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占王國


  1

  一個星期後。思兔sto55.com

  在安琦言的要求下,安校長將她送去國外念書,於溫怡也轉了校,學生會重新整頓,那些曾經受到過欺凌的同學終於有苦可訴,格萊的校園頓時變得開朗明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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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後,試驗樓露台,陽光滿地。

  雅子將手肘撐在台沿上,靜靜地看著校園。

  段佑斯在鈴聲響起時才走過來,來到她的身側,順著她的視線看了一眼,說:「中午好。」

  雅子在冬日暖陽中看著他,回:「中午好。」

  兩人話題稍頓,他看著遠處,她也看著,許久,雅子才看向他。

  「你最喜歡的那個人是從前的安琦言,對嗎?」

  「嗯。」

  「如果我那天真的被退學了,怎麼辦?」

  「那我就和你一起去找新學校。」他淡淡地回。

  雅子聽著,繼續看向遠處,有些感動,卻仍被安琦言離開時落寞的樣子占了心神,還有於溫怡到走也想不明白的神情,還有很久之前抱恨離校的梵芝,還有……越想越心神不寧,直到搭在台沿上的雙手被他的手心覆住。

  「你不在我的計劃里。」他說。

  說完,她的右手漸漸被他握起,風吹動劉海,肩與他的肩相碰。雅子沒有說話,雖低頭看著風景,心裡卻比任何一處被陽光籠罩的地方都要暖。

  那就試試吧,愛一刻也是好的。

  段亦莎回校的那天,晴空萬里,各個年級的同學都來給她送慰問以及小禮物,可見她的人緣多好,才一上午就把教室後面的儲物櫃都塞滿了。

  但她唯獨對前幾天學校發生的事情好奇不已,一邊聽盧簡兒和蔣詩描述,一邊「哇哇哇」地高呼不已,最後一拍桌子:「這麼精彩的戲碼居然沒有我,太沒人性了!」

  才喊完,她的眼前就被黑影覆蓋。於祈擋住她一側的陽光,將一堆作業擺到桌上,說:「段亦莎,這是你這幾天漏掉的作業,補好交給老師。」

  說完,他轉身就走,剛走兩步又回過頭:「出院愉快,別再進去了。」

  他走後,段亦莎整個人抓狂,不住地抓著頭髮抱怨:「他還是一點兒都不溫柔!」

  上課鈴響了。

  數學老師走進教室,後面跟著雅子,她幫老師拿著一疊試卷,走進來的時候,前窗的陽光照在她白皙的脖頸上,后座的楊信又看得出神。

  可能跟心情有關,也可能是頭髮又長了,雅子越發驚艷。她正逐一將試捲髮下,長發滑過肩膀漏下幾絲,偶爾喊人名字,臉上的表情總是淡淡的,波瀾不驚,難得微笑一下,男生的心就跟著跳一下。這樣的她真是越看越入迷,越看越有感覺……可她是段佑斯的。

  楊信被身旁的兄弟拍著腦門調侃,他鬧回去,神情不免失落。

  其實最近校園裡很多男生都有這種感覺。

  雅子的氣質本來就很吸引人,她又拒絕男生,越是拒絕,就越發在男生心中塑成「女神」的形象。這對於那些自身條件不自信的男生來說是件樂不可支的事,因為這樣的話,他們的女神至少不會屬於任何人,他們能每天看到她,與她擦肩而過,一天內最激動的時候大概就是在餐廳內搶到與她離得近的座位。或許還可以幻想一下有一天能與她搭上話,詢問一下課業,偷偷聞一下她頭髮上的茉莉香……可是現在,她變成了段佑斯的女朋友,所有的美夢都被打破。

  試捲髮完之後,雅子去飲水機旁接了一杯溫水,放到段亦莎的桌上:「把你的藥拿出來。」

  段亦莎一邊照做,一邊托著下巴看著她。

  她拆開藥盒,說:「剛做完手術,你的體質比較特殊,醫生開的這些調理的藥一定要按時吃,我會看著你的。」

  說完也準備得差不多了,雅子將藥丸放到她的手心。

  段亦莎在這點上毫不猶豫,吃藥很爽快,喝了半杯水後呼了一口氣,又托著下巴看雅子:「所以是准嫂子了嗎?」

  已經是上課時間,雅子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沒有多說,將試卷放在她的桌上,說:「水放一邊吧,這節課是考試。」

