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陌上人如玉
「嗚嗚……老、老師……是他先揍我……我、我才還手的,嗚嗚……」
程安有些頭疼地看著眼前哭得聲嘶力竭的小胖,抽了張紙巾幫他擦掉眼淚和鼻涕。思兔sto55.com
「胡說八道。」個子瘦小的紀一元面無表情地站在小胖身旁,聞言嘀咕了一聲。
「我……我才沒有胡說!就……就是你先動的手!」小胖一聽立馬反駁道。
「敢做不敢認,慫包!」
小胖氣急,他瞪圓了一雙眼睛,手指著紀一元對程安說:「老師,他罵我是慫包!」
程安:「……」
幫他把臉上的眼淚抹乾淨後,程安說:「男子漢可不會像你這樣哭哭啼啼的。」
小胖聽到這句話吸了吸鼻子,將眼淚憋了回去,一臉「我不哭,我是男子漢」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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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撫好小胖的情緒,程安從抽屜里拿出紅藥水和棉簽幫紀一元處理臉上的傷口。一開始小傢伙還板著一張臉,程安拿著棉簽的手微微用力,他立馬疼得齜牙咧嘴。
「疼嗎?」
紀一元別開臉,咬著唇不說話。
「為什麼要打架?」
「我沒有打他。」紀一元冷著臉,臉上寫滿了倔強,「算了,說了你們也不信。」
程安往他的傷口處貼了一塊止血貼,「你沒說怎麼知道我信不信。」
「小胖,老師給你一次機會,你把事情經過完整地說一遍。」見紀一元不再說話,程安將剩餘的棉簽和紅藥水放回抽屜,轉頭看向小胖。
「就……就是……我們在上體育課的時候,紀一元無緣無故地拿球砸了我一下,然後……」
「然後你就上去還手了?」
小胖撇了撇嘴,沒出聲。
程安也沒再說什麼,她的身子微微前傾,打開電腦屏幕後對他們說:「我們來看個視頻。」
屏幕上出現的場景赫然是學校的籃球場,右下角顯示的時間正是今天下午四點整,程安用滑鼠拖快視頻的進度條,將時間定格在小胖被球砸的那一瞬間,「剛才我們看到,紀一元站在右側的台階上,球卻是從左側飛過來的,所以小胖,這球不可能是紀一元砸向你的。」
「那是誰砸我的!」小胖很是氣憤地說道。
「誰砸的我不知道,但重要的是,你錯怪並且打傷了同學,是不是該道歉?」
「我……」小胖心虛地低下腦袋,過了片刻,才小聲道:「對……對不起……」
「聽不見。」紀一元揚起下巴,別開臉。
「紀一元,我對不起你!」小胖咬了咬牙,大聲地吼了出來。
「這還差不多。」紀一元低聲嘟囔了一句。
兩位小朋友握手言和之後沒多久,小胖就被他媽媽接走了。
臨近冬季,白晝變短,天黑得早,下班點一過,辦公室里的老師都走得差不多了。
程安讓紀一元坐在她的位置上先寫會兒作業,等他的家長來接,她自己坐在另一旁批改學生的作業。片刻後,察覺到室內的光線有些昏暗,她起身走到門邊打開燈。
她的視線恰好落在窗外的樓梯上,有個男人正在拾階而上,身影挺拔清雋,手肘處挽著一件深黑色的西裝外套,從程安的視野正好可以看到他挺直的鼻樑,薄薄的嘴唇,男人的面容清潤如玉,姿容卓越,款款走來,宛如畫中人一般。這一刻,程安的腦海里忽然浮現了一句話——「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
