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他們誰不想
王少強一聽聲音知是向文哲,回頭又看了看。思兔閱讀
此時,向文哲一把攥住他手中的磚頭,氣得奪過來扔在地上:「你看看你怎麼搞成這樣!」
向文哲是果園嶺的村主任,果園嶺的村民們都較為聽這位書記的話。
為什麼?
因為在村子裡,一家人上上下下什麼性子什麼品行,大家都是清清楚楚的,平日裡村子裡的人也沒有旁的事,無非就是說說這家子的事,說說那家子的事,說來說去全村人都心裡跟明鏡兒似的。
有的家裡不經說,說著說著就得遭人罵:「那一家子的人都孬,壞心眼兒!」
但是說到老向家,大家都挑不出什麼毛病來。
老向家代代都是村裡的好人,一年年的沒少幫村民們,誰家要是逢個喜事大事,都得把老向家的人請過來,那得尊尊敬敬,客客氣氣的。
這裡的不敢怠慢,是出自於打心眼兒里的佩服和認可。
王少強攥緊了拳頭,眼中含著淚花:「向書記,俺也不是故意砸村子石柱的,俺就是氣不過,一時沒忍住!」
向文哲聽說王少強在村門口鬧,跑來之前就已經打聽了是怎麼一回事了,他好好勸道:「咱是因為感情是不?這樣,感情的事咱們回去上院子裡說,別在村口站著。」
村口現在別說自己村子裡的人圍著看了,就在村子經過這裡的,也得過來看一看熱鬧。
王少強平日裡挺要面子要臉的一個人,這次竟完全聽不進去了,他的情緒更激動一些:「在自家院子裡說有什麼用?那女人還是跟人家跑別的村子裡去了!我就這麼坐著等著,有氣還不能撒出來,我到底是不是個男人!」
他瞪紅了一雙眼,肩膀都在顫抖著。男人發起狠來,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就挺嚇人的。
圍觀的村民聽他的嗓子這麼大,再見他這副樣子,都不免嚇得後退兩步。
但是向文哲卻往他的身邊更近一些。
此時王少強完全聽不進去勸也是有原因的,他心儀隔壁村兒的一個女孩兒,天天跑去給人家送東西,東西不貴,但是也確實有心。
女孩在廠下班,王少強給她帶過去一瓶子熱水;到了冬天,王少強就在她家門口候著,見到她了立馬給她一個烤熟的地瓜;過年那會兒,有人給王少強家裡幾個甜甜的果子,他沒捨得吃一口,連忙捧著一個最大的果子給人家女孩兒送去了……
那姑娘本對王少強沒一點兒意思的,最後硬是被這樣慢慢的捂熱了心,倆人由此墜入愛河。
可是在兩人戀愛之中,女方的媽媽得知王少強是果園嶺的,一直持強烈反對意見,直到最後,那姑娘家裡人強逼她分手,緊接著直接將她介紹給了別人。
路子走到這一步,兩邊都有苦。
那女孩兒的身子骨不好,從小就愛生病,她爹娘小心翼翼的照顧著,疼了這麼多年,怎麼會讓女兒後來嫁給果園嶺的窮小子?
如此一來,這不是把女兒往火坑裡推嗎?這身子骨嬌弱,不得有大把的閒心照顧她嗎?這生病吃藥的,不也得有錢來花嗎?
在外人看來,他王少強絕對不可能做到。
但墜入愛河的王少強一時看不見現實了,就想著自己以後豁出去的上進,得讓那姑娘吃上好飯。
「憑什麼這麼對你,咱們再去問問,找他理論理論!」這時,人群之中擠出來兩個高個兒的小伙子,抓著王少強的胳膊就要離開。
這倆人是王少強從小玩到大的夥計,看到兄弟被這麼瞧不起,他們心裡也憋屈。看他們氣勢洶洶的那個樣子,哪裡像是去理論的。
當三個身強體壯的男人站在人家姑娘家裡的院子裡時,誰知道最後情況會變成什麼樣。
「他們這是瞧不起人!說不行就不行,他們都不問問那閨女的意見嗎!這就是明擺的欺負人!咱窮是不假,但是能幹,誰說能窮一輩子了!」說著,三人從向文哲的身前走過。
向文哲一把拉住王少強的另外一隻胳膊,厲聲一句:「你們都站住!」
三人聽到這話,果真被嚇了一跳,是都站住了。
「你們這是胡鬧!」向文哲站到三人面前:「說人家是欺負人,你們三個這樣衝過去就不是欺負人了?人家可是那姑娘的親媽,她不想讓王文強跟她閨女成,咱們誰也說不上話,這都是人家的家事,這樣一攪和,這輩子更沒戲!」
他又看向王文強:「我就問你,你傷心歸傷心,心裡也明白,你們倆可能不可能,還能不能成,你不知道嗎?」
王文強一聽,臉上爬滿了不舍、委屈與不甘。
向文哲繼續說:「你知道最後什麼樣,你現在再去鬧騰一下,這不是讓人笑話嗎!我現在攔著你,多管你的事,你也別恨我,你以後會感謝我今天我沒讓你過去鬧。這個感情他是兩個人的事,人家姑娘那邊都不堅持了,你就乾脆放手,咱們再找一個,還是能找到的。 」
這句話說出來,他看見王少強身旁的夥計冷笑一聲,找媳婦兒什麼時候這麼容易了?
