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雀在後


  1

  整盤棋打亂,現在重下,時音再次部署好路子,芝愛的藥浴短時間內不會起效,好在市面上有一款香水的味道與這相近,先暫用在芝愛身上幾天,再讓她穿自己的衣服完全可以先渡過去。思兔閱讀520官網

  然後就是設計理由,最好方法是讓芝愛與席聞樂再見一面自動消除他疑慮,時音看了一眼上午的課表安排,用筆在第三節課上打一個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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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席聞樂掌握了她班級的課表,她也掌握了他班級的課表,上午第三節課兩個班級會同在實驗樓,下課時間掐準的話,芝愛出教室的那會兒正能碰上從走廊經過的他,若等中午的話就來不及了,依著席聞樂的性子很有可能直接差栗智來請時音,到時情況就變糟。

  上午兩節課後,第三節課倏忽而至,時音撐著面頰轉筆,不時看牆上時間,上到一半時實驗室門突被敲響,是上午請了假的高衫依。

  她因感冒遲來學校,臉上戴著大口罩,手裡拎著個放外套的衣袋子朝里走,老師向她詢問幾聲身體狀況,課就繼續上。

  叮——急鈴響,下課!

  時音立刻收拾書本,學生魚貫出教室,她與芝愛侯到後門口,一切都如她所料,席聞樂出現的時候身影奪目入眼,他朝這邊走來,同時時音暗示芝愛出後門。

  可是,接下來就變了。

  時音向來知道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這一招,也向來都知道人心不古,但她沒想到黃雀藏得那麼深,人心變得這樣快。

  席聞樂剛看見學生流中的芝愛時恰好走到實驗室的前門,高衫依忽地從那兒摔出來與他相撞,他因此被干擾,手快地扶她,芝愛與時音都一動神,席聞樂卻沒立刻放手,他明知芝愛在前,卻低頭注意向高衫依。

  時音清清楚楚地知道他看她的原因,因為前一刻還穿制服的高衫依現在竟換上了黑色披風,那款式與之前自己給芝愛的那件一模一樣,她目不轉睛地看,接下來席聞樂的態度也讓她知道事情變卦了,高衫依驚慌失措地對他說抱歉,他一歪腦袋,說:「我見過你。」

  是的他見過她,每次時音在的時候她便在,包括昨天那一陣引起他駐足的風裡也有她的味道,還有,還有時音打給慕西尉那通電話的時候,這個人也一直在自己的身後聽著,她聽著,全部都聽著……!

  高衫依……

  深知事態的芝愛馬上皺眉看時音,時音神色一點都不變,手扶門框看那邊,目光冷得厲害。

  席聞樂開始在高衫依耳邊留話,說得她面露羞澀,時音則出門拉芝愛反道而馳,她走很快,面色無情,途中經過友佳那群友黨時簡潔利落地留一句:「回教室我有話跟你們說。」

  「噢……」

  計劃有變。

  一到教室前門時音便停步轉過身,友佳等班內女生都圍聚到她身側,她先問:「高衫依是一直在這裡讀的嗎?」

  「高衫依嗎?」友佳說,「不是啊,她是在時音你們來之前兩個月轉過來的。」

  「說起來我剛剛看到她跟芝愛的男……」有女生邊提邊打量芝愛臉色,芝愛做得很好,一言不吭地回教室,引得女生們面面相覷。

  「她又這樣啊……」任心悠頗有嫌隙地低喃,時音向她看去,默許她繼續,任心悠就大膽說,「跟別人的男朋友或者喜歡的男生扯上關係這回事,不是第一次在她身上發生了。」

  「對,我們喜歡哪個男生都不想讓她知道,每次她要是知道了,那個男生第二天準會跟她有關係。」

  「是啊,所以之前心悠那件事我們才那麼氣憤,只不過時音你幫她,讓我們以為是我們多心了。」

  「以前我們也找過她談話,但一說她就哭,害得老班以為我們欺負她。」

  女生們一個一個接話茬,時音都靜靜地聽,友佳氣憤地提:「這傢伙如果這次連芝愛的男朋友都下手,我們就必須要給她一個教訓了!」

  「不用。」時音很快回應,「這些事還好你們早告訴我,以後我會留個心眼。」

  「那我們要不要安慰一下芝愛啊?」

  她搖頭:「讓她一個人靜靜就好。」

  「時音……」

  討論才剛結束,高衫依帶怯的聲音朝後傳來,來得那麼恰好,女生們都向那兒看去,而後輕細議論,面色漸漸升起嫌惡,隨著友佳的一個眼色,她們一個個轉身進教室。

  時音則單插著衣袋,高衫依那略帶歉意的嗓音落在她的耳里。

  她淡靜沉默,等到高衫依再誠懇喊她第二遍,她才慢慢轉頭看向她,那時所有女生都已陸續進教室,長廊便留給了高衫依和她,她此刻美得驚心,像是從地獄中來的雪女,眼神一下攝進人心裡去,高衫依模樣愈發膽怯,慢慢地低頭。