說的大抵就是這般人物吧。
男人邁著修長的腿走到門邊,他涵養極好地敲了敲門,然後走到她面前,微薄的嘴唇輕啟,聲音清潤又低醇,像早春的溪澗敲打在心間。
「你好,我是紀一元的家長。」
在短暫的愣怔過後,程安反應過來,就將人請進了辦公室。
「你好,我姓程,是紀一元的班主任。」程安自我介紹了一番。
商則淡淡頷首,語調清冷道:「商則,紀一元的舅舅。」
簡短的介紹過後,程安就把今天發生的事情大致跟他說了一遍,商則沉默地聽著,末了轉頭看了身旁的小人兒一眼,紀一元被他這一眼看得渾身一顫,默默地低下頭,往他身後縮了縮。
本來沒做錯什麼事,不知道為什麼就覺得莫名心虛。
「我明白了。」了解完事情的始末,商則開口對程安道。
程安點了點頭,低頭看向紀一元,溫聲道:「紀一元,打架不能解決任何事情,希望下次再遇到這種事情,你能跟老師第一時間反映,知道了嗎?」
「知道了,程老師。」
「時間不早了,跟你舅舅回去吧。」
程安抬起頭,商則對她簡單地點了下頭示意後,就帶著紀一元離開了。
送走了兩個人之後,程安看了眼時間,打算把作業批改完再回去。
程安批改完最後一份作業,揉了揉有些疲倦的眉心,起身收拾自己的桌面。她整理乾淨後,將辦公室的窗戶和燈全部關閉,才鎖門離開。
她扶著牆壁緩慢地走到樓梯邊,再摸著樓梯扶手,一步一步走下台階。
早些年她遭遇了一場車禍,左腿被卷至車輪底遭到碾壓,導致左小腿肌肉全部壞死,幾乎殘廢。過了幾年,她慢慢學會了脫離拐杖,用右腿支撐著身體走路。
那段陰鬱絕望的時光,程安現在想起心裡還是會有寒噤噤的冷意,揮散不去。
黃昏日落,校園裡寂靜無人,只有腳邊孤單寂寥的影子。程安經過門衛室時保安還在值班,憨厚的保安大叔跟她打了聲招呼:「程老師,這麼晚了才下班啊。」
程安朝他笑了笑,說:「對啊,今天你值夜班嗎?」
「是啊。」保安說,「最近天黑得早,程老師你一個姑娘家的,腿腳又不方便,以後別留那麼晚,早點回去。」
「好。」程安溫和一笑。
和門衛室保安道別後,程安拎著包一瘸一拐地往學校附近的公交站台走去,她剛走沒幾步,就看見前面停著的一輛純黑色的奧迪旁站著一大一小的兩個人,紀一元率先看到她,朝她招了招手。
程安往前走了幾步,站在車旁的男人正好抬起視線,目光輕飄飄地落在她的身上。
他的眉目清俊,一雙如黑曜石般漆黑透亮的眼眸狹長漂亮,噙著一點清冷的光,看上去深邃幽然,好似一口望不見底的古井。
商則朝她微微頷首,只對視了一眼便挪開了目光,低頭看手機。
「你們……還不回去嗎?」程安記得他們已經離開好一會兒了。
「我們在等人。」紀一元回答她。
他話音剛落,就見站在他身旁的商則眉心微蹙,修長白皙的手指在手機屏幕上按了按,然後鎖屏將手機放進褲袋裡,語氣微沉:「不等了,上車。」
「哦。」紀一元回身準備開車門,突然想起了什麼,喊住已經走到駕駛座旁的男人,「舅舅,程老師走路不方便,我們送她回去吧。」
被點到名的程安忽地一愣,見商則的視線移過來,她連忙道:「不用,我家離這裡很近的,就幾站路。」
「程老師,我們順路載你。」紀一元說。
