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9
我曾許願把後半輩子所有的願望，都拿來交換和你在一起的這件事上。思兔閱讀
幸運的是，它實現了
1）
江家。
江辭璟剛進門，迎面一個玻璃杯就砸過來，「哐當」一聲撞到牆上摔在地上四分五裂開來。他腳步微頓，低頭看了一眼，繞開地上的碎片往裡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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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里更是滿地狼藉，茶壺和餐盤都被摔得粉碎，煮飯的阿姨站在廚房裡沒敢動，江媽媽見他回來，跟煮飯阿姨招呼了聲，兩個人往外走，順便指了指裡邊對峙的兩個人，給他遞了個眼色。
江辭璟點點頭，進了客廳，掃了眼站在餐桌邊眼眶通紅的江沅，視線又落在端端正正坐在沙發上、臉色鐵青的老頭子。
「爸。」
江國茂抬眼瞥了他一眼，怒氣不減，氣得話都沒多說一句。江辭璟只好轉過頭去找江沅：「沅沅，去跟爸道歉。」
這事也不用多猜，那會兒接到電話說父女倆吵起來的時候，江辭璟就知道十有八九是因為江沅和蘇珩懿的事情。爸媽寵了江沅一輩子，吃喝用度半點都不曾虧待，要星星要月亮都不會拒絕，唯獨不能讓她離開他們的視線，可是這次，從小沒有單獨出過門的江沅突然就吵吵著要去國外，而且還是為了追一個男孩子。
江國茂本來就是個倔脾氣，思想傳統又專政，控制欲極強。江沅吵吵兩天也就算了，可是這次鐵了心要走，還為此正面頂撞他，老頭子大發脾氣，江沅也是個爆性子，三言兩語下來，父女倆誰也不肯讓一步，少不了大吵一架。
當下是要先平息老頭子的怒氣。
見江沅站著沒動，江辭璟沉了沉臉色：「江沅！」
江沅本來就委屈，被爸爸罵了一頓，好不容易等到哥哥回來，結果卻是不分青紅皂白就讓她去道歉。小公主恨恨地瞪了哥哥一眼，眼淚先掉下來了，轉過身就跑進房間，「啪」的一聲摔上門。
江辭璟覺得頭疼，又回過頭去勸老頭子：「爸，沅沅不懂事，您別跟她計較，這事我跟……」
話音未落，江國茂起身把杯子往桌上用力一摔，鐵青著臉看向他，聲音瞬間抬高：「她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嗎？這還沒怎麼著呢就跟跳舞的廝混，搞同居？」
江辭璟皺了皺眉，臉色陡然冷下來，抬眼同他對視：「爸，你在說什麼？」
「我在說什麼？」江國茂低嗤一聲，「我是你爸，我能栽贓陷害你不成？這才幾年，正兒八經的東西沒學到，商場上那些歪風邪氣倒是學得挺快，風月場上的那些女人是你該沾染的嗎？成什麼樣子？」
聽到江國茂又開始訓斥兒子，江媽媽急著從門口進來攔著：「老江，你跟小璟好好說話，你自己兒子什麼樣你自己不清楚嗎？聽沅沅那丫頭亂說，什麼風月場上的，沅沅咋呼慣了說話總添油加醋的。小璟，你跟你爸爸好好說。」
江國茂在生意場上見多了各種場面，也知道這幾年兒子在外邊做了幾個小項目，今天聽江沅提了嘴什麼「跳舞的」，下意識地就反感起來，又正值氣頭上，兒子女兒先後脫離掌控跟自己叫板，再想到之前江辭璟因為高考志願的事情跟他硬碰硬，他覺得自己的權威現在已經完全被碾壓，一怒之下誰的話也聽不進去。
他側身拂開妻子，嗤笑一聲，對江辭璟說：「你還有臉說你妹妹？她現在這個樣子是跟誰學的？」
「當初說了讓你報蘇大，你去查查，蘇大知名校友有多少，哪一個現在混得不好？我當年想去蘇大沒機會，現在給你鋪好了路只等著你走，你倒好，非要去江大，還跟我鬧了那麼久，好啊，沅沅也學你，下一步就是搬出去住對不對？滾滾滾，全都給我滾！」
江辭璟鬆開攥得梆硬的拳頭，深深地看了正怒吼的江國茂一眼，徹底沒了解釋的欲望，聲音平靜：「爸，我希望，有的時候您也能冷靜下來想想自己的做法。」
江國茂一怔。
江辭璟抬眼看著他，表情有點冷，很快收回視線，也不理會身後江國茂氣急敗壞的吼聲，直接就往外走。
出了門，他腳步才慢下來，半晌，低頭嘲諷地勾了勾嘴角。
幾年過去，他還是這個樣子。
專政、自我、倔強。
從來只信自己，任何人的任何解釋在他眼裡都只是狡辯。
當年填報高考志願的時候就是這個樣子，江國茂根本沒有問過他的想法，自己拍板就定了蘇大，沒留給他發表意見的空當，直接命令他去填志願，也認定了他會絕對服從，結果他轉頭報了江大。
兩個人因此大吵一架，江國茂也是這樣氣得臉色鐵青，摔了手邊的東西讓他滾。
這幾年以來，就因為這麼件不大不小的事情，父子倆心裡始終有隔閡，如今一家人好不容易能坐下來吃頓飯，江辭璟也是有心和父親緩和關係，還想著帶女朋友回家給他們見一面，也算是給他們安安心。中午的時候，他還特意在顧念面前替老頭子講話，結果下午就鬧這麼一出。他盡心盡力安排和修復雙方之間的關係，可老頭子從頭到尾眼裡就只有自己，根本就沒把他們的問題往心裡去過。
