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這一生,與你相錯

  𝐒𝐓𝐎𝟓𝟓.𝐂𝐎𝐌最新最快的小說更新

  「白芷,你為什麼不愛我?」

  「因為你是深淵,而我愛的人是燈塔。思兔閱讀��

  1)

  第二天一大早,林陽辰就飛去了洛杉磯。

  林郁給林園的用人放了假,家裡只剩他和白芷兩個人。

  白芷一覺睡到自然醒,林郁已經不在身邊,她熟門熟路地下了樓,走到廚房,果然看見林郁在準備中飯。

  這兩個月來,負責燒飯的張嬸簡直沒了用武之地,因為林郁堅持要為白芷親自下廚。

  「林大廚,今天又有什麼大餐?」白芷走上前,湊到林郁身邊,笑嘻嘻地問道。

  「各種餡的餃子算嗎?」林郁正包好最後一個餃子,笑道。

  「當然算!」白芷毫不吝惜自己的讚美,「林大廚的餃子是全天下最好吃的!」

  林郁也不客氣,照單全收:「那當然,林氏水餃,只此一家,別無分店。」

  白芷忍不住伸手抱住林郁的腰,仰頭笑望著他:「怎麼辦?我的胃被你養刁了,再也不想吃泡麵和外賣了。」

  林郁低頭在她唇上親了親:「就算你想吃,我也不會給你吃。」

  白芷靜靜地看著林郁,突然道:「阿郁,你真好。」

  這世上再也不會有另一個人,這樣心甘情願地為她洗手做羹湯,她這一生所渴求的幸福,都是他所給予的。

  她想起遙遠的青蔥歲月,那時的他也是這樣溫柔地陪伴在她身邊,給她帶來無言的溫暖。

  林郁伸手點了點她的鼻尖,他手上的麵粉還沒洗掉,所以白芷的鼻子一下就沾上了麵粉,看上去很是滑稽,他忍著笑,道:「不用天天誇我,一輩子的時間太長,我怕你詞窮。」

  廚房的玻璃門突然被人敲了敲,程贇的聲音突兀地傳了進來:「吃個飯而已,能不能不要這麼膩歪?照顧下單身人士好嗎?」

  白芷猛地轉頭,有些目瞪口呆地看著倚在門口的程贇,臉頰有些發燙,這兩天的不速之客也太多了吧……

  林郁扶了扶額:「忘記跟你說他在這兒了……」

  「林大少親自下廚,千載難逢的機會,你們覺得我會走嗎?」程贇挑了挑眉,一副理所應當的樣子。

  他走上前來,看了眼林郁包的餃子,問道:「餃子夠嗎?」

  「不夠。」林郁沒什麼表情地回了一句。

  「不夠你再包點,等會兒還會有一群人要來。」

  「……你還叫了別人?」林郁想要把程贇趕出去了。

  「我可沒叫,我只是在群里說了聲林大少親自下廚,然後……你懂的。」程贇一副「不關我事,我很無辜」的表情。

  林郁抬起手就想一個栗暴敲過去,程贇靈活地閃到了廚房外,坐到餐桌前,幸災樂禍地道:「哎呀呀,今天好幸福啊,能吃到林大少親手包的餃子。」

  白芷忍不住笑了:「看來他們真的很期待你的廚藝啊,不如我幫你一起包?」

  「不用,你餓了吧?我先給你煮一碗。」林郁說著,將一部分餃子倒進了沸騰的鍋里。

  「我也餓了。」程贇在門外喊道。

  「那就餓著。」

  白芷大笑,她走出廚房,坐到程贇對面,有些疑惑地問:「你真的從來沒吃過林郁做的飯嗎?」

  「聽你這意思,你好像經常吃的樣子?」程贇摸了摸下巴,有些微妙地打量了白芷一會兒,突然拍了拍桌,道,「等等,那傢伙該不會天天給你做飯吧?!」

  「是又怎麼樣?」林郁的聲音突然從廚房裡傳了出來。

  得到證實的程贇目瞪口呆地看著白芷,像是見了鬼一般,過了會兒,他有些心塞地號了一聲:「有沒有搞錯?!他連一次都沒給我燒過!」

  「請問我給你燒飯的理由是什麼?」林郁端著熱騰騰的水餃走出來,小心地放到白芷面前,然後似笑非笑地看著程贇問道。

  「你愛我啊!」程贇脫口而出。

  「噗……」白芷笑噴。

  林郁的臉色黑了黑,擺了擺手道:「你的餃子在裡面,自己去端。」

  其他人到的時候,林郁正在包餃子,車子的聲音此起彼伏地在樓下響起,程贇端著碗跑到露台上,朝樓下的眾人招了招手:「快上來!讓你們見識下林大少包餃子的場面!」

  話音剛落,他突然看到下面的人裡面竟然還有個不和諧的身影,他的面色一變,哪個不長眼的通知了霍璇?!

  自從那次林郁知道霍璇追加五百萬賞金後,就再也不跟她來往了,連他也不敢多跟霍璇牽扯,就怕林大少一生氣不陪他玩了!

