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風月相知
午餐吃的是尹西茗煎的牛排,這頓飯吃得其樂融融,如果尹西茗和林多不一直盯著兩個人看的話,會更完美。思兔閱讀
「這哪是午飯啊,這就是下午茶。」尹西茗看了眼時間,嘆息道。
「省了晚飯了。」尹西往邊說著邊將牛排切成小塊,然後用叉子搗碎一旁的荷包蛋,將蛋液撒到牛排上,隨即擺放到麥遙眼前。
麥遙自然地拿起刀叉,吃了幾口突然意識到,他怎麼知道自己喜歡牛排配著蛋液吃?
兩個人似乎沒有一起吃過牛排,而且這麼奇葩的吃法她已經被好多人吐槽過了,他這麼做是表示支持嗎?
尹西茗看著他們這番動作,心裡想著在一起這麼久了竟然瞞著她,幾天前的那個電話還騙她說是什麼朋友。
「你們看得她要吃不下去了。」尹西往將一塊肉放進嘴裡,隨即對那兩個女人說。
尹西茗一直認真地觀察著麥遙,畢竟這是西子長這麼大以來唯一承認的女友。
而林多,毫不避嫌地看著麥遙和尹西往,男人俊美氣場強大,女人嬌俏氣質出眾,坐在一起畫面和諧又美好,她根本移不開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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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突然發現,麥遙也姓麥,西子和姓麥的真有緣分。」尹西茗想到什麼要接著說下去,尹西往臉色一變,她便住了嘴,「過去那麼多年了還這麼介意,算了,我不說了。」
麥遙眨著眼睛看著兩人,見尹西往神色不愉,開玩笑地說:「難道你前女友也姓麥嗎?」
尹西往笑笑,伸手擦了她嘴角的一滴醬汁:「只有你。」
麥遙一副全然不相信的樣子。
而林多聽到尹西茗說到姓氏後,一個激靈,她突然意識到,他姓尹,她姓麥,尹和麥啊,她似乎知道了什麼,忙道:「你還說你不是新聞報導上的那個麥小姐!」
「我沒說呀,我只說姓麥的人很多。」麥遙揚揚得意,終於氣到她一次。
林多瞪她,然後向尹西茗求證:「西茗姐,你是海納的大小姐吧?」
林多不敢問尹西往,雖然他看起來風度翩翩,但有種高高在上的距離感,除了麥遙,對別人多是漫不經心。
「什麼大小姐,我早就離家出走了。」
當年為了那個男人離家出走,卻僅僅堅持了幾年,那人就有了外遇。
尹西茗的驕傲讓她眼中容不下一粒沙子,她要求立即離婚,不管那人如何低聲下氣地哀求。
尹西茗笑笑:「不說我了,林多你呢,家裡做什麼的?」
林多似乎也沒想隱瞞,只頓了一下就答道:「我媽開了個飯館,我爸坐牢了。」
餐廳中瞬間靜了下來,連刀叉的聲音都沒有了,麥遙和尹西茗十分驚訝,西子倒是很淡定,只看了林多一眼,繼續低頭吃飯。
「對不起,我不知道。」尹西茗有些抱歉。
「沒什麼,快出來了,當年開車不小心傷了人被判了刑。」林多衝兩人笑了笑,堅強又樂觀。
麥遙突然明白林多那性格是怎麼形成的了,經歷了旁人無法體會的艱難,都會這樣堅強吧。
午飯之後,尹西往問麥遙要不要去逛逛雪梨,她當然願意,喊著林多一起出去。
林多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尹西往,隨即表示,她要在家睡覺。
哪裡是想睡覺,好不容易來了雪梨,誰不想出去玩,只是那個男人明顯覺得她礙事罷了,雖然他的教養讓他沒有說出來,但他表現出來了!
尹西茗拍了拍林多以示安慰。
尹西往沒有開車,帶麥遙去坐了CityRail。
「CityRail翻譯成中文是城鐵嗎?」麥遙像好奇寶寶一樣問道。
尹西往想了想,點頭:「如果你喜歡這樣翻譯的話。」
「我們現在去哪兒?」她問。
「你想去哪兒?」他反問。
「哪裡都可以。」
只要與他一起,她不在乎去哪裡。
尹西往當然懂她的心思:「那就走到哪兒是哪兒吧。」他伸手握住她放在膝蓋上的手,輕輕牽住放到了自己腿上,這是個極其自然又讓她心生歡喜的動作。
麥遙要去教堂門口餵鴿子,卻因為鴿子飛到她肩膀上而嚇得躲進他懷裡;有人推薦三文魚片卷羊奶芝士,他卻只買了一份,兩人爭搶著糊了滿嘴;吃完風乾火腿卷辣椒後她不停地喝水,最後他看不過去,在人來人往的街上便卷著她的舌尖吻掉所有的辣味,惹得她臉紅了很久不敢看他;在咖啡館喝咖啡的時候他們遇到了兩個中國女孩,似乎是他太惹眼了,女孩久久地坐在兩人一側不離去,酸得她嘟著嘴與他鬧彆扭,他哄了半晌最後以帶她去聽交響樂的條件終於讓她饒過了他;在公交車上,他一手扶著扶手,另一隻手將她圈在懷裡,時不時與她介紹一番,她認真地聽著,其實倒沒有對雪梨有多好奇,只是想聽他的聲音,說什麼都可以。
磁性低沉的聲音在耳邊輕輕拂過,心醉又迷人,那滾動的喉結性感得讓她移不開眼。
似乎感受到她的心不在焉,尹西往低頭凝視她:「在想什麼?」
麥遙回了神,故作鎮定:「你好了解雪梨呀。」
「我的高中是在這裡上的,那時候跟著外婆在雪梨住了幾年。」他說,「昨天和你打電話說的朋友大多是那時候的同學,華裔或者留學生。」
麥遙喜歡聽他說一些他的事情,這讓她慢慢了解他,了解他的一切,包括過去,但是說到那個電話免不了想起之前的微信。
她臉頰一紅,微微地與他保持了點距離,特別正氣凜然地說:「我可不是因為那微信說的話才來的,那時候我已經在火車上了。」
「微信聊什麼了?」尹西往突然問。
「你沒看嗎?」麥遙疑惑地看著他,「如果沒看就不要看了。」
他的朋友真是壞透了,什麼話都敢說,對他欲罷不能這種話簡直無恥又輕浮。
「我看看。」尹西往無視她的話,竟然拿出手機要翻看。
麥遙嚇了一跳,忙伸手搶過來,氣沖沖地看著他:「都說不要看了。」
尹西往見她這樣子,突然笑起來。麥遙反應過來後不再理他,又騙她,他怎麼會看不到那些微信。
尹西往見她踱著步扭頭遠離他,長臂伸過去將她撈回懷裡:「離我這麼遠幹什麼,剎車的時候摔倒又要哭了。」
「我很愛哭嗎?」麥遙看他,疑惑這個認知是從哪裡來的。
「嗯,我猜是的。」尹西往說,「女人應該都愛哭,尤其是漂亮女人。」
這話讓麥遙停止了追究,而且很是受用,摟著他的腰貼緊了他,乖巧又安靜。
等後來她突然想起他說的甜言蜜語,再次感嘆,他一定是情場高手!