從家裡出來，他想到顧念，怕小姑娘擔心，伸手在兜里摸了摸手機，剛按亮屏幕，手機「嘟」的一聲提示電量不足，然後沒等他有所動作，忽閃兩下直接關了機。
他煩躁地踹了腳路邊的垃圾桶，難得低聲爆了句粗口。
如江辭璟所猜的那樣，顧念確實擔心他那邊的情況。
下午和江辭璟在電梯口分開之後，她就一心惦記著他，原本說好的一起吃飯，結果臨時生了變故，他臨走的時候也沒說是什麼事情……
為了轉移注意力，她又打掃了一遍衛生，餵了大喵，給陽台上的盆栽澆了水，看著時間試著給江辭璟打了個電話，結果對方關機。
顧念再腦補下能把自己嚇死，索性又回了學校。
寢室里，紀甜甜依然不在，湯彌和陳一白破天荒地沒有打遊戲，兩個人正腦袋擠著腦袋湊在電腦面前看什麼，時不時地討論兩聲，態度專注到都沒有察覺她進門。
「吃飯啦！」顧念喊，隨手把打包的餃子放在桌子上，自己低頭又看了眼手機，還是沒有江辭璟的消息。
湯彌和陳一白半天也沒動，還是湊在一起盯著電腦小聲念叨：
「懟她懟她！」
「哎，這人晚飯是在廁所里吃的嗎？嘴巴怎麼這麼臭！」
「神經病啊這個，開篇一張圖，後面全靠編，想像力這麼豐富怎麼不去做編劇啊！」
……
顧念有點好奇，偏了偏腦袋湊過去看：「你們在幹嗎……」
「啪」的一聲。
陳一白手速極快地合上電腦，湯彌也緊跟著把它往後推了推，然後雙雙轉過頭來，陳一白接話：「游……遊戲直播！」
「靜音版的？」
顧念看一眼她這個反應就覺得有鬼。
「哎，沒有啦。」湯彌對上顧念的眼神，一秒妥協，鉤住她的脖子蹭了蹭，然後拆開打包的餃子，「也不是什麼大事，就之前咱們學校貼吧里不是有個評選校花的中二帖子嘛，最近又火了……」
顧念：「？」所以就看得你們熱血沸騰？
陳一白瞪了湯彌一眼，憤憤道：「唐僧僧你這個叛徒，不是說好被發現就說一起看遊戲直播的嗎？」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湯彌從飯盒裡夾了只餃子遞到陳一白嘴邊，「我那陣跟賀忱宥打電話了，實在不行就讓他幫我們刪帖，所以反正我們也能解決的事情，也沒必要瞞著念念啦！」
陳一白鼓著腮幫啃餃子，聲音含混不清：「女人都是騙子！」
顧念一臉茫然：「所以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湯彌跟摸狗似的摸了摸陳一白的後腦勺，順便在她衣服上胡亂擦了把手，惹來她的一陣不滿。
湯彌嬉皮笑臉地退開，邊吃餃子邊繼續跟顧念解釋：「就那個『中二』帖子，你不是一直榜上有名嘛，然後之前投票選你的人也挺多的，但是今天早上也不知道哪個神經病發了幾張捕風捉影的照片，就有噴子在下邊帶節奏嘛，說什么女神人設崩塌。我崩他個大頭鬼哦，一個個成天閒得沒瓜也要自己編點瓜來啃，上輩子怕不是個賣西瓜的哦！」
顧念皺了皺眉頭，過去點開屏幕看了兩眼。
照片裡她跟江辭璟牽手說笑，再之後是跟蘇珩懿一起吃飯，跟賀忱宥同框，被豪車接送……
樓主：【江舞新女神。微笑.jpg】
她也沒有多說，但下邊很多吃瓜群眾自覺發揮腦洞聯想起來，分分鐘給她腦補出一部八十集狗血大劇場出來，鍵盤俠也開始上躥下跳。
帖子一時間熱度不減。
顧念無語之餘又覺得好笑。
「哎，你別看了！」
湯彌抱著飯盒騰出一隻手來「啪」的一聲把電腦扣上，舔了舔嘴角：「那些人來來去去也就那麼點伎倆，羨慕嫉妒恨的話，有膽子出來正面說啊！交給我，唐僧僧的外號可不是白來的我跟你說，誰敢黑我們家顧念同學，我保准給你把他懟成啞巴，讓他這輩子對說話都有陰影！再說了，還有賀忱宥，實在不行，我就威逼利誘讓他給我刪帖子，對了還有你們家老江啊！正牌男友在這兒怕什麼？」
湯彌絮絮叨叨念著。
顧念想了想，抓起手機又給江辭璟打了個電話。
2）
辦公室里。
「嘿，不是我幸災樂禍啊哥們兒，您也有被罵出家門的時候？」賀忱宥端著碗泡麵前後跟著江辭璟轉悠，幸災樂禍得簡直不要太明顯，「嘿嘿嘿，我真沒有幸災樂禍，我就是覺得吧，稀罕！對！稀罕！
「不是我說，這幾年你跟老頭子不是都和解了嗎？怎麼好端端的又吵上了？
「戳你軟肋了？不是你這百毒不侵臉皮比城牆還厚，心機比大海還深的傢伙，還能有什麼軟肋讓老頭子給戳上啊？
「該不會催你結婚呢吧？哎，我媽就是，前兩天把我給罵慘了，我就想不明白了，我這麼個根正苗紅事業有成的好男人，會缺女朋友嗎？你就說，會嗎？會嗎？」
「會！」他又喝了口湯，肩膀沉沉地往下一塌，「哎，老江……啊呸，江哥，江哥哥，要不然你跟你們家小顧念說說唄，她不是跟唐僧僧關係很好嗎？幫我追—哎？軟肋？」
他話說到一半，忽然想到什麼，用力拍了下腦門兒，把泡麵碗都放下了：「不是，江辭璟，老頭子該不會是說小顧念什麼了吧？」
低頭在桌子和抽屜里翻翻找找的江辭璟動作微微一頓，他皺了皺眉，沒說話，然後繼續找東西。
「還真是啊？」賀忱宥見他這反應有點詫異，「不是，你在找什麼啊？剛回來，話都還沒跟我說完呢大哥！」
「我充電器呢？」江辭璟有些不耐煩了。