  後來,快放學的時候,考捲髮下來了,段亦莎這次的成績持中,她無所謂,甩著耳機往窗外閒望。

  數學老師在講台上分析試卷,可惜講到一半就被放學鈴聲打斷,只好停下來,掃了一眼試卷,提了一個點:「這張試卷啊,有一道題我們班的同學幾乎全軍覆沒,是倒數第二道題。」

  看來於祈也在內,他聽完這句話就抬起頭看向老師。

  老師笑了笑,繼續說:「倒是有一位同學做對了。」

  「是你嗎?」盧簡兒轉過頭問雅子。

  雅子搖頭。

  「啊,連你都沒有做對的話……」

  「段亦莎!」

  盧簡兒還沒說完,數學老師就點名了。

  全班同學都嚇了一跳,立刻往段亦莎的方向看去。

  她這會兒還在甩耳機,被後邊的蔣詩推了一把,還不耐煩,皺著眉頭剛要發飆,結果一抬頭看到前邊的於祈也在看她,才「啪」的一聲坐直,兩手安分地放好。

  反應過來後,她下意識地從抽屜里拿出那張皺巴巴的試卷,展開看了看,表情變化很微妙。

  數學老師臨走前留下話:「段亦莎,你那道題的答案雖然對了,但是步驟還不夠完善,回去再好好完善一下。」

  這一下吸引了於祈的注意力,數學老師前腳剛走,他後腳就走到段亦莎的面前,伸手說:「把你的試卷給我看看。」

  對於知識的渴求形成很強大的氣場,盧簡兒冷不丁地打個寒戰,段亦莎木訥地把試卷遞給他。

  於祈展開試卷,看得極認真,雅子不禁淡笑,她收拾好書包,戴上圍巾理出長發,準備回家。

  「這裡,這裡,還有這裡的步驟。」於祈看完,在試卷上比畫著,「這些都不詳細,我不知道是怎麼得來的,你能不能把中間那些步驟寫給我看?」

  雖然是請教段亦莎,可是周身燃起的火焰那麼明顯。

  段亦莎接過試卷,呵呵笑著拍了他的肩膀一下:「很簡單嘛……」

  「真的很簡單?」沒想到這句條件反射性的回話又被他抓出來重複,火焰又上躥一點兒,「那你等我十分鐘,我再做一遍,你不要提醒我。」

  說完他就回座位,段亦莎扶著額,雅子正要走,被她快手抓住:「啊,嫂子!」

  雅子不得不停下來,段亦莎特意繞過桌子到她身邊說:「那道題我是從輔導書上背下來的,步驟就那麼幾個,我真的想不出來了,你快救我……」

  簡兒聽到她的話,說:「雅子那道題也錯了。」

  「嫂子,你這麼聰明,肯定是一時失誤嘛,你再把題目看一遍,看一遍!」

  求得很誠懇,叫得也一聲比一聲甜,看來這次是段亦莎在於祈面前改變形象的重要一步。雅子笑了笑,她很理解,但是不急,輕按住段亦莎的手,把她的浮躁壓下去。

  「以那道題的難度,他今天是研究不出的,你等一天,明天我告訴你怎麼做,現在先回家好嗎?」

  「唉……嫂子,你的氣場比他剛才的氣場還要強!」一句話下來,段亦莎立刻心服,豎起大拇指。

  說服了段亦莎,雅子下樓時又碰上伊夏凌,伊夏凌叫了她一聲,她邊走邊看向伊夏凌。

  「莫雅子。」伊夏凌調整好呼吸,看似輕鬆,手上的動作又看出一絲彆扭,對她說,「前幾天……謝謝你幫我說明了考試的事情。」

  「沒事,其實是我添的麻煩。」

  沉默了一會兒,伊夏凌終於說:「反正你人還不錯。」

  聽到這句話時,雅子已經到了底樓的通風廊間,她並沒有回應,只是點了點頭。

  而後伊夏凌正要走,視線卻忽然被她身後的人吸引,停了腳步。

  是段佑斯來了。

  他從三年級教學樓那邊過來,是來接雅子的,經過她身邊時,拍了一下她的後頸。

  雅子那時還在和其他女生說話,側過頭看到他,就和她們道別,在他的示意下跟著他走。

  從始至終,段佑斯都沒看別人一眼,他還是那麼傲慢。他只和莫雅子的肩頭相碰,沒有牽手,可那種戀人之間的默契與相配度看得旁人都心動。

  「亦莎呢?」下階梯時,他問。

  「在陪於祈做題,很快會下來。」

  雅子說話時,段佑斯已經把手放在她的後腰,隨著力道收緊,她向他靠近一步。近乎到他的懷裡時,她笑了笑,額頭被他親了一下。

  這大概就是段亦莎不在的好處了。

  林蔭道上,晚冬的風絲絲帶涼,但在他身邊就很暖,正說晚飯話題,忽然發現前方校門口有些喧囂。

  雅子那時還靠在他肩上,聽他在耳邊說話,只是喧囂聲太大,她收拾心神聞聲看去,腳步不由得一頓。

  2

  等看清來人後,她的眉頭微微皺起。

  彥琛。

  又是彥琛。

  他就站在校門口的正中間,雙手插在褲袋裡,微斜著下巴,毫不避諱地直視著段佑斯和雅子。

  這樣猖狂的姿態引得四周人回頭張望,這個人每次出現都要攪出一場風雨。雅子眼裡略起波瀾,段佑斯倒是氣定神閒,與彥琛對視一眼,然後看向他旁邊的那個男生。

  雅子認得那個男生,彥琛出現的時候身邊都有他,長相挺俊朗,制服穿得很整齊,帶著一些紈絝子弟的氣息,性格倒是活潑得很,遠遠地就向段佑斯打招呼:「嗨!」

  段佑斯沒有回應,男生也許早就習慣了,視線很快被他身後的人吸引,眼睛「唰」地亮起來。

  果然是衝著段亦莎來的,後邊跟著於祈走來的段亦莎一見到那個男生,臉色就不好,腳步停下來,把正低頭認真看試卷的於祈拉住。

  這一拉就把男生的醋勁提上來了,他立刻朝段亦莎走去。段佑斯沒管這事,任他們在後面吵鬧,與彥琛相對。

  因為以前的事,雅子有些不舒適,彥琛慢慢地走過來,在與段佑斯相差三步的地方停下,視線在雅子身上掃了一眼,開門見山地表態:「今天不是沖你們來的,是陪那個傢伙找你妹妹。」

