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哪門子的書記
一聲雞叫,喚醒了多少莊稼人。思兔閱讀sto55.com
劉曦光也是在這一聲聲尖銳的雞叫聲中起床的,其實這一整夜他都沒怎麼合眼,因為不適應。
夏天的開村,悶的讓人喘不開氣來。劉曦光脖子裡全是汗,順手就打算去摸空調遙控器,才發現這兒沒有空調,他躺在涼蓆上,一個翻身,後背便又出了一身汗,席面上,多出來一個汗印子。
更甚的,因為這裡很久沒住人了,他這一夜鼻子裡滿是土味兒,嗆的他直咳嗽。
羅小娟到現在還和他嘔氣呢,愣是不願意過來,可能等到氣兒消了,也就帶著孩子搬過來一起住了。但是這個氣什麼時候會消,這次劉曦光是真說不準。
不過不過來也好,他這段時好好收拾收拾房子,不能讓娘倆過來就看見屋子裡這幅樣子。
天色漸亮,伴著淺淺朦朦的夜色,劉曦光已經走在去村委辦公室的路上了。早起的兩位老太太遠遠看了,就指著笑:「劉書記剛上任,可真積極。」
雖看不清劉曦光的臉,但大家總能一眼就認出來。劉曦光這位標準的山東男人,個兒高,體型也魁梧,走起路來一步一個腳印的,穩當的很。
另一人接話道:「他積極他的,咱們種咱們的地,走走走。」
在開村,村民們對村幹部的態度一直不算友好,這是誰都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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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近了些,劉曦光對兩位村民抬手打了個招呼:「大娘,您們都起這麼早啊。」說著,劉曦光一笑,那模樣憨厚熱情,看起來倒是讓人也不能不給好臉色。
「哎,起來去地里看看。」其中一位村民回答。
在村里,那地就是家家戶戶的寶,誰不指著那塊地養家餬口?所以就說話的空當,已經又有幾個村民往地里去了。
推開村委辦公室的門,看見的僅有一張桌子和一個凳子,在屋子的一側,全是一些廢品:桌子腿,壞掉的家具,一些報紙和空瓶子等垃圾。
於是,當有人經過村委辦公室時,都會駐足往裡面瞅兩眼,心裡想著:怎麼的,這是多少人在裡面大掃除?烏煙瘴氣的。
羅小娟沒帶兒子搬過來,劉曦光的父親劉興福先過來。
晚上劉興福給劉曦光的肩膀抹膏藥時問:「大老遠跑來開村,第一天上任就打掃辦公室,還給自己整了傷,你這是乾的哪門子的書記?」
是的,在劉曦光打掃辦公室時,由於雜物在牆角摞的太高了,下面的一個箱子拿走,上面的東西開始晃蕩了,掉下來的一個馬扎正好劉曦光的身上,疼的他半天都蹲在地上站不起來。
肩膀和腰的地上浮上淤青和紅印,而後這些傷又被膏藥糊上去,冰冰涼涼的的,好像一下子就消除了大部分的痛感。
劉曦光趴的更實了一下,回:「能怎麼辦,不先把辦公室整理出來,老百姓去哪裡辦事?」
劉興福聽了,直搖頭笑,笑中又滿是心疼和苦澀:「你啊,最好是真能把這個村子給帶起來。」
聽劉曦光受了傷,羅小娟心裡著急,但劉曦光這次做的事太離譜了,結婚這麼多年也沒不聽她的勸,這次不僅不聽,還執拗的很。甚至讓她忽然意識到,自己似乎根本不了解這個人了。
但是夫妻恩愛到現在,感情那必然是深厚的,羅小娟專程去娘家拿了點治傷的藥,再帶著孩子往開村里跑。
劉曦光扛著鋤頭從地里回來時,老遠就看見妻子和兒子站在門口等著。他激動的當即快跑兩步,到身前了,哆哆嗦嗦的差點說不出話:「小娟,你怎麼還過來了呢。」
在羅小娟的身旁,是兩個大大的行李箱,行李箱是還有一袋子的用品,不用問就知道,羅小娟這是要打算和兒子搬過來住了!
劉曦光將鋤頭立在門口,說:「我屋裡還沒怎麼收拾,你等我,我現在去收拾收拾啊!」
話說間,劉曦光的兒子劉益抬手就要往他的身上蹭。劉曦光伸手想抱,低頭看見自己身上的泥巴,又往後退了一步,哄道:「益聽話,讓媽抱。」
劉益被羅小娟抱起,她直接一句:「不是我想來,你也看見了,是咱兒子想見你。他才多大啊,他爸就幾個星期不回家的,我不帶他過來能怎麼辦?」
劉曦光聽了只能點頭:「這事確實我疏忽了,讓你們受罪了。」
小夫妻倆沒說幾句話,羅小娟直接抱著孩子慢慢往屋裡走。這會兒倒是讓劉曦光很忙,他拎著行李箱風風火火往裡面走,又是收拾著又是收拾那兒,臉上乍一看是帶著笑,再仔細瞅瞅又覺得漫上了一層愁苦。
站在一旁逗孩子的羅小娟越看越恍惚,仿佛一切都發生的極不真實。
似乎一切都在昨天,他的丈夫還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提著公文包從公司里走出來。而此時的劉曦光,為了下地方便,穿一身寬鬆的深色衣服,褲腿捲起了起來,鞋底沾滿了泥……
看到這兒,羅小娟心裡更不是滋味,他抱著孩子利落的轉身,大步往裡屋走。
不如不看,眼不見心不煩的。
劉曦光雖看似憨厚,大粗人一個,但並不憨。用他爹的話來說,劉曦光從小都是個「暖男」,那時候可不興「暖男」這個詞,這裡的意思通俗易懂,是說他心細的像個小姑娘似的,辦起事來讓身邊的人心裡都暖洋洋的。
裡屋的門關上,劉曦光彎著的腰僵了僵,隨後繼續幫忙收拾行李。
羅小娟搬到了開村里這件事,一直瞞著娘家那邊。但羅母幾次去她家都見不到人,日子久了,娘家人那邊自然就琢磨出不對的地方了。
電話打到羅小娟這裡,羅小娟始終不願多說,再打過來時她就不接了。劉曦光和孩子正坐在桌前吃飯,他見狀,問:「小娟,媽打來的電話,怎麼不接啊?」
手機被反扣在桌子上,羅小娟眉頭緊皺:「我媽是問我怎麼搬村里來了,我怎麼解釋?」她將筷子放在桌子上,剛要開口說話,正好瞥到兒子埋頭喝粥。
她鼻中長呼出一口氣,又拿起來筷子繼續吃飯,硬是把句句委屈話又拌著菜咽進肚子裡去了。
實木的圓桌前,劉曦光和羅小娟誰都沒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