「啊？」賀忱宥吸溜著湯，撓了撓頭，有點不太好意思地笑了下，「剛剛放我辦公室里壓泡麵蓋了！」
江辭璟看了他一眼，也懶得跟他計較了，起身就往外走。
賀忱宥追上去：「老頭子的事情你還沒跟我說完呢！」
「你下次要再在我這邊吃泡麵……」
賀忱宥一秒老實：「不了不了不了。」
江辭璟給手機插上電，開機。
屏幕上顯示來自顧念的六通未接來電。
江辭璟皺了皺眉，剛剛點到回撥頁面，屏幕忽閃著振動起來。
來電顯示：顧念。
他緊繃的情緒倏爾間松下來，他動了動手指按下接聽。
「江辭璟？」她的聲音小小的，有點遲疑的試探。
「嗯。」他低了低頭，平復好心情，扯了扯嘴角，「念念，我沒事，手機沒電關機了，剛剛充上電，你別擔心。你回學校了嗎？」
「嗯，我回來了，現在跟湯彌她們在寢室。」
顧念應著，也總算鬆了一口氣，但還是留意到他語氣里淡淡的不悅：「下午發生什麼事了嗎？你……」
「念念，抱歉。」他聲音有些低，「本來想帶你回去吃飯，但是家裡臨時出了點狀況。」
他想到和老頭子的爭吵，讓今天一整天的計劃和準備全都付諸東流。
原本以為，自己把這些事情安排好，可以讓她每一步都走得順順利利，可是還是出了問題。
顧念也聽出來他情緒不太好。
沉默片刻。
「沒關係啊，」她摸了摸鼻子，也沒有多問，對著電話笑了笑，語氣輕快，「反正以後還有的是機會嘛，對不對？」
江辭璟彎了彎嘴角：「對。」
「你是不是怕你偷不到戶口本娶我啊？」她怕江辭璟還在因為家裡的事情不開心，就隨口扯了個話題開始信口胡謅，「沒關係啊江辭璟，你要是不能偷戶口本娶我，我就偷戶口本『娶』你好不好？感覺我好像在講繞口令一樣！」
她小聲嘟囔著，又補了一句：「你有沒有覺得安慰到一點點啊？」
他不想把家裡這些亂七八糟的爭吵告訴她，又擔心她胡思亂想，原本還有點猶豫，這會兒聽她說這些，緊皺的眉頭也慢慢松垮下來，笑了下，隔著電話點了點頭。
顧念當然看不見，又自顧自接下去：「你要是還不開心的話，我講個笑話給你聽好不好？」
湯彌聽出是江辭璟的電話，剛想撲過來插話告狀說貼吧的事情，顧念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她的嘴巴將人推開，又沖她比了個噤聲的動作，對著電話笑嘻嘻：「那我講啦？」
她的聲音溫溫軟軟。
江辭璟笑了笑：「好。」
「從前啊，有一隻麋鹿，它在森林裡玩，不小心走丟了，然後它就給它的好朋友長頸鹿打電話：『喂，我迷路啦！』」
「長頸鹿聽見了回答說：『喂，我長頸鹿啦！』」
江辭璟低笑一聲。
「原來你笑點這麼低啊！」顧念笑他，又有點懊惱，「其實我存了好多個笑話都還沒講呢，江辭璟，我真沒想到原來你這麼好哄啊！」
他「嗯」了一聲，聲音里染著笑意。
兩個人又隨便聊了一會兒，顧念確定他真的沒什麼事了才打算掛電話：「你快點出去吃個飯啊，我這兩天也要準備期末考試啦！」
「好。」江辭璟頓了頓，又說，「你晚上早點睡，我明天買早餐給你。」
顧念應下，準備掛電話時又喊了一句：
「江辭璟—」
「嗯？」
她沉默片刻，略微垂了垂眸，看著手邊的水杯，抿了抿唇，語氣專注又認真：「你不用覺得抱歉。
「無論怎麼樣，都不要覺得抱歉。
「就算出現什麼問題，我也會很努力很努力……也一定可以解決掉的，你別擔心，也要給我機會，好不好？」
只要你別放棄我。
電話里有細微的滋滋聲響。
江辭璟低了低頭，喉結滾動，心裡忽然柔軟起來，握著電話的手指不自覺加重了力道，半晌輕輕地開口：
「好。」
江辭璟剛掛斷電話，身後玻璃被敲了兩下，賀忱宥探進來一顆頭，看了看他，小聲問：「打完了？」
江辭璟往後靠在椅背上，回頭掃了眼他嘴邊的泡麵湯印子，挑了挑眉，一臉嫌棄：「嗯，但是我並不想吃泡麵。」
「誰讓你吃了！」賀忱宥白了他一眼，順著他的視線胡亂抹了抹嘴，然後指了指身後，壓低了聲音，「你們家公主過來了。」
話音剛落，江沅就從他身後露面，聲音小小：「哥—」
江辭璟掃了她一眼。
她應該剛從家裡跑出來，腳上還踩著棉拖，身上胡亂披著件大衣，眼眶通紅，大概是剛剛又去洗了把臉的緣故，額前的碎發還是濕漉漉的，因為想努力壓住哭腔，聲音有些沙啞，整個人看上去可憐巴巴的。
江辭璟起身從沙發上拎了件賀忱宥的外套丟到她身上，然後重新坐回去，再沒看她一眼，半天也沒說話。
賀忱宥看著這架勢，生怕要被打發去應付江公主，立馬腳底抹油先溜了。
辦公室安靜下來。
江沅乖乖把衣服裹上，吸了吸鼻子，抬頭看著江辭璟。
「哥，」她一開口，又克制不住地打了個哭嗝，半晌慢吞吞地挪到江辭璟對面，聲音里的哭腔更重了，「對不起。」
江辭璟沒看她，低頭把玩著手機一言不發。
「哥—」
江沅有點慌了，拖著尾音又喊了一遍，聲音里夾雜著淡淡的哽咽，見他沒有任何反應，終於控制不住哭出聲來：「我……不是故意的！爸爸不同意我出國嘛，我也不知道怎麼的，可能腦子一時抽風，就把你和顧念的事情說了，就覺得……」