  「謝少初!」話音剛落,後邊的段亦莎已經變得煩躁,甩掉男生的手,「你是蒼蠅啊,怎麼趕不走的?」

  「你在醫院不讓我看,現在出院了,我來看你還不行嗎?」

  「不讓你看就是不讓你看,你怎麼這麼討厭!」

  吵著的時候,於祈毫不受擾地分析題目,大概是在緊要關頭上,眉頭皺得有些深。

  段亦莎一看到,就推謝少初:「你要吵回去吵,別煩到他。」

  謝少初的注意力很快集中到於祈身上,指著他問:「他是誰啊?」

  「他是你永遠都趕不上的人。」段亦莎說得爽快。謝少初正要和於祈說話,又被她推了一下。

  推推搡搡,於祈終於忍不了,抬頭就放兩字:「安靜!」

  班長的威嚴把謝少初唬地一陣嗆,等反應過來,再次問段亦莎:「你跟他什麼關係?」

  段亦莎懶得回答,他就轉問於祈:「喂,她和你是什麼關係?」

  於祈不願理他,朝前走去,謝少初氣不過,喊一句:「喂,那打一場球賽嘛,贏的人說話!」

  說完,他還在等回話,而於祈回頭喊:「段亦莎!」

  「有!」

  「你過來,我想到怎麼做了。」

  搞了半天班長大人一直在想題目,恐怕只有段亦莎樂在其中,興奮地跑過去。

  被晾在一邊的謝少初脾氣上沖,再次說:「就定在明天!誰輸了誰就離段亦莎遠點兒!」

  這個賭注好熟悉。

  雅子微微一怔,彥琛不明敵善地笑了一下,段佑斯不表態,仍舊意氣風發。

  謝少初臨走時又往段亦莎那邊干擾性極強地「哼」了一聲,她捂住耳朵,惱怒不已。

  而賭注,就在她和於祈解題的時候如此定下了。

  彥琛走時恢復了本性,他這個人不留幾顆地雷就不爽快,另有深意似的看向段佑斯,說:「我終於知道你為什麼棄安琦言選莫雅子了。」

  冬日晚暮,天色深藍,空氣清冷,他繼續說:「因為她果然令人朝思暮想。」

  話音剛落,四周的同學竊竊私語,雅子避開彥琛的視線,段佑斯卻絲毫未被他影響。他的情緒本就藏得深,對這句惹人遐想的話也沒動氣,單手放在雅子的後腰,這簡簡單單的動作就敗了彥琛嘴上的便宜。

  因為這個動作昭示著雅子明里暗裡都是他的人。

  彥琛暗笑一聲,在謝少初的催促下掉頭走人。

  直到第二天,段亦莎才反應過來。

  中午,雅子和段佑斯一起吃飯,卻在去學生會會議室的路上被段亦莎截住。那時段佑斯還沒到,段亦莎搶走雅子準備的午餐擺在陽台上,拆開,二話不說就戳了一個肉丸放進嘴裡,然後叫:「煩死我了!」

  「你是餓,還是煩?」雅子問。

  段佑斯的那份午餐被她接連吞掉,她補了句「好吃」,接著邊嚼飯邊皺著眉頭抱怨:「就是謝少初啊,那個神經病說什麼來什麼,昨天說打球賽,今天肯定會來,而且身邊一定有彥琛。但於祈又不屑和他打,再說了也不會為我打球。可是,謝少初那個神經病還真是不到黃河心不死,他會一直纏著於祈的。唉,好煩啊!」

  一口氣說完,飯也嚼得差不多了,段亦莎又往嘴裡送了一口。看來是早上沒心情吃早餐,現在餓壞了,邊吃邊憤憤地用筷子戳肉丸。

  「那你是希望於祈去打這場球,還是不打呢?」雅子不慌不忙地問道。

  段亦莎托起下巴:「從私心上說當然希望他會很豪氣地接下這個賭約,可他是個運動白痴。謝少初那個隊伍又是『易安』的校籃球隊,再加上一個主力彥琛,於祈不輸才怪!」

  雅子點了點頭,明白了她真正的心愿,問:「昨天那道題,於祈還沒算出來吧?」

  「是啊,還沒。」

  「解題詳細步驟和答案在我的數學書下面,你記下來,告訴於祈先打球,再研究題目。」

  段亦莎睜大眼睛,轉過頭看向雅子:「難道是威脅他?」

  「他會答應的。」

  段亦莎剛要歡呼,又皺起眉頭:「不對,即使他答應了,他也會吃虧啊。」

  雅子沒再說話,她將段佑斯的那份午餐收起。段亦莎看著看著,腦子忽然就通了。正好段佑斯上樓經過她們身後,段亦莎上去就跳到他的背上,抱住他的脖子喊:「哥!養哥千日,用哥一時,你救救你妹夫!」

