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聽聞,你仍守著孤城
「阿郁,你看我剛剛撿了十塊錢,請你吃冰激凌好不好?」
1)
夜漸漸深了,白芷終於走出會所,只是臉色有些紅,一看便是喝了不少酒。思兔sto55.com
「白姐,我送你。」秦三爺的手下開車停到她面前。
白芷卻擺了擺手:「不用了,我自己走走。」
她可不想這樣回到林園,林郁那傢伙聞到她滿身的酒氣,只怕又要發飆了。
白芷拎著小包,蹬著高跟鞋,慢悠悠地往前走去,眼前是韓市的人民廣場,雖然夜深了,卻還是有三三兩兩的人稀稀拉拉地坐著。
白芷走到廣場的一處台階上,不甚矜持地坐下,抬起腳將高跟鞋從腳上踢了下去,她的舉止隨意,毫無形象,可偏偏在這樣的夜色里,顯得格外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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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卻不自知,只覺得舒服了不少,赤著腳踩在台階上,又從包里拿出一包煙,旁若無人地抽了起來。
林郁的車子跟著駛到了人民廣場對面,他坐在車裡,看著白芷的樣子,眸色微暗,不由得攥緊了手。
她穿了一條修身的V領長裙,將她性感的身材恰到好處地凸顯了出來。此時她赤著腳,隨性地坐著,裙擺下露出一截潔白勻稱的小腿,指尖夾著尚未燃盡的女士煙,微微抬頭,看著天上的月亮,姿態沉迷,宛若孩童。
這一刻,墮落和聖潔這兩個矛盾的特質仿佛在她身上重疊了。
林郁的心微微一顫。
白芷正想事情想得出神,突然發覺眼前的月亮被擋住了,她回神,看到面前站著一個年輕的男孩,二十歲不到的模樣,白白淨淨的,看起來像個大學生。
見她看向他,他的臉驀地紅了,側頭看向慫恿他上來的幾個朋友,那幾人正興高采烈地揮著手示意他繼續。
白芷什麼人沒見過,當下便明白了,可她也不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他。
男孩的臉更紅了,磕磕巴巴地道:「那個……你能給我留個號碼嗎?」
白芷突然笑了笑,笑容有些揶揄:「小弟弟,姐姐可不是什麼好人……」
男孩頓時不知所措了,身後的朋友開始當起助攻,有人笑著喊道:「沒關係,他就需要壞姐姐的調教!」
「弟弟們,這位姐姐說得對,她可不是什麼好人……」一道粗獷的聲音突然響起,帶著讓人不太舒服的調笑。
白芷唇邊的笑慢慢收起,抬眼看向男孩身後的幾個人,領頭的是一個身材健碩的男人,額頭上有一道疤,平添了幾分可怖。
那便是頂替江肖塵位置的龍哥,雖然也算是青雲會的一號人物,可惜比江肖塵差了許多,並不得封二爺的心。
此刻他身後跟著兩三個小弟,都是地痞流氓,一看便不是什麼好人。
白芷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男孩,他的臉上露出一絲擔憂。
白芷站起身,拍了拍男孩的肩膀,聲音輕快:「小弟弟,看到了嗎?姐姐跟他們才是一條道的……快走吧……」
男孩猶猶豫豫了一會兒,見白芷當真神色如常,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白姐,長夜漫漫,一個人待在這裡多寂寞?不如跟兄弟們去喝一杯吧……」龍哥吊兒郎當地看著白芷,語氣輕佻。
「不了,今天跟秦三爺喝多了,不能再喝了,改日來蜉蝣,我請你們……」白芷說著,便準備離開,才剛走了幾步,就被龍哥一把拽住。
「怎麼?肯跟秦三爺喝酒,卻不肯給我面子?」龍哥眯了眯眼,臉上有戾氣一閃而過。
「龍哥哪裡的話?是我受僱於人,要去幹活了……」白芷的目光突然落到前方,她微微一怔,旋即笑道。
「林老闆,還要麻煩你來接我,真是不好意思。」白芷看著大步而來的林郁,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卻很樂意借他擺脫龍哥的糾纏。
林郁走到兩人面前,也不去看龍哥,直視著白芷,聲音有些冷:「知道我是老闆,還讓我等你這麼久?」
龍哥眯了眯眼,鬆開了白芷。
白芷甩了甩手腕,露出一個笑容:「是是是,我錯了,走吧,林老闆……」
林郁看了眼龍哥,目光沉沉,讓人看不清情緒,他什麼也沒說,拽著白芷就往前走。
過了會兒,林郁突然停了下來,目光落到她的腳上,果然,她仍然赤著腳,高跟鞋落在台階上,而龍哥他們還站在那兒。
林郁遠遠看了眼她的高跟鞋,突然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白芷嚇了一跳,連忙伸手鉤住他的脖子,他的氣息清冽,可白芷卻能感受到一絲不易察覺的怒氣。
她摸了摸鼻子,決定眼觀鼻、鼻觀心,假裝什麼也沒發生。
「龍哥……」有人慾言又止。
龍哥冷哼一聲:「走吧,我們現在可得罪不起林家公子,不過……」他頓了頓,露出一絲獰笑,「要是秦三爺耐心耗盡,那可就由不得他了……」
這天晚上,林郁出乎意料地沒和白芷說話。
白芷以為躲過一劫,可她沒想到一回林園,林郁就把她帶進了調香室。
「呃……現在要試香?」白芷有些納悶。
「白助理不是要幹活嗎?那便候著吧。」林郁的聲音聽起來沒什麼情緒,他也沒看白芷,只是坐到了自己的工作檯前,開始專心研究他的調香大業。
白芷有些蒙,默默地站了一小時後,確定以及肯定自己被林郁坐冷板凳了。
白芷喝了酒又吹了風,有些頭痛,她按了按額頭,只覺得瞌睡蟲直往頭上鑽。
也不知過了多久,白芷的腦子已經困得不甚清醒,她悄悄挪了挪身子,坐到了一旁的沙發上,一開始還強撐著眼皮,到後來已經完全忘了自己身在何方,趴在沙發上沉沉地睡了過去。
安靜的夜裡,白芷清淺的呼吸在房間裡細微地響起。
剛剛還沉浸在調香中的林郁已經不知什麼時候停下了手裡的動作,安靜地看著她。
過了會兒,林郁起身,小心地將白芷抱回了她的房間。
這天早上,白芷和林郁剛用完餐,張嬸就拿著兩張請帖走了進來,那是秦三爺的酒會邀請帖。林郁看了眼,就遞還給張嬸,沒什麼情緒地道:「扔了吧。」
白芷:「……」
她突然覺得秦三爺給她的任務好艱巨……
過了會兒,林郁上了樓,白芷盯著不遠處的垃圾桶,猶豫了一會兒,然後以最快的速度跑過去將請帖撿了出來。
「你在做什麼?」白芷剛甩了甩請帖上的灰塵,就聽見林郁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白芷的手頓時一僵,只覺得一陣尷尬,但她很快就換了副理直氣壯的表情,轉過身看著站在樓梯上的林郁,大方地揮了揮手上的請帖,道:「你扔了我的請帖,我當然要撿回來。」
「你的請帖?」林郁似笑非笑。
「至少有一張是我的。」白芷也不心虛,繼續道,「雖然你不去,但我想,還是不要浪費的好。」
林郁走下樓來,邊走邊問:「所以你準備用我的請帖為自己找個男伴?」
白芷直視著林郁,揚唇一笑:「是啊,林老闆不願意當我的男伴,我總不能一個人去參加酒會吧?」
林郁盯著她看了會兒,突然從她手中抽走了一張請帖,然後轉身道:「工作吧,白助理。」
白芷被林郁的舉動給弄蒙了,所以他這是準備當她的男伴,還是純粹不想把請帖給她?