她想想還是有點憋屈，但氣勢明顯萎下去，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江辭璟：「憑什麼……你都能和一個跳舞的女孩子同居，我就不能去國外追一下我喜歡的男生……」
江辭璟簡直要被氣笑了，他不知道這兩件事到底有什麼可比性，更何況顧念在他那裡就住了一晚上而已，而且兩個人清清白白什麼都沒有做，怎麼就傳成了同居。
「我真的就說了這麼多，真的，哥！」江沅邊哭邊解釋，「我承認我不想要你和顧念在一起，但我絕對沒有胡亂編排她的意思，我真的就是一時衝動，說了兩句，我也不知道爸怎麼聯想那麼多的，他自己在生意場上混久了，可能是怕你染上這種風氣。
「哥，你知道我，我就算怎麼樣也不會去爸面前說你和什麼風月場上的女人廝混這種話的，我就是……我就是……」
她哭得說起話來都磕磕絆絆的：「我就是覺得委屈，自從我上了大學之後，你一顆心全記掛在顧念身上，你是我哥，憑什麼她就要分走你一半的感情呢，好了，那我去追蘇珩懿啊，可是爸又不同意，從小他就不管我，怎麼這次又非要綁著不讓我走呢！
「哥，對不起嘛，我錯了，我也沒想到會讓爸跟你大吵一架的，我真的沒想這樣！今天中午還有人找我打聽顧念的黑料，說幫我一起黑她，我都沒答應沒理會的！哥，我真的沒有惡意的！
「哥—」
江辭璟皺了皺眉，似乎想到什麼有些走神，半天才捻了捻眉心，有點頭疼地往後靠了靠，垂著眼睛看向她：「沅沅？」
「嗯？」江沅立馬止住哭聲，抹了把眼睛，「你說。」
「你回去吧，別跟爸吵架了，好好準備考試。」
「嗯嗯。」江沅瘋狂點頭，眼巴巴地看著他。
「至於出國的事情，」江辭璟轉過頭喝了口水，語氣淡淡，「你暫時不要想了。」
江沅的眼神立馬暗淡下來。
「還是說，你覺得死纏爛打追到國外去，就能追到人？」
「不是死纏爛打，」江沅下意識辯解了一句，然後又默默地低了低頭，氣勢有點不太足，「我覺得他是有點喜歡我的，就是……」
「你覺得？」江辭璟握著杯子，哂笑一聲，他認真地看著她，「江沅，喜歡一個人，不是憑著自己的感覺胡攪蠻纏狂追不舍的，你反思一下你自己，蘇珩懿現在站在什麼位置，你又在什麼位置，就算我這次想辦法送你出國了，你到了那邊怎麼生存？靠端盤子洗碗嗎？且不說這個，你對那個國家了解多少，對當地風俗和語種了解多少？或者你對蘇珩懿的生活學習和事業了解多少？你又憑什麼去追他？你考慮過嗎？」
江沅仰頭看著他，有點不服氣，張了張嘴，半天又說不出話來，慢慢垂下頭。
「江沅，喜歡不是一時衝動，更多的是責任。」
她點了點頭，一句反駁的話也說不出來。
「至於我和顧念的事情，」江辭璟放下水杯，看了眼手機電量，然後拔掉充電器往外走，「這是最後一次，不然你知道我的性格的。」
江沅忙不迭點頭。
江辭璟沒搭話，轉身出了門。
江沅往外追了兩步，喊：「我會跟爸解釋清楚的！」
3）
蘇珩懿要回多倫多了，早上十點的飛機。
顧念受父母的囑託要送他去機場，另一方面也算是彌補上次泡了湯的踐行飯。
只不過因為前一天晚上想江辭璟的事情睡得比較晚，早上也起得稍微晚了點，好在時間還來得及，她剛洗漱完就撞上從外面風風火火跑回來的湯彌，她還有點詫異，湯彌這個懶傢伙平時可沒起來過這麼早的。
「你幹什麼去了？」
「沒……沒幹什麼，」湯彌撓了撓頭，下意識把手往後背了背，還有點不太好意思，「我就下去吃個早飯。」
「哦—」
顧念眼尖，已經瞥到她身後花里胡哨的巧克力包裝盒了，又看了她一眼，然後意味深長地一笑，還沒來得及多說什麼呢，湯彌先解釋了：「不是，你別誤會啊，我去找賀忱宥純粹是為了你！
「就……我昨晚跟貼吧里黑你的那些人對罵嘛，然後你知道的，那些鍵盤俠真的是，他們七嘴八舌的自己強行編戲，我實在懟不過來，就想著讓賀忱宥幫忙刪下帖子嘛，他之前答應過的，我早上去就是為了跟他說這個事！」
她解釋完，視線又落到手裡的巧克力上，補充道：「這個是剛才去便利店買東西，做活動加購的！」
「好好好，加購的，」顧念笑了下，很是隨便地點點頭，「我等會兒也下去弄下這個加購！」
陳一白從床上爬起來，也跟著點了點頭：「我也去！」
「睡你的覺，大人說話小孩子瞎摻和什麼！」湯彌裝腔作勢地睨了陳一白一眼，轉過頭對上顧念的視線，又乾巴巴地咳了兩聲，不動聲色地後退兩步，把巧克力丟進柜子里，然後強行轉移話題，「那什麼……哦，對了，我早上碰到陳老師了！」
「嗯？」顧念紮好頭髮。
「哎，念念你真的不打算參加『海棠杯』了嗎？」湯彌拉了把椅子坐下，看著她，「陳老師還挺希望你去的，說是這個月底報名就要截止了，讓你再多考慮一下。」
顧念從衣櫃裡找了件大衣裹上，想了想：「我那天跟蘇姨聊過了，我以前總怕她失望，所以一直儘可能走那些看上去光鮮明亮的路，但是現在也差不多放下心了，以後我可能會更按照自己的規劃來走吧，我……」
話剛說到一半，陽台上的玻璃門忽然「呼啦」一聲被人從外邊拉開，紀甜甜紅著眼睛，面無表情地走進來，拉開椅子坐下。
她平日裡幾乎每天都會起個大早去舞蹈室練舞，所以大家下意識以為她不在寢室，這會兒突然從陽台上進來，三個人都是一愣。
陳一白摸手機的動作都停下來，轉過頭來看向湯彌和顧念。