  3

  軟磨硬泡了一個中午,段佑斯還是不對此事上心,因為在他看來,這是於祈的事情,而不是段亦莎的事情——即使段亦莎再三強調這就是他們家的事情。

  「我處理過同類型家事不下五件。」對於她的堅持,他只用這句話打回。

  雅子前期並沒有發表意見,直到午休時間快耗光,她起身按住段亦莎的肩膀,在她耳邊提醒:「先回教室,把解題步驟看一遍。」

  段亦莎立刻明白她的意思,跳起來就朝門口奔去:「那我先走啦!」

  而後會議室里安靜下來,段佑斯也已經吃完了午飯。他抽出紙巾,隨口問:「你的主意?」

  「如果我說我有私心,你會接受嗎?」雅子坐下來。

  他看了她一眼,靠上椅背,示意她直說。

  「我想看你為我打球。」

  他將手肘撐在桌沿上,只是看著她,沒有答話,她繼續說:「況且於祈對亦莎來講確實有正能量,如果能在一起,至少不是什麼壞事。」

  說話的時候一直被他看著,而且也沒有轉變態度的意思,雅子低下頭,收起放在桌上的雙手:「如果你實在不願意……」

  忽然,她的雙手被他握住。

  她看向他。

  「知道你在試探。」他說。

  雅子的心思再深又怎麼樣,總能被他看穿,他又是這樣知無不言的性子,不知不覺就讓她難堪。她抽回手,短促地留下一句「對不起」後便要走。

  但是他的動作比她快,也起身,從後面攬住她的腰,將她整個人拉入了懷裡。

  窗簾半拉的會議室里有些清冷,雅子停下腳步,他繼續貼著她的耳朵說:「如果這樣能讓你安心,確定被我喜歡的就是你,一直接受試探也無所謂。」

  她心裡一動,他又說:「你是我的現在,我不想讓你去和從前比較,這是我一開始拒絕的原因。」

  確實,現在的狀況和之前為安琦言打的那場籃球賽太相似,他卻還是接受。她想說她去考慮別的辦法,但是被他抱緊,將下巴抵在她的肩上:「你開心就好。」

  也就是說,他答應了打這場球賽。

  消息傳開,段亦莎知道的時候,直接從後桌起身抱住雅子的肩膀:「嫂子,我好愛你!」

  於祈那邊也定下了來,他為了得到解題步驟居然真的肯去打球。當然,前提是段亦莎沒有把那場球賽的賭約說給他聽,他當時想題目想得深,對於謝少初的話十句有九句是從左耳進右耳出的。

  下午又有好戲看,全校沸騰,唯獨雅子沒多大反應,只是淡淡地笑過,若有所思,不知在想些什麼。

  這種狀態一直維持到球賽開場。

  下午的天氣不怎麼好,雲層壓低似要下雨,而場地選在露天球場,吹動長發的風絲絲透冷。

  她坐在看台第一排的位置,段亦莎在她身邊大叫於祈的名字,後邊等候開場的同學也興致高昂地等候著。

  她一直很安靜,靜靜地看著彥琛帶球隊進場,靜靜地看著他和段佑斯相對,靜靜地看著那兩人說著她聽不見的對話。

  有一個點上,不知他們說了什麼,段佑斯向她的方向看了一眼,彥琛也隨之看過來。兩人的視線同時落在她身上,四周學生低言輕語,明爭暗鬥的意思那麼明顯。雅子沒有迴避,那時只與段佑斯的視線相接觸。

  後來,臨比賽開場倒數階段,皇甫一妃從人群中走過來坐到雅子身側。

  她說:「看你的狀態不太好。」

  雅子低下頭,撥了一下耳邊的頭髮,沒有回應,繼續看向場下。

  「你要是一直這副臉色,佑斯恐怕也打不好這場球了。」

  「會嗎?」她輕聲問。

  皇甫一妃側過頭看著她,嘴邊浮起笑容:「莫雅子,為什麼我好像在你的臉上看到了害怕?」

  聽到這句話,雅子雖然沒動靜,但不經意間抬起的睫毛暴露了心思。她吸了一口氣,閉上眼。

  皇甫一妃一直耐心地等著她,比賽倒數十秒時,她終於開口了:「我怕我陷進去。」

  「你不是已經陷進去了嗎?而且這滋味並不差。」

  「和原來的不一樣。」雅子很快回答道,但她似乎點到為止,話有整句,卻只說一半就停止了。

  皇甫一妃慢慢地點了點頭,她看了看場下的段佑斯,再看向雅子,笑道:「安琦言疑心重,作繭自縛,不然她會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孩。」

  這話有點兒敏感,雅子看向她,她繼續說:「因為我能以段佑斯摯友的名義發誓,他對自己的女朋友絕對萬分呵護。要是他愛上了你,他會為你的一個笑,給你最好的一切東西。」

  雅子沉默不語,皇甫一妃拍拍她的手:「所以開心點兒,你開心,他也開心。」

  話說完,長哨吹響,場下的比賽開始,同學們興奮地呼喊起來,她在冷風中看向他。

  彥琛一貫囂張,他也一貫能鎮住全場。有時他們倆相差僅數厘米,彥琛逼近的時候,他後退,但接著球就從他的手裡進框,肩頭擦碰,似有火星冒出。這場球明里為段亦莎而打,暗裡卻是為她而戰。

  不管最後如何,結果都是不容改變的。

  喜歡一個人的心是不容改變的。

  最終,這場比賽結束時,段佑斯以絕對優勢力壓彥琛。

  段亦莎尖叫一聲,跑下場就撲到於祈的身上。於祈難得打一場球賽,累得喘氣,無暇推她。

  而段佑斯一步步地走上看台,同學們的視線都緊跟著他。

  雅子被皇甫一妃提醒著朝他看去,他的疲憊表現得不明顯,走路時還往場下看了看。那帥氣凜然的身影實在耀眼,他經過的地方,女生們都激動得不敢說話。

  他一直走到雅子面前才停下,雅子把擰開了瓶蓋的水遞給他,他靠著看台的欄杆喝著水。

  接著,雅子收拾東西,準備回家。場內的氣氛仍很高,萬野還興奮地在女生堆里竄,彥琛還沒走,謝少初也萬分不服地纏著段亦莎。這些她都沒放在心上,提包起身,可是在走時被段佑斯拉住手。

  就是輕輕的一拉。

  步子一轉連帶著身子都轉向他,很慢很悠閒的動作,原本以為他要和她說話,可是才轉過來就被他斜著腦袋親在唇上,並且下一秒就深入成吻,全場上下哄叫聲四起,她後退他就把她的後頸扶住,那一秒恐怕羨慕壞了所有看到他就心如鹿撞的女生,並且將那些還對雅子心存幻想的男生都打入谷底!