  「對不起時音……我不是故意要撞上他的,我也知道他是芝愛的……」

  「好濃的藥味。」

  話簡潔地打斷,高衫依微楞看向時音,時音已正對向她,繼續說:「感冒了,吃藥了,加衣服了,是嗎?」

  她點頭:「時音,我真的是因為感冒了才喝藥,衣服也是因為生病才加的,不好意思,是不是因為款式跟你一樣你才不高興的?真的是太湊巧了,我也很尷尬。」

  「沒關係,我都理解。」

  她以為被原諒,才剛抬頭,聽到時音的淺薄笑語:「以為我會這麼說吧。」

  眼內的悅色立刻轉為驚訝,高衫依怔住,慕時音身上那些親切與好脾氣都已丟開八千里遠,態度一變就變得好涼薄。

  「對不起,抱歉,不好意思……像這類的詞就不要花在這裡了,高衫依同學你以後能離我們多遠就多遠,別再和我講話怎麼樣?。」

  「時音……真的對不起,不要生我的氣好嗎?」

  「是我的話還說得不夠明白嗎?」她笑一聲,再慢慢收起,「我可不跟愛偷聽電話和偷人糖果的壞小孩做朋友。」

  「我……」

  「因為總是被女生排斥看不起,所以覺得只要變成學校最厲害的人的女伴就可以改頭換面,而且還是從芝愛身邊搶走的,魅力該有多大,是不是?」

  「不是!我……」

  「你喜歡他嗎?」

  「時……」

  「慌了?」時音看她。

  「我、我沒慌……!」

  「是啊,別慌,你又沒幹背後捅刀的事。」

  高衫依一時不知道說什麼,時音點頭:「你不想我搶你話嗎,那我暫停五秒鐘好了。」

  突如其來的態度令高衫依也接不上招,五秒一過時音便斜額:「歐哦,你也沒話說。」

  「……」

  「知道我為什麼要建立好人緣嗎?就是等著在必要的時候,孤立你這種人。」

  「孤立這種事我沒有概念!」高衫依終於在喘息間還口,她胸口起伏得厲害,大聲說,「因為從今以後的每個中午我都有約了!」

  看來連珠炮掛的話語刺激終是把她的真態度給逼出來,時音看著這樣的她,就如一個大人看著一個小毛孩那樣,唇角笑意雲淡風輕,淺淺說:「那就保護好你的氣味,因為那是你唯一的籌碼。」

  2

  話已經攤開地明明白白,敵友也分明,那天中午栗智來請的人是高衫依,時音坐在原位轉筆,高衫依經過芝愛那座時忽地向前一跌,噗一聲摔到地上。

  教室內唏噓,栗智走來將她扶起,教室窗對面的席聞樂正好從高三陽台經過,他的視線遠遠在這裡停留幾秒,後波瀾不驚地收回去繼續走自己的。

  這表面上看來是前女伴難為現女伴,高衫依抿唇離開,芝愛則告訴時音:「我懶得絆她。」

  「她喜歡真人秀就讓她秀去,席聞樂不會管女孩子之間的破事,你就算真絆她他也不會插手,他在意的也只是那氣味而已。」

  「那我下次真絆她。」

  「只是……」時音緩緩地說,「席聞樂這個人,到底有沒有心。」

  對之前的法罄,對現在的芝愛,對新寵高衫依,對任何人都是採取呼之即來喚之即去的相處模式,看上去很多情,實際是寡薄無情,就像心是冰做的一樣。

  芝愛像一顆流星從浩瀚的星空滑過,在別人眼裡是低調來低調走,高衫依接位而上成炙手可熱的校園人物,她在自己的班級不受待見,在席聞樂面前卻乖得很,不討好的事情一句不提,雖說是個順從的女孩子,但有那味道在一時半會兒也不會被淘汰。