湯彌也是一臉蒙，對著顧念比了個口型：「她今天怎麼在啊？」
顧念聳了聳肩膀：「我也不知道。」
寢室里陷入沉默。
顧念彎腰換好鞋子準備往外走，手機一陣振動，她低頭看到之前加的山區支教群里發的群公告，還沒來得及點進去，屏幕閃了一下，江辭璟的電話打進來。
頓了頓，她接起電話，轉過身跟湯彌和陳一白打了個招呼，然後往樓下走。
江辭璟本來要過來跟她一起去吃個早餐，然後送他們去機場的，結果臨時被賀忱宥抓回去開會，囑咐她路上注意安全。
顧念乖乖應下，然後自己打車去了蘇珩懿那邊。
早上下了場小雨，地上濕漉漉的，空氣里的寒意也更重了些。
蘇珩懿的行李不多，但情緒不怎麼高，自從上了車之後整個人就有點心不在焉的。
車子一路疾馳，車內安安靜靜。
顧念偏過頭看了看他。
他低頭把玩著手機，屏幕忽明忽暗，他就這麼面無表情地盯著，沒什麼情緒，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下次打算什麼時候回來呀？」顧念遞了瓶水給他，率先打破沉默。
蘇珩懿像是沒太反應過來，抬了抬頭看了她一眼，半晌才回過神來，隨手抓了抓頭髮，乾巴巴地笑了下，整個人往後靠，態度有些散漫地開玩笑：「不知道啊，現在了無牽掛的！」
說著，他下意識地掃了眼手機。
顧念笑笑。
「不過你放心，」他看了看顧念，也笑，又補充道，「等你結婚的時候，我肯定會回來，在這之前先在外邊給你好好賺份子錢！」
顧念笑著，像小時候那樣，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好。」
兩個人又隨口聊了幾句，顧念看著他時不時瞥一眼手機的樣子，開口：「不給江沅打個電話嗎？」
蘇珩懿的動作一頓，睫毛顫了顫，沒說話。
「這次走還不知道下次什麼時候回來呢！」顧念偷偷瞥他的表情，繼續說，「我聽說，江沅這兩天在家裡跟她爸爸鬧了好幾次，吵著要出國。」
蘇珩懿皺了皺眉，臉色有些不好看，一開口語氣里還有點憤憤：「我就說，她這個人真的很幼稚，多大的人了一點事都不懂，淨會跟著鬧騰！」說完又覺得自己反應有點過度，側過頭看了眼顧念，「你不會覺得我喜歡她吧？」
「我沒有！」他一副要指天發誓的樣子，「她都蠢死了，自己喜歡喝奶茶就以為全天下人都喜歡喝奶茶，成天追我屁股後邊，天天咋呼著要去哪兒玩，還嚷著要跟我去國外，她懂什麼呀，做事都不過腦子的嗎？一個女孩子怎麼這麼不矜持呢？你說，她不會是在她哥那受了挫，一轉頭把我當成她哥了吧，彌補心理上的那什麼……」
顧念看著他話匣子就此打開，噼里啪啦一陣數落，笑了笑，然後故意裝作劃開手機要打電話的樣子：「意見這麼大我幫你轉達一下？還是你自己給她打個電話？」
蘇珩懿一下子閉了嘴，衝上來一把搶走她的手機，這才看到屏幕上根本不是撥號的頁面，意識到自己被騙，他氣呼呼地丟下手機，轉過頭：「不打！」
話音剛落。
司機李叔猛地一腳剎車，兩個人齊齊往前傾去。
一輛汽車甩著屁股從前邊路口斜插過去，李叔氣得罵了一聲，重新發動車子轉彎，剛開出去沒多遠，又停了下來，他看了眼前邊圍攏的人群，回了回頭跟他們解釋：「前邊可能出了點事，唉，這年頭，一個個的開車也不長眼睛，真的是造孽啊！你們看看時間還來得及不，不然我繞到東街那邊過去？」
「沒事兒，李叔，」蘇珩懿低頭看了眼時間，隨手打開車窗往前邊看了眼，「現在—」
他目光落在前邊的一道熟悉的身影上，皺了皺眉，表情忽地冷下來。
沒等他動作，旁邊的顧念先低低地「哎」了一聲，再看了一眼推開車門直接往人群方向小跑過去。
蘇珩懿沒猶豫，也緊跟著追了上去。
前邊已經聚了不少人。
最中間的地上半坐半躺著一個老人，滿臉痛苦地「哎呀哎呀」叫嚷著，旁邊兩個滿臉橫肉的小混混對著江沅推推搡搡。
江公主哪裡見過這種情況，又急又氣，眼眶都紅了，手裡還拿著駕駛證，不停地解釋：「我真沒撞他，連他衣角都沒擦到！」
她趕著去機場送蘇珩懿，早上爬起來偷偷拿了媽媽的車鑰匙，一路上確實有點趕，但是到了市區路段，又適逢上班高峰期，路上本來就有些堵，她車子根本就快不起來，眼看著前邊老人橫穿馬路，也及時踩了剎車，還沒來得及發脾氣，就眼睜睜地看著老人先靠著她的車子慢慢悠悠地倒了下去。
等她一臉茫然地開門下車，旁邊突然就跑過來一個混混模樣的男人抓住她的胳膊叫嚷起來，說她撞了老人，不讓她走。
江沅確定自己沒有碰到老人一絲一毫，但她一時半會兒也解釋不清，又趕著去機場送蘇珩懿，也懶得多跟他們糾纏，索性直接從錢包里拿了點錢，只想著趕緊了事走人。可不料，這一舉動反倒好像坐實了她撞人的事情。
那混混男人也是覺得自己逮到人傻錢多的笨蛋了，拉著她咋咋呼呼喊了一幫路人圍觀。
江沅本來就趕時間，這會兒見圍過來的人越來越多，還有吃瓜群眾舉著手機錄小視頻看熱鬧，她腦子都亂了，有些氣急敗壞地上去就要搶那人的手機，卻被混混男人一把攥住手腕攔住：「幹什麼？幹什麼？撞了人還有理了？」
他吼起來兇巴巴的。