  可他沒想到,霍璇竟然還有膽子上門來。

  程贇覺得有些食不下咽了。

  一群人熱熱鬧鬧地上了樓,其中一個染著亞麻色頭髮的年輕男人率先開口道:「快快快,把手機拿出來,林大少包餃子的畫面,必須珍藏。」

  林郁瞥了那人一眼:「誰敢拍,就別想吃。」

  一群人興沖沖拿出來的手機只能悻悻地放了回去,不過很快,他們又高高興興地圍了上來,你一言我一語地聊了起來。

  白芷和林郁這時候都看到了霍璇,白芷微微一愣,倒沒有多言語,但林郁的神色顯然冷了下來。

  「阿郁,這是我媽親手煲的老鴨湯,她讓我帶給你喝。」霍璇沒給林郁先開口的機會,提著一個保溫盒走了上來,臉上露出忐忑的神情。

  見霍璇把徐欣搬了出來,林郁也沒說什麼,只輕輕頷首,然後目光落到程贇身上。

  程贇頓時覺得坐立不安,不過他還是很心領神會地把霍璇招呼到自己身邊,儘量遠離著點林郁。

  「林郁,你到底是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賢惠的?如果你是女的,我都想娶你了你知道嗎?」半小時後,大伙兒吃著林郁包的餃子,其中一個人感嘆道。

  「我能天天來蹭吃嗎?你這廚藝比我們家阿姨好多了!」另一人道。

  「……」

  「你們以為自己是白芷嗎?有那麼好福氣讓林大少天天為你下廚?」程贇搖了搖頭,潑了盆冷水。

  只是,這話一說出口,有人的臉色就不對了。

  霍璇低著頭吃餃子,左手放在膝蓋上,緊握成拳,眸子裡閃過一抹恨意。

  白芷她,到底憑什麼?

  七年前跟隨他去巴黎的人是她,那七年陪著他的人是她,她那樣小心翼翼地守在他身邊,即便看到他天天廝混在其他女人中間,她也從不試圖去干擾他,因為她知道,他的心並不在那些女人身上。

  而到最後,能成為林家兒媳婦的人,也只有她而已。

  可她沒想到,她這樣卑微地愛著他,他卻愛上了別人!

  而且他愛的還是她最討厭的人!

  程贇注意到霍璇的臉色有些差,心裡也明白是什麼刺激了她,不過事到如今,她早點死心也好,於是他又開了口:「林郁,聽說林叔已經認可你們了,那你們的喜事是不是快了?」

  白芷一愣,下意識地看向林郁,只見他笑了笑,毫不猶豫地點頭承認:「嗯,快了。」

  白芷的心跳驀地漏了一拍,她這段時間一直在想,他們現在這樣已經很好,未來是太遙遠的事,她有些不敢想,可她沒想到,他會這樣直接地認下他們的未來。

  她心裡喜悅的同時又覺得有些不安,她扯了扯唇,附到林郁耳邊輕聲道:「我可不記得有人跟我求過婚。」

  林郁聽了,不由得莞爾,他湊到她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道:「別擔心,會有的。」

  白芷的臉驀地一紅。

  兩人交頭接耳的模樣透露著滿滿的愛意,吃餃子的眾人紛紛表示受不了。

  霍璇的手背上青筋畢露,雙手有些控制不住地抖了起來,可她還是生生忍了下來,只是臉色有些可怖——白芷,我絕對不會讓你好過!

  2)

  臨近傍晚,那群人還待在林園,吃的吃,玩的玩,看架勢是還想留下來吃晚飯,林郁忍無可忍,下了逐客令。

  等到人終於散了,他的臉色才好了點。

  白芷縮在沙發里看電視,抬頭看到他的模樣,忍不住笑了:「我第一次看到把客人趕走的主人。」

  林郁也笑,坐到沙發上擁住白芷:「稍縱即逝的快樂,我只想與你共享。」

  「很快就要過年了……」白芷的心微微一暖,「阿郁,今年我們會一起過年的吧?」

  「當然會。」

  過年於白芷而言,其實是一個很寂寞的節日,她從來沒有經歷過一家三口一起過年的日子,不,應該說她幾乎沒跟家人一起過年過。

  白青柏過世後的那幾年,她都是一個人過年,每逢除夕,她就叫一桌子的外賣,然後邊吃外賣邊看春節聯歡晚會,看著電視裡的節目,她才覺得沒那麼孤單。

  成為臥底的那一個除夕,更是差點成為她的噩夢。

  不過白芷印象最深的一年,是高三的時候,那一年,她照舊一個人過年,照舊叫了一桌子的外賣,只是,她剛打開電視,門口就響起了敲門聲。

  她納悶地開了門,看到林郁站在門外,手裡還拎了幾個保溫盒,看到她開門,他露出一個暖人心扉的笑容:「我爸今天在國外過節,我一個人做了些菜,但是吃不完,你陪我吃怎麼樣?」

