她只是輕微骨裂4-6周就能痊癒!

  聽著抱怨,抬了下眼皮,跟賀佩玖目光相撞,眼神很直接。

  姜年:江醫生這是吃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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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賀佩玖:對。

  「跟你丫說話聽到沒,裝什麼死!」江見月就是吃醋了。

  賀佩玖偏頭,嘴角噙著笑,「我跟薄詢有些正事要說。見月,聽說你剛才在門外,鼻涕泡都哭出來了。」

  「我……」

  一世英名毀於一旦。

  「我為什麼要哭成那樣,我沒哭,我那是流汗!」

  「是嗎,那可真奇怪,汗從眼睛裡流出來?」

  江見月選擇中止跟賀御的連麥,實在尷尬的很轉身去找姜年說話,「姜年妹妹削的蘋果可真好看,心靈手巧。」

  姜年微微笑著,把削好的蘋果切成瓣兒,賀佩玖看著有些擔心,提醒著,「慢點,別切到手。」

  「不會的。」第一個蘋果分好,轉手就遞給江見月,「江醫生,謝謝你,大恩不言謝,請你吃蘋果。」

  江見月那個傲嬌哦,接過盤子掃了圈病房,驕傲的一嘖。

  「噯,還是姜年妹妹人美心善啊,不像有些狗東西……」騙眼淚,騙感情,混蛋得不如一條狗。

  狗東西賀佩玖脾性極好,連嘴巴都不毒舌了,一直在笑,笑得還挺讓人頭皮發麻。

  「小叔,你剛醒,這樣坐著說話累不累。」傅小五實在有點多擔心他,可能是突然察覺他變得有些多,真怕當時被毆打的時候傷了腦子,江見月沒有檢查出來。

  「沒事,躺了這麼多天就想坐坐。」

  傅小五乖乖點頭,順勢又瞥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想問什麼就問。」

  「就那個……為什麼要跟四爺演決裂啊,你們倆就是不這麼演很多事情也能查出來。」這是整個事件傅小五最不懂的地方,「而且,還讓人對外宣稱柳棠小產,到前兩天我才知道柳棠根本沒懷孕!」

  「測試敵友。」

  依舊不太懂的傅小五,「什麼敵友。」

  燕薄詢撩起眼皮看他眼,「身邊的敵友。」

  用了一會兒,傅小五才了解到話中含義,左右環視圈,「當時你們覺得在身邊安插了奸細?」

  「對。」

  傅小五大驚,想著他們家裡,或者身邊有人被收買就罷了,居然連燕家都有這種人,簡直難以想像。

  「是從歡兒險些小產,你們倆就在懷疑?」沉迷一晌的明新歲加入聊天陣容,他最近也挺累的,醫院家裡兩頭跑,晚上休息還時不時被鬧鬧的哭聲吵醒。

  這就是有了孩子以後的甜蜜負擔。

  「是的。」

  「你倆算計得太遠了吧!」燕懷瀾抱怨,埋怨這倆人精兒,「我可是你親弟弟,這麼多事你都瞞著我,跟賀川知起爭執你是故意的吧!」

  「可不對啊,上次大嫂險些『小產』是我陪你去的四季雲鼎,我可是親眼看見你跟七爺動手,甚至踹七爺有傷的腿,那股勁兒我真覺得你要弄死七爺。」

  「沒有踹到吧。」姜年插了句,把果盤遞過來,「四爺,您嘗嘗。」

  「謝謝弟妹。」

  姜年笑而不語,心想,四爺還挺可愛的。

  「嫂子你也被瞞在鼓裡?」

  「嗯。」

  燕懷瀾唏噓,「多喪心病狂的兩個人,瞞了所有人!」

  「七哥跟四爺動手的時候我在臥室,後來聽小時移提了嘴,說四爺有踹七哥的腿,為此還把小時移嚇哭了。七哥的腿有舊疾,聯想到當時四爺遭遇的事,如果真的踹了七哥只怕得坐上一段時間輪椅。除了七哥跟四爺身上有些淤青外,七哥根本沒提腿疼的事兒,我就覺得不太像真的動手。」