酒會當天下午,白芷百無聊賴地坐在調香室里,看著林郁沉浸在工作檯上的各種瓶瓶罐罐里,不由得在心裡嘆了口氣,如果秦三爺發現她沒能把林郁帶去,也不知道會不會對她失望?
可是,她下意識地不想去說服林郁,不想秦三爺跟林郁扯上關係。
白芷看了一下時間,也不知道這個點臨時找個男伴還來不來得及?
實在不行,就找阿成或者七胖湊合吧……
「走吧。」就在白芷胡思亂想的時候,林郁突然從工作檯前站了起來。
「去哪兒?」白芷一愣。
「參加酒會不需要做造型?」林郁神色淡淡,問道。
白芷驚得站了起來。
兩個多小時後,白芷穿著一件裸色的削肩長裙走出了房間,長發被綰上去,潔白的脖頸優美如天鵝頸,看上去典雅似維納斯女神。
林郁看著白芷,清透的雙眸中似有流光閃過,他拿過桌上的一條珍珠翡翠項鍊,走到白芷面前,伸手為她戴上。
「只是個酒會,需要這麼隆重嗎?」白芷摸了摸那一看就價值不菲的項鍊,問道。
「我林郁的女伴,從來都是人上人。」林郁淡淡地開口。
白芷赫然想起這些年和他一起出現在各種八卦雜誌上的女人,個個都是珠光寶氣的名流。
思及此,她原先的些許喜悅頓時蕩然無存。
「再來點林先生的限量版香水,白小姐今晚一定萬眾矚目。」造型師說著,拿出一個精緻的香水瓶,但他還未噴上去,就被林郁制止了。
「她不需要香水。」林郁說著,拽過白芷的手腕,拉著她下了樓。
他的鼻尖還能嗅到她獨有的氣味,對他來說,那勝過萬千香水,即便是他自己的得意之作,也比不上。
「為什麼說我不需要香水?」坐到車上後,白芷忍不住問。
她也是女人,好不容易有一瓶限量版的香水放在她面前,她卻不能用,這感覺著實讓人不爽。
林郁俯過身為她繫上安全帶,他與她靠得極近,清淺的呼吸掠到她的臉上,讓她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只見他似笑非笑地道:「你不覺得女子的體香,才最是迷人嗎?」
這話說得極為輕佻,白芷霎時變了臉色。
她轉過頭,冷笑道:「這個問題想必只有閱女無數的林先生才有答案。」
林郁瞥了她一眼,嘴角的笑容越發輕佻:「所以,答案是——是。」
白芷的面色更是難看,恨不能揍林郁一拳。
誰能告訴她,為什麼當年安靜文雅的美少年,會變成一個臭流氓?!
好想把他拖回去,讓他重新長大有沒有?!
林郁的心中湧現出莫名的快意,這幾日他們朝夕相處,仿佛置身於冰火兩極,他的心裡似有兩個自己在互相撕扯:一個自己想要靠近她,想要溫柔待她;另一個自己卻恨不能彼此互相折磨,方覺快意。
所以,他時而待她溫柔,時而待她刻薄,莫說她無法理解,連他亦是覺得荒唐。
可他沒辦法停止,有時候他甚至會覺得,只有折磨她,才能拯救自己。
酒會在秦三爺的私人會所舉辦,當林郁和白芷攜手走進酒會大廳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們吸引了。
「蒙洛斯的夜鶯,果真美麗不可方物。」程贇端著一杯香檳走上前來,笑著說道。
他雖是在夸白芷,目光卻落在林郁身上。
「林郁,你怎麼把她帶來了?」霍璇亦在酒會上,看到林郁和白芷攜手走進來,有那麼一刻,她覺得有些眩暈,仿佛看到了自己最怕見到的事。
「怎麼?不可以?」林郁隨口問道。
「林郁,我有話跟你說。」霍璇說著,伸手挽住林郁的另一隻胳膊,就要把他拽走。
白芷很有自知之明地鬆開手,讓他們離開,正好她也有自己的事要做,倒是要感謝霍璇幫她支開林郁。
服務員端著托盤從她面前走過,她隨手拿過一杯香檳,門口突然響起喧鬧聲,她抬頭一看,原來青雲會的四個堂主來了,其中一個就是龍哥。
四個黑幫堂主往門口一站,身後還跟著一眾小弟,那陣仗,頓時就把在場眾人都給秒殺了。
秦三爺親自上前迎接,四人跟著秦三爺往裡走,所有的小弟都等在門口。
白芷眯了眯眼,看來今晚來得很對。
她端著酒杯坐到角落的沙發上,目光在場上轉了一圈,林郁跟霍璇說完話,又被一眾美女圍著,她移開視線,去追尋秦三爺,發現他正帶著四個堂主往長廊里走去。
白芷端著酒杯的手一抖,香檳便灑在了裙子上,她做出遺憾的表情,假裝去找洗手間,走進長廊後,卻一路往裡走去。
長廊蜿蜒曲折,分布著一個個房間,白芷站在一個分叉口,沉思片刻,選了一個方向。
她應該感謝秦三爺的自信,因這是他的私人會所,安保力量遍布四周,也許是為了掩人耳目,偏偏長廊里沒有安排人看守,倒是讓她一路暢通無阻。
「我對諸位向來一視同仁,所以這次的貨,也是給四位平分。」白芷一個個房間尋過去,終於在最裡面一間房的房門外聽到了秦三爺的聲音。
聲音很輕很模糊,白芷彎下腰,從長裙的內襯裡拿出一枚紐扣似的監聽器,貼在門上,又拿出一個隱形耳機,放進了耳朵里。
這次聽到的聲音清晰得如同在對方身側,只聽其中一個堂主道:「上次的貨有問題,這次秦三爺可別犯同樣的錯誤。」
「當然,這次的貨我已經親自驗過,絕對是一級貨。」
「最近風聲緊,秦三爺準備怎麼給我們?」
「貨我已經分成四份,昨天已經存入各位平時最愛去的地方,這是鑰匙,你們隨時可以去拿。」
白芷屏息聽著,還要用多餘的注意力注意周邊情況,神經緊繃。