  他從來都是溫柔又體貼,那些飯菜明明是為她準備的,每一盒裡都是她愛吃的菜,卻為了照顧她的自尊,說得那樣委婉。

  他不知道,在陪伴面前,自尊已經毫無所謂。

  她渴望陪伴,渴望有人陪她一起過年,而他,正好是她想要的那個人。

  可那年之後,他便遠赴他鄉,再也不曾陪在她左右。

  這幾年,她都是和江肖黎一起過年的,現在江肖塵回來了,也不需要她過去陪他了。

  林郁將白芷抱進了自己的懷裡,親了親她的額頭,道:「我很抱歉過去七年沒有陪你過年,但我保證,以後的每一年,我都會陪在你身邊。」

  白芷聽了,心裡如有暖流涌過,她偎在他的懷裡,含笑點頭:「好,我很期待。」

  彼時的他們並不知道,有時候命運並不由自己掌控,那些說好要履行的誓言,在命運面前,往往不堪一擊。

  這天早上,白芷接到沈剛的消息,封二爺因為肺癌過世。

  這就意味著韓市的黑幫又將產生一波變動,因為這些日子,越來越多的線索表明,秦三爺和江肖塵是面合心不合的狀態。

  這應該是要歸咎於秦三爺的野心,這幾年韓市政策變動,對黃賭毒的打擊一波比一波強烈,正規賭場的日子也不好混,所以秦三爺才開始想要插手做毒品生意。

  江肖塵假死的這幾年,他就自己接頭了一些毒販,慢慢掌控了青雲會的毒品源頭。

  可江肖塵一回來,他原先積累的人脈立刻就失去了效用,那些說好要把毒品給他的人都紛紛食言,轉而跟江肖塵合作。

  由此可見,封狼的名頭在道上是多麼重量級。

  一山不容二虎,利益衝突之下,必然會有變數。

  為了準備應對變數,白芷提前回歸了警隊,林郁私心裡雖然不希望白芷回去當警察,但至少比臥底安全許多,更何況她有她的立場和選擇,他不能干涉。

  他唯一能做的,大概就是做個居家又稱職的男朋友,每天風雨無阻地接送白芷上下班,並為她準備好溫馨的三餐。

  於是,白芷一歸隊,就成了警隊裡最讓人艷羨的警察,因為別說是單身狗了,就算是已婚人士也得不到這種待遇。

  而於白芷而言,最讓她開心的應該就是能夠名正言順地穿上警服,因為這一身警服,代表的不只是她,還有黃泉下的白青柏。

  「封狼在城東碼頭交易!全隊速來支援!」這天晚上,白芷剛在林園坐下吃晚飯,就接到了沈剛的通知。

  她把筷子一放,迅速地拿上警服和警槍,就要衝出門去。

  手腕一把被人抓住,她一回頭,就見林郁一臉認真道:「我送你過去。」

  「不行,太危險了!」白芷下意識地拒絕。

  哪知林郁絲毫不給她拒絕的機會,直接把她塞進了車裡:「沒道理女朋友在槍林彈雨面前衝鋒陷陣,男朋友卻連送她過去的膽量都沒有。」

  「我不是這個意思。」白芷自覺失言,一邊穿警服,一邊解釋道。

  林郁拿出一個長條麵包遞給白芷:「先吃點墊墊肚子。」

  白芷也不客氣,拿過來就大口吃了起來,畢竟等會兒有的是耗體力的時候。

  林郁的車子開得很快,不過半小時左右,就到了碼頭附近的一條街,白芷已經看到在路口等她的隊友,於是連忙讓林郁停下來,一邊迅速跳下車,一邊對林郁道:「你不要留在這裡,不然我不放心。」

  「我知道。」

  白芷正要走,林郁突然叫住她:「阿芷!」

  白芷回頭,就見林郁面色平靜地看著她,道:「平安歸來,不要讓我後悔送你過來。」

  「嗯!」白芷狠狠地點了點頭,然後飛快地上了前面的警車。

  「怎麼回事?誰爆的料?」白芷一上車就立刻問道。

  「窩裡反了唄,如果我們沒猜錯,應該是內鬼爆的料。」隊友小許一邊開車,一邊道,「我們剛還接到個爆炸性消息,說是雙方起了衝突,打起來了。」

  「什麼?」白芷震驚。

  「現在還不清楚原因,沈隊他們已經過去了。」

  「爆料人該不會是秦三爺吧?」

  「有可能。」小許點了點頭,「我們要是能把封狼人贓並獲,只怕青雲會的生意日後就都落到秦三爺頭上了。」

  白芷看著碼頭的燈光越來越近,有槍聲此起彼伏地響起來,微微抿了抿唇,看來是個不平靜的夜晚。

  沈剛和其他隊員已經到了碼頭,也制住了幾個毒販,白芷眼尖地看到碼頭上有個熟悉的身影跳上了一艘快艇,她想也不想就飛快地沖了上去。

  「走!」江肖塵跳上快艇後,沉聲命令道。

  話音剛落,就聽到「砰」的一聲,有人跟著跳到了快艇里。

  江肖塵猛地轉頭,槍口快速對準對方,正要開槍,卻發現竟然是白芷。

  他的手倏地頓住,眸色暗了暗:「是你?」

  「白姐,你沒事?!太好了!」開快艇的人正是阿成,他轉過頭來,看到白芷,眸色里浮現出一抹驚喜。

  「什麼意思?」白芷的一隻手扣著腰間的槍,蹙眉問道。

  「沒什麼,阿成,你繼續開。」

  「別開了!江肖塵,你束手就擒吧。」白芷拔出槍,對準江肖塵,冷聲道,「這次人贓並獲,你逃不了了。」

  「白姐,我們是被陷害的!」阿成急了,脫口而出道,「塵哥都是為了你!我們以為你被秦三爺綁架了,所以才跑去救你!沒想到他們事先在那裡放了海洛因,還報了警!」

  白芷一愣,她怎麼也想不到這事竟是因她而起的,她有些不敢相信地看向江肖塵。

  江肖塵見阿成都說了,也不掩飾,嘴角浮起一抹妖孽的笑:「怎麼?感動得要以身相許了?」

  「為什麼?」

  白芷的手有些抖,眼前這個人,明明是罪大惡極的壞蛋,可他不但沒有害她,反倒三番五次地幫她,她深以為他不是會被感情左右的人,自己也沒有這麼大的魅力,可是為什麼?