  「嘖嘖嘖,機關算盡!」燕懷瀾懶懶搖頭。

  「我跟賀御裝決裂,除了是想要測試身邊人的敵友,還有便是順水推舟。有人想要我們不和,想要賀家,燕家對立,甚至我們這個圈子都決裂。」

  「決裂以後,誰坐收漁翁之利便是幕後黑手。」

  燕薄詢一句話總結,乾脆又精闢。

  「但是……」默默吃瓜許久的賀川知提出疑問,「坐收漁翁之利的人不會去查證嗎?那個口口聲聲說是小叔指使,行兇者在警局,可沒有被殺人滅口。」

  「你不想想,被關押的警局是哪兒。」

  賀川知恍然,「是秦兮所在的警局。」

  「除了是秦兮所在警局,我手裡還有他別的行兇證據。」賀佩玖面露從容自信,「在我跟薄詢演最後一局的時候,那個行兇者的目標是沈國豪,賀立松以為沈國豪也察覺到什麼,真的要跟我們做交易。」

  這就是大年那一日,姜年在大家眼皮子底下演的這麼一出。

  其實沈國豪什麼都不知道,一開始他還不相信以為賀佩玖在騙他,是秦兮拿了證據出來,證明『自殺』的沈慕青實際是被人謀殺的,只因為過世的沈家昌藏了個可以會讓他們招致殺身之禍的秘密。

  那一晚賀佩玖裝醉,早就去守株待兔,而那時的賀立松也只是在懷疑,懷疑沈國豪到底知道多少秘密,可最後秉著寧可錯殺絕不放過的原則才讓人去殺沈國豪。

  殺手險些就成功,千鈞一髮之時賀佩玖阻止,這整個過程行為被監控拍了個一清二楚,加上賀佩玖威逼利誘才達成合作關係,反間計。

  加上秦兮的幫忙,隨後爆出沈國豪『自殺』的新聞,殺手成功回去復命,第二日就去傷害『懷孕』的柳棠,賀淮被賀立松逼迫,成功拿到賀佩玖閒置有段時間的手機,才有了那麼一條簡訊做證據。