  因為誰都看得出來,這是一場多麼霸道的熱戀!

  看台後方的人都紛紛站起來,場下的人也沸騰起來——段亦莎蹦著叫著,萬野吹著口哨,彥琛則將籃球擲到地上,靜靜地望著他們。

  五秒。

  獨占了她五秒。

  等段佑斯放手時,她立刻轉過身背對著他,劉海散下,遮住慌措的雙眼,嘴唇也吻得泛白,還沒恢復。

  一切來得太突然,她的腦子一片空白,甚至回憶不起當時的感覺,只知道被親了,被他用一種令人心跳加速的方式表明了對她的所有權。四周起鬨的聲音都變成嗡嗡的聲音,內心燃起好多煙火,璀璨奪目。

  之後,段佑斯好像說了什麼,但是環境太喧鬧,她聽不清。他便笑了笑,拿過她手裡的包,帶著她從看台往下走,手心相貼,還在她說不了話時替她向班裡的同學告別……一切的一切,都盡了一個男朋友的職責。

  4

  那天放學後,一切行程由他安排,她只負責被他牽著走。他們坐上那輛去海邊的公交車,依舊坐在最後一排。

  晚冬的風總是從車窗溜進來吹開劉海,手和他的手相扣著放在膝上,前面還有學生的時候,他閉著眼睛養神,等到車內學生漸少,他才坐起身,扣緊了她的手。

  那時候雅子的心跳還不平穩,她轉過頭望著窗外,只感覺在他身邊就緊張,永遠不知道他下一步又會帶給她什麼驚喜。

  他好像也察覺得到,看著她那邊,說:「放鬆。」

  好不容易鼓起勇氣看向他,雅子問:「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接受我、喜歡我的?

  他看著前方,一開始沒有回答,後來好像笑了一下,將她的手握著,按在自己的胸口上。

  「快不快?」他問道。

  快。

  很快。

  隔著衣服,撲通撲通每一下都清晰地感受到了。

  她看他的時候,他也恰好側過頭看向她,兩人近距離地對視,他說:「我已經不記得上一次心跳這麼快是什麼時候了,但是和你在一起後,它每天都這樣,一天比一天厲害。」

  從什麼時候開始,他說的每一句話都能這樣戳中她內心的最軟處。

  他說完的時候,她仍看著他,心裡卻劇烈地翻湧,感觸越來越深,最後眼睛濕潤起來,不想被他看出來,想避開,可還是在低頭的時候被他輕撫了臉頰。

  他沒說一句話,只是將她的額頭靠到自己的肩上,雅子的第一滴眼淚沾濕了他的衣服,後來輕微哽咽,被他擁起來。

  車子顛簸,路燈迷離,這一場暗戀,終於從段佑斯那段晦澀的告白里,從精神上,從一切層面,徹底升為光明正大的相戀。

  之後的一切都越來越自然,雅子在戀愛中漸漸成為被照顧的那個,就如皇甫一妃所說,段佑斯對她的好絲絲滲入細節中,每一次都讓人怦然心動,每一次都要讓她多愛他一點兒,愛到快要難以自拔。

  「我哥和你到什麼程度了?」

  三月下旬的一節課間,段亦莎突然的一句話拉回她的思緒,她筆下的動作頓了頓,盧簡兒也差點兒把剛喝進嘴裡的水噴出來。

  「如果你們要獨處,我可以在酒店住幾天的。」段亦莎撐著身子在後面調侃,雅子回過頭看向她。

  「我們還沒有到那個程度。」

  「哦……」

  段亦莎應得曖昧,手上轉著筆,正巧前方的於祈發作業叫到她,她一拍桌就往前跑去。

  這時,雅子的手機響了。

  是段佑斯打來的,班內的氣氛太喧囂,她起身走出教室,到走廊清靜的地方才接起電話。

  「餵?」

  他那端比這邊還要安靜,應該是在小教室里。

  「後天放學有沒有空?」

  她想了想,問:「後天有什麼安排嗎?」

  他沒有很快回答,沉默著,好像在等雅子自己想起來。

  「餵?」

  「你的生日。」

  這邊,風吹起發梢,雅子淺淺地呼吸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去過你家一次,日曆停在3月,26日打了紅圈,旁邊有備註。」

  好細緻,這都被他記住了,雅子在護欄上點著指尖,低著頭答:「應該有空……」

  「好。」

  通話結束,他沒給她留過多的信息,只問了這一個問題。

  她指下的動作停下來,腦海里不禁浮現出段亦莎的那個問題,又極快地收回去,撫著他送的項鍊,嘆了一口氣,轉身進了教室。

  5

  接下來的一天沒有任何動靜,等到生日當天也沒收到段佑斯的簡訊。放學鈴聲響,她將手機放入口袋裡,開始收拾包。

  「雅子!」

  剛走到教室門口,便被段亦莎叫住,她也剛整理好東西,單手抓著書包帶子甩在後肩,說:「我哥要我陪你吃晚飯!」

  教室里很吵鬧,雅子沒有聽清:「晚飯?」

  「對。」段亦莎點了點頭,繼而看向教室里,「今天是我哥請客,你們肚子空著的趕快報名,趕明兒用數學聯考答案或者八百字作文交換,我都一律接受!」

  楊信第一個舉著手小跑過來,另外響應的同學也不少,段亦莎立刻跑到前面,將充耳不聞的於祈的右手舉起,說道:「好!就你們了!」

  於祈的手被她放掉後,本想拒絕,但段亦莎拍著他的肩說:「哎呀,你不給我面子,也要給雅子面子吧,她今天是壽星!」

  於是就這樣定下來了。

  餐廳的包廂是早就預約好的,似乎熟知段亦莎好客的本性,又考慮到雅子喜靜,專門定了兩個包廂,一個設有吧檯,安置班內的同學;另一個氣氛幽靜,流光輾轉,一推開門還有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