相比墨爾本的安靜祥和,雪梨充滿了活力,夜幕降臨似乎喚醒了一部分人的無限精力。
尹西往牽著麥遙悠閒又愜意地聊著走著,卻被一個濃妝的朋克女孩攔住,她遞給兩人一張傳單,用英語告訴他們一會兒在DarlingHarbourDocks有個RockN』RollLiveShow,歡迎參加。
麥遙接過傳單左右翻看,尹西往問:「想去?」
「歌劇院不是有交響樂?」麥遙看著他,似乎想知道他想去哪個。
「我以為你會對這個有興趣。」
麥遙想了想,承認道:「我確實比較喜歡這個。」尹西往笑,她忙解釋,「我是沒去過這種地方所以好奇想去看一下,可不是認為他們比交響樂更吸引人。」
尹西往挑挑眉梢點了下頭,隨即說:「交響樂和RockN』Roll僅僅是兩種音樂形式,沒什麼高雅與否,不要因為家教與出身就束縛了自己追尋其他樂趣的權利。」
似乎是被他說中了心思,麥遙眨著眼睛驚奇地看著他,感嘆他竟然會洞察人心,想著與他在一起真是舒服又隨意。
麥遙說:「雖然我爸是娛樂公司老闆,但他一點都不喜歡流行文化,他的偶像可是雅尼,很多時候他認為我也應該這樣,這才是正統藝術,聽說他和我媽是在一場古典音樂會上認識的,你瞧,我們全家都這樣……所以我總怕自己長歪了。」
他總是很輕易就被她逗笑,他說:「正好你爸爸不在,現在我們偷偷去。」
DarlingHarbourDocks是那種酒吧式餐廳,他們到的時候裡面已經滿是人了。大多數都是年輕人,華裔看起來也不少。兩人找了位子坐下,立刻就有人來和尹西往搭訕。
看樣子是幾個留學生,年輕的臉上洋溢著快樂的興奮的活力。
過來和他們說話的是兩個女孩,一個長直發,長相清純,另一個紅短髮,畫著煙燻妝。
「中國人?」紅髮女孩很大方,拿著酒杯坐到了尹西往另一邊。另一個清純的女孩坐到最後一個空位上。
尹西往點頭,態度漫不經心。
紅髮女孩笑了笑,大方道:「別這麼冷漠吧,都是同胞,交個朋友,以後還會互相照應。」
麥遙不喜歡她們的打擾,微微皺了眉頭。
見他們兩人都不說話,那長發女生溫柔地對尹西往笑笑:「我們沒有惡意,你們也是留學生吧?只是交個朋友,友好些嘛。」
「我們是來看演出的。」尹西往不想再與她們糾纏,禮貌地下了逐客令。
「哦,這些演出的人只是來增添氣氛的,這裡沒有人是來認真聽他們亂哼的。」那紅髮女孩說。
她的話很挑釁也很不尊重人,尹西往將她們當成了透明的,靠近麥遙,介紹道:「這是Nugie樂隊,早期的時候他們走的路線是Synth—pop,雖然搖滾樂隊過氣很快,但這不能否定他們的才華,在澳大利亞,他們依舊獲得尊敬。」
那紅髮女孩看起來並不認識這個樂隊,所以不把這個樂隊當回事,尹西往的話無疑讓這女孩有點無地自容,而且還顯得她狂妄又無禮。
那長發女孩深深地看了眼尹西往,只覺得這人並不是長了一張漂亮臉蛋的空架子,簡直魅力十足,不管說話的語調還是用詞都拿捏得恰到好處,讓人聽不出絲毫的炫耀卻還成功地諷刺了她的同伴,她移開了目光看向麥遙,心想與這樣的男人在一起是一件很享受的事兒吧。
「你喜歡搖滾樂?」麥遙十分喜歡他這種把人噎死的調調。
「還不錯,真正的搖滾存活於20世紀80年代,這個年代已經一去不復返了,對於如今無病呻吟的搖滾,還不如去聽古典樂。」
「民謠電子樂也不錯。」麥遙轉轉眼珠,提議道。
尹西往笑:「你不是說喜歡古典樂嗎?」
「其實也不是都喜歡,」麥遙喝了口桌上的紅酒,瞥了眼插不上話的那兩人,「我不喜歡勃拉姆斯,也沒什麼耐心聽布魯克納,但是打一開始就喜歡馬勒,當然最喜歡海頓,他太完美了。」
尹西往的手指摩挲著她的臉頰,他輕聲說:「海頓的音樂還是有些幽默感的。」
那兩個女孩似乎察覺到兩人的意圖,他們故意聊得深入讓她們知難而退。她們互相交換了眼神,不是很想離開,終於,紅髮女孩還是不滿地打斷了他們:「你們是學音樂的嗎?」
麥遙抬頭看她們,有些訝異,漂亮的眼睛似乎在說:你們怎麼還沒走?