江沅不留神被他推得一個踉蹌，又急又惱，當下眼淚就出來了：「我沒有！」
「有幾個錢了不起啊！」混混男人見狀越發囂張起來，揚了揚手裡的幾張人民幣，擺明了要獅子大開口的架勢，「給這點錢就想了事啊？」
顧念從人群里擠出來的時候，剛好就看見江沅一個小姑娘被混混男人推推搡搡的。
她過去一把拍掉對方拉拉扯扯的手，將人護在身後：「行車記錄儀呢？」
江沅聲音弱弱地：「壞……壞了。」
聞言，混混男人不動聲色地笑了笑。
顧念抿了抿唇，也笑了下，趁他不留意，一把把錢從他手裡拿回來，揚了揚唇，笑眯眯地說：「這些也不少了，怎麼，還不夠嗎？」
「當然不夠，小姑娘你也知道，現在醫藥費什麼的都很貴的，」混混男人順著她的話接下去，掰著手指頭給她算帳，「你也別說我們坑她，我們家老爺子一把年紀了，心臟還不好，還有三高，這送醫院去前前後後檢查啊，醫藥費啊，再找個護工啊，誤工費什麼的，不都是花錢的地方？」
顧念低頭看了眼地上的老人，五十多歲的年紀，衣服有些破舊，但是看不出來哪裡有受傷的痕跡。
撞上她的視線，老人又捂著腿呻吟起來。
她笑了下：「那你們想要多少？」
江沅看了顧念一眼，伸手拽了拽她：「你瘋了？」
混混男人挑眉：「沒個幾萬也說不過去吧？」
「好啊，」顧念抬眼，視線越過面前的人往後看了看，勾了勾嘴角，「從這往前走兩百米，右轉，銀行……」
混混男人眼睛亮了下。
「有銀行，」顧念把錢塞到江沅懷裡，看也沒看她，「你去搶吧。」
「你有病啊！」
混混男人被戲弄了，衝過來就想動手。
「或者—」顧念往後退了兩步避開，往人群方向看了一眼，鎮定無比，「從這兒往左五十米，派出所一日游。」
混混男人的手剛揚起來，就被人從身後一把架住，蘇珩懿抬腳往他腿彎上踹了一腳。
「你小子誰啊？我報警你信不信—」
「信啊！」有人接話。
原本躺在地上呻吟的老人動作忽地一僵，察覺事態不對，也顧不上裝模作樣了，爬起來就要溜，剛起身迎頭撞上走過來的幾個民警。
「信啊，怎麼不信？這才多久沒見？」帶頭的民警看著這幾個熟面孔，氣極反笑，抬手往混混男人腦袋上拍了一巴掌，「茶沒喝夠是不是？膽兒肥了不少嘛，在派出所門口都敢碰瓷兒？走唄，跟我回派出所聊會兒？」
剛才還氣勢洶洶要動手的混混男人瞬間蔫了，點頭哈腰地說：「劉隊，錯了錯了，這就是個誤會！」
混混男人低眉順眼地笑著跟他們道歉，趁著民警正叫散圍觀群眾的時候，突然一咬牙拔腿就跑。顧念沒留意，被他撞得踉蹌兩步摔向旁邊的綠化帶里，出於本能地伸手往地上撐了下，手掌一陣鑽心的刺痛。
她倒吸一口氣，咬了咬唇。
大概是被玻璃之類的東西剮到了，掌心被劃了一道小口子。
幾個民警眼疾手快合夥將混混男人抓了回來，蘇珩懿衝過去扶起顧念：「沒事吧？」
「沒事，」她隨手抹了把沁出來的一點血跡，扯了扯嘴角，「可能被小石子擦到了一點。」
劉隊往這邊看了眼：「需要去趟醫院嗎？」
「不用，不用，一點擦傷。」
江沅吸了吸鼻子，看了顧念一眼，轉身在車裡找了張創可貼遞給她，語氣還有點彆扭：「那個……今天的事，謝了啊。」
顧念笑笑，沒說什麼。
幾個民警揪著人，又訓了幾句，回頭沖江沅這邊道：「不要緊的話，跟我們回去一趟？」
「我去！」
江沅揚了揚聲，碰上蘇珩懿和顧念看過來的視線，又有點不太好意思：「那個……我去就行了，你們現在去機場，稍微快一點，應該還能趕上飛機。」
頓了頓，她側過頭看了看蘇珩懿，眼眶紅紅的，小聲道：「對不起。我沒要追去國外的，我只是想送送你，我沒想惹麻煩的。」
蘇珩懿皺著的眉頭一點點松下去，眼底的冰冷也漸漸淡去。半晌，他看著江沅小心翼翼的樣子，有點被氣笑了，過去摸了摸她的頭，倒沒脾氣了：「傻不傻？」
4）
蘇珩懿的飛機是趕不上了，他也沒想趕。幾個人去了趟派出所簡單說了下情況，從派出所出來之後，江沅背著顧念跟哥哥打了個電話，喊他過來接人。
顧念手掌剮傷的地方還是火辣辣作痛，湯彌發消息過來又念叨了兩句貼吧的事情，說情況有點不太對，那個智障樓主還在更新照片，覺得好像有點針對顧念，問顧念有沒有得罪什麼人，要不要去刪掉這個帖子或者怎麼樣。
顧念稍微想了下，讓她先別搭，說自己晚上回去看看情況。
江沅看著她發完語音放下手機，這才拎了兩杯奶茶過去。
「喂，那個……顧念。」
說起來，這也算是她第一次主動跟顧念好好說話，她還有點放不下自己的公主架子，在顧念跟前站了好半天，又回頭看了眼蘇珩懿，這才把奶茶遞到顧念手裡，還有點小彆扭：「請你喝奶茶！」
她說完還是覺得有點不好意思，很快錯開視線，一副「你別多想我就是隨便請你喝個奶茶」的樣子。
顧念失笑，也大概明白她的意思了，大大方方接過來插上吸管喝了兩口：「挺好喝的，謝謝啦！」
江沅偷偷瞥她一眼，見她是真心實意誇讚，又有點小嘚瑟：「蘇珩懿幫我排隊買的！」
「嗯。」
顧念看了看站在門口不遠處幫江沅拎著包的蘇珩懿，笑了笑，半晌看著江沅又接了句：「小珩人很好，你加油。」
「那還用你說！」江沅下意識就接了一句，頓了頓，想到什麼，又及時收住，默默地低頭喝了口奶茶。
顧念對她這種語調倒沒怎麼往心裡去，也沒打算再跟她聊下去，隨便笑笑扭頭就準備走。