  她被侍者領著走進去,一抬頭便看到落地窗外的繁華夜景,以及夜景前正在品酒的皇甫一妃。

  皇甫一妃很美,發尾及頸,側耳一縷頭髮收攏得乾淨,襯托出復古藍玉耳環。她看到雅子,微笑著起身讓出主席位,說道:「來了,壽星。」

  看來這個包廂里都是與雅子親近的人,吳曉眉、衛茹和萬野都在,只是萬野早就開吃了,看到她才放下筷子,立刻打招呼:「雅子,生日快樂!」

  段亦莎後來硬拉著於祈進來,盧簡兒也咽了咽口水走進來,桌上的餐點陸續上完,雅子入座主席位,看著這一桌佳肴,心裡有種異樣的感覺。

  幽暗的燈光下,這一桌晚餐是這樣優雅,還沒嘗就已經感到別出心裁,因為每一道菜里都加了一點兒藍,湖藍、寶藍、孔雀藍,深深淺淺,竟像星空一樣迷人。

  還從未體驗過這樣的心意,她一直不忍動筷,問皇甫一妃:「他呢?」

  「他讓你先吃,待會兒會來接你。」皇甫一妃幫她倒了杯果酒,「怎樣,迫不及待了嗎?」

  她沒說話,段亦莎抽筷夾菜:「我哥很有耐心的!」

  這句話她沒聽懂,但段亦莎也不多說,一直讓她先用晚餐。

  這一頓晚飯下來,感覺很好,菜的口味是依她的喜好來的,清爽又甘甜,那些藍色的星星點點讓人賞心悅目。

  不知不覺中,等到吃完甜點,時間已是七點,隔壁包廂的同學們鬧得歡騰,陸續來這邊給雅子祝福,她都開心地一一謝過。

  七點半的時候,包廂的門被敲響。

  原以為是他到了,可走進來的仍是侍者,他們推著放有超大禮物盒的小車進來。

  段亦莎停下筷子興奮地說:「就是那個。」

  原來驚喜才剛開始。

  班裡的同學此刻都在,皇甫一妃親自將禮物盒擺在桌子中央的架子上,看著雅子,問:「拆嗎?」

  「他還是沒到?」

  「他的意思是想讓你現在拆開。」

  禮物盒是扁形的,很大,雅子沒用剪刀,用手輕輕地解開系成大蝴蝶結的絲綢。掀開蓋子時,身旁的衛茹、盧簡兒和吳曉眉都發出低嘆聲。

  她默默地看著,心卻怦怦亂跳。

  好美,好用心。

  盒子底鋪著黑色的天鵝羽毛,羽毛上則放滿用紙折的藍色川崎玫瑰,大概有上百朵。從段亦莎所說的話來推測,應該全出自段佑斯之手。而放置在玫瑰中央的則是一隻碩大的藍色千紙鶴,她拿起來,才發現底下還擺著一張金色磁卡。