「雪梨有音樂學院嗎?」紅髮女孩問她旁邊那個安靜的長髮女孩。
麥遙很想換個地方,四周看了看發現到處堆滿了人群,於是她不滿地對尹西往抱怨:「我後悔了,我們應該去聽交響樂的,起碼那裡不會有人過來打擾我們。」
這話說完那兩個女孩臉色都不好看起來,再待下去實在是太厚顏無恥了,那長發女孩最先起身,還微笑著對兩人說「打擾你們了」,不過在麥遙看來,這話她從頭到尾都是對尹西往說的。
這場LiveShow更像是配對大會,兩人興致缺缺地離開,但並不表示白來了一趟。他們似乎找到了共同語言,從搖滾樂說到古典樂,再從古典樂聊到爵士樂,她知道了他可以完整地彈出《EnglishCountry—Tunes》,他知道她其實背著麥克先生偷偷喜歡馬克西姆,只因為他長得帥。
走出酒吧吹著微風感受著雪梨美麗的夜景才知道裡面有多糟糕,兩人同時深呼吸,隨即相視一笑,直到此刻,他們才深刻地感覺到這種靈魂的碰撞遠大於男女朋友稱呼的意義。
月上中天,麥遙懶懶地靠著尹西往,似乎累極了。
尹西往摟緊半眯著眼睛的女孩在路邊等車,等來等去卻只等到那兩個搭訕的姑娘。
紅髮女孩開了輛銀色沃爾沃,長發女孩坐在副駕駛,探頭看著他們,問道:「你們去哪兒,或許我們可以載你們一程。」
「我們在等人。」尹西往說著也不看她們,拿出手機撥了號碼。
「哎,那不是你家韓冬嗎?」紅髮女孩似乎發現了什麼,踩了油門去到了另一邊。
尹西往聽到她的話眉頭狠狠一皺,停下撥號的手指,順著車子的行駛路線看過去。那邊,兩個女孩和路邊的一個高瘦又帥氣的男人說著話,然後那人上了車子。
麥遙似乎是冷了,不自覺地向他懷裡縮了縮,尹西往低頭再次抱緊了她,撥了電話。大概等了十分鐘,他們面前便停了一輛車子,車上的人問:「怎麼沒開車?」
駕駛座上的男人很年輕,但似乎是「面癱」,說話的語調同樣聽不出絲毫感情,尹西往為他們做了介紹。那人叫賀廉,是他的朋友同時也是尹西茗的律師。
賀廉很沉默,幾乎不說話。
麥遙想,尹西往的朋友果然都不太正常,也不知道他怎麼和這個人成為朋友的,難道神交嗎?
「腦子裡在想什麼?」尹西往掐了掐她的手指,在她耳邊哈氣。
麥遙瑟縮,嘻嘻笑著躲開他,惹來賀廉探究的眼神,似乎還有些震驚。
從市區到西部Lidcombe只用了十五分鐘,賀廉放他們在別墅區門口下車後就離開了,兩人手牽著手一起向十五號走去。
夜裡,別墅區很靜,歐式昏黃的路燈下,小蟲轉著圈圈胡亂地飛舞,綠油油的草地上似乎有什麼動靜,悉悉率率的。
麥遙有點緊張,卻咬著唇逞強。尹西往笑她膽小,說澳大利亞動物很多,草叢裡也只是一些小型爬行動物,沒什麼可怕的。可是他剛說完,麥遙更害怕了。
「我背著你,這樣你就不會踩到蛇或者青蛙了。」尹西往蹲下身故意嚇唬她。
麥遙沒有絲毫猶豫地爬了上去,也是真的嚇到了,緊抱著他走了半天才發覺自己吃了虧。
因為是夏天,兩人的衣著都是薄薄一層,她胸前的柔軟緊緊貼在他的後背,在走路的過程中,一上一下的晃動,這種感覺讓她面紅耳赤。
她慢慢向上爬著偷偷將臉貼在他的臉頰,想看他是不是也感覺到什麼,可觀察了半晌,他依舊是那鎮定自若的臉,與平時一樣,俊美又淡然。
「你要是想時刻看到我,我們可以改為抱的。」尹西往突然側了臉斜覷她。
麥遙笑,扭頭沖他耳朵哈氣:「誰要看你。」
因為這個動作,尹西往猛地一僵,停住了腳步,然後鬆開托著她的胳膊,轉身將她拽到懷裡,低聲問她:「知道什麼叫作死嗎?」
看著他的眼神,麥遙眨著眼睛裝無辜,卻在他伸手捧她的臉頰之際嗖地掙脫出去,沒想剛邁開步子就被他捉住。
尹西往低頭親了她兩下就被不遠處傳來的若有若無的說話聲打斷,他皺眉鬆開了她,疑惑道:「說的是中文。」
他們又沿著路向里走了一會兒,在快到十五號的門口處,竟然看到了剛才碰到的那輛銀色沃爾沃。
紅髮女孩和那長發女孩都在,她們靠在車上與那個高瘦的男人在說話,確切地說,是在爭吵。
「韓冬,鄭瀾跟你的時候可還是大姑娘,你也保證過離婚不是嗎?」說話的是那個紅髮女孩。
「瀾瀾,你再給我點時間,現在還不能離婚,現在離婚我就什麼都沒有了。」那個叫韓冬的男人伸手握住那個長發女孩哄著。
「我都給你多長時間了,你是不是一直在騙我,你根本不想離婚吧。」鄭瀾說著,那水盈盈的眼睛裡就要掉出眼淚來。
「不是,我怎麼會騙你,我先哄好她,等以後她把這座別墅改到我名下我立刻就和她離婚。」他哄著要哭的女孩,說著說著還有點生氣,「還不是你著急,發什麼照片給她,現在她讓我淨身出戶。」
「誰知道這別墅不是你的。」紅髮女孩也有點生氣,「還以為多有錢,原來是你老婆弟弟給你們買的房子,一倒插門的不早說。」
「你閉嘴,還不是你壞事,竟給鄭瀾出餿主意。瀾瀾,最近我們不要見面了,我去跟西茗請罪,說和你斷了,她看在我們女兒的分上或許會原諒我,然後我們再從長計議。」
「你不會不要我了吧。」那鄭瀾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看得那韓冬又是一陣心疼,哄了半晌才把眼淚哄回去。
麥遙只覺得大開眼界,剛才在DarlingHarbourDocks的時候那個叫鄭瀾的可沒這麼嬌弱,甚至還用那清純的外表和尹西往拋媚眼呢,現在簡直像個可憐的小兔子。她偷偷地看了一眼身側的男人,只見他臉上剛剛那溫柔輕鬆的表情已經不知蹤跡,取而代之的是風雨欲來的淡漠與深沉。
「雖然我不提倡暴力,但是如果你想過去打他,我表示支持。」麥遙注意到他臉部線條冷硬下來,薄唇緊抿。
尹西往緊了緊手中的小手:「我不會。」說完還衝她眨眼笑了一下。
麥遙微微的擔憂立刻煙消雲散,嘀咕著:「明明剛剛看起來很生氣的樣子。」
尹西往的視線從她臉上移開看向那邊三人,呵,主意打到他身上了。