  「相信我,讓你知道原因,對我而言不是好事。」江肖塵揚了揚唇,眼中似有星光瀲灩。

  3)

  「塵哥,小心!」突然,有子彈從側面破空而來,阿成大喊一聲,放開方向盤,猛地將江肖塵撲倒。

  只聽「噗」的一聲,那是子彈射中人體的聲音。

  「塵哥……」阿成虛弱的聲音緩緩響起。白芷看著血流不止的阿成,心跳得飛快,那顆子彈射到了致命的地方,他只來得及再喊一聲塵哥,就沒了氣息。

  「阿成!」白芷撲到阿成面前,面色泛白,她想起他總是說自己永遠是他的嫂子,她在酒吧遇到騷擾的時候,他會毫不猶豫地為她出頭,她想起七胖死的時候,他安慰她不用自責……

  他本質上並不是壞人,只是走了一條錯誤的路,而她因為自身立場,幾乎沒對他報以真心,可是此刻看到他死在她面前,她只覺得眼中有淚想要噴薄出來。

  有幾輛快艇圍了過來,剛剛的子彈便是其中一艘快艇里射出來的。

  江肖塵的眼中閃過一絲嗜血的神色,他拿起一把槍,扣下扳機,一槍,一槍,又一槍……如修羅附身,江面上響起此起彼伏的慘叫聲……

  白芷正要站起來,就被江肖塵伸出手按了下去:「別起來,去開快艇!」

  白芷聽了,連忙彎著腰快步走到駕駛位上,加快了快艇的速度。

  耳邊有槍聲肆虐,白芷駕駛快艇飛快地馳騁在江面上。

  突然,身子被人一攬,一顆子彈從她頭頂飛過,打中了江肖塵的胳膊。

  「江肖塵!」白芷驚叫一聲。

  「沒事,你繼續開!」江肖塵看了眼還在後面追擊他的兩艘快艇,眸子眯了眯。

  兩岸華燈連綿,夜色撩人,江面上卻在上演生死時速。

  突然,一片火光襲來,伴隨著一聲爆炸聲,半艘快艇都被炸得變了形,並燃起了火焰,白芷被江肖塵撲在地上,只感受到他吃痛的悶哼聲和灼熱的氣流。

  白芷小心翼翼地轉過身,看到江肖塵滿身的血,他的面色蒼白無一絲血色,她看了眼他的背,沒有一處完好的地方,觸目驚心。

  白芷顫了顫,感覺內心受到了巨大的衝擊,她的聲音有些顫抖:「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就算我對你再好,你也會逮捕我。」江肖塵打斷她的話,輕笑道。

  「你既然知道……」

  「白芷,我告訴你一個秘密好不好?不,是兩個。」江肖塵幾乎整個人趴在她身上,他湊到她的耳邊,輕聲道,「聽好了,第一個……當年發現白青柏是臥底的人,是我……」

  白芷的身子一僵。

  「林氏母子綁架案,把白青柏的麻醉槍換成真槍的人,也是我……」江肖塵低低一笑,又道。

  白芷驀地瞪大眼睛。

  江肖塵漂亮的眼睛定定地盯著她看,把她的表情盡收眼底,他看到她的震驚,也看到她眼底更多的疑問,可他卻不打算再解釋,他撐起上半身,突然朝旁邊開了幾槍。

  到了此刻,子彈已經用盡,秦三爺的快艇還剩下一艘。

  他看向後面,警方的快艇正朝他們追來。

  江肖塵扔掉搶,突然俯身狠狠地吻上白芷的唇。

  白芷被吻得猝不及防,正要推開他,他已經放開她,嘴角揚起一抹邪肆的笑:「再告訴你一個秘密吧……」

  話音剛落,旁邊的快艇就撞了上來,千鈞一髮之際,江肖塵抱起白芷猛地跳進了冰冷的江水裡。

  身後的快艇轟然爆炸,巨大的衝擊力將白芷沖了出去,神志恍惚之中,白芷聽到了江肖塵的最後一句話。

  他說:「白青柏是我殺的……」

  那句話像是一把利刃,直接插入了白芷的心中,痛得她即刻清醒過來,掙扎著往水面上浮去。

  滿眼都是水,滿心都是洶湧的波濤,她已經不知道用什麼來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是難言的震驚、是痛不可遏的恨,還是難以接受的出人意料……

  江肖塵!江肖塵!

  她在他身邊待了一年,卻不知道他竟是自己的殺父仇人!

  白芷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上岸的,冰冷的江水凍得她幾近暈厥,可真相卻像一把火,在她體內熊熊燃燒。

  「白芷!」

  直到林郁略帶驚痛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白芷的意識才漸漸清晰起來,她回頭,看到林郁一邊快步朝她走來,一邊快速脫下自己身上的大衣,然後上前緊緊地裹到她身上。

  「林郁,你先帶白芷回去!」沈剛的聲音在身後隨之響起。

  白芷伸手拉住沈剛的袖子,仰頭看著他,眼淚突然啪嗒啪嗒地掉了下來:「沈隊,一定要找到他……」頓了頓,她繼續道,「是他殺了我爸!」

  沈剛和林郁俱是一震。

  沈剛沉默了會兒,拍了拍白芷的手,道:「你放心,我一定把他緝拿歸案。」

  林郁帶白芷回了林園。

  白芷整個人渾渾噩噩的,任由林郁抱著她一路走進浴室,將她放進放滿熱水的浴缸里。

  被熱水浸泡了一會兒,白芷才覺得自己慢慢活了過來。

  她抬起頭,看向目光關切的林郁,嗓音有些艱澀:「我沒事。」

  「嗯。」林郁一邊用毛巾裹住她的頭髮,一邊應了一聲。

  浴室里開著暖氣,白芷很快就熱了起來,見白芷泡得差不多了,林郁拿過一塊浴巾,道:「站起來吧。」

  白芷的頭有些昏沉,剛剛是林郁幫她脫了衣服,此刻她也沒心思羞澀,聽話地站了起來,林郁用浴巾裹住她的身體,將她抱了出去。

  林郁抱著她一路走進臥室,將她放到鬆軟的床上,又拿出一套棉質睡衣給她套上,這才給她蓋上被子。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見沒有發燒,這才放了心,轉身往外走去。

  「阿郁……」白芷忍不住喚了一聲。

  林郁返回來,在白芷額頭上親了親:「我去洗澡,很快回來。」

  白芷點了點頭,將自己縮進了被子裡。

  林郁回來的時候,白芷的情緒已經平復了許多,她窩進林郁的懷裡,輕輕喊了一聲:「阿郁……」

  林郁拍了拍她的背,輕聲道:「睡吧,我在。」

  白芷抱緊林郁,像抓著救命稻草。

  她想起很多年前,江肖塵曾經很不經意地問過她一個問題。

  他說,白芷,你為什麼不愛我?