程安看著他,溫然一笑道:「你的好意老師心領了,但不用麻煩,我自己坐車回去就好。」說著她後撤一步就要離開,「時間不早了,你們早些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見她堅持,紀一元也不好勉強。程安離開後,紀一元打開車門鑽進後車座,卻沒有安分地坐著,他的手臂抱住副駕駛座的頭枕,身體微微前傾,看著前方步履艱難的清瘦人影,又摸了摸自己臉上的止血貼,對商則說:「程老師絕對是我見過的最好的老師。」
商則瞥了他一眼,沉聲道:「坐好。」
紀一元撇撇嘴鬆開了手臂,在座椅上坐好。
剛到路口就遇見了紅燈,商則將車子停下,目光不經意間瞥見右前方那單薄的身影,他的目光微凝,指尖輕輕敲打著方向盤,漫不經心地問道:「你們老師叫什麼?」
「程安。」紀一元想起了開學第一天程安的自我介紹,補了一句:「前程似錦的程,安逸的安。」
「舅舅,你問這個做什麼?」
路口信號燈轉綠燈,商則踩下油門,沒有回答他,反而說道:「關於你臉上的傷,回去寫份檢討,五百字。」
紀一元哀號一聲,癱倒在座椅上。
隔天是周六,程安剛起床就收到了西陌陌發來的微信消息。
西陌陌是她前兩年住在S市鄉下阿公那裡認識的,她們起初是鄰居,後來成了好友。她跑來A市這邊念大學,她家裡人還特意托程安好好照顧她。
程安拿起手機一看,西陌陌發來的是一條語音。
「程程,我在圖書館借的一本書快到期了,我記得那天順手擱你家裡了,你今天有空嗎?可不可以幫我拿去還一下。拜託了,我今天有社團活動。」語音後面還發來了一個可憐兮兮的表情。
程安被她發來的表情逗笑了,想起自己今天正好要去圖書館一趟,剛輸了幾個文字準備回復,她又發來了一條語音。
「哦對了,書里還夾著庭記飯店的午餐券,任點免費哦!是我上次去吃飯時抽中的,就當是你幫我跑這趟的酬勞吧!愛你喲,麼麼噠!」
聽完語音,程安回復她:「好,知道了。」
她起床洗漱後簡單地吃了點早餐,就拿起西陌陌落在她家的那本書拎著包出門了。
一上午她都坐在圖書館裡看書,等到臨近飯點她才離開。臨走前把挑選好的書都辦了借書登記,她今天背的包有點小,便將塞不下的書拿在手裡。
西陌陌說的那家庭記飯店在圖書館附近,是一家極有特色的粵菜館,走路大約七八分鐘就到了。
正值飯點,飯店裡的人有些多,她一進門就看見餐桌座位上都坐滿了人,前來接待的服務生好不容易同別的座位的客人協商好,給她找到了個位置,程安正準備過去時,就看見臨窗的雙人座位上有個男人正在朝她招手。
程安並不認識那個人,她往自己的身後看了看,疑惑地指著自己,就見男人微笑著點頭。
程安微微皺眉,但還是抬腿走了過去,男人見到她的走路姿勢,臉色忽地一變,有些怪異。
「你好,先生,請問有什麼事嗎?」程安禮貌地詢問。
男人看著她,神情有些複雜道:「你是陳小姐嗎?」
「嗯,我姓程。」
「你好,我姓李,是王姐介紹我來和你見面的。」男人頓了一下,又道:「那個,陳小姐,不好意思,我事先不知道你是這樣的……情況,我可能……」
男人的話沒說完,但意思已經顯而易見了。
程安這才明白過來,眼前這位李先生是把她錯當成他的相親對象了。她張了張嘴,解釋道:「抱歉,這位先生,你可能認……」
她的話未說完就被一陣手機鈴聲打斷了,對面的男人看著來電顯示,跟她示意他先失陪一下,然後拿著手機就往洗手間的方向走去。