「哎,可是我好想打他怎麼辦?」麥遙抬起頭,一臉哀怨地看著尹西往。
尹西往忍不住笑起來,握了握她的手,說:「就你這小拳頭,給他撓痒痒去吧,當他們不存在好了。」
早晚會收拾他。
「其實,《克羅埃西亞狂想曲》我彈得也不錯。」他沒頭沒尾地突然提到了鋼琴曲。
麥遙邊心裡默念著「那三隻是透明的」邊小心地看著腳邊有沒有出現什麼神奇的爬行動物。尹西往突然出聲嚇了她一跳,她兩隻手抱住他的胳膊,小聲地問:「嗯,然後呢?」
「《蜂鳥》和《StillWaters》也可以。」尹西往摟住她的肩膀,嘲笑她,「你的膽子可真夠大的。」
麥遙撇嘴,假裝聽不懂他的反話,嘀咕著:「我的外號叫麥大膽!」
尹西往笑,牽著她的手向前走:「嗯,大膽小姐,哪天我彈給你聽,你來判斷我和馬克西姆誰比較帥。」
麥遙想了想說:「就算我覺得你好看也是因為情人眼裡出西施,別人可不一定這麼認為了。」
「你這麼認為就夠了。」他們停在別墅大門口,尹西往笑著看她,「所以,你還是喜歡我吧。」
「我本來就喜歡你啊。」麥遙非常小聲地說。
「我的意思是,你不要喜歡馬克西姆了。」尹西往輸入了密碼,大門「咣當」一聲打開。
麥遙率先進去,笑得像個奸詐的小狐狸:「你吃醋了!」
尹西往不回答,她當他是默認,越發的開心。
外面三個人面面相覷,紅髮女孩看向其他兩個人,詫異道:「我們隱身了嗎?」
鄭瀾不說話,一直看著尹西往和麥遙的方向。韓冬看清走過來的人是尹西往的時候臉色都白了幾分,戰戰兢兢地等著兩人走近,心裡擔憂著,若是尹西往聽到了他們三人的談話,自己恐怕不會好過。
沒想,尹西往完全沒注意到他們,只是一直在和他身邊那個高挑漂亮的女孩說話,甚至連個眼神都沒給他,這態度到底是聽沒聽到……韓冬忐忑不安。
「他們……怎麼進你家了?」
鄭瀾的說話聲讓韓冬收回思緒,見大門要關上,他忙上前兩步喊道:「西子,我想和你談談。」
尹西往停下腳步,站在敞開的門中間,微微側身,正臉都不屑給他,冷冷地道:「談什麼?談這套別墅什麼時候改在你的名下,還是談我姐會不會原諒你?」
韓冬想繼續向前走的腳步生生頓住,一臉驚恐地看著尹西往,心想:完了,他還是聽到了。
尹西往瞥他一眼,輕扯嘴角:「你還是想想怎麼繼續在雪梨混下去吧。」不等韓冬再說什麼,「咣當」一聲,把大門關上了。
韓冬那本來就煞白的臉色又白了兩分,他整個人定定地站著,一動不動,半晌,像是被什麼抽光了力氣突然蹲了下去。
「喂,韓冬,你怎麼了?」紅髮女孩走過去,用腳踢了踢他,沒想韓冬正在暴怒邊緣,他猛地起身,拽著紅髮女孩就是一大嘴巴。
「你害死我了,賤人,全毀了,全毀了!」
紅髮女孩被他的樣子嚇到了,捂著臉竟然不敢說話。鄭瀾也嚇了一跳,嘴唇嚅動好幾下才發出聲音,她說:「韓冬,你反應怎麼這麼大,那個人……那個人是尹西茗的弟弟?」
韓冬扭頭看她,一雙眼睛通紅,對她似乎也帶了不少恨意:「不是跟你說了不要擅作主張,怎麼就不聽!」
「他也沒說什麼啊,你至於嚇成這樣嗎?如果你和尹西茗沒簽婚前協議,那麼她名下的財產和股份都有你的一半,合法夫妻還怕打不贏這官司。」鄭瀾一改常態,收起那楚楚可憐的小模樣,給他出主意。
「你知道什麼?早在她和家裡鬧翻的時候就已經把名下的股份轉讓給她弟弟了,你以為尹家能讓她頂著海納股東的身份跟我結婚嗎?」
「所以,你除了這棟別墅什麼都沒有?現在你又告訴我,連這棟別墅都不是你的?」鄭瀾的聲音變得尖銳。
「你好意思說我,若不是你發照片給她,我至於淪落到如今的地步!我已經在說服西茗和家裡和解,到時候你還擔心沒你的好處嗎?」韓冬咄咄逼人,一直將鄭瀾逼得後退著撞到車子,「現在好了,剛剛你們又作死地拉我下水,尹西往會逼得我無處可去的。」
「我看你是嚇破膽了,他在國內或許還有點能耐,可別忘了這裡是雪梨。」紅髮女孩揉著臉頰,恨恨地看著韓冬。
「ScottChen知道嗎?他是尹西往的朋友,他對尹西往言聽計從。」
ScottChen誰不認識,雪梨華人圈裡說一不二的人物,而他們竟然惹到了他。
鄭瀾和那紅髮女孩對視一眼,紅髮女孩先開口道:「韓冬,現在你都自身難保,我和鄭瀾一介弱女子也不能幫你什麼,你保重吧。」
韓冬難以置信地看向兩人,隨即將視線定在鄭瀾身上:「什麼意思?瀾瀾……」
「麥大膽,不要再聽了,快去洗澡。」大門上的對講機突然傳來尹西往不近不遠的說話聲。
「喂,你小點聲,他們發現我偷聽啦……」隨即是麥遙急急關掉對講機的聲音。
鄭瀾和紅髮女孩突然間聽到他們的聲音都有點心底發怵,兩人決定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鄭瀾看了眼韓冬,說:「就像你剛才說的,我們先不聯繫了吧。」說完不再看他,轉身和紅髮女孩上了車,一溜煙地開了出去。
林多和尹西茗早早地睡下了。麥遙洗完澡後坐在床邊擦頭髮邊想著剛才那三人的談話,她對他們嘴裡的那個很厲害的人有些好奇。
「喂,ScottChen是誰?」
「我一個朋友。」尹西往拿了吹風機進來,插上電給她吹頭髮。
「男性女性?」麥遙又問。
「我沒有女性朋友。」尹西往輕輕地抓著她的頭髮吹得一絲不苟,末了又加了一句,「我只有女朋友。」
這話讓麥遙很是受用,她喜滋滋地笑著。
尹西往關掉吹風機,問她:「你笑成這樣是因為發現今晚要和我睡一張床嗎?」
「啊?」麥遙愣住,左右看了看,幾乎都是他的東西,她卻依舊硬著頭皮說道,「我以為這個房間是給我睡的啊。」
「是給我們睡的。」尹西往糾正。
「一定還有別的房間。」麥遙肯定地說。
「三間臥室一間嬰兒房,一個書房兩個儲物間,你覺得我應該去哪兒?」尹西往細細地數著。
麥遙愣愣地看著他,心想樓下客廳有沙發,要不要告訴他?告訴他之後他會不會惱羞成怒地把自己扔下去睡?