  這樣的話,讓他重新把眼光放到芝愛這邊變得有些難,很明顯他是個喜新厭舊的人,各種路子又要重新安排,而剩下的時間是一個半月。

  ……

  「你心裡清楚,芝愛已經失寵了。」四天後,高三教學樓靠西的無人小教室,時音坐在講台上,慕西尉邊說邊將手摸到她膝上,她換腿交疊,將他的手給撥開。

  「只要她身上有那味道,席聞樂轉回來只是時間問題。」

  「對,對,我知道你方法很多很多很多,不過你連一個半月都不滿了,而且你還要保證在他再次見芝愛之前絕不先見到你,你的味道可比芝愛的誘人多了。」

  「那是絕不會發生的。」

  慕西尉總將手放到她膝上,時音再次去撥時,他把她的手給握住,時音不由地笑,他說:「你去怎麼樣?」

  「恩?」

  「你去的話,用不上一個月。」

  笑意因這句話漸漸地收起,時音認真地看他,他與她雙眼對視著,不正經,卻也看不出一點點玩笑之意:「姓高的女生冒充了你才到席聞樂身邊,這件事你清楚,恐怕席聞樂也清楚。」

  「所以。」

  「只要你嫁進去,你媽媽,跟我爸爸,都能享盡榮華。」

  教室很空很寒,慕西尉的手心也冰冰冷冷,倏地一記將這樣的手甩開後,時音一聲不吭地下講台,拉門離開前看他:「我一直知道哥很膽小,但今天的你最膽小,讓我很不喜歡。」

  門狠狠關上。

  從高三的樓梯走下時身上還帶著怒氣,時音走得快,到達二樓轉角口時卻不巧看到不想見的人,她嘆口氣,返步重新上樓,但被那男生嘴快地喊:「站住!」

  又是那毫無禮貌的叫法,時音停在第三個階梯,她低頭戴眼鏡,湯浩則悠哉地踱上來,雙眼盯她,低沉說:「狹路相逢啊。」

  真是個記仇的人,還對上次的事耿耿於懷,時音正要摘自己胸前名牌,被湯浩把手腕抓住:「擋什麼?」

  「你要是想報仇的話我把我名牌給你,你隨時來班級找我,現在我要回教學樓上課,你可以鬆手了嗎?」

  說完後把名牌丟進了他手裡,他看一眼,笑出來:「喲,是個學妹。」

  再看她,故意刁難:「叫聲學長。」

  周遭學生上下走動,卻都不敢管事,時音側頭與他這張帥氣又自負的二世祖臉相看,正好上方慕西尉下樓,時音循聲將視線轉向他,他一眼就看出了狀況。

  但是,他笑著說:「你對我妹妹有意思?」

  湯浩跟他認識,反問:「她是你妹妹?」

  慕西尉點頭,湯浩含義不明地笑一聲,仍看時音,雖然不再刁難了,卻在上樓時極其故意地將手一把抓在她腰下:「你妹妹,身材好。」

  這極其輕浮的動作弄得時音猛握緊扶手,她在原地閉眼讓自己平靜下來,聽上方湯浩與慕西尉稱兄道弟地離開。

  倒霉的事情還沒結束。

  情緒正在努力壓制的時候,天殺的足球一路從各個階層的牆壁彈上來,學生們躲得快,時音卻被足球狠狠砸了肩,足球受了阻力直落到她腳邊,她痛到,皺眉撐住地板,下面的階層傳來慢悠悠趕上來的腳步。

  學生們低噓著讓道,那人一路到時音上一個階梯,下蹲看她:「餵。」

  另有第二人也趕到了自己上方,邊看邊吹著口哨,時音終於被這聲事不關己的口哨給引爆,她煩躁地很,絲毫不多想,拿起手邊的球就往上砸:「走開!」

  蹲她面前的席聞樂反應很快,一側身與球擦面而過,結果是後邊毫無準備的嚴禹森被砸個大滿貫,下邊傳來高衫依輕叫,四周學生也大驚失色,時音那時才霎地回神。

  恰好看到這一幕的栗智迅速趕上前,席聞樂躲得再快也擦傷了下巴,他皺眉輕抹,嚴禹森在後嗷嗷大叫,時音深呼吸著起身。

  一切都發生得很迅猛,腦子裡也已經預演出這次事情帶來的毀滅性後果,時音心內怨憤自己,高衫依急忙跑到席聞樂身側,剛要碰他就被他與栗智同時抬手禁止靠近,他掃一眼時音左臉傷處,幾乎用了命令式口吻說:「OK繃。」