突然,裡面的聲音停頓了幾秒鐘,白芷面色一變,拿回監聽器就快速往回走,好在地上都鋪了厚厚的地毯,所以即便她穿著高跟鞋,也沒有發出什麼聲音。
她剛拐彎,就聽到那扇房門被猛然打開的聲音,她不敢再做停留,繼續快速往前走,身後似乎有腳步聲緊隨而來,她再次拐彎走進另一條長廊。
突然,一個人影擋在她面前。
白芷心頭一驚,面色煞白,待看清是林郁時,她才微微鬆了口氣。
白芷此時極度緊張,仍能聽到有人在往這邊走,眼看就要拐彎了。
「你……」林郁剛想問她去哪兒了,聲音就消失在了喉嚨里。
因為白芷突然伸手環住了他的脖子,踮起腳尖將嬌嫩紅唇覆在了他的唇上。
2)
林郁的身子僵硬了片刻,他的眸光里流露出一抹探尋,他甚至能感覺到她緊繃的身體和緊張的呼吸聲,而她的額頭上,還滲出絲絲冷汗。
也許是少年時的默契,也許是鼻尖嗅到的拐彎處那一絲陌生的氣息,他幾乎立刻明白了她此刻身處危機之中。
幾乎是下意識地,林郁反客為主,將她壓在牆上肆意親吻,他的手放在她的腰上,掌心的灼熱透過她輕薄的長裙傳到她的肌膚上。
「我們去房間?嗯?」
他充滿磁性的嗓音似情人的呢喃,無端生出一抹性感,一如亞當的誘惑。
他的聲音並不算很輕,所以拐角的腳步慢慢頓住。
白芷心知林郁是在幫她,她眨了眨眼,還未開口,就被林郁擁吻著走向邊上的房間,兩人邊走邊吻,像是急著共赴雲雨的情人。
兩人纏綿著進了房,林郁伸手關門的時候,眸光閃了閃,手上的力道刻意輕了些,房門堪堪合上,又往回移了些許,露出了一條細縫。
房間裡放著一組沙發,林郁將白芷壓在沙發上,白芷的餘光亦能瞄見未能合嚴實的門縫。
她當下就明白了林郁的用意,他這是要讓對方確認個徹底,也好真正放下疑慮。
房間裡響起年輕男女的喘息聲,林郁將白芷的長裙撩到大腿上,灼熱的掌心摩挲著她光滑的肌膚,他的吻從她的唇上一路往下移,燙人的氣息噴薄在她的脖頸上。
白芷只覺得渾身都熱了起來,心中暗暗叫苦,要不要演得這麼像啊?!
她很慌啊!
不,不行,不能就她一個人吃虧!
白芷這樣想著,不甘示弱地伸手扯開林郁的西裝。
不一會兒,林郁的西裝就被脫了下來,白襯衫亦被扯開,露出精壯的胸膛。
白芷滿面通紅,覺得自己離噴鼻血不遠了。
她的手抓著他的襯衫,還在糾結要不要繼續扯,林郁已經抓住了她的手,輕聲道:「人走了。」
房間裡倏地安靜下來,林郁從她身上起來,將門合上,順便落上鎖。
白芷連忙從沙發上坐起來,理了理自己的衣服和頭髮。
她看著林郁轉身走回來,他的臉上已經恢復平靜,只是衣裳凌亂,唇上還沾著她的口紅,實在是讓人不忍直視……
白芷有些不好意思地移開目光。
「不準備告訴我發生什麼事了嗎?」林郁坐到白芷對面,修長的手指漫不經心地扣著紐扣,慵懶而隨意,只是目光卻犀利地看著她。
白芷沉默片刻,半真半假地道:「不小心聽到了一些不該聽的話。」
林郁的眸光微微一斂,他並非不知道秦三爺私下裡的一些「生意」,正因為如此,他才不屑跟秦三爺扯上關係,但如果白芷被秦三爺發現了,而他卻不在她身邊,他很難想像她會遭遇什麼。
一想到秦三爺可能會用在她身上的那些手段,他就有一種莫名的心驚。
「你不在外面待著,無端端跑到裡面來,當真是不小心?」林郁目光如炬地盯著白芷的眼睛,想從她的眼裡看出點什麼來。
白芷指了指裙子上的酒漬:「我只是想把裙子上的酒漬洗一洗。」
林郁仍然盯著白芷,他並不全信她的話,然而如果她不想說實話,他逼她也沒用,所以他沒再細問,只是指了指房間裡的洗手間,道:「去洗吧。」
白芷見他不再問,心裡鬆了口氣,起身走進洗手間。
將酒漬清洗掉之後,白芷將監聽器貼身放好,她沉思片刻,拿出手機,用另一張手機卡發出了一串字符。
那是一種特殊的密碼,只有她和沈剛知道,而她告訴沈剛的是四個地點,分別是四個堂口老大最愛去的地方,也多虧以往江肖塵信任她,跟她說過很多這幾個堂口老大的喜好,否則光是查找地點還要費很多時間。
過了好一會兒,白芷才走出洗手間,林郁坐在沙發上,面容平靜,不知在想些什麼。
「我們出去吧。」白芷說了一聲。
林郁抬起手腕看了眼手錶,冷冷淡淡地道:「才二十分鐘,我像是這麼快就能結束的人嗎?」
白芷一愣,過了片刻,她才明白林郁的意思,臉蛋頓時紅成了番茄。
她輕咳了兩聲,在林郁對面的沙發上坐下。
室內瀰漫著略顯尷尬的沉默,白芷如坐針氈,正想開口說些什麼,房門突然被拍得震天響。
「林郁,白芷!你們在裡面做什麼?」霍璇的聲音在門外激動地響了起來。
白芷猛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她正欲去開門,林郁突然攔住她,他伸手將白芷剛理好的頭髮和衣服扯亂:「做戲,當然要做全套。」
林郁說著,將自己的襯衫故意扣錯一個扣子,好在他唇上的口紅印還未完全擦掉,這會兒也不需刻意遮掩。
他將白芷拉到自己身後,這才上前將門打開。
霍璇滿身酒氣地站在外面,臉上露出憤怒的神色,一旁還站著程贇和幾個跟她相熟的富家千金。
「林郁,我盡力了……但是喝了酒的女人力氣比牛還大……我死活沒能攔住。」程贇攤了攤手,但臉上完全沒有遺憾的表情,反而很是興奮。