猶豫了半天,麥遙硬著頭皮說道:「喀,那什麼,雖然我這次來找你確實想和你發生點什麼,但也僅限於改變一下某種關係,可沒想……」
尹西往「哦」了一聲,凝視著她,語不驚人死不休地說:「性關係?」
「不是!」麥遙瞪他,覺得他其實挺惡劣的,「我們今天才……然後又睡一起,這樣顯得我很輕浮。」
看她真急了,尹西往輕笑:「別怕,我去嬰兒房睡,雖然艾比的床只能放下我半條腿。」
麥遙看著他,一副「你在開玩笑嗎」的表情。
「好吧,我去樓下客廳。」
麥遙送他到門口,他一手扶著把手一手搭在門框,提議道:「其實我們可以單純地睡覺。」
「那個沙發夠大夠舒服。」麥遙睜著大眼睛,鼓勵地看著他。
尹西往低頭,無奈地輕笑著轉身下樓。
是夜,小別墅里靜悄悄的,麥遙輾轉反側地睡不著,待感覺到了些許涼意後想起身關空調卻發現根本沒開,雪梨的早晚溫差很大,夜晚,絲絲清涼。她用被子將自己包裹住,不讓一絲風進來,雖然溫暖了些卻依舊睡不著,她嘆了口氣,再嘆口氣,最終還是沒忍住,悄悄地開門走下了樓。
沙發上一個修長的身影安靜地躺在那裡,腳腕搭在沙發邊緣懸空著,麥遙就著月光觀察著安然睡著的人,心裡嘀咕,她記得沙發很大啊,一定是他太長了,都裝不下他。
客廳的溫度比臥室低很多,尹西往只蓋了一床薄毯,麥遙打了個寒戰,她伸手去摸他放在外面的手,想確定他是不是也覺得冷,卻沒想剛觸到他的手背,那個看起來睡熟的人突然反握住她,手臂一用力將她拽進了懷裡。
麥遙驚呼著被他翻身壓在沙發上,細長的食指立刻點在那呼叫的紅唇上:「噓……」
鼻尖下的手指散發出幽幽的菸草與清潔皂混合的香氣,她貪戀地悄悄深吸一口氣,愛極了這個味道。
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去抽的煙。
「把我攆走又跑來找我?」黑暗中,尹西往的眼睛黑亮,泛著奇異的光芒。
「我怕你冷。」麥遙說話的時候嘴唇一動一動,像是親吻他的手指。
尹西往壓在她的身上,與她貼合得密不透風,就著窗外的月光,兩人鼻尖相對,靜靜地凝視對方,他輕輕吻在她的眼角嘴角,抬頭看她,又咬向她的鼻尖。
林多開門出來的時候,麥遙已經來不及從沙發上起來。兩人嬉鬧的動作立刻停下,麥遙對他做著噤聲的手勢。
好在林多沒有開客廳的燈,似是半夢半醒,她就著月光走到飲水機處,接了一杯水,咕咚咕咚喝完,然後慢悠悠地走回房間。
「咔嚓」一聲,門關上,麥遙立刻從沙發上爬起來,看了尹西往一眼,嘀咕了一句「流氓」後轉身噔噔噔跑上樓。
尹西往看著她的背影,摩挲了一下手指,指尖似乎還留有她的溫度,無聲地輕笑起來。
麥遙一夜無夢,安穩又舒適,清晨早起的小鳥站在窗邊的樹上嘰嘰喳喳叫她起床,已經不似昨天那樣,醒來不知身在何處。
她下樓的時候將近八點,正趕上早餐。
尹西茗做了培根pizza,林多讚揚地說比店裡的好吃多了。
麥遙不吃培根,正糾結要怎麼對尹西茗說之際,尹西往從廚房走了出來,彎腰毫不避諱地輕輕親吻了她的臉頰,道了聲:「早安。」
「早。」麥遙故作鎮定地回道。
林多塞了口pizza,嘟囔道:「虐狗。」
尹西往將手裡的盤子擺在她面前,是一份義大利面,麥遙挑眉看他,竟然有種他知道自己不吃培根所以為她做了義大利面的想法。
「突然想吃麵了。」尹西往隨意地解釋了一句,他將另一隻手裡的盤子放到自己桌前,發現麥遙還在看他,「或者你想吃pizza?」
麥遙回神,心下覺得自己好笑,怎麼會有那麼不切實際的猜想,她搖了下頭:「我更喜歡意面。」
吃過早飯不一會兒賀廉便登門拜訪,他和尹西茗討論了一下五天後上法庭的事宜,又說他找到韓冬出軌的確切證據,這婚離定了,而且艾比也有極大的概率判給她。尹西茗早就知道賀廉會把她的官司打得很漂亮,絲毫不擔心,他說什麼她都照做。
「對了,有輛車也是我買給他的,別忘了要回來,銀色的沃爾沃。」
尹西往挑眉,他記得那紅髮的女孩開著的就是銀色沃爾沃。
「雖說那破車值不了幾個錢,但燒著玩也不能便宜他了。」尹西茗坐在沙發上蹺著二郎腿,一副討債婆的架勢,眼珠轉著想自己還給他買過什麼,嘟囔著一定全要回來。
「昨天你看到了?」尹西往問。
尹西茗無所謂地點頭,說道:「為了方便,我在臥室也安了對講機,而且我臥室的窗戶可正對著大門,當時看你回來我還怕你和他動手呢,那人渣,打他都髒你的手。」
「打擊他比打他更容易。」尹西往扯嘴笑了一下,迷人又危險。
尹西茗一臉喜愛地看著他,讚揚道:「老弟,如果你不是我親弟弟,死乞白賴的,我也得嫁給你。」
尹西往懶得理她,站起身向外走:「我出去接麥遙。」
尹西茗對賀廉說:「麥遙和林多去買食材了,晚上我們下火鍋,留下來吃?」
在雪梨吃火鍋的機會可不多,賀廉點頭應下,隨即又說:「我還約了幾個人,都是西子的朋友,叫他們一起過來好嗎?」
因為臨時增加了人,他們送回了一趟食材又再次出去,第二次回來,尹西茗的小別墅已經多了十多個人。這些人基本上不是華裔就是留學生,其中一個女生甚至是雪梨社交圈的名媛,聽說早在20世紀30年代她的家族就移民到了澳大利亞,世代做著貿易運輸生意。
見他們回來,吵吵鬧鬧的一圈人全都安靜下來。
其實賀廉哪裡約了這麼多人,大家也只是聽說西子的女朋友來了雪梨,一傳十十傳百的就全都以吃火鍋的名義跑來了這裡。
尹西往率先走了進來,身後跟著麥遙。
眾人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很年輕很漂亮的女孩,上身一件T恤,雖然簡單,但要胸有胸要腰有腰的,下身一條修身鉛筆褲,修長筆直的腿,身材與長相兼備又氣質出眾,乾乾淨淨的,確實討人喜歡。
他們把東西放下,尹西往掃視了一圈那些帶著好奇的目光的眾人,簡簡單單地介紹道:「我女朋友,麥遙。」
即使他們都有了心理準備,但是猛地聽他說出來還是覺得不真實。要知道,尹西往這人,非常潔身自好,上學那會兒,不僅華裔,甚至連一些澳大利亞女孩都被他迷得團團轉,可他,從沒對誰上過心。
「Hey。」有個人打破寂靜,跟她打招呼。