「顧念！」江沅又喊住她，摳了摳奶茶杯蓋上的小突起，抬眼看著她，動了動嘴唇，「對不起。」
「嗯？」
「我一直都不想讓你和我哥在一起，還想過辦法想拆散你們，」江沅低頭把玩著紙杯，「當然，這跟討厭不討厭你沒有關係，我只是不想讓別人霸占我哥。」
顧念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江公主有這個想法也不難理解。
江沅看了看她的臉色，繼續說：「我哥本來想帶你回家吃飯，但是後來沒能去，你知道為什麼嗎？因為，我和我爸吵了一架。我有私心，所以在他反對我出國去追蘇珩懿的時候提到了你和我哥的事情，我明知道按照我老爸的想法會胡亂腦補，把問題升級，可還是沒有解釋你的情況，還說你們……同居。」
顧念：「……」
她一時有點氣又有點無語。
聯想到江辭璟打電話時的態度，她覺得江爸爸誤會的大概不只是同居這件事。
果不然—
「我爸是個老頑固，又是生意場上的人，見慣了那些烏七八糟的場合，就以為我說的跳舞的……你就是風月場上的那種……」
顧念皺眉，揚眼看了看江沅。
「我知道我這麼做很壞，我跟我哥道過歉了。」江沅氣勢弱下來。
「就……對不起。」她還是死撐著面子，「不過，你放心，我自己捅的婁子自己會補回去的。」
顧念剛想說話，江公主大概覺得自己說這麼多已經是她放軟態度的極致了，乾巴巴咳了兩聲給自己找回場子：「我道過歉了啊，反正大家都有做錯的時候嘛。」
顧念被氣笑了，但想著江公主能做到這一步也已經算是很大的妥協了，本來就沒想跟她計較。
「不過你也別以為你今天幫了我，」江沅見她態度鬆動下來，也默默地鬆了口氣，「我就能讓你這麼輕易搶走我哥啊！」
「不搶。」顧念故意道，「哥哥還是你的，只不過男朋友是我的。」
江沅氣結：「你……你這個人怎麼這麼不討人喜歡呢！」
「嗯，」顧念點了點頭，揚著嘴角故意氣她，「那沒辦法，偏偏你哥就喜歡我。」
江沅說不過她，緊咬著腮幫子，一抬頭忽然衝著她身後：「哥—」
顧念低頭吸了口奶茶，眼皮子都沒抬一下：「江沅，這麼幼稚的把戲……」
「對。」
她話沒說完，頭頂上落下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顧念愣了下，慌忙轉身，他眼底染著戲謔：「偏偏就我喜歡你。」
江沅：「……」
江沅狀沒告成，反倒被這兩人肉麻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她瞄了眼江辭璟，生怕被揪住又是一頓痛批。
江辭璟注意力在顧念染著血的手上，倒是看都懶得看江沅一眼，隨便擺了擺手。
江沅也不敢再多留一秒，轉身拔腿就跑。
蘇珩懿臨時改了行程，決定推遲一周再走，江沅纏著人要去吃飯。
江辭璟則帶顧念去處理手上的傷口。
大概是見江辭璟過來，心裡有了著落，精神也鬆懈下來，人就變得嬌氣，顧念這會兒反倒覺得手掌的痛感越發明晰，她也沒多說，乖乖跟著他去了醫院。
醫院門診部人不少，一路排隊掛號繳費下來也花了不少時間，好在傷口沒有染到太多雜物，只是皮外傷，沒有什麼大問題。
不過幫她處理傷口的醫生大概是到了更年期，全程一直念念叨叨，從「手是女孩子的第二張臉」一直訓到現在的年輕人不好好照顧自己，再到後來連帶著江辭璟一起訓了半天，又囑咐了幾句，這才「唰唰唰」開了個單子一把拍到桌上：「家屬拿去一樓繳費拿藥！」
江辭璟倒是沒什麼脾氣，道了謝很自然地接過繳費單，才領著她往外走。
顧念側過頭看他。
他站在走廊外側，半張臉背光，輪廓清晰明朗，正低頭看著藥單，仔細辨別上面潦草的字跡，時不時輕微蹙眉。
如醫院裡來來往往的任何病患家屬一樣。
顧念看著心裡忽然柔軟起來，無聲地勾了勾嘴角。
「傻笑什麼？」江辭璟察覺到她的視線抬眼看她，隨手捏了捏她的耳朵，「還疼不疼？」
顧念秒變嬌氣包，笑：「疼。」
江辭璟皺了皺眉，又瞥見她眼底的狡黠，輕笑一聲，也沒拆穿，放下藥單，然後小心地將她手放在自己掌心裡牽著。
5）
從醫院出來，兩個人又一起吃了個飯。
顧念的手不能碰水，江辭璟想帶她去自己那邊住兩天。
顧念倒不覺得有什麼，但是想到江爸爸的態度，她不想多生事端，也沒答應，只承諾自己會注意，保證不會讓傷口感染。
他也沒多說什麼，陪她在外邊買了些東西，然後送她回學校。
天色漸漸暗下來。
期末考試在即，教學樓里自習室全都亮著燈，不遠處的籃球場上還有一大幫男生脫掉外套在場上沸騰，時不時夾雜著路過女生說說笑笑的聲音。
顧念裹了裹自己的外套，江辭璟看她這動作有點想笑，抬手把她往身邊又帶了點，攏著她的手塞進自己大衣口袋裡。
手上一暖，顧念回神，看著江辭璟笑了笑。
她以前也曾幻想過和他在一起的場景，最艱難的時候整日整夜排舞，各種高難度動作混合在一起，再有天賦的人沒日沒夜地泡在舞蹈室里也會吃不消，休息的空當，她用冰水拍拍臉，想到再努力一把就能和他再靠近一點點，好像也就不會覺得那麼累了。
如今竟然真的就在一起了。