「王姐,你給我介紹的對象怎麼是個瘸子啊?」
商則在洗手台邊洗手,身旁有個男人正拿著手機通電話,正好擋住了他的路。
「麻煩借過。」他清冷的眸子看了男人一眼,商則開口道。
男人被他看得後脊一涼,立馬側身讓路。
「長得是挺漂亮的,但就是有條腿是瘸的。」男人的語氣略微遺憾。對方似問了句什麼,他順口答道:「是啊,我問過了,是姓陳。」
商則腳步微頓,頭頂的燈光折射在他的眼中,原本深邃沉靜的眼底似掠過一簇光,他只是輕微地一頓,繼而又腳步如常地走了出去。
程安站在原位上等著男人回來,她的視線瞥到男人的座位上擺了一本書,她再垂眸看向自己手中拿著的書,突然意識到他為什麼會將自己錯認成他的相親對象了,應該是倆人事先約好第一次見面手裡要拿本書當作暗號之類的……
在她想得出神的時候,男人已經接完電話回來了,程安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見對方語氣不善道:「陳小姐,我很抱歉。對於你的特殊情況,恕我不能接受。」
程安聞聲微愣。
男人見她一副呆怔的神情,以為她是聽不明白,便開誠布公道:「我處對象雖然不要求她溫良賢淑、得體大方,但起碼要是個正常人。如果你一開始就將自己的情況說清楚,也不會浪費彼此的時間。」
估計是被人欺騙讓他感覺極為不快,就連說話聲音都不由得加大了幾分,引得周圍顧客頻頻往這邊側目,還有些膽大的直接往程安的腿上看去。
程安的表情忽然僵硬。
商則正好和同校的幾名講師教授走出包廂,正要下樓梯時,他的目光就被這邊的動靜吸引了,視線接觸到那眉目清雅的人時,他眉目微挑。
「先生,冒昧地問一句,你們今天約好見面時拿的書叫什麼?」程安的語氣淡淡的。
男人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說:「不是《簡·愛》嗎?」
程安舉了舉手中的書,將封面對著他,眉目微彎:「不好意思,我這本是《瓦爾登湖》。」
男人臉色一變,似猜到了什麼:「你……你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你認錯人了,我不是你的相親對象。」說完,程安還朝他溫和一笑。
她話音剛落,從正門口走進來一個女人,手裡恰好拿著一本《簡·愛》,她環視了一圈,走過來說:「你好,請問你是李先生嗎?」
聞言,男人的臉色頓時難看。
四周看熱鬧的一些顧客們發出了了不輕不重的唏噓聲。
這種情況下,饒是臉皮再厚的人都沒臉待下去,男人倉促地說了聲「對不起」後,拉著女人的手徑直離去。
突然鬧了這麼一出,程安也沒有心情再留下來吃飯了。一旁的服務生迎上來,狀似無意地瞄向了她的腿:「小姐,你沒事吧……」
「我沒事。」程安淺淺一笑,然後從包里掏出西陌陌留下的那張午餐券,問她:「請問這張午餐券可以打包外賣嗎?」
「當然可以。」服務生指著櫃檯說:「請跟我來這邊點餐。」
程安點點頭,往她指示的方向走去,只是剛走了一步就看見服務生伸出手來準備攙扶她。
程安阻止了她的舉動,抿唇笑道:「沒關係,我可以。」
聞言,服務生尷尬地收回手。
外賣打包好後,程安拎著袋子往門口走,剛走沒幾步就察覺到周圍顧客們有意無意投來的視線,她腳步微頓,眼神有些黯然。