  確實她是隨身帶OK繃的,從衣袋中拿出後迅速被栗智接去,栗智撕開粘紙細心貼到他下巴左側傷處,他還在看時音,時音眉頭皺,剛要別頭就被他捏住下巴。

  這是她無論如何也沒想到的,被這麼一捏被迫正視,她怔住,他說:「別再躲我,我看得出來。」

  如此乾脆的話語使時音心驚也使高衫依疑慮瘋漲,席聞樂傷口處理完後就放手上樓,沒讓栗智問責,也沒多說別的,但他丟了這麼一顆炸彈就已經夠了,周圍學生騷動,高衫依緊盯向時音,所有焦點都聚到她身上,她腳步不穩,勉強把住扶手,大腦不由快速運轉,同時心口起伏地厲害。

  這件事當天就驚動了慕羌。

  「你用球砸他!」他震怒無比,嗓音從書房傳到廊上,按常習端酒來的Fancy不由停駐在門口不前。

  「是誤傷。」時音坐在椅上閉目聽著,淡淡糾正。

  「你知道這個行為會帶來什麼!」他重重地以指扣桌,「會為芝愛帶去什麼!」

  她不說話,慢慢地睜開眼轉著椅,慕羌火氣大,但批評地沒錯,席聞樂若記仇,她的這個行為便會牽及芝愛徹底失寵,一切鋪墊好的前路也盡毀,因果十分厲害。

  「慕時音!」還在想,皮椅唰一下被轉動,慕羌俯身與她極近地對視,話重重說給她,「近期內你不把局勢扳回來,你就去跟別人姓!」

  時音與這樣火氣沖天的他對看,安靜一會兒後,嘲諷地問:「你不會把這個家的前途都押在席聞樂身上了吧。」

  「你是個聰明的女孩子,我不多說!」

  他低低威脅完放手起身,Fancy此時推門走近,書房內氣氛還僵,她尷尬問候:「老爺,小姐,是夫人選的酒。」

  時音冷淡從皮椅上起身,經過Fancy時拿了酒杯,推門出書房。

  芝愛正侯在門口,看到後強制性拿過她的酒杯,時音看她,她把酒一股腦兒倒進花瓶內:「好不容易戒的酒,姐不能生點氣就又喝。」

  「媽給我的是果酒。」

  「那也不行。」

  兩人廊內相對而站,芝愛說:「姐,我不急。」

  安慰地簡潔入心,時音靜了靜,終於慢慢點頭。

  「我不喝了。」

  3

  席聞樂那件事雖然暫時沒有任何後續,但他的脾氣就是一顆隱形炸彈,再加那天他所說的話叫人浮想聯翩,時音的處境變得有些尷尬。

  被這件事煩擾,她中午時去了射箭部,人站於原來芝愛的位上,提弓射箭,箭咻一下中靶,身後溫博甫替她鼓掌。

  她看一眼他,收回去:「老師可真是難見。」

  「怎麼說?」

  「似乎只有我在的時候才能看見你。」

  他笑:「我也有自己的本職工作。」

  而後注意向時音手中不一樣的弓:「這是你自己帶來的弓?」

  「恩。」時音回答得簡單,邊說邊上前收拾東西,「總是自己的東西用得順手點。」

  說完將弓提到後肩向門口走去,簡短利落地笑一句:「再見老師。」

  ……

  ……

  回教室的長廊上,時音將挽著發的皮筋拉下,正順手撥頭髮的時候肩頭突然被人猛地一碰,手臂因此撞到教室門框,她側頭看見高衫依。

  高衫依與她同進教室,是故意提快了速度去挑釁她,之所以敢這樣還因為身後跟著將她送回來的栗智,她微微笑地對時音說:「不好意思啊。」

  隨後就進教室,但那一幕被教室中央倚著課桌的芝愛看得清楚,芝愛起身入過道,高衫依與她擦肩的那秒噗一下摔到地上,一切就跟上次一樣,不同的是高衫依這回驚訝又怨憤,芝愛則以閒來無事的模樣瞅著她:「不好意思啊,我跟你一樣,是故意的。」

  高衫依忘了,慕芝愛的脾氣要比慕時音真許多,她話不多,但喜歡誰討厭誰都會表現在行動里,更何況自己本身就是後來居上的小三角色,慕芝愛如此做法根本不會引班內任何人的非議,栗智也是不插手此類事的。

  臉面赤紅地起身與慕芝愛眼神對峙,恰逢此時時音清淡地穿過兩人之間,手上正好轉著箭,箭頭唰一下從高衫依頸部極險地划過,高衫依猛後退,雙手把住桌沿,氣焰澆滅,時音將箭收進箭筒,搖著頭笑。