  財富權利、容貌才華,他都是上上等的,即便他走了黑道這條路,為他瘋狂的名媛貴女也多得數不清。

  他想要的,幾乎都能得到。

  可唯獨白芷的心,他始終不能觸碰到。

  那時的白芷是這樣回答他的——因為你是深淵。

  後面半句她沒有說,那半句是——而她愛的人是燈塔。

  她這一生,沒有什麼好運氣,整個青春歲月,幾乎沉湎於灰暗之中,唯一的光華,是與林郁相知的那兩年。

  江肖塵是黑暗的深淵,他只想拖著她一起在黑暗中越陷越深,在他面前,人命如螻蟻,而他是主宰,你一旦順從,就再也無法回頭。

  可林郁不一樣,他是天上的明月,是海上的燈塔,是她的救贖,他帶她走出孤單歲月,給了她燦爛年華,指引她走向正途。

  同樣一杯酒,江肖塵給她最好的,是要她跟他一起醉死深淵,可林郁,卻會把酒拿走,給她換一杯暖心的茶。

  這就是區別。

  沒有林郁,就沒有現在的白芷。

  4)

  蒙洛斯賭場的頂樓辦公室里,秦三爺面色難看地看著前來匯報的助理:「還沒找到?」

  「江里都來回找過幾遍了,警察也一直在找,但就是找不到屍體。」

  「下游呢?也都找了?」

  「是。」

  秦三爺把手中的煙一扔,猛地站起來,道:「屍體沒找到,就說明他還活著!」

  「可是那天他分明中了槍,還受了重傷,這種時候落入江里,幾乎沒有生還的可能。」助理蹙眉道。

  秦三爺冷笑一聲:「他要是這麼容易死,他就不是江肖塵!你以為封狼的名頭是唬人的?」

  「我這就安排人去找他的下落。」助理心裡一驚。

  要是江肖塵活著回來,別說是秦三爺,就算是他也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那個男人,簡直就是撒旦一樣的存在!

  「快去!」秦三爺心裡焦急,聲音里也流露出一絲焦慮。

  他點了一根雪茄,狠狠地吸了一口。他轉身,目光穿過落地窗望了出去,天空陰沉沉的,似是要下雨。

  他的腦海里突然想起十五年前的那一天,也是這樣的天氣,他正在家等消息,江肖塵突然匆匆忙忙沖了進來。

  那時的江肖塵才十二歲,卻絲毫沒有那個年紀的孩子該有的模樣,平日裡很是陰沉,就算有人死在他面前,他也不會眨眼。

  可那一天,江肖塵卻出乎意料地露出驚懼的神色,向來冷漠的眸子裡還泛起了水光,江肖塵第一次扯著他的袖子,顫著聲說:「秦叔,怎麼辦?白叔快死了……怎麼辦?你救救他好不好?」

  當時他有些出乎意料:「怎麼回事?」

  自從知道白青柏是臥底之後,他就計劃處之而後快,本來準備綁架案後動手的,卻沒想到有人幫他動了手。

  「是我,是我開槍殺了他……」江肖塵的面色灰白,「他為什麼不肯跟我回來?他都殺了人了,已經不能回去當警察了,他為什麼還想著回去?難道跟我們一起不好嗎?」

  偏執的少年以為斷了那人的後路,他就會永遠做自己的白叔,所以他把白青柏是臥底的事告訴了封二爺和秦三爺,偷偷換了白青柏的麻醉槍,誘導白青柏對人質開了槍,可他沒想到,白青柏卻執意要去自首。

  江肖塵一時激憤,直接開槍打了他。

  秦三爺知道這事後,安撫江肖塵:「你在這裡待著,秦叔這就去找他,放心,他不會死的!」

  江肖塵告訴了秦三爺地址,他不知道,秦三爺到的時候,白青柏其實還活著,他那一槍並沒有打到關鍵位置,只是令白青柏暫時昏死過去。

  而秦三爺到的時候,白青柏剛剛轉醒。

  也就是在那一刻,秦三爺從衣服里掏出一把槍,直接對準了白青柏。

  「我這個人最恨背叛,去死吧!」

  槍聲過後,白青柏閉了眼。

  時至今日,江肖塵一直不知道,其實他並非殺死白青柏的兇手,真正的兇手,是秦三爺!

  秦三爺想到此,嘴角浮起一抹嘲諷的笑容。

  這個江肖塵,對封二爺一片忠心,對白青柏也與眾不同,唯獨跟他不對盤,真是讓人後悔沒有早點處理了江肖塵。

  淅淅瀝瀝的雨突然下了起來,秦三爺眸色沉沉地望著外面,只覺得心裡有些憋悶,不安得很。

  突然,他摁掉手裡的煙,給助理打了個電話:「白芷那邊有什麼動靜?」

  「她也在找江肖塵。」

  「給我盯緊她,有任何動靜,隨時匯報。」秦三爺眯了眯眼,事到如今,江肖塵的軟肋也就只有這個女人了,江肖塵若是敢對他動手,那麼,也別怪他心狠手辣!