  燕薄詢去四季雲鼎打人,燕、賀兩家收買的人提供情報,連小時移都說『四叔打了爸爸,還踹了爸爸的腿』等等證詞,更加佐證燕薄詢同賀御是真的徹底決裂。

  「好計劃,你倆真的是好計劃。」

  在房間裡的,除了兩個知情人,和一個削蘋果的工具人反應不大外,剩下的人真的想直接上去動手動腳了。

  「所以,小賀家在私下慢慢稀釋賀家的股權的事,小叔您也是知道的?甚至猜到,三叔都是幫凶?」有點毀三觀的賀川知問的咬牙切齒。

  「都知道,魚兒露出水面不給點重料怎麼會真的上鉤。」

  貪心這一鉤,真的成功鉤住小賀家三人。

  「那,那後來雲忠在滿月酒那邊動手,也是你們倆放縱的?」

  知情的兩人對視眼,隨即默契的搖搖頭。

  至滿月酒那天發生的事起,後續事件都失控了,姜年告訴賀佩玖當時在關外雲家的事,她懷疑大舅可能裝瘸什麼的,的確給他成功拼上最後一塊拼圖。

  燕、賀兩家決裂,不管是小賀家,還是雲忠都是樂見其成的,他只是防備著,防備著雲忠以什麼事件來徹底揭露這件事,或者還是想要借刀殺人而深藏功與名。

  但云忠動手親自解決賀成峰,誰都沒有想到。

  「雲忠是裝瘸,這件事我們已經知道,可我沒太懂他是怎麼殺的人。」

  「他不是裝瘸!」燕薄詢糾正,「當年的車禍他是真的瘸了,只是私下一直在做復健加強鍛鍊,看他行走能力,成功站起來行走應該沒有多久。」

  「一個坐輪椅的人去洗手間一定會惹人懷疑,可一個正常行走,有意避開人群先一步藏到洗手間天花板頂的人不會惹人注意。」

  「回看當日監控,其實那邊秦沛也在宴會場,去接近了賀成峰應該是說了些威脅的話,酒店裡很多監控除了洗手間裡。」

  早就吃完蘋果的江見月起身,覺得腦子CPU有些跟不上,當然也是不想在聽下去,「差不多了,賀御剛醒讓他多休息,什麼事等明天再說吧。」

  賀佩玖只是甦醒,受了傷的身體依舊需要時間來修復。

  等人都離開得差不多了,他才拉著身旁的姜年,「年年,今晚跟我睡,嗯?」

  「好啊。」

  等姜夙這位大舅哥送完客人回來,病房已經從裡面上了鎖,他抬了抬手想敲門提醒一句,姜年的腿還打著石膏,賀佩玖又是剛醒來,不宜有激烈運動。

  但一想到自己女兒都滿月了,妹妹還一點動靜都沒有……

  就忍了。

  賀佩玖你最好收斂些,別太折磨人。

  其實大舅哥完全想多了,賀佩玖就是在猴急也得顧念小姑娘身體不是,等他們痊癒,來日方長的時間還會少嗎?

  而病房裡的兩人相互依偎,就算沒有激情四射,溫馨甜蜜也已經足夠。

  「七哥。」

  「嗯?」

  「你剛剛醒來時,說了些我弄不懂的話。」

  黑暗之中,他俯身吻了吻她眉心,不是輕輕的一吻,很深情的親吻。

  「沒關係,七哥明白就好。」

  「……你是不是夢見了不好的東西。」

  「怎麼這麼說?」

  「我好像,聽見你叫我若年了。」

  他有叫這個名字嗎?