  友佳幾人正圍在前窗口。

  時音放好弓箭去班級飲水機前倒了杯溫水,經過她們時聽見細語:「還有三分鐘三分鐘!」

  「不對啦兩分鐘啦……」

  「剛不是說兩分半的嗎??」

  「聊什麼?」她隨口問一句,友佳幾人都回頭看她。

  「就席聞樂從對面陽台出現的時間啊,他踢完球差不多這個點就回來了,我們打賭呢。」

  時音點頭,喝一口水,說:「兩分四十二秒。」

  「咦?」

  她淡笑:「數著。」

  友佳半信半疑地提手腕看表,其他女生眼觀對面,然後果然那個點上的陽台起了騷動,梯口的學生們讓行,席聞樂出現。

  「哇!」友佳叫出來。

  時音則看著對面的他,他下巴處的傷還沒褪去,走上來時並沒注意時音這邊,而是刻意看往樓下,她隨他視線看去,看到正經過兩座教學樓之間的學生與老師。

  時音繼續看著,他走到教室後門時跟嚴禹森交代話,嚴禹森進教室,等再走出來,手上拿著弓與箭。

  席聞樂接過。

  時音一直看,看他慢退到陽台盡頭處,看他懶洋洋地注視樓下的人,看他將箭搭上弓,再看他穩穩地拉弦,行為到這裡已覺不對勁,她把前面友佳給撥開。

  「時音……」

  正色盯住他的箭頭,根據所瞄準的方位跟蹤而去後心內一驚,溫博甫不知何時在那兒的,而席聞樂的箭——是准準確確瞄在了他的腦袋上!

  他要做什麼?!

  千鈞一髮的那刻時音火速回到座位拿弓提箭,重回窗口時厲喊一聲:「讓開!」

  友佳等人慌忙往旁撤,席聞樂仍瞄準在那兒,他的神情很認真!箭咻一下發出,時音幾乎是在拉弦的同時就放箭,兩箭空中交匯,猛一下把他的方向給弄偏,友佳她們尖叫掩嘴,對面觀望的嚴禹森與栗智同時怔住,而席聞樂循聲看向這裡,突然偏了的兩支箭落到花壇里,底下學生與老師瞬間抬頭眯來,唯獨溫博甫毫無知覺地走離這塊地,時音鬆一口氣。

  但是很快全身上下都感受到了來自對面陽台的壓迫感,她抬眼對上席聞樂的目光,他在看她,安安靜靜地看著她,將弓與箭都後遞到了栗智的手裡。

  他的這陣視線讓時音覺得,這一次行為,會讓自己付出代價。

  後續來得很快。

  教室內還在騷動之時,對面陽台從上至下每層都圍滿了往這觀望的學長學姐,同一刻,高二教學樓內部極慌,席聞樂一步步走上階梯,手裡帶著她的箭,學生們都掩嘴捂胸往旁讓道。

  時音那時靜坐在班級的位上,四周太喧雜,整個校園都在躁動,都在等著席聞樂進這個教室,她淺慢地呼吸,芝愛在旁握她膝上的手:「姐。」

  「我沒事。」

  門口發出響動,整個班級的人都唰地看去,進來的卻是下午第一節的任課老師,明顯的放鬆聲發出在班內,可是再下一秒,所有人的心又都提了起來。

  席聞樂來了。

  他出現在第一節課預備鈴急響的那一刻,走入這個教室時嗒一聲短促叩門,然後毫無停頓地經過講台,越過老師,一路步向時音的位置,高衫依起身喊他,他理都不理。

  前面的同學都讓了座,他拉開擋路的椅子來到她桌前,老師叫:「這位同學……」

  時音目視的前方被他的身子結結實實擋住,她不動聲色,他則將雙手撐在了桌上,以這樣獨占味極強的姿態對上了她,說:「第二次。」

  第二次觸犯他。

  「她不是故意的。」芝愛開口。

  「你是故意的。」他目不斜視地看時音。

  「我不是故意的。」時音抬眼,看他,「你故意在先。」

  「我不針對你。」

  「我也不針對你。」

  「你在管我的事。」

  「我在做我自己的事。」

  簡潔有力又帶雙關的對話令班內人大氣不敢出,窗口的冷風在劍拔弩張之時吹進,時音領結微動,他仍舊看著她,看著她,她也不再避。

  而後他終於收視線挺起身,將她的箭放到桌面上。

  「慕時音。」他這麼念著她,緩緩慢慢地後退。

  他念了她名字兩遍。

  然後,他伴著第二次正式的上課鈴聲走,轉身時的態度不明,往後發展也不明,等人離開,全班只剩無硝煙戰爭後的筋疲力盡。

  時音仍不動,她坐在原位閉上眼,呼出的氣這才顯出一些些的顫,手心出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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