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總得有人站出來
天空澄碧,纖雲不染,一隻麻雀在樹梢上張翅飛下,途徑樹林,稻田,最終落在一輛綠皮火車上。思兔閱讀520官網
1990年的天空,似乎比哪一年都要清亮,風也輕柔。
車廂里,坐著三位男人,皆三十出頭的年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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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位身穿黑色正裝,腿上放著一個公文包的男人時不時的望向窗外,在他再次將頭轉過來時,對坐在自己面前的另外兩位男人說:「咱們這次回去啊,一定要把村子建設。」這位男人叫劉曦光,正打算去老家的村子當書記。
袁忠應道:「是啊,他們村建的多好,咱們為什麼不行?等咱們三個回村之後,也得常來往,多交流學習。」
同行的三人皆來自沂蒙老區,這片地雖是革命熱土,但又哪能沒有窮村,他們也正是來自一些窮村的書記。
當一方水土養不起一方人時,他們都迫切的想讓村裡的人吃好飯,所以他們開始學習,看看旁人村子的致富路子。
給老百姓當書記的,可不就這一點盼頭。
參觀學習的地兒雖是在省內,但這一路可夠折騰的,火車跑的慢,路程又遠,這會兒向文哲的肚子已經餓的唱歌了。
劉曦光和袁忠聽見了,先是一笑,隨後各自翻包找東西。
「我出門前我媳婦兒在我包里塞了一盒牛肉醬,香著呢,這會兒正好能派上用場。來,都吃點。」劉曦光說著。
而那一頭,袁忠從包里掏出來一疊煎餅。煎餅被塑膠袋子緊緊裹著,袋子嘩啦啦的打開,煎餅的面香立馬就散開來了。
肉醬加煎餅的香味碰撞,似乎直接能將餓感拉到最大。當肉醬卷進煎餅里,吃上一口,想想就知道得有多滿足。
「吃吃吃,聞著這味兒,我都餓了!」袁忠說著,將煎餅片片分下去。煎餅在來的路上就被他吃了一半,不剩多少了,但這會兒稍微墊巴肚子還是不錯的。
望著窗外的田野和樹林,三人抱著煎餅一口一口的咬著,旁邊吃泡麵的人見了,忍不住多看兩眼。
向文哲笑:「瞧瞧,咱們的家鄉多好,拿出來一片煎餅,卷上肉醬,那是十里飄香啊,誰不饞?」
劉曦光也樂了:「誰都饞。」
火車費力的向前跑著,車廂內時而顛簸,始終嘈雜,但三位書記卻談了一路。
劉曦光拎著行李包回到家時,看見了妻子羅小娟。他笑著將包放下,藏去了舟車勞頓的倦意,連打招呼:「媳婦兒,我回來了!」
意料之中的,羅小娟轉身回了屋。
砰!
門摔的聲音很響,嚇的劉曦光打了個哆嗦。
哆嗦之下,是一聲不易察覺的嘆息。
劉曦光的父親劉興福過來時,看小兩口的相處的「彆扭樣兒」,就猜到是怎麼回事了。
「我上次聽你說你想去開村干村支書,我以為你隨口一提,心想著哪有人腦子糊塗了,放著好日子不過,跑去受那個苦,這道理這麼簡單,你應該能想明白。」劉興福看著劉曦光的,語調雖平,眼睛卻盯的緊。
爺倆一個對視,劉曦光還是開口了:「我得去開村,自打上回我從村子回來,我就打算留那兒了。我當時就想,村子窮是有原因的,這得需要有人把他們來帶出窮窩。」
劉興福沒說話。
劉曦光繼而補充:「我這趟出去學習,學了不少思想和經驗,許是能幫幫村子……」
轟隆……
劉興福當即站了起來,凳子向後移動,險些倒下。看的出來,他這火氣是憋了許久的。
「你這是逞啥能!」劉興福站在劉曦光的面前,氣的手指了他幾下,極力的壓住火氣:「咱們老劉家祖祖輩輩,有個當官的?你給我好好想想,你記著誰當了個官了?」
劉曦光搖搖頭。
「沒有!咋的,合著劉家祖上幾輩都沒出來一個,到了你了,就數著你能了?你能給帶出來?我不圖你能多出息,就希望你能過的舒坦,現在你工作好,工資高,我可算是放心了,但你現在這麼好的工作不幹了,跑去那個窮村吃苦頭,這麼折騰,你是要氣死我是不是!」
見父親正在氣頭上,劉曦光不敢多說,他將頭垂下,越埋越低,越埋越低……
房子裡安靜的能聽見父親的氣憤的喘氣聲,剛才的那幾下爭吵,臥室里的羅小娟必定聽見了,但是臥室的門沒開,裡面比客廳還要安靜。
一瞬間,劉曦光仿佛成了不該呆在這裡的,做錯了事的人。
劉興福往上扯了下褲腿,一屁股又坐在凳子上。他的聲音變的柔和很多:「曦光啊,我也不和你急。你自己好好想想,做人咱可不能一門心思順著自己來,不能太自私。旁的不想,你想想老婆孩子,人家羅小娟這麼好的一閨女跟了你,你不得跟她好好過日子嗎,孩子還小,以後上學處處花錢,你得安穩的賺錢啊……」
對於父親耐心的勸說,劉曦光還是埋著頭,他回答:「前兩天晚上,老齊家的一頭牛被人偷了,老兩口現在都吃不下飯,心疼的直落淚。還有街裡面那幾戶人,一夜之間米都丟了,上回我去村里,一家人的小孩放學就在街上打聽米丟哪裡去了,看見我追上來問我,見他們家丟的那袋米了嗎……」
劉興福也不是漠然的人,聽著話,他的面上也漫上一層同情,兩秒後,嘴裡重重吐出來一句:「都是窮鬧的!」
「是啊,都是窮鬧的……」說著,劉曦光抬起頭來,看著面前的父親:「爸,你讓我別太自私了,多為家裡想想,我自己的家是家,村裡的那些家也是家啊,那一個個家裡都太困難了,我能吃上飯,他們吃不上飯,我小孩能上學,他們小孩哪有錢讀書……爸我問你,我這算是自私嗎?」
我這算是自私嗎?
這一個問句,直接將劉興福問住了。
劉曦光眼神堅定,字字如重石一般砸在地上:「開村是無數個家,無數個家都在過著苦日子,他們沒有不想過好日子的,但是他們走不出來。我們這些站在村子外能看到致富路子的人啊,你不站出來,我不站出來,那他們的苦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就想咱的家走到這一步,社會發展到這一步,不都是有一個個的人站出來嗎。我現在這不是也站出來了嗎……」
客廳里,許是燈光晃眼,又或過於璀璨。兩個男人的眼睛裡似乎都落進了光,晶亮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