  嘴上沒有但心裡是有的。

  「若年是誰。」小姑娘不甘心的追問。

  他悶聲一笑,摟得愈發緊,「若年是你,姜年是你,都是你,七哥的眼裡,心裡只有你。」

  「對不起年年,七哥嚇到你了。」

  「沒關係,只要你平安無事的醒來就好。」

  在廢棄停車場的時候她真的沒想過自己跟賀佩玖還能活著,在賀淮用空包彈對著她開槍的時候她就被注射了鎮定劑,無知無覺醒來在醫院那一刻的心情很難形容。

  她活著,賀佩玖也活著,那一瞬就真的無欲無求,在沒什麼好奢望的了。

  「七哥,快到四月了。」

  四月是他們的婚禮,是他迎娶她的時間。

  他輕輕嗯了聲,低頭吻她嘴角,「七哥會痊癒,會風光盛大的把你娶回家。」

  ……

  賀佩玖的恢復能力很好,養了兩天左右就能下地如正常人一樣行走。

  賀姜夫妻平安無事,現在又雨過天晴,家裡長輩就忙著準備4月份婚禮餘下來還沒有弄完的瑣事。

  「在住一天。」

  姜年跟江見月對視眼,疑惑又無奈,「賀御,這是醫院,你當是酒店啊?作為醫生我很負責任的告訴你,你只是身體有些虛弱回家調養就可以,大可不必在醫院浪費醫療資源。」

  「七哥,你是不是還有什麼事兒啊。」

  賀佩玖放下書,從坐的姿態又躺回去,「我頭忽然很疼,見月你在安排我做個檢測。」

  姜年:……

  江見月:……

  以前的賀佩玖,只要不是半條命沒了,打死個人都不願意在醫院,他總說:我很年輕,身體很好,根本不需要住院。

  好嘛,現在受傷一次就矯情起來了。

  賀七爺執意住院,那江醫生還不得寵著,別說多住一天就是住到醫院倒閉也沒問題,誰叫市醫院江家有股份而且是大股東呢。

  送完人回來,姜年追問了幾次賀佩玖只用:想在仔細檢查檢查為由敷衍掉。並且,還電聯了大舅哥,讓姜夙今晚把姜年接回家裡去住。

  姜年沒答應也沒拒絕,只是在吃了晚餐沒多久,燕薄詢也到了姜年才曉得可能他們倆有些事要解決。

  「沒事,別擔心,醫院裡除了賀家的人,還有燕家的人在保護。再說,事情已經解決,七爺不會有什麼事,遭了這麼一次,在仔細檢查檢查也能讓七爺自己放心。」

  姜年笑著,在逗弄郁佼人懷裡的棉棉,棉棉很喜歡這個小姑,或者說是個很貼心的小棉襖,長輩逗她的時候只要不是睡著,見了誰都會露出笑容。

  而且小傢伙還有隔代遺傳,繼承了黎筱臉上的酒窩,比起剛生下來那時皺巴巴的樣子,現在是白白淨淨,胖嘟嘟的超級可愛。

  「棉棉這麼喜歡小姑啊,那你快點長大,小姑給你買好吃的,好玩兒的啊。」

  郁佼人笑她,「你跟咚咚說的話一模一樣。」

  「是嗎?」

  「可不是,咚咚他啊,做完作業第一時間就是來視頻一定要見小妹妹,總是跟小妹妹說:你快點長大,哥哥有好多好多錢,給你買漂亮的衣服,好吃的東西。自你跟七爺這次住院,我感覺咚咚更懂事了,有時候我看他埋頭做作業要做大半天,就覺得他太累,讓他放鬆放鬆玩玩遊戲……」

  「非常自覺的拒絕我,還主動跟四姐說要報補習班。」

  「小時移本來就懂事,七哥,爸媽,四姐都把他教育得很好。」她跟賀佩玖都住院後,小時移就回了老宅,每次來醫院探望都不撒嬌了,話也沒以前多,安靜懂事到令人心疼。

  她所有的關心都給了賀佩玖,已經疏於照顧小時移好久。

  今晚的天很黑,沒有風,沒有星子冷月,像著了最黑的墨。

  晚上十點多,醫院規定的探視時間結束,住院部,整個醫院都變得安靜下來。

  病房裡,賀佩玖已經換了衣服,站在穿衣鏡前在系襯衣最後兩顆紐扣,他戴著眼鏡,鏡片的光折射出來無盡的冰冷。

  叩叩叩——

  武直推門進來,頷首,「七爺,已經清理乾淨。」

  賀佩玖嗯了聲,走過去關了燈從病房出來,今晚VIP住院部這邊所有的監控都關了。

  今晚好安靜,安靜得令人心慌。

  從A棟到B棟穿過一條懸空走廊就行,過了走廊後賀佩玖停了腳步。

  「賀御。」燕薄詢披著一身冷寂的白熾燈,只叫了他名字但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賀佩玖撩著眼皮,停在介於黑與暗之間。