  對江肖塵的搜索工作已經做了半個月了,一直沒能找到他的蹤跡,整個警隊忙得昏天暗地,因為找他的同時,順便還借著這個時機,端掉了半個青雲會。

  等青雲會的事情終於告一段落,沈剛給全隊人放了兩天假。

  白芷回家的時候,林郁難得不在,她累得全身酸痛,直接趴到了床上。

  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她感覺到有人在親吻她的臉頰,她睜開眼,看到林郁坐在床沿,西裝筆挺。

  「你要去哪兒?」白芷的瞌睡蟲立刻散了。

  「後天是香水的發布會,我現在要出發去巴黎,做一些準備。」

  「這麼快就到聖誕節了?」白芷最近忙得對時間都沒概念了,此刻突然反應過來,喃喃著拍了拍自己的額頭。

  「好好睡一覺,等我回來。」林郁笑了笑,在她唇上溫柔地親了親。

  白芷點頭,目送他離開房間,眸光里充滿了連自己也沒發現的留戀。

  聖誕節這天早上,白芷一到警局,沈剛就把她叫了過去。

  「這幾天我又把你爸的日記研究了一遍,我發現了點東西。」沈剛拿出記事本,眼中閃著些許興奮的光芒。

  「什麼?」

  「你看這裡。」沈剛指著日記里的一行字道。

  白芷探頭過去看,看見上面寫著:這幾天有不好的預感,所以提前做了準備,該見的人都見了,十年回憶,妥帖珍藏,再無遺憾。

  那是綁架案前兩天的日記里的一句話。

  「這句話有什麼問題?」

  「粗看只是一句感慨,但你仔細推敲,你爸那十年,除了臥底,再沒有別的生活,可他卻說十年回憶,妥帖珍藏,再無遺憾。能讓你爸沒有遺憾的,只有一個可能。」

  「他藏了東西!是證據!」白芷心領神會,眼中綻放出一絲光芒。

  白青柏是離秦三爺和封二爺最近的人,他留的證據,一定跟他們倆有關!

  「他說該見的人都見了,他在綁架案之前,一定見過一個讓他很信任的人!」沈剛點了點頭。

  那時胡宇凌已死,他沒有別人可交付,他怕臥底日記流落到別人手裡,所以沒敢明著寫。

  可是,白青柏臥底十年,身邊親朋好友幾乎都已跟他斷絕關係,連心愛的妻子也早已受不了,轉投他人懷抱。

  還有誰,可以讓他託付如此重要的東西?

  「白青柏十年前交情不錯的親友我都列出來了,一個個排查吧。」沈剛說道,「把隊裡其他人都叫過來,每人負責一個,你看看,你負責誰。」

  白芷看著那個單子沉默了會兒,道:「我負責徐欣吧。」

  徐欣接到白芷電話的時候,正和霍璇在商場購物,號碼是陌生的,聽到白芷的聲音時,她有些驚訝,因為這麼多年來,白芷從未給她打過電話。

  母女關係淡到這種地步,也是可悲。

  只聽電話那頭的白芷在問:「有時間嗎?有些事想找你了解下。」

  「什麼事?」徐欣看了霍璇一眼,有些冷淡地問道。

  「跟我爸有關,你放心,不會耽擱你很長時間。」

  徐欣一愣,聲音更冷了:「白青柏的事,我沒什麼可說的。」

  她與那個男人,早已恩斷義絕,曾經的恩愛,敵不過他一次次在她需要的時候不在身邊,病得神志不清時、懷孕吐得死去活來時、一個人產檢時,還有難產時……甚至,當她還沒坐完月子,抱著剛出生不久的女兒去找他時,卻看到他在夜總會左擁右抱,吞雲吐霧……

  他早已不是她熟悉的人,他從一個正直靠譜的好人,變成了讓人不齒的黑社會……

  對一個人失望到極點,任何跟這個人有關的東西都不想要了,包括感情、包括婚姻、包括骨肉……

  憑什麼他這樣對她,她卻要為他撫養孩子?

  所以她把女兒丟給他,轉身改嫁了。

  她改嫁後的丈夫對她很好,任何時候都陪在她身邊,他有一個孩子,跟白芷一樣大,他的前妻生產後不久就因為抑鬱症輕生了,她便將他的女兒視如親生。

  這世上最可笑的是,親生母女之間感情淡如水,猶如陌生人,非親生的母女之間卻有了骨肉親情。

  徐欣正要掛電話,白芷突然問道:「你知道他是臥底嗎?」

  一句話,成功令徐欣變了臉色。

  「一樓的星巴克,我等你下來,只要五分鐘,不會影響你的親子時間。」

  徐欣一聽,連忙朝周邊看去,可卻怎麼也找不到白芷的身影。

  「媽,你在找什麼?」霍璇一聽到白青柏的名字,就豎起了耳朵,隱約聽到白芷的聲音,面色有些不悅。

  霍璇生性敏感,自從高中時知道她還有個親生女兒,便流露出極度的不安全感,她為了讓霍璇放心,與白芷關係越發冷淡,最後得知白芷放棄了韓大之後,更是與白芷斷絕了關係。

  徐欣在腦子裡想了想,沒跟霍璇說實話,只道:「小璇,媽媽有個朋友要過來見我一面,你先自己逛一會兒,等會兒媽媽給你打電話。」

  「什麼朋友啊?媽媽不讓我一起去見見嗎?」霍璇心裡更加不快,但面上卻沒露出來,只拽著徐欣的胳膊撒嬌道。

  「不用了,不是什麼重要的朋友,五分鐘就好了。」徐欣摸了摸霍璇的頭髮,溫柔道,「小璇乖,媽媽馬上回來。」說完,她就急匆匆下了樓。

  霍璇看著徐欣的背影,面色陰沉下來,白芷搶了林郁還不夠,還想搶走她媽媽嗎?