走出飯店後,程安直接往附近的公交車站走去。飯店門外便是停車位,她走在路上,耳邊傳來汽車的鳴笛聲,她回頭一看,發現自己擋道後,立即側身讓路。
視線不經意間抬起,程安看見對面一輛奧迪車前站著兩三個男人,商則就在其中。商則似乎對她的目光有所察覺,轉頭看過來,目光深深淺淺,正午的陽光滑落在他的眼裡,一雙眼眸宛如墨玉當空,清潤無暇。
商則和身旁的人打了聲招呼後,就往她這邊走過來。
程安微愣,站在原地,等他走近了之後才微笑著打招呼:「商先生。」
商則微微頷首,聲音微低:「去哪裡?」
「我正準備回家。」說著,程安拎了拎手中的外賣。
商則的目光隨著她輕晃的動作看過去,他清潤的嗓音像極了早春微風,緩緩地拂過心畔,動人心扉:「我送你。」
程安下意識拒絕道:「不用麻煩了,我自己回去就可以,這裡離我家……不遠。」
「你家似乎離哪裡都很近。」商則說道。
聽他這麼一說,程安想起自己上次也說學校離自己家不遠,頓時有些窘迫,她微微低垂下頭,臉頰有些泛紅。
見她不說話,商則繼續道:「離得近正好,順路。」說完,他率先轉身往那輛奧迪車走去。
程安見狀也不好再推拒,只好扶著自己的左腿儘快跟上,走在前方的商則似有所覺,放緩了步子等她跟上。
程安走到他身後一步遠的位置,才小聲道謝,聲音輕軟:「麻煩你了。」
商則「嗯」了一聲,往前又走了幾步後才道:「不麻煩。」
走到車旁,他邁開長腿繞到駕駛座開門進去。程安在車前稍稍頓了會兒,打開了副駕駛座的車門,她先將右腿邁進去,彎著身子坐在座椅上後,才雙手托著自己的左腿放進車裡。等做好這些後,她忽然從余光中感覺到身旁人投來的視線。
程安的右腿下意識地靠緊了左腿,搭在散發著熱度的塑膠袋旁的雙手微微蜷縮收緊。他的目光似有實質,讓她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好在他的目光只停留了一瞬,很快就挪開了,他問道:「你家住哪裡?」
程安趁他沒注意輕呼了口氣,然後報了住址給他。
商則修長白皙的手指在車內安裝的導航系統上輕輕滑動,很快就找到了地址。他看著導航預估的路程和時間,看了眼身旁的人,嘴角一掠:「的確很近。」
二十公里,半個小時。
聽出他話里的調侃,程安羞窘地埋了埋頭沒有說話,只是一張臉漲得通紅。
一路上車廂內氣氛靜默,商則開他的車,程安則轉頭看向窗外。等遇到路口紅燈,車緩緩停下,他的指尖輕輕敲打著方向盤。大概是察覺到空氣過於沉悶,他想了想,開口道:「紀一元在學校表現如何?」
程安頓了會兒,開口回道:「紀一元在學校表現很好,各科老師都說他的學習成績很好,每次班級表揚都有他。」
商則聽完後臉上沒什麼表情,只輕輕「嗯」了一聲。
車行駛到小區門口停下,程安下了車後跟他道謝,她剛轉身準備走人時,就聽見商則說:「方便留下聯繫方式嗎?」
她愣了一下,腳步頓住,回身看著他:「方便……」
隨即,她報了串數字給他。
商則將號碼存入手機里,清潤的視線從她身上掠過,淡淡地說道:「上樓小心。」
程安點點頭,再抬起頭時就見他已經搖上車窗,踩著油門駕車離開了。輪胎席捲起的塵埃在低空中簌簌而落,一陣冷風拂過,掠過她的周身。
一片清冷涼薄。
晚上,程安收到編輯發來的消息,專門負責她公眾號文章更新的責編牛軋糖跟她說,讓她儘快更新一篇文上傳到公眾號上,還說她斷更了那麼久,讀者都開始有意見了!