  「薄詢,事情總該有個了結。」

  「這世道,黑的白不了,白的黑不了。你知道賀家祖上是做什麼的,有些事情賀家容不了!」

  賀佩玖態度已經表達很明顯,今晚這件事他非做不可。

  「天道輪迴,欠別人的總歸要還!」

  燕薄詢瞭然,就不在攔賀佩玖,踱步過來拍拍他的肩,「我在車上等你。」

  燕薄詢走了,守在這棟病樓所有人都撤走了。

  市醫院B棟住著一位重要的病人,很多年24小時都有人在保護照顧,但在這一晚所有人全部撤走一個不留。

  沒有旁人,沒有監控,所以除了當事人與賀佩玖,沒人會這道這天夜晚B棟發生過什麼。

  齒輪摩擦過滑道,病房門開了,房間裡光線很昏暗留了盞夜燈,病床旁很多儀器都在正常運行中,而床上躺著一個男人。

  賀佩玖看了眼沒作聲,去到儀器旁一部部的全部關掉。

  「二哥,躺了這麼久也累了吧,不如起來活動活動。整個病樓只有我們兩兄弟……」

  「就沒必要在裝了。」

  沒錯,病床上躺著的就是賀家遭遇車禍,被診斷為植物人的賀家二爺。

  賀宵——

  當時的車禍很嚴重,賀宵的半條命是醫生搶救回來的,躺了許多年一直未有進展,為此賀佩玖請了許多國外專家來會診都無起色。

  連他都以為,二哥可能會這樣躺一輩子。

  「賀御,你還真是……」躺著的賀宵果然睜眼了,沒有半點病人剛甦醒的虛弱樣兒,「不枉爸爸最疼你,你果然不會讓人失望。」

  賀宵坐起來,四肢健全,雖穿著病號服儼然不影響他身上的氣質。兩兄弟,眉眼之間很相似,特別是眼神,都有著膽大包天的狂妄恣意。

  「賀立松,不是死了嗎。」

  賀宵的言下之意,知情人賀立松死了,賀御是怎麼知道他裝植物人的事兒。

  賀佩玖側身,眼神冷得猶如一潭死水。

  「三哥告訴年年的。」

  「年年?」他點著頭到窗邊,開了窗,從柜子里取了藏著的紅酒,「小五,陪二哥喝一杯,咱們兩兄弟很久沒一起喝酒了。」

  賀佩玖沒作聲,卻跟了過來,瞧了眼紅酒的牌子,是賀宵最喜歡的酒莊。

  「不知不覺我躺了這麼久,你跟姜年都結婚了。不過好可惜,二哥不能親眼看見你迎娶弟妹,看著你成家立業兒女成群。」

  鮮紅的酒液撞在玻璃杯里,快速發酵,空氣里都醞釀著一股紅酒香。

  賀佩玖接了酒杯。

  「這條命有人來取,你不用著急。」

  賀宵笑了笑,呷了口直夸紅酒好。

  「小五,你很恨二哥吧。」賀宵仰頭看他,「你的性子最像爸爸,二哥做的那些事在你眼裡肯定容不了。」

  賀宵不喜歡小賀家的人,所以叫的小名不是按賀家,小賀家兩兄弟的大小順序來叫的,賀家只有四個孩子,加上作為養子的賀淮,賀佩玖在賀家排老五。

  「……賀淮,跟弟妹說了什麼。」

  賀佩玖抿抿唇,「三哥告訴年年『最不可能那個人便是最惡的人』。」

  廢棄停車場,姜年以為賀佩玖被殺撲上來跟賀淮拉扯到一起,在注射鎮靜劑前一刻,賀淮靠在耳邊偷偷留了這麼一句。

  他一口氣把酒喝光,去到沙發旁又給自己倒了杯。

  「二哥,三哥他臨死之前都在給你機會。你是怎麼做到,在很賀立松合謀滅了余家滿門之後還能這樣若無其事的面對三哥?」

  「他是給我機會還是給你機會?」賀宵冷嗤聲,「賀淮疼你,難道我就不疼你?賀淮都死了,賀立松也死了,余家滅門那是幾十年的事了。」

  「小五,爸媽年紀大了,剛丟了一個兒子,難道你還要眼睜睜看著他們在丟一個兒子?小五,這些事你本可以當做不知情,賀立松,賀淮一死案子就能結案,你為什麼要追根究底,為什麼一定要把我逼到這一步?」

  「連賀淮都在讓你做抉擇,讓你選一條對所有人都好的路,為什麼要……」

  「趕盡殺絕!」

  賀佩玖偏頭,面色緊繃,「你怪我對你趕盡殺絕?二哥,如果連我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你讓我怎麼面對那些枉死的人,為這些事犧牲的警察,戰友,讓我怎麼面對我身上的軍裝,怎麼面對維護安穩,想為受害者討公道犧牲的英雄們!」

  「我曾經是軍人,為了家國信仰連命都險些豁出去。」

  「你現在說這話,是想那些同樣犧牲的掉的英雄烈士們,流血又流淚嗎?」

  「小五!」

  賀宵折斷了手裡的酒杯,無可奈何的深吸口。

  「小五,大哥已經過世,賀淮也死了,賀立松死在監獄,咱們賀家就只剩下你跟我兩個兒子。算二哥求求你,不要再讓爸媽白髮人送黑髮人了。」

  「放過二哥,餘下的日子我會吃齋念佛去償還,去贖罪。抒懷快要結婚了,我已經很久沒有盡父親的責任,看在抒懷的面上留我一條生路,小五。」

  「你還敢提大哥?」賀佩玖挑眉,面色乖戾,「你對大哥大嫂做的事,你怎麼敢在提他們。你知道賀抒懷沒了父親的可憐,那你可想過賀川知跟賀立闕!」

  「我們可是兄弟,可你為了自保,弒兄弒友,甚至還想傷害你侄子!」

  「我不想的!」賀宵跳起來,垂下的手臂抖如篩糠,「我不想,我真的不想傷害大哥,是大哥咄咄相逼,逼我去跟爺爺自首,逼我為秦家,柳家,賀立松做的那些事負責。小五,我不是始作俑者,不是罪魁禍首,我只是意外知道賀文博兄弟做的事,順勢查到關外的那些見不得人的交易買賣。」

