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天下無不散之筵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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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寧在勇叔家喝得酩酊大醉,最後是被姜斌和許令嘉架著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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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令嘉把人送到門口,還很不放心。
「孟書記喝成這樣,晚上肯定口渴,得給他準備水在床頭,」許令嘉叮囑完,更不放心了,「可你也喝了不少,自己都照顧不過來呢。」
姜斌其實酒量不錯,但今晚心情受到離別的影響,總是更容易醉一些。
他有些站不太穩,順勢在門檻上坐下來,許令嘉趕緊掏出手機給羅娟打電話。
「娟子,睡了嗎?」
羅娟不等到許令嘉回來,是不可能放心睡覺的。
「當然沒有,你怎麼還沒回來?」
「我還擔心打擾你休息了,」許令嘉說,「我在村委會呢,你把解酒藥和護肝藥帶上,過來一趟吧。」
許令嘉說話吐字清晰、邏輯嚴謹,根本不像喝醉了的樣子。
羅娟問:「誰喝醉了?」
「孟書記和姜隊長都喝了不少,」許令嘉說,「你先過來吧,過來再跟你細說。」
羅娟一個女孩子,這麼晚了從學校宿舍那邊過來,姜斌還不放心,搖搖晃晃過去接。
「你怎么喝這麼多啊?」羅娟到了就趕緊把藥拿出來,看著姜斌吃下了,才問,「孟書記呢?」
「他睡著了,明天起來頭疼再讓他去找你吧。」姜斌笑呵呵地答,「比我差遠了!」
這傢伙也就喝醉了能說這樣的話。
兩個女孩子都有些無語。
「他們怎么喝這麼醉?」羅娟問,「這是在哪兒喝的?」
「在勇叔家,今天不是危房遷移最後一批村民過去辦手續嗎?車上空位多,就把勇叔他們的行李給捎上了,今晚喬遷宴,就多喝了幾杯。」
喬遷宴也不至於喝成這樣吧。
羅娟明白了:「你們是不是跟勇叔勇嬸兒他們提了,要走的事?」
「還真是什麼事兒都瞞不過我們羅娟的聰明小腦袋瓜!」
說起離別,其實傷感也不都是要走的人,留下來的人更清晰和直觀的感受到,有些人就是真的不在這裡了。
雖然大家嘴上都說,現在科技進步了,交通發展這麼快,想去見個人多麼容易,可每個人都有自己要忙的工作、學習,哪有那麼瀟灑,能說走就走呢?
勇叔的腿腳不方便,勇嬸兒大字都不識一個,蔣鳳還有孩子要照顧,蓉妹子自己都是個小孩子,紅伢子缺席了蘆村的發展,根本不能感同身受如今的離別。
大家都有各自的羈絆,無法真的說走就走。
而離開了的人呢?
許令嘉將來學習的時間會非常緊張,她不僅及有可能會斷了和蘆村村民們、學生們的聯繫,甚至連孟寧、姜斌和羅娟,可能都會逐漸聯繫不那麼頻繁了。
羅娟去鎮上的醫院之後只會更加忙碌,有無數病人要照顧,有無數考試要準備,有更多的人需要她幫助,大概睡覺都只能擠時間吧,更何況她也想進一步深造,專攻眼科。
孟寧新的崗位是其他鎮的副鎮長,有具體要分管的事情,要忙著跟更多人對接,不是在工作,就是在去工作的路上。
姜斌也要適應新的工作崗位,去了解和扶貧無關的工作,儘快讓自己上手,幫助當地老百姓切實解決困難。
每個人都各自有自己必須忙的事,時間和精力畢竟有限,到最後彼此只會淪為節日裡送個祝福的關係而已。
雖然想想就讓人傷感,但這些都是沒有辦法的事。
羅娟在許令嘉身邊坐下,許令嘉直接把頭靠到她肩上去。
許令嘉輕聲說:「我今晚沒喝酒,都感覺自己醉了呢。」
「酒不醉人人自醉。」羅娟輕聲哼唱了一句,後面竟然帶了點哭腔。
屋子裡睡著的人無聲無息,讓人忽略他的存在。
姜斌卻偷偷告訴兩個女孩子:「寧哥肯定沒睡著。」
「你怎麼知道?」許令嘉問。
「他睡著了肯定扯呼的,每天都是這樣,沒可能喝醉了還能例外。」
許令嘉不解地問:「那他明明沒睡著,為什麼要裝睡?」
「裝睡可以解決很多困擾,」姜斌說,「比如連他也沒學會怎麼面對的離別。」
紡織廠如今已經步入了正軌,蘆村聯合小學也在正常上課了,工人們和老師們都配備到位,最難的時候已經過去了。
孟寧就像一個火炬手,他從遙遠的地方把火炬迎來蘆村,艱難地護著這束火苗在風雨飄揚中艱難地燃著,然後將它無比珍惜地交給伸手來接的人。
完成了無比莊嚴的交接。
一定程度上來說,姜斌也是火炬手,他將扶貧的希望和重任交給了駱盧軍。
羅娟在蘆村最需要醫生的時候選擇回來,把所有最艱難的工作都完成之後,交給新來的大學生。
許令嘉在聯合小學的合唱團拿獎順利入圍下一輪比賽之後,把她的孩子們交給了更專業的老師們。
他們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努力堅持著,將火炬遞到下一個人手裡,然後迎著光,走向更遙遠的遠方,去伸手迎接新一輪的火炬。
正是這一捧捧的火炬,一個個傳遞火炬的人,將整個國家點亮,讓那些曾經無法被太陽照到的地方,如今也燈火通明著。
許令嘉坐在門檻上,看著天邊逐漸泛起魚肚白,太陽漸漸升起來。
竟然在不知不覺間,已經度過了整個黑夜,卻沒有一個人捨得走。
「看!」許令嘉指著太陽升起的地方,驚呼著說,「太陽升起來了!」
姜斌和羅娟一起望過去。
微弱的光有足夠的力量去撕開黑夜的口子。
「你打算什麼時候出發?」許令嘉問羅娟。
「其實我今天就要去鎮醫院報導了,」羅娟長嘆一口氣,「所以特意留在這裡,等你回來,好好道別。」
「這麼巧,」許令嘉站起來,瀟灑地拍拍自己的褲腿,扭頭對姜斌說,「我一會兒就跟娟子一起出發了,趁大傢伙都還沒起來,省得到時候哭哭啼啼的,我可最受不了那場面了。」
兩個女孩子,反倒成了最瀟灑的人。
她們回宿舍,去把早就打包好的行李拿上,飛快地坐上駱盧軍的車,就這樣毫無徵兆地走了。
等她們離開的車都已經看不到車屁股了,孟寧才從屋裡走出來。
「一晚上沒睡,裝得辛苦嗎?」姜斌問。
孟寧伸了個懶腰,回頭看了一眼,說:「你看,太陽照常升起來了。」
離開的人繼續離開,回來的人已經在路上,而太陽,永遠照在旅人和歸人的心上。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