「Hey。」麥遙回道。
「你就是那個說西子『吻技一般般』的麥遙?」說話的年輕男孩瞄了眼尹西往,小心地問。
麥遙瞭然,挑眉道:「是你要補償我呀。」
這男孩正是和她發簡訊的那人,聽她這樣一說,他驚嚇得直擺手:「西子哥補償你就好了,我可不敢。」
知道這一典故的都忍不住笑起來。
飯間,麥遙靜靜地坐在尹西往一旁,柔和寧靜的眉眼會在他說話的時候望向他,而他偶爾會夾菜放她的盤子裡,偶爾會輕聲問她是否累了困了,而他們那一直沒拿上來的手,似乎交握在桌下。
眾人看在眼裡,女人們只覺得這麥遙上輩子不知道積了多少福才能讓尹西往看上;男人們卻想,西子從哪找來這麼一個讓人心癢難耐的女人。
「麥小姐在雪梨生活嗎?」
林多認識這個說話的女人,她一進屋就認出了這個女人。之前她還在廚房對麥遙說,這個名媛名叫Flora,昨天晚上剛在社交網站曬了她的私人飛機引起一片唏噓,她享受別人的追捧和艷羨的目光。
這一晚上Flora沒怎麼說話,基本上也沒動筷子,似乎瞧不上這麼平民的食物,而且還是不衛生的這麼多人吃一鍋,她雖然滿臉嫌棄,卻不離開。
「不是,我在中國。」麥遙回答。
「哦,那這是第一次出國了?挺好,畢竟不出門不知道天下之大,要是不嫌棄,我可以帶你到處走走。」Flora將語言改成了英文,雖然措辭客氣,但語氣實在讓人不舒服。
麥遙笑笑,沒說話。她可記住了尹西往說的,不喜歡的人,當透明就好了。
而Flora見麥遙不說話,以為她聽不懂英文,這下更加認定了她空有其表的花瓶形象,心裡冷哼,西子的眼光也不過如此,也不知道看上她哪兒了。
氣氛有一瞬間的尷尬,Flora卻不甚在意,優雅地端起杯子慢悠悠地抿了一口,似乎意在讓所有人都注意到她中指上那顆鴿子蛋大小的巨鑽。
麥遙還記得林多說這位大小姐平時的工作就是參加各種酒會晚宴,出席一些上流社會的派對,沒事兒就曬曬自己的名包名車,這個女人享受一切追尋她的目光,她喜歡被世人矚目,而她的人生信條就是:向財富致敬,為名利歡呼。
「Flora,你新買的粉鑽?」有其他女生艷羨地驚呼,視線從她的手指上移不開半寸。
Flora淡定一笑:「南非定做的,你要是喜歡,下次跟我一起去,坐我家的飛機。」
「哦,那真是太棒了!」
去就去唄,看我幹什麼……麥遙心裡嘀咕著,她當然察覺到Flora莫名的優越感,也明白她暗中與她較勁的原因,肯定又是尹大少爺惹來的爛桃花。
她伸手戳了戳與別人說話的某人,他回頭,眉目舒展:「嗯?」
麥遙湊過去,兩隻手揪著他的手指扯啊扯地小聲說:「要包包要粉鑽要飛機。」
尹西往倏然笑起來,與她在一起,他常常在笑,似乎這兩天的笑容比往常一年的都多。
一桌人面面相覷,驚訝之餘還不忘驚奇地看向麥遙,雖然不知道她說了什麼,但一句話就能讓尹西往笑容那麼燦爛還真是前所未聞。
「買。」尹西往輕聲回答。
「喂喂,大家都在,別說悄悄話啊。」年輕的男孩見那兩人親密的模樣,也倍感驚奇。
「Scott,人家那是私房話,這你也要聽?」有人說。
Scott?麥遙驚訝地看向他。叫Scott的正是之前與她發信息的青澀男孩,大概二十歲左右,卻是讓韓冬幾人聞風喪膽的人?
Scott發現麥遙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立刻喜笑顏開:「聽說過我?」
「聽說你很厲害,沒想到這麼年輕。」麥遙說話之際,目光也一直沒從他身上移開。
Scott就是個大男孩,聽到別人的誇獎咧嘴笑起來:「怎麼厲害?」
「我也想問呢,你怎麼厲害的?」麥遙像好奇寶寶一樣盯著他。
Scott見麥遙對他有興趣,頓感驕傲地看了一圈,你們瞧,她和我說話了呢。他鉤鉤手指讓麥遙湊過去,小聲地說:「前兩年,年輕氣盛,把幾個人整得很慘……其實我不經常發脾氣的。」說完還無辜地瞪著眼睛看著她,似乎在說:你信我啊,我脾氣很好的,你一定要信。
麥遙還沒說話,突然一隻大手罩在了她的眼睛上,阻擋她看向Scott的視線,隨即身後的人將她撈了回去。
她回頭看尹西往,一臉茫然。他扭頭夾菜,也不看她,只說:「離他太近了,看他太久了。」
麥遙想笑又怕他彆扭,抿著翹起的嘴角乖乖地摟著他的胳膊不再亂看,但嘴裡卻嘟囔著:「他還是個小孩嘛。」
「他也是二十二歲。」他說。
麥遙「哦」了一聲,沒想到他過了二十歲。
「你也二十二歲?」Scott一副不信的樣子,「我以為你比我小呢。」
現在不是討論年齡大小的時候好嗎,餐廳的氣氛又一度詭異起來,西子剛才那是幹嗎,連和別的男人說話都不行?當著他們的面就這樣了,私下裡還不知道會怎樣吃醋呢,大開眼界啊。看著看著眾人不免感嘆這趟真是沒白來。
「麥小姐,西子很難追吧?」Flora終於按捺不住再次出擊。
麥遙挑眉,看向尹西往,問道:「你很難追嗎?」
「你覺得呢?」他問。
「我又沒追過我怎麼知道。」她說。
尹西往捏捏她的手心,回道:「那要看人的,如果是你,我很好追的。」
瞧人家兩位一唱一和的,一問一答的幾句對話就把誰追誰的問題說得清清楚楚,沒有刻意地解釋,只是閒聊。
有人就想,看著這麥遙話不多說,其實心眼兒挺多。
坐在東南角的一個人突然想到什麼,他一拍巴掌道:「唉?文遠是不是也姓麥?在中國這個姓氏很多嗎?」
當他提到這個名字的時候,屋內突然就安靜了,麥文遠,那個纖細白皙的少年,俊美又溫柔,總是掛著陽光般燦爛的笑容,開朗樂觀的男孩在很多年前的一個暑假隨著尹西往來到雪梨,闖進了他們的圈子。
可後來,突然所有人都聯繫不上西子,他如人間蒸發,Scott幾人回到中國打探才知道,麥文遠在車禍中喪生,西子去了美國。
沒人知道麥文遠出車禍和西子去美國有沒有直接關係,但那時候,確實沒有人敢提麥文遠三個字,甚至到現在,都是忌諱。
果然,那人說完尹西往的臉就冷了下來,誰知那人只好奇地看著麥遙,突然眼前一亮,篤定道:「你在英國長大的吧?」
「你怎麼知道?」麥遙本來在和一旁的林多商量訂機票回墨爾本的事情,聽到那人的問話突然一愣,心想,難道他認識她?