  霍璇越想臉色越差,緊跟著徐欣下了樓。

  這邊的白芷穿著件輕薄的白色羽絨服,安靜地坐在窗邊,恢復身份後,她就不再像以前在賭場裡時化著精緻的妝容,此刻素顏朝天,少了分嫵媚,倒多了分清麗動人,咖啡廳里不少男士的目光頻頻朝她看去,她卻恍若未覺。

  看到徐欣進來後,白芷安靜的表情終於有了波動,她將面前的咖啡推給徐欣,道:「不知道你的口味,隨便喝點吧。」

  徐欣卻沒有心思喝咖啡,只看著她問道:「你說白青柏是臥底?是什麼意思?」

  「這個重要嗎?」白芷的嘴角浮起一抹嘲諷的笑。

  徐欣頓時沒了聲音,她沉默了會兒,扯了扯嘴角:「也是,不管他是不是臥底,對我而言都不重要了。」

  她要的,不是忍辱負重為國為民的臥底警察,而是能陪她過日子的丈夫。

  白青柏註定不會是那個人。

  「我來是想問你,我爸死之前,有沒有來找過你?」白芷對徐欣的反應並不覺得奇怪,心中為白青柏感到心酸,卻也無可奈何,只能說回正題。

  徐欣一怔,眼神有些飄忽,似是回想起什麼,過了會兒,她正了正臉色:「他是來找過我一次。」

  「他找你說了什麼?」白芷的眼睛一亮,有些急切地問道。

  「他說日後若是他有什麼事,讓我照顧你。」徐欣撇開頭,一時竟不能直視白芷的目光,「其他沒有了。」

  白芷聽了,心頭一酸,她克制了下自己的情緒,追問道:「那他有沒有交給你什麼東西?」

  徐欣搖了搖頭。

  「真的沒有嗎?你再想想!」白芷不甘心地問道。

  徐欣安靜地想了會兒,神色突然有些變化:「他跟我說,存了一件東西在老地方,如果以後有警察找我問起,就告訴他們地址;如果沒有,就當沒有這件事。」

  「什麼老地方?」白芷激動得差點跳起來!

  徐欣面色有些恍惚:「我和他以前約會過的小吃店,這麼多年了,也不知道還在不在了。」

  白芷得到地址後,即刻起身,驅車直往江市而去。

  徐欣一個人坐在座位上,也不知坐了多久,乾淨的桌面上突然多了幾滴滾燙的液體。

  她和白芷都沒注意到,有人從隔壁桌悄悄溜走,然後打通了一個人的電話。

  「喂,秦三爺,是我,霍璇……」

  5)

  「林先生,您來得正好,戒指今天剛剛做好,正準備給您送過去呢!」巴黎的一家私人珠寶店裡,林郁一進門,工作人員就迎了出來。

  「嗯,給我看看。」林郁心情很好,含笑道。

  工作人員拿出戒指,那是私人定製的鑽戒,一克拉的鑽石,不大不小,剛剛好。

  讓人驚艷的是,鑽石裡面流動著芬芳的液體,在燈光的照耀下,宛如流動的銀河,美艷不可方物。

  那是他親手調製的新香水,是第一滴原液。

  他有預感,今天的發布會之後,這款香水將會成為香水界經久不衰的傳說,它會是他林郁這一生最引以為豪的作品。

  因為這款香水裡,承載了他這一生最深最重的愛。

  而手中的這枚戒指,是他將要給白芷的驚喜。

  韓市的那片花海,已經在溫室里開始綻出花朵,這次發布會結束,他就會回去,給她一個難忘的求婚儀式。

  林郁收好戒指,走出珠寶店,一抬頭,發現有紛揚的雪花落下。

  林郁忍不住微笑,這一定是白芷喜歡的聖誕節,他盯著雪花看了會兒,拿出手機給白芷打了個電話。

  「巴黎下雪了,你那兒下了嗎?」林郁一邊往發布會現場走去,一邊笑問。

  白芷正在開車前往江市的路上,林郁說話的瞬間,她看到有雪花飄落,她的眸光一亮,驚喜道:「下了!」

  「你這麼喜歡雪,以後我們一起去爬雪山吧,把全世界的知名雪山,都攀登一遍。」

  「好啊!一言為定!」這個提議深得白芷的心,光是想想,就讓她雀躍。

  「嗯,一言為定。」林郁笑著掛了電話。

  過了會兒,江市的高速收費站已經近在眼前。

  白芷直奔小吃店而去,周圍的環境都變了很多,但萬幸的是,小吃店還在,只是有些破舊,店主是個老頭,正在準備一些土特產,說是要寄給韓市的女兒。

  聽到白芷的來意後,店主立刻就露出一副如釋重負的表情:「可算有人來拿了!我今年就準備關掉這家店了,正發愁把東西給誰呢!」

  店主說著,進入裡間,從柜子里拿出一個密封的文件袋。

  白芷迫不及待地拿出來一看,裡面有幾份文件,都是秦三爺和封二爺的犯罪證據,包括販毒、洗錢等交易記錄,還有一支錄音筆,是一些關鍵的罪證。

  白芷欣喜若狂,向店主連連道謝,這下秦三爺絕對跑不掉了!