想到剛開學時候他幫忙搬行李，陰錯陽差在女寢樓下拿到她的日記本，軍訓帶她偷偷溜出去……
她一個人努力過的那幾年時間，好像都在大學之後換了另外一種方式翻倍回報給她了。
她真的很幸運，過去這麼多年來，爸爸媽媽也好，蘇姨也罷，或者江辭璟……每一個階段都有人將她護在身後，捧在手心裡。
她偏了偏腦袋去看江辭璟。
他似乎有些走神，眉頭微斂，黑色的瞳孔明亮又深沉。
「江辭璟，」她想到什麼，喊他，又問，「你為什麼喜歡我啊？」
這也是她最開始百般糾結一直放不下的問題，因為這段戀情開展得實在比她想像中順利太多。
雖然不願意承認，但不得不說，她怕過。
喜歡一個人越久就越容易沒有安全感，怕他出於感動，怕他只是一時新鮮，怕不能長久，也怕自己其實一直放不下的只是對他的執念，而不是他這個人本身。
腦補過萬千種可能，唯獨最不太敢相信他真的只是單純喜歡自己。
江辭璟回過神來，反應了一下，神色微微一緊，抓著她手的動作下意識加大了點力度。
半晌，他喉結輕微滾動：「念念……」
顧念反握住他的手，笑笑，頓了頓，又故意清了清嗓子，板著臉擺起女朋友的架子，頗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樣子：「男朋友，你怎麼一點求生欲都沒有？」
江辭璟鬆了口氣，低頭輕笑一聲。
「來，我換個問題好了。」顧念想了想，「那天你在樓下接到我的日記本，其實瞄到了那麼一點點內容吧？」
內頁里舖天蓋地的名字，實在太顯眼了。
他點了點頭。
「那，」她仰著頭看他，眼底藏著一絲狡黠，「不管你接到的是哪個暗戀者的日記本，你都會順勢跟她在一起咯？」
他大概猜到她想說什麼了，低頭看著她的眼睛，嘴角的笑意漸漸漾開：「你覺得呢？」
「我覺得吧—」顧念故意拖長了尾音，看了他一眼，開玩笑，「你大概是在學校門口就對本仙女一見鍾情了，這麼想來，你別有用心不是一天兩天了哇！」
江辭璟看著她，牽了牽嘴角：「何止……」
「什麼？」顧念沒聽清楚。
他笑了笑，沒說話。
顧念也沒深究，自顧自收斂了玩笑，接著剛才的話題繼續說下去：「所以江辭璟，你看，你的一見鍾情都可以堅持這麼久，付出這麼多。我喜歡了你六年，其實要比你想像中的喜歡還要多那麼一點點，你根本不用擔心我會那麼容易退縮。
「江沅也好，江叔叔也罷，我都不可能因為他們三言兩語的態度放棄。
「更何況，江叔叔只是誤會，是誤會總會澄清，對不對？你不是也說過嗎？我這麼好的女孩子怎麼可能有人會不喜歡？
「其實，我以前也懷疑過自己，就像紀甜甜說的，就只是一個跳舞的，除了這個好像也沒有什麼特別拿得出手的東西，而你呢，各方面都太優秀了，她整日裡在我耳邊念叨，我不受影響是不可能的，所以我也動搖過，但不是感情，我動過再去試試別的的心思，試著去研究你的課本，了解你的專業，甚至查過雙學位或者考研之類的途徑……總而言之，我想朝你靠近。」
她仰著腦袋，眼底鋪了一層細細碎碎的流光，看上去有些卑微。
江辭璟心裡忽然就被戳了一下，他伸手將人往懷裡帶了帶：「不是這樣。」
他積蓄了六年的熱忱，等著她長大，卻沒敢從一開始就進行熱烈的追求，就是擔心突然的告白會讓她誤會這是一時的新鮮，而之後陰錯陽差看到她日記本里的小心思，訝異之餘也覺得慶幸，再之後碰上蘇珩懿回國，他突然有了危機感，這才加快進度留她在身邊。至於江沅的取鬧、爸爸的誤會，他第一反應就是將她護在身後，不讓她知道，然後自己想辦法解決。卻沒想到，還是會讓她沒有安全感。
「江辭璟，」顧念腦袋埋在他胸前，聲音悶悶的，卻染著點笑意，「這都是我之前的想法啊，我早就想明白了，對等不是這麼理解的，你是很厲害，但是我也不錯啊，就像你不會跳舞，我不懂金融市場，大家都只是有自己不擅長的領域而已，這並不能說明我們就不適合在一起，對不對？
「江沅和江叔叔都是你的家人，就像我們家楊女士和顧主任是我的家人一樣，他們都有自己的脾氣和喜好，我爸爸一開始不也不喜歡你嗎？可是你不是也有一步一步攻略他的決心嗎？所以江同學，你能不能也相信我，也有向你靠近的能力和打算？」
顧念囉囉唆唆說了一堆，又有些懊惱地拍了把自己的腦袋，有些哭笑不得：「我也不知道我在說什麼鬼，但是總而言之，江辭璟，你得知道，無論是你先向我靠近，還是我先去追你，最後的結果都是一樣的。我們會在一起很久很久，所以，你不用擔心，我沒有你想像中那麼容易放棄，好不好？」
她仰著頭看他，笑容溫和明朗。
江辭璟垂眸看著她，忽然覺得不曾提及的過去六年，也不必再說了。
他笑了笑：「好。」
路燈光線昏暗，不遠處校警的巡邏車紅藍色燈光交相閃爍，時不時傳來操場上的歡呼聲和女孩子們說說笑笑的聲音。
兩個人的影子交錯在一起。
顧念沒來由地想到遇見江辭璟那一年的生日上，她許願把後半輩子所有的願望都拿來交換和他在一起的這件事上。
幸運的是，它實現了。
所以無論如何，她都不會輕易放棄或者妥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