「他是偵探,蛛絲馬跡就能推理出來。」尹西往給出解釋的同時又幫她夾了一隻蝦放到碟子裡,叮囑道:「多吃些」
「我吃飽了。」看到那麼大隻蝦,麥遙立刻一臉哀怨。
「最後一個。」尹西往說著抬頭看向眾人,「麥遙明天要回墨爾本,今天不早了,吃完就都走吧。」說完,深深地看了那人一眼,那一眼,滿是陰鬱的警告。
終於,那人看出了尹西往眼底的陰霾,再看眾人那諱莫如深的樣子,也察覺到自己似乎失言了,想說句什麼但又怕說多錯多,乾脆乾咳一聲開玩笑道:「我晚上可要幫人調查取證的,就不陪你們玩了。」
「我也要去參加Party。」
「我還要回去加班。」
不消一會兒,一堆人各有各的理由,全起身離開。
惹了尹西往不高興,誰也不敢繼續留下來,包括Scott,雖然他不捨得走,但還是被其他人強行拉走。
尹西往送幾個人到院子裡,在門口和Scott低聲說了什麼,Scott聽了摩拳擦掌,一臉發現好玩的事兒的表情。麥遙站在房子門口,心想:這哪裡是脾氣好的樣子,真為韓冬他們感到擔心。
韓冬再次登門是在晚上八點的時候,直接按了門鈴進來的。
「這次是什麼理由回來?鞋子沒拿還是褲子沒拿?」尹西茗給他開了門後,正眼都懶得給他。
「西茗……」
「打住,喊得我一身雞皮疙瘩,人渣請自重。」尹西茗瞥他一眼,特別女王地下達命令,「在這裡懷念一下就走吧,我去睡了,看你一眼都影響心情。」
「西茗,你再給我一次機會。」韓冬忙去拽她,卻被她甩開,「別碰我,我嫌髒。」
「西茗,是她勾引我的,我一時鬼迷心竅……」韓冬糾纏不休,就是不離開。
「給自己留點尊嚴吧,也給我留點面子,我不想讓別人看到你這個樣子,搞得我也跟著掉價。」尹西茗說完又厭惡地看他一眼,「當年我真是瞎了才會看上你。」
這話說得極重,韓冬的臉色灰了幾度,漸漸有了怒氣,眼看著要忍不住了,但尹西往還坐在沙發上,他最終什麼也沒敢說。
「愣著幹嗎,還不去找你那小三去?」尹西茗嘲諷道,「最噁心那種女人,也最噁心你這種男人。」
韓冬的臉色黑了又黑,怒意斂不住了,他冷哼一聲:「呵,你們尹家好,你們尹家權勢通天家財萬貫不照樣出了個小三,你們小姑二十多年前就去給人家當小三,想想真是小三鼻祖,別以為她和你們家脫離關係就不是尹家人了……」
韓冬一改之前可憐兮兮悔不當初的樣子,翻出二十年前的舊事寒磣尹西茗,可他只記得逞口舌之快卻忘了尹西茗和尹西往都不是好欺負的。
尹西茗衝下樓二話不說就給了韓冬一個大嘴巴:「滿嘴噴糞,我小姑的事輪不到你說。」
尹西往則是將手裡的遙控器甩到了他的頭上,韓冬捂著冒血的額頭不敢置信地看著給他一巴掌的尹西茗,半晌說不出一句話。
尹西往拿出手機打給小區保安,交代了他們過來帶人,還要求永遠不要讓韓冬踏進小區半步。掛了電話後他拽著韓冬將他扔到門外,幽幽地問:「嫌死得太慢了嗎?」
韓冬本想繼續理論,聽到尹西往的話立刻噤聲,一副生氣又無處發泄的憋屈模樣,最終,他被趕來的保安帶走,即使他大喊著這是他的家。
「其實……其實前任姐夫,挺帥的。」林多小聲對麥遙說。
麥遙偷偷點了下頭,確實挺帥的。
「帥頂個屁用,能當飯吃啊?」一提他的長相尹西茗就生氣。
當年自己可能就是被這外表迷住才忽略了他自身的很多問題。
她現在想來是家裡人看得明白,覺得他非良人,不同意兩人的婚事逼得她離家出走,當時沒人攔她,覺得她已經成年應該知道自己在做什麼,老太太心疼她,只說如果後悔了就回家。
尹西茗嘆氣:「可別找長得好看的男人,都是狗屎,最不可靠。」
她說這話的時候尹西往正關門進來,麥遙和林多不自覺地就看向他,然後一起點著頭。
尹西往走過去,牽著麥遙向二樓走去:「不早了,去睡覺。」
仲夏夜,蟲鳴蛙叫聲聲入耳,窗外一輪明月比那燈光都要亮。麥遙也拿了一本書,和尹西往一樣,閒散舒適地靠在沙發上看著,安靜的房間燈火通明,除了外面傳來的大自然的聲音,房間裡只有時不時翻書的聲音。
樓上傳來艾比歡快笑聲的時候,尹西往抬頭,對麥遙說:「明天我送你去墨爾本?」
「我買了機票,送我去機場就好了。」麥遙頭也沒抬。
「開車八九個小時就到了,我送你去。你可以看看沿途的風景,澳大利亞很美的。」尹西往手裡是一本旅遊雜誌,說著轉過來給她看插圖,「我們會路過這片草場。」
是很美,可麥遙還是有點猶豫,她說:「我不想你獨自從墨爾本開車回雪梨。」
想想都覺得心疼,那麼遠,一個人。
尹西往眸光微閃,神色柔和地看著她,說:「我沒關係。」說完,似乎覺得不夠,他伸手將她摟過來,下巴抵在她的頭頂,蹭了蹭,訥訥地道:「喜歡你,麥遙。」
尹西往第一次這麼明確地表白,麥遙乖巧地縮在他的懷裡,低低地應著,其實乍一聽到,還是很高興的。