「林郁,你怎麼答應我的?」霍璇一見林郁開門,就衝上去一把抱住他,眼淚涌了出來,「你說你不愛她的,你喜歡玩,沒關係,你可以玩,我不在乎,可是為什麼這個人是她?為什麼這個人是白芷?」
霍璇的聲音突然尖刻起來,她一把推開林郁,然後就看到他身後衣冠不整的白芷,白皙的脖頸上還有可疑的清淺紅痕。
霍璇頓時就奓了,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衝上前去,只聽一聲清脆的響聲,霍璇的手掌已經落到了白芷的臉上。
白芷沒想到霍璇這麼瘋,被打得措手不及,臉上頓時火辣辣地疼。
「你發什麼瘋?」林郁一把將霍璇拽開,喝道。
「到底是我瘋了還是你瘋了?」霍璇猛地尖叫起來,「她是你的仇人!你跟她糾纏不清,不怕你媽死不瞑目嗎?」
林郁的臉色倏地沉了下來,程贇的面色也變了,誰都知道林郁的母親是他的忌諱,霍璇卻當眾提起,看林郁這表情,殺人的心都有了。
程贇扶額,我的霍大小姐,你捉姦歸捉姦,不要把自己給搭進去啊!
只見林郁眸色冰冷地盯著霍璇,冷笑道:「我跟誰在一起,不需要霍小姐操心。」
霍璇心知自己說錯話,滿腔怒火像被潑了盆冷水,被林郁這麼一說,眼眶頓時紅了,卻不敢再開口。
「呀,這不是我們白姐嗎?」就在這時,四個堂口老大和秦三爺走了過來,龍哥靠在門口,略帶驚訝地看著白芷,挑眉道,「怎麼?有人欺負你?」
白芷沒吭聲。
「是誰這麼不要命?連我們塵哥的女人都敢欺負?」龍哥的目光在眾人身上瞥了一眼,突然猛地一拍門,沉聲問道。
龍哥本就長得魁梧,此刻的聲音更是響亮,帶著江湖人的痞氣和堂口老大的威嚴,嚇得一眾名門千金不敢吭聲。霍璇更是被嚇得臉色慘白,她自小被保護得滴水不漏,哪裡見過這樣殺氣騰騰的人。
龍哥這麼一鬧騰,圍觀的人更多了。
「龍哥,我沒事。」倒是白芷率先開口,她目光平靜地看向龍哥,微微一笑,「這是秦叔的酒會,不要因為我影響了大家的心情。」
龍哥的目光落到林郁身上,突然怪異地笑了兩聲:「既然如此,我就不多管閒事了。」
白芷面上微笑著,心裡卻在罵娘,這個龍哥,從前便有些陰陽怪氣,明著暗著跟她較勁,此時來出頭,不過是想讓她不痛快罷了,絕不會真為她做些什麼。
「我們走。」一旁的林郁已經沒有耐心留在這裡,拉過白芷的手便快步走了出去。他路過秦三爺身邊時,卻連腳步也沒頓一下,誰也沒看在眼裡。
秦三爺眯了眯眼,看了眼面色慘白的霍璇,有些不悅地蹙了蹙眉。
本以為把林郁的好友請過來,能讓林郁看到他的誠意,沒想到卻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林郁拉著白芷的手一路走到停車場,眼看車子就停在前面,白芷突然頓住了腳步。
她抽回自己的手,往後退了一步,她看著林郁的背影,聲音溫柔又堅定:「林郁,我們到此為止吧。」
林郁的身子微微一僵,他轉身看她,只聽自己的聲音如木偶般響起:「什麼意思?」
「意思是,我們不要再見了。」白芷扯了扯唇,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不要再見,不要聯繫,不要糾纏……就讓彼此永遠湮滅在過往裡,無論愛恨。
只有這樣,他們才有生路。
林郁的臉色差得嚇人,他沉默地看著她,半晌冷笑道:「你憑什麼做決定?」
白芷抬眼看林郁,有那麼一瞬,林郁仿佛在她的眼中看到了悲憫。
他雙手緊握成拳,骨節一一泛白。
「你恨我啊,林郁。」白芷的聲音輕得跟風一般,飄散在空氣里,低低的,如泣語,「霍璇說的,難道不是你想的嗎?你永遠不會忘記你媽的死,我們每見一次,你都會更加恨我……」
白芷話未說完,林郁就突然轉身,聲音裡帶著一抹自嘲:「你說得沒錯,就這樣吧。」
他扔下這句話,就大步走向跑車,重重地關上車門,餘光也不曾掃向她,踩下油門飛馳而去。
白芷怔怔地看了一會兒,突然低下頭去,伸手胡亂地抹了抹噴薄而出的眼淚,然後片刻不帶耽誤地往外走去。
她直接回了青安商住區,一進門,就有陌生的號碼打進來,她按下接聽鍵,聽到沈剛的聲音從那邊響起:「已經準備就緒,就等兔子入坑了。」
「那就好。」這個時候拼的就是速度,秦三爺已經懷疑事情泄漏,肯定會讓人儘快轉移毒品。
「你還是一切照常。」
「嗯。」白芷掛了電話,將自己扔到床上。
過了會兒,有低泣聲從枕頭底下傳了出來,帶著壓抑的痛和絕望,床上的人縮成一團,她的雙手緊緊地攥著被角,仿佛那是她唯一能緊握的東西。
這個晚上,和過去的兩千多個夜晚並沒有什麼不同——她仍然還是失去了他。
林郁……
3)
這一夜,白芷睡得極不安穩,年少時的記憶衍生成夢境,在她腦海里重複了一遍又一遍,越是想要悄然埋葬,它們越是叫囂著不肯離開。
十六歲的白芷,是學校最讓人頭疼的女生,也是這座城市最孤獨的少女。
她一個人住在一間小公寓裡,沒有父母、沒有親人,每天睜開眼睛,只能聽到自己清淺的呼吸聲,那樣寂寥,仿佛死去也不會有人知道。
她整日混跡在一群不良少年中間,被周圍的同學嫌棄卻畏懼著,那是她唯一能找到的存在感。