  「我是一時貪心,一時的誤入歧途。可大哥不聽我解釋,一定要置我於死地,你說我能怎麼辦,能怎麼辦?」

  賀佩玖咬牙,聲音微微在發抖,「所以,你利用我做的旅遊計劃,謀殺了大哥大嫂!」

  「小五,我是被逼的,我真的是被逼的。」

  「呵,好一個被逼的!」

  「貪婪是別人逼你的?作為幕後推手,保護傘是別人逼你的?謀殺大哥大嫂是別人逼你的?滅了余家滿門是別人逼你的!」

  「小五……」

  「二哥,我還小的時候貪玩,不小心摔壞了父親送給大哥的鋼筆,為了逃避責任我撒謊。這件事卻讓你知道,當時你是怎麼告訴我的?」

  「你說『不以善小而不為,不為惡小而為之』,你說男子漢要為自己每一個錯誤的決定而負責,你說根不能壞,根壞了就什麼都沒了!」

  「大哥,你,我們是親兄弟,一母同胞的親兄弟!」

  賀宵失神般的跌坐回沙發,沉吟一刻,拿過賀佩玖的酒杯一口喝完。

  「對不起小五。」

  「對不起爸媽,對不起大哥,對不起川知,小五,二哥讓你失望了。」

  賀佩玖咽了咽口水,拿出口袋裡的手機,放在桌上推過來。

  「跟爸爸,說兩句吧。」

  賀宵面色一怔,想不到電話一直接通,他抖著手按了擴音鍵,抖著嗓子喊了『爸爸』兩個字。

  「賀宵。養不教父之過,你一路走好,你欠的債去了以後在慢慢還。」

  「這是爸爸能給你的最後的體面。」

  「抒懷是個好孩子,有老七盯著不會行差踏錯,我跟你媽走了也不用憂心,虞寧跟老七會照顧好所有人。」

  「賀宵……」

  電話那端,賀老沉默好一陣,才啞著嗓音說,「咱們父子緣盡!」

  「爸——」

  賀宵一下跪在電話前,「您照顧好自己身體,照顧好媽,不孝子先走一步。」

  賀佩玖從病房出來的時候走得很慢,出來以後就有些站不住,轉身貼著牆壁,掏煙的手抖得很厲害。

  「小叔,我給您點菸。」

  小叔兩字,一下把他眼睛喊紅了。

  徐望秋推推眼鏡,笑起來的時候真有賀淮的影子,他接了打火機點燃一簇火。

  「爸爸說過,您永遠都是我小叔,永遠都是他弟弟。在賀家的幾十年,他感謝爺爺奶奶的照顧,感謝小姑跟小叔您的陪伴。」

  「大仇得報,他已經了無遺憾,只希望你們平安健康。」

  煙接觸火苗,燃燒的聲音特別脆。

  賀佩玖深吸口,眼睛漲得發疼,他幾乎用了所有的力氣扣著徐望秋的手腕。

  「給他一個痛快,二哥欠你的,欠三哥的,欠余家的,我幫他……」

  徐望秋搖搖頭,「小叔的話,晚輩是要聽的。」

  走廊里的白熾燈閃了下,徐望秋轉身進了病房。

  煙燒的一半的時候,他聽到賀宵在裡面說,「小五,二哥真的錯了,爸媽,抒懷就勞你多費心。二哥去還債,二哥欠你的來世在還你。」

  「小五,二哥祝你跟弟妹新婚快樂,白頭偕老——」

  「替我在大哥墳墓前,跟川知說一聲對不起。」

  塵歸塵,土歸土。

  別人的逍遙法外他可能管不到,可賀家子孫必須清白體面,家訓容不了作奸犯科之輩,國法更是容忍不了挑釁法度之人!

  賀佩玖閉眼,眼淚滾進嘴裡。

  好苦,好澀。

  他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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