程安看著牛軋糖發來的抓狂的表情,笑了笑回復她說:「好,我儘快!」
回復完信息後,她又登錄了微博,果然看見很多讀者給她私信留言,大部分都是說很喜歡她寫的文章,文字細膩,很溫暖、很治癒,很多人都在期盼下一篇文章,催她趕緊更新。
其實當初她的頭篇文章發表後,她並沒有想過會有那麼好的反響。那時只是一時興起,靈感突發,文章寫完後就發表到一個專門刊登美文的公眾號上,意外地收穫了好評。隨著點擊率的提升,負責美文的編輯專門給她開了個專欄公眾號,以她的筆名命名——晨安。
打開文檔,她正思量著這次要以什麼為題,腦中卻忽而閃現了那張清潤儒雅的臉龐,還有那雙如點漆般清亮深邃的眼眸。她微頓,眉梢微彎,在鍵盤上敲下了幾個字——君子如玉。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這句話大約從千年前就流傳於世,傳到如今早已『爛熟於耳』,本以為這般人物只是古人的臆想,亦或是在古時畫卷里才會有的人物。可直到昨天,我才真正有幸見到了那個人,只一眼便覺得這句話形容的大抵就是那般人物了。……」
寫到結尾處,程安重新把文章瀏覽了一遍,沒什麼問題後就把它傳給牛軋糖進行審核。
牛軋糖看完後很快就跑來問她:「這個S先生不會是你臆想出來的人物吧?」
程安看到這個問題愣了一下,笑著回覆:「不是,是真實存在的人。」
她剛把信息發過去,牛軋糖就激動了,一連發了一長串感嘆號給她:「真的是你形容的那樣?人呢,你認識嗎?我下次去A市你帶我去見見本尊可好?!」
程安抿了抿唇,斟酌著回答:「我和他……不熟。」
「沒關係,多製造幾次碰面機會,多溝通溝通就熟了。我幫你在這文章結尾打上『未完待續』,你加油努力看能不能多寫點後續故事,這個S先生很有看點啊!」
程安微愣,沒想到牛軋糖的反應這麼激烈,她回復道:「我儘量。」話末,她想了想,為了保險起見又多加一句:「不保證有後續故事。」
這頭應付完牛軋糖,那頭她就把《君子如玉》這篇文章上傳到公眾號里。西陌陌第一時間看完文章後就給她發來了一條微信消息:「喲,晨安大大紅鸞星動,是看上那位S先生了咩?」
程安微愣,回復道:「胡說什麼。」
她回復完,下一秒就接到了西陌陌的電話。
「說吧,這位S先生姓甚名誰,是哪裡人,從事何等職業,家裡有多少兄弟姐妹?……」
「你轉行去查戶口了?」程安無語道。
「……」西陌陌輕咳一聲,「我這不是關心你的感情生活嗎!」
「謝謝關心,我很好。」
「你別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聽得我瘮得慌。」西陌陌頓了會兒,然後道,「老實說唄,你文里的那位S先生到底是何方神聖啊?怎麼沒聽你提起過?」
程安走到客廳給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才說:「嗯,就是我班裡一位學生的家長。」
「學生家長?」西陌陌喃喃道,語氣忽然沉重了幾分:「程程,你千萬不要想不開啊!」
程安聞言失笑:「你想到哪裡去了。」
為了避免她再繼續胡扯,程安當即轉移話題:「你今天社團活動有沒有遇到什麼好玩的事?」
「誒,被你這麼一提我倒是想起今天有個學姐說她們生化院來了個顏值超高的副教授。據說很年輕,比我們大不了幾歲,而且是個非常厲害的人物,年紀輕輕就已經修得美國麻省理工學院博士學位,而且申請了不少國際級的研究專利了!」
「不過,聽她們說這個教授挺高冷的,是朵名副其實的高嶺之花。」
「嘿嘿,程程,你猜我還打聽來什麼了?」
「嗯,什麼?」程安晃了晃手中的水杯,不以為意道。
「教授的名字!商則。」西陌陌犯花痴道,「啊,人帥就算了,連名字都那麼好聽!」
程安原本是漫不經心地聽著,此時聽到西陌陌提起人名,愣了一下:「商則?」
這個名字好像有點耳熟。
和西陌陌通完電話後,她拖著腳回到房間,將書桌上的那沓學生試卷拿出來,翻到紀一元的那張試卷,果然在家長簽名那一欄看到了那兩個字——商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