她沒什麼朋友,也曾有人給予她一星半點的溫暖,比如說她善良可愛的同桌江燕燕,可她卻仍然覺得冷。直到她在那場暴雨中被安靜的少年庇護在傘下,她才知道,原來有些人如光如熱,一旦靠近,就再也不想離開。
林郁是個外冷內熱的美好少年,他從不與人親近,卻也從未抗拒過她的靠近。
有時候白芷都覺得自己纏著他挺無恥的,可她就是停不下來,如果他是火,她一定是撲火的飛蛾。
猶記得高二那年的寒假,臨近過年,公寓裡發生了好幾起盜竊案,人人自危,白芷向來吊兒郎當,並不放在心上,卻沒想到,那天半夜,當小偷真的光顧她家的時候,場面會是那樣讓人心驚膽戰。
深更半夜,陌生的男人闖進她家,本來只想偷點東西,卻意外發現這個家裡只住著一個妙齡少女,於是起了歹意。
好在白芷小時候跟著白青柏學過一些拳腳功夫,普通男生都不是她的對手,而常年獨居的她更是習慣在枕頭下放著防狼噴霧,所以小偷沒能得手,狼狽地逃竄而走。
那個夜晚,她看著空蕩蕩的「家」,第一次感到害怕,她想給母親打電話,卻不敢撥出號碼,生怕攪了母親的睡眠,以後更加不想搭理自己。
最後她打了林郁的電話。
「餵……」電話那頭響起林郁有些迷糊的聲音。
白芷一直緊繃著的情緒頓時決堤,忍不住哭著喊了一聲:「林郁,我害怕……」
她斷斷續續地把事情說了一遍,電話那頭的少年安靜地聽著,最後只問了一聲:「你在哪兒?我來找你。」
那個晚上下了那一年的第一場雪,夜晚溫度極低,林郁踏雪而來,帶著一身寒氣趕到她家。
當他看到白芷白皙的脖頸上略帶紅腫的掐痕時,心口倏地一悸。
他幫白芷報了警,陪著她做了筆錄,然後坐在她家的客廳,陪了她一夜。
對那時的白芷來說,林郁就像是她的救命稻草,她攥著這根稻草不肯撒手,仿佛只有這樣她才能得到救贖。
那晚之後,林郁讓人幫白芷換了防盜性最好的門窗,還幫她安裝了安保系統,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後來她明顯地感覺到小區巡邏的保安變多了。
新學期開學後,白芷又恢復了吊兒郎當的模樣,還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
有一回放學後,白芷和幾個不良少年在校門口的小路圍堵了一個同學,那個同學平時也是個欺軟怕硬的人,曾經敲詐過江燕燕的零食,白芷便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把他兜里的零錢都搜刮一空。
只是她沒想到自己的流氓行徑會被林郁撞個正著,當時她的手裡攥著十塊錢的贓款,藏也不是,不藏也不是,最後她腦子一抽,把十塊錢遞到林郁面前,露出一個討好的笑容:「阿郁,你看我剛剛撿了十塊錢,請你吃冰激凌好不好?」
她話一出口,周圍的幾個人都露出一副便秘的模樣,尤其是剛剛被敲詐的男同學,簡直要哭出聲來。
這個人好無恥,竟然睜眼說瞎話!
白芷顯然也發現自己被人贓並獲還這麼瞎扯,真的很無視林郁的智商,可不知道為什麼,她莫名地不想讓林郁知道自己的行為,這縱然是她一貫的行徑,可她不想這麼赤裸裸被林郁看在眼裡。
如果他也跟其他同學一樣,從此對她敬而遠之呢?
可是林郁只安靜地看了她一會兒,最後竟然沒有戳穿她,反而溫和地應了一聲:「好。」
於是,暈暈乎乎的白芷拋下了自己的「同夥」,攥著十塊錢跟著林郁離開了「作案現場」,直奔校門口的小商店。
白芷始終記得那天她買了兩個草莓味的甜筒,一個給林郁,一個給自己,那天他們坐在操場看台上,一邊吃著冰激凌,一邊看著太陽落山。
吃完後,白芷聽到林郁對她說:「白芷,以後想吃冰激凌,我給你買吧。」
他的聲音很溫柔,如春風拂面,她撇頭看向身旁這個不善言辭的少年,心想,他其實什麼都知道吧。
可他並沒有想要疏遠她。
於是,白芷回了一個燦爛的笑容:「好啊。」
白芷開始改變,是在高二的期末,她沒有懸念地考了班裡最後一名,一如既往被老師點名批評了一頓,那天大家都早早收拾東西回家,她絲毫不管周邊的動靜,趴在桌上呼呼大睡。
等她睡醒時,發現班裡的同學都回家了,而林郁卻坐在她旁邊,手裡拿著她的試卷在看,他的手指很修長,骨節分明,美得像藝術品。如果不是她的試卷上都是大紅叉,她一定會很有心情欣賞下去。
她第一次覺得成績差是一件不好意思的事,飛快地把試卷搶了回來,瞪著眼問:「幹嗎看我試卷?」
林郁卻不回答她,只是目光溫柔地看著她,道:「白芷,我們一起考韓大吧。」
一起考去韓大,那個莘莘學子都仰望的最高學府。
這話如果是對別人說,尚能說是激勵,可對白芷來說,卻好像是一個笑話。
她怔了許久,才扯了扯唇:「你在開什麼玩笑?」
林郁安靜地看了她一會兒,慢慢道:「白芷,人生不會因為你的自暴自棄而變得更好。」
林郁的話一出口,白芷就怔住了,她幾乎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他知道她故意考倒數。
她起先是想引起母親的注意,哪怕是罵她也好,可母親卻只是更加懶得管教她,後來她便自暴自棄,反正她沒人管,考得再差又能怎樣呢?