其實,果園嶺雖然叫果園嶺,但外人還叫它「光棍村」。這一片村莊窮,而果園嶺最窮。窮到村子裡的姑娘一個勁兒的往外擠,非要嫁到別的村里。窮到別的村的姑娘聽到是果園嶺的小伙子,都避而遠之。
於是,村子裡打光棍的男人到處是。王少強的二大爺就是這樣,打了一輩子的光棍,後來年齡大了,家裡冷冷清清的,進進出出就他一個人,看起來特孤獨。
畢竟,實在是太窮了,誰跟過來吃苦日子啊?
見王少強的神情,想來是還在拗著一股勁兒,他繼續勸:「剛才你說你不撒出來這口氣你就不算個男人?但是你得清楚,控制不住脾氣的不是男人,你只有咽下去火氣,能隱忍的才算是男人。」
這句話讓王少強的嘴巴癟了癟,身上倒是沒再漫起來濃濃的怨氣了。
他開口:「向書記,我感覺這口氣難咽,我心裡堵得慌。」
「你要是堵得慌,想討個說法,那我陪你過去說說,咱們一塊問問那姑娘家什麼意思,這件事必須好好解決,行不行?」
王少強一聽嚇了一跳,連忙搖頭:「使不得使不得,你是咱們村的書記,你怎麼能跟著我去幹這種事呢,多丟人啊!」
「你也知道丟人啊?你不讓我這個當書記的丟人,我也不讓你丟人,咱們先回去行不行?我那裡還有兩瓶酒,喝完了保證你一點事兒沒有。」
「但是……」
趁王少強還在猶豫的時候,向文哲已經帶著他一路往他家裡走了。
向文哲讓妻子給準備上兩個小菜,然後從柜子里拿出來一瓶酒。王少強連忙拖住酒瓶子,拒絕道:「不不不,俺不喝,向書記你留著自己喝就行!」
「別,菜都炒上了,不喝點兒酒得多不對味兒啊,這感情不順啊,就得一醉解千愁。」向文哲堅持給王少強喝,他怎麼沒看出來,王少強看見酒都饞的咽口水了。
客廳里,向文哲的媳婦兒在給家裡人納鞋墊,院子裡,向文哲正陪著王少強吃飯喝酒。陣陣小風兒吹著,吹的王少強兩腮都泛著紅。
向文哲拍拍王少強:「你也別傷心,你還年輕,你能往上爬,機會多著呢!」
王少強點頭:「嗯。」
「等你成功了,你還能遇到更喜歡的呢,到時候現在這姑娘你連模樣都想不起來了。」
「哎……」王少強話很少,就一個勁兒的喝悶酒。
「沒事,你要是真喜歡這個姑娘啊,就咬牙努努力,賺點兒錢攢起來,到時候手頭裡能拿出來錢了,人家沒準就回來了呢。」
筷子夾住了花生米兒,本應順利送到嘴裡。但因為向文哲的這句話,花生掉在了桌子上。
咚……
王少強說:「向書記,我不能為她努力了,因為她今天結婚……」
那花生一路向前滾,最後又砸在了地上,粘的滿是泥,必然是吃不得了。
向文哲輕聲的回:「少強啊,對不起……」
對不起的是,他不知道今天那姑娘結婚,勸說的時候也顯得格外「大度」。
更對不起的是,如果他這個村書記有本事,能讓村子裡富起來,那王少強能遇到這回事兒嗎?
那村子裡打光棍的男人們,不都有一個幸福的家了嗎?
他們誰不想有老婆有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