  盧簡兒剛要問是什麼,雅子已經反應過來,這個多出的禮物連段亦莎都不知情,她詫異地喊:「是我們公寓的磁卡鑰匙!」

  公寓的磁卡鑰匙……

  最近這樣的幸福多得有些不真實,雅子未拿,仍站在原地心神遊離,直到皇甫一妃拍了拍她的背,說:「安心接受吧。」

  「他在哪裡?」

  她現在只想問這個,只想知道關於他的事情,想他,想看到他,想和他在一起,其他的事情都暫且放到了一邊,整顆心都為他騰出。

  「他快到……」

  皇甫一妃還沒說完,雅子就拿起盒子裡的磁卡,繞過圓桌推門而出。

  段亦莎叫她,她也不回,坐電梯一路到底層,腦子裡全是他。

  一出大廳,冷風撲面,雅子剛下台階,就看到剛停在路口的賓利車,她停下腳步。

  「咔——砰——」

  這樣兩聲後,段佑斯的身影出現在她的面前。

  夜風清涼,他關車門的時候看到她,皺了一下眉頭,上了台階,想問「怎麼了」的時候,雅子已經毫不猶豫地撲進他的懷裡。

  風帶起茉莉香,他後退一步,攬住她的腰,她說:「你對我的好已經遠遠超過我給你的。」

  這才知道她是感動,他在她的腰上輕拍了一下,告訴她:「還不夠。」

  門開,燈亮。

  雅子被他帶回公寓,他已進玄關,她卻還站在門外不動,手被他拉了一下,他說:「進來。」

  進了門,客廳里的燭光映入眼帘,與幽暗的壁燈一起將鋪在各處的藍色玫瑰照得清雅浪漫。她靜靜地看著,雙眸里映出閃動的燭光。

  他讓她先吃晚飯,原來是自己一個人在準備這些。

  餐桌上擺著蛋糕,他拉開椅子讓她坐下,隨後點燃生日蛋糕上最主要的那幾根蠟燭。

  她還不適應,膝上的手有點兒冰冷。他注意到,就將手覆上她的手背。

  周身都是燭光的光暈,她看著他,他的眼裡比往常多了些許溫潤,視線在她頸口的項鍊上停留了一秒,問道:「有沒有打開過?」

  雅子這才想起這條項鍊里還裝了東西,他說:「打開。」

  在他的示意下,她將項鍊那個雙層的菱形墜飾打開,還記得他說要把裡面的東西還給他。原本覺得奇怪,但在打開項鍊並看到那樣東西後,她有所意識,再次看向他。

  是一張SIM卡。

  他已經將自己的手機拿出來,從裡面抽出用到現在的SIM卡,再將項鍊里的新SIM卡放進去。

  「卡里目前只有你一個人的號碼,家人和朋友的號碼會慢慢補上,但過去的人和事物不會再出現。莫雅子,你不會再受一丁點兒委屈。」

  他說完,將換好卡後的手機放在一邊,看向她時,她的眼裡有一絲彷徨,想低頭,卻被他撫了撫臉頰。

  「許願吧。」他說。

  生命里最完美的一次生日是他陪伴著過的,她輕輕地搖頭:「願望已經實現了。」

  而後將蠟燭都吹滅。

  周身的光依舊溫暖,她的雙手被他握著放在膝上。也許是在這樣的光線下,情感醞釀得剛剛好,兩人又靠得近,心怦怦地跳,雅子主動避開視線:「還要切蛋糕……」

  「嗯。」他應著,可是沒放手。

  雅子將手抽出來,轉身面向蛋糕。

  他好像很喜歡看她緊張的樣子。

  她找到刀,手微微顫抖了一下,緊接著切蛋糕,挑了一塊放入盤中。剛想端給他時卻一滑手,蛋糕一下子掉到桌上,越被他看越緊張,越緊張就越手忙腳亂,她的手上沾了奶油,想說抱歉,可是話被堵住——他已經開始親她了。

  她來不及反應,他卻已經等了好久,歪著腦袋扶住她的後頸。

  因為雅子的手上都是奶油,甚至他的臉上也沾到了一點兒,被他放開時,她語無倫次地說:「你還沒吃蛋糕……」

  毫無疑問,話再次被他堵住,手腕也被他握住。

  她閉上眼皺著眉頭,他離開時,手指上感覺到一陣暖意,等到他再吻回來,舌唇間已嘗到奶油的甜味。

  她再也沒辦法,與他越吻越深,後來被他從椅上抱了起來。

  「亦莎等會兒……」

  「她今晚住酒店。」

  他不疾不徐地回答道,她的心漏跳了一拍。他把她抱進臥室,而她全身已發麻,長發垂落在他的臂下,輕微晃蕩。

  臥室門「砰」的一聲關上,雅子隨後被放到他的床上。她隱約明白接下來會發生的一切,在他繼續吻的時候並不刻意抗拒,額頭上的頭髮漸漸被汗水沾濕,可是再溫柔也抵不住心裡的緊張,指尖仍是冰冷的,身體也很僵硬。忽然,腰側一涼,他的手探了過去,原本很自然的動作卻一下子激起雅子的抗拒。

  她立時隔著衣衫將他的手抓住,熱吻突兀地停下來。她撐起身,而他也已感覺到她腰側那一條細長的傷疤,看她的時候被她躲開視線,她一坐起來就往旁保持開與他的距離,將衣扣都繫上,指尖輕顫,呼吸紊亂,也知道自己破壞了氣氛,尷尬地說:「對不起……」

  「雅子……」

  「對不起我剛才……」

  「莫雅子。」

  他過去抱住身體有些顫抖的她,沒有深問,低下頭親吻她的頭髮,安撫她,她的情緒才漸漸穩定下來。

  「我還沒準備好……」

  「沒關係,今天你已經讓我很開心了。」

  「可是我什麼都沒做。」

  「作為我的女朋友,能肯定我帶給你的一切,你已經讓今天很完美了,雅子。」

  她欲言又止,隨後一言不發地低著頭看自己的膝蓋,他繼續拍著她的肩,她在這貼心的安慰里閉緊雙眼,最後說:「我想回家……」

  6

  到家的時候,女人已經睡著了。

  車子漸漸遠去,雅子目送他走後才進門。

  屋內沒開燈,她就著月光慢慢地走進客廳,把包扔到沙發上,身影停在日曆前。

  她靜靜地看著,手指撫上紅圈標註的日期,眼神平靜,然後閉上眼,回想今天發生的一切,可是總有遙遠的畫面在腦海里像放映電影一般短促地閃過,她皺起眉頭,猛地一下扯下日曆,「啪」地一聲扔在地上。