她從沒想過,最先想要拉她出泥潭的人,竟然會是林郁。
於是,整個高三,白芷像變了個人似的,不僅沒有惹是生非,還成了班裡的學習標兵。
班主任感動得第一時間去附近的寺廟還願,一定是她誠心祈禱,白芷才會洗心革面!
她終於不用再跑教務處把白芷領回來了!
那是白芷最積極向上的一年,她沉浸在學習里,偶爾抬頭看一眼林郁,他仍然是安安靜靜的,卻會在發現她的注目時,嘴角微微一彎。
於是她便又充滿了力量,全身心地投入學習。
韓大啊,那個他們共同的目標,光是想想,都讓人振奮。
那時她怎麼會知道,這個她視為燈塔的溫柔少年,會在不久之後以最決絕的姿態與她決裂?
從此韓大成了一個熟悉又陌生的名詞,作為她曾夢想過的地方,埋葬在她的青春年華里。
4)
白芷醒來的時候,天才微微亮,她有一瞬的茫然,以為自己還在當年的公寓裡。
眼睛紅腫得有些難受,她起床洗了把臉,坐在陽台上,只覺得心裡空落落的,目光瞄到扔在一旁的女士煙,她抽出一根,正要點燃,腦海里卻突然想起上次林郁怒氣沖沖地把她的煙奪走的畫面,她怔了一會兒,默默地把煙放了回去。
太陽完全升起的時候,白芷接到了沈剛的電話,行動沒有成功,有人調虎離山,調走了大批警力,最終只繳獲了龍哥的那部分。
白芷心裡覺得遺憾,卻沒有太過失望,貓鼠遊戲,從來都是有得有失,這幾年她看得太多,早已經學會不去失望。
接下來幾天,白芷都沒有遇見過林郁,她便將他徹底拋在腦後,接受了秦三爺的邀請,搖身一變成了蒙洛斯的場面經理,開始接觸蒙洛斯的常規運作。
「噹噹噹噹,生日快樂!」
這天,白芷剛走出蒙洛斯,一束鮮花便送到她面前,鮮花後面,是江肖黎陽光明媚的笑臉。
白芷彎唇一笑,接過鮮花:「謝謝。」
「嫂子,你猜今年我送你的生日禮物是什麼?」江肖黎笑眯眯地問她。
白芷做思考狀:「前年你送了我一個泰迪熊,去年你送了我一個抱抱熊,今年你該不會還送我熊吧?」
兩個大熊公仔都快把她從床上擠下來了好嗎?
江肖黎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當然不是!」
白芷剛鬆一口氣,就聽他繼續道:「這次是毛絨兔!」
江肖黎說完,跑到蒙洛斯大門口的圓柱後,把一個一米五左右的毛絨兔抱了出來。
「……」白芷的內心是崩潰的。
她開始擔心江肖黎能不能交到女朋友了,就算是交到了,他多送幾次禮物,估計也就黃了吧?
白芷憂心忡忡地看著江肖黎,他正一臉期待地看著她,似乎在等她的表揚。
她不由得想起了江肖塵,那個跟他弟弟截然相反的男人,同樣的父母,怎麼能生出一對性格在如此兩個極端的孩子呢?
一個心狠手辣,常年走在黑暗裡;一個卻單純善良,笑容如陽光溫暖。
「嫂子,你不喜歡我送的禮物嗎?」江肖黎見白芷發呆,頓時有些氣餒。
「啊,當然喜歡,再過幾年,我就可以開個毛絨公仔店了。」白芷回過神,眨了眨眼。
「……」江肖黎一下就聽懂了她的意思,臉色微紅,小聲解釋道,「我覺得多一個公仔陪你,你會不那麼孤單嘛……」
白芷微微一怔,她倒是沒想到他一直送她公仔,是因為這個理由,心裡頓時一暖。她一手抱著毛絨兔,一手攬過江肖黎的肩膀,帶著他往外走:「嗯,現在嫂子一點都不孤單了,就是有點餓了,你是不是該請我吃大餐了?」
「嗯!我同學給我推薦了一個很好吃的餐廳!我半個月前就預約了!」江肖黎頓時興奮起來,忙不迭道。
江肖黎帶她去的是最近很火的一家餐廳,離市中心有一段距離,但天天爆滿。
這家餐廳最有名的是鬆餅,白芷點了一份,果然是鬆軟可口,名不虛傳。
「先生,這是你們的位置,請坐。」服務員的聲音在旁邊響起,有人在他們邊上的位置上坐了下來。
白芷下意識地轉頭一看,就看到林郁,還有一個長相甜美的美女。
林郁看到她也是一愣,兩人都沒想到會這麼巧,幾乎同時不動聲色地移開目光,宛若彼此是陌生人。
這家餐廳不大,所以沒有包廂,座位之間也相隔比較近,所以白芷能很清楚地聽到林郁他們的談話。
「一點心意,生日快樂!」只見林郁拿出一個精緻奢華的香水禮盒,遞到對方面前,含笑道。
「哇!這款香水多少名媛想買都買不到,沒想到我會收到調香大師親手送的!」女人一臉驚喜,有些激動地看向林郁,眉眼之間的快樂滿得要溢出來。
「過生日的女人最需要寵愛,不是嗎?」林郁挑了挑唇,眼角眉梢俱是風情。
那邊的女人快樂得似要飛起來,這廂的白芷卻是身子發僵,面色泛白。
從前,他也會給她過生日,那時他還不會講這些甜言蜜語,只是給她送一個禮物,然後安靜地看著她歡欣雀躍的模樣。
她還記得他第一次送她生日禮物的時候,是高二的一個周五,那天一放學,班裡的同學就跟脫韁的野馬一樣跑了出去。
她本來也要走的,他卻突然叫住了她。
她一回頭,就看到他的臉上浮現一抹微紅之色,只見他有些不自然地從抽屜里拿出一個盒子,然後遞給她,輕聲說了一句:「生日快樂。」
小時候白青柏也給她送過生日禮物,但白青柏死了之後,她就再也沒收到過。
所以,當她收到林郁送的生日禮物時,她比現在林郁對面的那個女人還要快樂。
他送她的是一套精美的護手霜,當時她有些不可思議地問他怎麼想到送這個,他就盯著她的手看,然後有些靦腆地道:「秋天快到了。」
那時她是個不修邊幅的人,家裡除了一罐面霜,沒有別的護膚品,所以她的手一直都很乾,尤其是到了秋冬季節,特別容易乾裂。
她沒想到他會注意到這個細節,心中如有暖流洶湧而過,如果不是怕嚇壞了他,她一定會狠狠地給他一個擁抱。
「嫂子,你怎麼了?」見白芷發呆,江肖黎忍不住問道。
白芷猛地回過神來,扯出一個微笑:「我在想這家餐廳確實不錯,下次我們還來。」
江肖黎一聽,頓時眉開眼笑:「好!」
白芷埋頭繼續吃飯,卻已是食不甘味,當年貼心送她護手霜的少年,如今卻如陌生人般坐在她旁邊,為另一個女人送上生日禮物。
何其諷刺?