或許是夜太美讓她卸下防備,或許是他的表白太動人讓她內心柔軟,靠在他懷裡的麥遙,輕輕地慢慢地開口:「往往,我接受過心理治療,治療的結果是,我只有近四年的記憶。」
尹西往頓住,似乎沒想到她會突然說這件事。
「我知道。」尹西往回答,聲音緊澀。
這下換作麥遙驚訝了,隨後她猜測著問:「賈貝妮說的?唔……那你知道我以前有男朋友的事嗎?」
摟住她的人突然將她拽開,看向她的眼睛,月光似乎被烏雲遮住,屋內燈光越發刺眼,尹西往神色驚訝,再開口,聲音低沉喑啞:「你記得?」
「不記得,」麥遙搖頭,「只知道有這麼個人,名字長相都不記得,包括關於我哥哥的事,什麼都不記得,爸爸也從不提哥哥,連名字都不說。」
不知道是鬆口氣還是失落,尹西往低聲問:「你想找他嗎?你的男朋友。」
麥遙笑:「你不就是,幹嗎還找別人。」
尹西往沉默良久:「……嗯,我是。」
吃過早飯,他們與尹西茗和艾比告別,踏上雪梨到墨爾本的路途。
從西部區出發沒用一個小時車子就駛出雪梨,上了高速公路後,路邊都是一大片一大片的森林,壯觀得很。
麥遙看著不停閃過的巨樹,好奇地問道:「那些都是什麼樹?」
「桉樹。」前面開車的男人回答。
「都好大啊!」林多也滿眼放光,沉浸在澳大利亞偉大的自然景觀中。
「這邊大部分都是桉樹,偶爾有些榕樹和松樹。」尹導遊講解。
「拍給賈貝妮看看。」麥遙拿著相機一直按著快門。
後來森林變成草場,大片牧場裡面的牛羊群讓兩個女孩又興奮了半天,那是從來沒見過的廣闊與壯觀。
這些都是飛機上看不到的,這也是尹西往堅持開車送麥遙的原因之一,想讓她見到世間所有的美景,想讓她笑得開心。
在過了新南威爾斯州與維多利亞州交界處上的河流後,行了將近十個小時車程的他們終於到了墨爾本。
那時候的墨爾本,已經夕陽西下。
三人在酒店餐廳吃了晚餐,上樓的時候正碰到外面回來的教授和一些同學。
「你可真出息了,麥同學。」姜教授眼睛一瞪一瞪的,顯然是被她氣得不輕。
「我給您帶了禮物呢。」麥遙笑得燦爛,讓教授和那幾個同學愣了愣。她平時雖然溫和但絕對不會這樣開朗,再看看她身旁那個帥得讓幾個男同學開始懷疑人生的男人後,理解了,有愛情滋潤果然不一樣。
「尹總,沒想到在澳大利亞也能遇到你,你在這兒出差?」白野一下子就認出了尹西往,另外幾個見過他的也都認得,畢竟這個男人讓人難以忘記,他們只是沒有像白野那樣有勇氣與他打招呼。
要知道,之前那個銀行的老色狼可是被他收拾得夠嗆,那麼貴的酒澆了滿頭,他們離開的時候他還躲在洗手間裡不敢出來。
「沒有,前幾天在雪梨,今天送她回來。」尹西往回答。
白野只是想與他寒暄沒想到他會認真回答,一時間有點受寵若驚,他笑道:「怪不得麥同學前幾天一直念著要去雪梨。」
這話讓尹西往很是受用,嘴角挑起絲絲玩味的笑容看向麥遙:「是嗎?」
麥遙心裡暗罵白野狗腿這麼輕易出賣她,也沒注意姜教授視線一直在兩人之間穿梭。姜教授見她也沒有介紹的意思,問道:「麥同學,這位是?」
尹西往先伸出手:「您好,我叫尹西往,很抱歉她太任性讓您擔心了。」
姜教授與他握手,心裡讚嘆這年輕人氣度不凡,又揣測到他與麥遙的關係,隨即推理出麥遙去雪梨的目的,心想:年輕人就是勇敢有朝氣。
「是挺任性的。」姜教授又瞪了麥遙一眼,哼道。
尹西往點頭,非常認同的樣子:「以後好好管教。」
因為趕了一天的路,他們也沒心情再出去玩,尹西往在酒店開了一個房間,但麥遙堅持住回原來的,畢竟這裡都是同學,她要避嫌。
「你確定你不和我一個房間?」
「我都和林多分居兩天了。」她說。
林多咳嗽一聲,瞪她,心道:不要害我啊,我沒說想和你一起睡,我可不敢惹尹大爺,他雖然很養眼但是也很嚇人好嗎?
他們是一早的飛機,尹西往陪麥遙換了登機牌後看還有時間,拉著她躲在角落裡,親了又親,低聲囑咐著注意事項,說不了幾句又親起來,然後再接著說,來來回回說了好幾遍。麥遙也乖,摟著他任他胡作非為,時而撒嬌讓他早些回國。
正是熱戀中,分開一刻鐘都是煎熬,何況相隔千里萬里。
尹西往送麥遙回歸大隊伍的時候,她臉頰的紅暈還沒退下來,嬌俏的樣子讓其他幾個男同學看得眼睛都直了。
麥遙在飛機起飛前想給尹西往發條簡訊,正措辭說些什麼的時候卻先收到了他的簡訊:「到家打電話給我,不管幾點。圳江還很冷,下機前穿好羽絨服,我解決完雪梨的事就回去。還有,我現在已經開始想你了。」
林多要了兩瓶果汁,她坐在麥遙一側,伸手遞給她一瓶,還沒說話,便見低著頭的麥遙不太對勁,她看了看,問道:「眼圈怎麼紅了?」
「沒啊。」麥遙接過果汁喝了兩口。
「不捨得?」林多瞭然。
麥遙將毯子扯上頭頂,只說:「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