  而後扶住沙發靠背,仰起頭深吸一口氣,感到十分疲累。

  第二天仍舊由他送去學校。

  一路上還在介意昨晚的事情,雅子不太主動說話,走到二年級教學樓時,忽然被後來而上的段亦莎搭住肩。

  「早!」她以為他們是從同一個地方來的,神情歡悅地打著招呼,「雅子!」

  後來才發覺她過於沉默,於是往後退一步,又看了段佑斯一眼,猜到了大概,識趣地往樓上走去:「我先去上早自習啦!」

  雅子也向上走去,對他說了聲「再見」。

  段佑斯看著她,忽然開口:「我很慶幸昨天你回去了。」

  這句話讓她停下腳步,早自習鈴聲已經響過了,周圍幾乎沒有學生,樓梯口只有他們兩人,她轉過身來。

  「我們的日子還長,我要給你的還很多,在我沒寵過癮前,把你自己好好留著,莫雅子。」

  他一字一句慢慢地說著,雖然說得淺淡,可安慰的效果實實在在有了。他既不過問她的從前,也不急求她的未來,現在的每一刻才是整個世界。

  雅子扶著扶欄,看著他,心裡的鬱結頓時消散。

  怎麼讓我不愛你?段佑斯。

  這樣善解人意,這樣體貼,這樣溫暖,這樣的好一點點地釋放出來。原來陰鬱性格的盡頭不是毀滅而是重生,她熬到現在,終於得到一個這樣真實的他。

  話到嘴邊說不出來,最後無聲地點頭,段佑斯朝她笑了笑,陽光灑一地。

  戀愛繼續升溫,毫無降下的趨勢。

  一個月後的星期五,放學鈴聲剛響,雅子就被段亦莎迫不及待地拉出教室:「快點兒,我昨天看中了一款蛋糕,再晚了我就不記得是哪家了!」

  「等一下,我也去!」身後的盧簡兒揮著手跑過來。

  一出教室,就迎面感受到四月微暖的風,段亦莎拉著雅子穿梭在人群中。此刻溫度正好,同學們大都換下了冬季大衣,穿上了薄開衫。雅子的手被段亦莎拉著,另一隻手摘下已用不著的圍巾,笑著說:「誰叫你只看蛋糕不記店名。」

  在轉彎處停下來,男生看到雅子會放輕笑鬧,女生則自然地微笑揮手:「再見啊,雅子。」

  眉眼之間所表達出的都是對一個會長的肯定和欽佩。

  這個時候,從二班教室後門出來的衛茹也看到她們:「咦?雅子,亦莎,你們去哪裡?」

  「百貨商場,亦莎最近想學做蛋糕,我們先去甜品屋挑樣式。」

  「我很會做蛋糕啊。」聽到衛茹的話,段亦莎眼睛一亮,衛茹笑了笑,點頭說,「我今天不補課,陪你們去吧。」

  「聰明的選擇!」段亦莎立刻向她豎起大拇指。

  那個時候三年級還沒放學,雅子給他發條簡訊說了今晚的行程,又加一句不用來接,她自己回家。

  百貨商場共有三四家甜品屋,到了那裡,樣式多得段亦莎看不夠,就乾脆把喜歡的都買了下來。這家買完去那家,中途她跑得很歡,雅子、盧簡兒和衛茹則分別幫她拎著一兩個袋子慢走閒聊。

  「真的很恐怖,我現在都不敢一個人走……」盧簡兒正在和衛茹說最近學校里鬧得厲害的事情,說得形神兼具,雅子轉過頭看向她們。

  「什麼?」

  盧簡兒轉回頭來:「雅子,你不會不知道吧,就是最近學校外面經常出現一些地痞色狼騷擾女學生的事情。」

  「有這個事情?」

  「有。」衛茹也有所耳聞,肯定地點了點頭,「一班有個女生碰到了,好像真的很過分。」

  「在哪裡?」她問。

  「就在學校大門出去右拐的那條小道,那邊本來還有很多學生走,但是最近這幾天突然來了一些亂七八糟的青年。女學生即使結伴走過,他們也敢動手動腳,好可怕,現在都沒人敢往那邊走了。」

  「聽說再晚點兒,還會碰到變態。」衛茹接腔道。

  盧簡兒又被嚇到:「啊,這個也是真的啊?」

  「對,一班的那個女生就是碰到那種人,都嚇哭了。」

  「真的好可怕,幸好我剛剛追上你們,否則就要一個人回家了。」簡兒捂嘴。

  雅子倒是對這些事情一概不知,簡兒要她當心,衛茹卻拍著她的肩膀說:「不用啊,雅子,你完全不用擔心,段佑斯把你保護得那麼好,上下學都有接送,那種事情與你無關啦。」

  她聽著,笑了笑。

  「雖然是第一次聽說,但是我好像聽主任提起過要聘請一位空手道老師,所以不用擔心,學校總不會讓學生在心驚膽戰的狀態下學習,他們會有應對措施的,再說警局那邊也會照顧的。」

  「真的?」

  「雅子!」

  還未回答盧簡兒的疑問,不遠處便傳來一個喊聲,簡兒和衛茹都向她的身後看去,而雅子聽到那個清朗的嗓音後,嘴邊一直帶著的笑意收了收,停下腳步,在原地站了兩三秒才轉過身去看。

  男人很文雅,三十歲上下,很高很瘦,穿著灰色西裝,頭髮微卷,戴著眼鏡。他朝雅子走來,順便打量了一眼她身上的制服。

  「穆醫師。」雅子問候一聲,看向他的眼神淡淡的。

  「和朋友逛街?」他噙笑慢言,用眼神向衛茹和盧簡兒打了個招呼。

  「嗯。」

  「最近過得好嗎?」

  「嗯。」

  他點頭聽著,將雙手插進褲兜:「雅子,方便單獨說話嗎?」

  「我陪朋友買完東西要趕下一班回家的公交車,可能不方便。」

  嗓音輕柔,卻回絕得果斷。

  衛茹和盧簡兒相視,他聽著,理解地點了點頭,可在雅子走時又關切地問了一句:「當時走得很突然,怎麼沒和大家說一聲?」

  她不得不停下,看他一眼:「康復了為何不走?」

  「可是你……」

  「我很好,我媽也很好。」她硬生生地打斷他的話,「穆醫師,您還有很多患者,這麼忙,把心思用到該用的地方去,好嗎?」

  話說至此,盧簡兒和衛茹已覺氣氛不對。雅子看著他,他也看著雅子,後來是他敗退,點了點頭。

  但是,雅子臨走前,他又留下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

  「我們並不是巧遇。」他說,「你懂我的意思,如果我在這裡,她一定也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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