突然,江肖黎看向她身後,高興地道:「嫂子,你的生日蛋糕來了!」
白芷轉頭看去,看到服務員正捧著蛋糕朝她走來,服務員身後,是餐廳透明的玻璃牆面。
就在這時,只聽「砰」的一聲巨響,牆外迸發出一道亮得讓人睜不開眼的火光,幾乎是轉瞬之間,玻璃便被巨大的火光衝擊得四分五裂,碎片四處飛散,餐廳里頓時一片尖叫之聲。
白芷猛地站起身,想要撲到江肖黎面前保護他,可才剛站起來,就有人衝過來,一把按住她的頭,從身後攬住她,護著她蹲到地上。
「肖黎,快蹲下!」
情急之中,白芷只能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身後傳來熟悉的氣息,白芷有些不敢相信地回頭,額頭卻觸到他微涼的下巴,她突然不敢再動。
而原先坐在林郁對面的女人,看到林郁站起來的那一瞬,滿心歡喜地以為他會來護著自己,卻沒想到他第一時間沖向了隔壁,將別的女人緊緊地護在懷裡,氣得她面色鐵青,卻為了避免受到玻璃碎碴的掃射,憋著一口氣惶恐地躲到了桌子底下。
白芷顯然也注意到了林郁的女伴,忍不住提醒:「林郁,你需要保護的人不是……」
「別說話。」
「我」字還未說出口,林郁就沉聲打斷了她的話。
周圍是人群驚慌失措的喧囂聲,耳邊卻是他沉著冷靜的氣息,她被他牢牢護在身下,有那麼一瞬,她幾乎忘記了危險。
等到爆破聲平息了,林郁扶著白芷起身,避到一邊,白芷抬頭看去,餐廳一片狼藉,有人受了傷躺在地上呻吟,有人心有餘悸地站著……
「你受傷了!」白芷突然發現林郁的胳膊上有鮮血透過襯衫滲出來,忍不住驚呼一聲。
「沒事。」林郁側了側身,不讓白芷碰觸他的胳膊,似乎這時他才想起兩人之前的約定,面色微冷。
白芷察覺到他的變化,沒再吭聲,轉頭去找江肖黎,可是,哪裡還有江肖黎的影子?
「叮」的一聲,手機里收到一條陌生的簡訊:剛剛刺激吧?
過了會兒,又來了一條:還有更刺激的。
那句話下面,是江肖黎被綁進車裡的照片。
白芷的面色一白,猛地朝外面看去,一輛麵包車疾馳而去。
5)
江肖黎被綁架了!
白芷動用了一切資源查找,但是綁匪毫無音訊。
她心急如焚地等了兩天,終於等到了綁匪的電話,電話那頭是經過處理的聲音:「怎麼樣,是不是很著急?」
「你想怎麼樣?」白芷冷靜下來,沉聲問道。
「給你48小時的時間,準備一個億來贖人。」
一個億?白芷蒙了,她去搶劫也籌不到這麼多錢!
但她沒有露怯,只是再次道:「想要錢可以,但得讓我知道江肖黎還活著!」
那邊怪異地笑了笑:「放心,只要你好好配合,我們不殺人,記住了,要現金。」
電話突然掛斷,白芷卻無法平靜了。
她這輩子與綁架真是太有緣分!
一想到一個億,白芷就有些咬牙切齒,她的帳戶里只有一千萬,用這筆錢還得跟沈剛報備,還差九千萬的空缺!
九千萬?