  白芷給沈剛打了個電話後,立刻就驅車回韓市。

  另一邊的巴黎,發布會前所未有的成功,林郁在全場的歡呼和掌聲中退了場,拒絕了一批業內大佬的邀請,直接奔到了機場。

  林郁上飛機的時候,白芷剛好回到韓市,天色已黑,她正準備朝警局駛去,一道遠光燈突然照了過來,白芷下意識地抬手擋了擋光線,一輛大型的貨車突然急速朝她沖了過來。

  白芷眸光一縮,迅速地打著方向盤想要避開,可另一邊又有一輛轎車沖了上來。

  白芷避無可避。

  只聽「轟」的一聲,汽車的撞擊聲重重響起。

  伴隨著急遽的剎車聲,白芷的腦子一片空白,身體仿佛被揉成碎片。

  意識模糊中,她感覺到有人打開車門,毫不憐惜地將她硬拽出被擠壓得不像樣的車廂。

  「怎麼樣?東西找到了嗎?」有人在耳邊問。

  「找到了!」另一人興奮道。

  「打開看看!」

  「裡面是空的!」

  鮮血源源不斷地從白芷的鼻孔、嘴巴、耳朵里流出來,白芷睜了睜眼,嘴角無意識地掀了掀,仿佛是在笑。

  她的腦海里想起幾個小時前,她將文件給了店主叫來的快遞員,讓他直接送到警局。

  若不是她突然覺得不放心,來了個障眼法,此刻,她躺在血泊里,將是毫無價值。

  路燈的光暈在眼前明明滅滅,大片大片的雪花紛紛揚揚地落到她的身上,警報聲由遠及近,旁邊的人匆忙逃走,白芷張了張嘴,又吐出了一口血。

  「白芷!」有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她費力地睜了睜眼,似是看到了江肖塵。

  他的眉眼裡充滿了戾氣,仿佛下一刻就要殺人。

  她暈死過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她慢慢轉醒,隱約感覺自己在擔架上,正被緊急推往手術室,沈剛一臉焦急地跟在她旁邊:「白芷,你撐著!你一定不會有事!」

  「沈隊……」她的聲音弱得連自己都聽不到,喉間又有血涌了出來。

  她再次失去了意識。

  蒙洛斯的頂樓,秦三爺拼命地往出口跑去,可他還沒跑到就被人拽了回來,直接摔在了地上。

  他顫顫巍巍地看著江肖塵如修羅般的嗜血模樣,情不自禁地開口求饒:「肖塵,有話好好說!」

  「好好說?好啊!我們好好說!」江肖塵露出一個可怕的笑容,一槍打在了秦三爺的手腕上。

  秦三爺慘叫一聲,江肖塵又踩住他另一隻手,又開了一槍。

  秦三爺痛得在地上打滾,呼喊道:「肖塵,不是我做的,你誤會秦叔了!」

  江肖塵卻絲毫不聽,在他膝蓋上又開了兩槍。

  「我說過讓你不要動她,是不是?」江肖塵把秦三爺拎起來,用槍抵著他的腦袋,惡狠狠地問道。

  秦三爺嚇得臉色發白。

  江肖塵拖著秦三爺走到窗邊,血沿著走廊流了一路,他將秦三爺拎到窗台上:「她一個人會寂寞,你先去下面等著她!」

  「不要,不要,不……」秦三爺面如土色,「肖塵,不,不要放手……」

  秦三爺話未說完,江肖塵就放了手。

  秦三爺的身體如斷了線的風箏,從頂樓急遽落下,江肖塵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直到親眼看著秦三爺摔成了肉泥,他才轉了身。

  「塵哥,接下來去哪兒?」江肖塵上了車,有人問道。

  「霍家大宅。」他面無表情地扯出一個陰惻惻的笑容,冷聲開了口。

  「對不起,我們盡力了。」手術室的大門打開,白芷微弱的心跳還在跳動,她睜了睜眼,聽到醫生對沈剛說的話。

  沈剛紅著眼眶奔到了手術台前。

  「沈隊……」也不知是不是迴光返照,白芷竟然能夠說出聲音。

  「她還能說話!她還好好的!醫生!你們再看看!」沈剛突然聲嘶力竭地朝著醫生吼道。

  「我……想見他……」白芷艱難地說了一句話,每一個字,都像是走在刀尖上,痛得她淚流不止,可她還是掙扎著說了出來,「林郁……」

  沈剛一愣,他知道林郁去了巴黎,此時此刻,他到哪裡去找林郁給她見?

  「我……想……見他……」白芷又掙扎著說了一句,她的嘴角有血溢出,氣若遊絲,可那雙眼睛,卻分明帶著渴求。

  沈剛突然轉身,紅著眼眶對著身後的下屬道:「去準備飛機,直飛巴黎的!」

  萬里高空之上,林郁滿心歡喜地坐在頭等艙的座椅上,他摸出口袋裡的小盒子,摩挲著裡面的戒指,英俊的眉眼裡有掩不住的歡喜溢出來。

  同一時間,一架飛機從相反的方向直飛過來。

  廣袤無垠的高空上,兩架飛機擦肩而過。

  交錯的瞬間,躺在擔架上奄奄一息的白芷驀地轉頭看了過去……透過飛機的玻璃,隔著虛無的時空,她仿佛看到了英俊的少年撐著黑傘,在傾盆大雨里朝她走來,安靜地站在她面前。

  那是命運最開始的模樣。

  「阿郁……」白芷呢喃了一聲,有一滴淚從眼角滑落。

  她閉了眼,最後的聲音隨之消散。

  只有上帝聽到——

  她說,對不起。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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