想到這兒,白芷突然站了起來,她想起來了,江肖塵的帳戶里有九千萬,那是贓款,本來早就該上繳,但是為了不暴露她的臥底身份,所以沈剛把這事壓了下來,沒去凍結江肖塵的帳戶。
江肖塵的遺物都在她這兒,裡面就有他的幾張銀行卡。
可是,一旦動用,只怕很難追回。
最後白芷深吸一口氣,做了決定,用江肖塵的贓款去救他弟弟一條命,也算是物盡其用。
這邊的白芷為了準備現金忙得焦頭爛額,那廂的林郁卻在林園養傷。
「嘖嘖嘖,英雄救美啊,果然是咱們林大少的作風。」程贇一進林園,看到林郁胳膊上包紮著的繃帶,就忍不住出口揶揄。
「白芷怎麼樣了?」林郁不理會程贇幸災樂禍的模樣。
「打聽過了,綁匪開口要了一億的贖金,她忙著呢,估計早就把你受傷這事忘到九霄雲外了。」
「她錢夠嗎?」林郁聽到一億,微微蹙眉。
「聽說江肖塵給她留了筆遺產,加上她自己的錢,應該夠了。」程贇在沙發上大剌剌地坐了下來,「我說林郁,你既然關心她,為什麼不直接去找她?還要我來給你打聽這些事。」
林郁沒有吭聲,半晌才問道:「她不準備報警嗎?」
「報警?」程贇提高音量,仿佛聽到了一個笑話,「你也不想想他們是混哪條道的?警察不抓他們就不錯了,還指望他們自己送上門去?」
見林郁的眉峰越蹙越深,程贇繼續道:「這次這件事,明顯就是黑吃黑。」頓了頓,程贇再次開口,「林郁,聽哥們一句勸,這事你別摻和,你們倆真不是一條道上的。」
林郁仍然不說話,程贇摸了摸鼻子,算了,還是不自討沒趣了,哪知林郁卻突然開口,聲音有些疲憊:「嗯,我知道。」
可是知道歸知道,還是控制不住地想要打聽她的消息,還是時時刻刻關注她的動向,還是忍不住約會一個與她同一天生日的人,假裝與她偶遇,藉以掩飾波濤洶湧的內心……
什麼時候連對她說一聲「生日快樂」,都要如此費盡心思、百轉千回?
白芷準備好錢後,綁匪的交易地址也隨之發了過來,是郊區的一個廢棄工廠。
應綁匪的要求,白芷隻身一人前往交易地點。
她驅車到郊區後,拎著兩個箱子進入工廠,工廠很空曠,擺著一排排廢棄的貨櫃,然而並沒有人。
「錢我已經帶來了,是不是該放人了?」她沉默片刻,對著空曠的工廠喊道。
一秒、兩秒、三秒……
一個紅色的貨櫃後響起了窸窸窣窣的響聲,只見幾個戴著滑稽面具的人,壓著綁住雙手的江肖黎走了出來。
江肖黎的嘴巴用膠帶封住,眼睛通紅,看到她的時候,頓時激動起來,似是想要朝她衝過來。
其中一個綁匪一掌壓在江肖黎肩膀上,罵道:「老實點!」
白芷的眸色沉了沉:「錢我已經帶來了,把人放了。」
「把箱子打開。」領頭的人開口,他的聲音有些怪異,像是刻意偽裝過。
白芷把兩個箱子放在地上,逐一打開。
待綁匪確認沒問題後,她才把箱子合了回去,站起身道:「錢你們拿走,把人給我放了。」
白芷話音剛落,對方卻突然舉起一把槍,直直地對著她。
她心頭一跳,強自鎮定:「你們求財而已,不必傷人性命。」
領頭人卻突然笑了笑,笑聲有些難聽,道:「留著你始終是個禍患。」
白芷扯了扯唇,冷笑一聲:「我不介意你這麼做,除非你想下去跟我做伴。」
說話間,一個雷射紅點便落到了領頭人的額頭上。
「老大,她找了狙擊手!」旁邊的人看到了,急忙跳起來。
領頭人拿著槍的手微微一僵,看不見的面上浮現一絲怒火,他突然掉轉槍頭,指向江肖黎的腦門,陰惻惻道:「你可以試試,是你的人手快,還是我手快!」
白芷的手心微涼,她可以拿自己的命冒險,卻不敢拿江肖黎的命冒險,她的腦子飛速運轉,思考著對策。
突然,只聽空氣中傳來「嗖」的一聲,一顆子彈精準無誤地射入了領頭人的手腕上,只聽他慘叫一聲,手中的槍「砰」的一聲落到了地上。
白芷的臉色也變得慘白,她明明還沒下令開槍,這一槍是哪裡來的?
可是她想不了太多,迅速做了個開槍的手勢,只聽砰砰兩槍,狙擊手分別射中控制江肖黎的兩個綁匪。與此同時,白芷從後腰上抽出一把手槍,飛快地衝上前去,一腳踹開其中一個綁匪的同時,將江肖黎拉到了自己的身邊。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石火間。
汽車的轟鳴聲突然由遠及近響了起來,白芷不由自主地往外看去,就看到許多輛黑色的越野車正朝工廠內飛馳而來,每一輛車上,都有狙擊手穿過車頂的天窗站著,他們穿著黑色的衣服,上半身露在車外,手中的重型機槍直接虎視眈眈地對著工廠內。
白芷連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拽著江肖黎跑進兩排貨櫃中間。
他們剛躲藏進去,外面就傳來了震耳欲聾的掃射聲。
白芷看得目瞪口呆,她是找了青雲會的老大封二爺幫忙沒錯,畢竟江肖塵曾是他的左膀右臂,深受他的喜愛,所以已故得力下屬唯一的弟弟出事了,他理當會助她一臂之力,可是她怎麼也想不到封二爺竟然會這麼給力!
不過白芷也沒敢大意,她飛速地撕掉江肖黎嘴巴上的膠帶,從口袋裡拿出一把瑞士軍刀割斷綁著他的繩子。
「嫂子……」江肖黎紅著眼淚眼汪汪地看著白芷。
「別怕,嫂子很快就帶你回家。」白芷的神經一直緊繃著,但仍然安撫地摸了摸江肖黎的頭。
突然,白芷的面色驟然一變,她的目光瞪著江肖黎身後,泛白的雙唇急速地動了動:「小心!」
江肖黎猛地回頭,就看到剛剛被子彈射中手腕的領頭人不知何時摸到了貨櫃的另一邊,用沒有廢掉的手拿著槍對著他。
即便他戴著面具,江肖黎都能感受到那人面具下猙獰的笑意。
他嚇得不能動彈,以為自己必死無疑,可眼前卻突然掠過一個輕盈的身影。
電光石火間,江肖黎猛然意識到那是誰,想要做什麼。
他的心臟在那一刻仿佛墜入了冰窟,他只來得及喊一聲:「不……要……」
伴隨著他的聲音的,是對方驟然扣動的扳機,以及那破空的槍聲……
白芷「砰」的一聲倒入江肖黎的懷裡,她的眼睛微微睜大,只覺得眼前滿是空白。
白芷的胸前染滿了血,江肖黎嚇得失聲痛哭,雙手顫抖地握住白芷的手:「嫂子,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