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不是自己的東西當然不心疼


  今兒劉曦光回家的不算早,但是推開門,羅小娟和劉益都不在家。思兔閱讀一猜就是羅小娟今天廠子裡得加班,她就先接著劉益回陳珠奶奶那兒了。

  劉曦光剛打算出門去陳珠家把劉益帶回來,出了門就看見一家幾口往他家這邊趕。來村這幾天,劉曦光已經摸清了各位村民家裡的情況了,所以看見朝他這個方向走來的王友柱一家人,當即就能想起來這家人是在哪裡住著的,家裡幾口人啥狀況。

  只是這個時候了,王友柱一家來這個胡同也沒什麼要找的人,還能是找誰呢?

  果不其然,王友柱在看見劉曦光的時候,頓時加快了步伐,三步並作兩步的衝上來,說了一句:「劉書記,俺們有事兒找你。」

  「啥事兒啊?」劉曦光問。

  

  一眨眼的功夫,王友柱一家老少的已經站在劉曦光的家門口了。劉曦光看這面前又有小孩兒又有老人的,連忙邀請著:「來來來,有啥事兒快進來說。」

  這一家子人是進來劉曦光的房子裡了,但是就只是站在院子裡沒再往前走。

  「我們也不進去坐著了,畢竟你也忙我們也忙的,大家誰也別耽誤誰時間。」王友柱代表大家先開口說上一嘴,直爽乾脆。

  劉曦光聽了,雙手交疊在一起,背微微的彎了起來,點點頭回答: 「哎,行。」

  「劉書記,那個地您到底動不動?」

  劉曦光看了看現在自己面前的人,還是誠實的回答了:「得動。」

  「憑啥?」王友柱的語調當時就上來了。

  「啊?」這句話把劉曦光給問愣了,主要是這句話和前面話的態度變化更大了,讓聽的人一時間還真難反應過來。

  「我說憑啥動我們家的地!」王友柱又把話說的更明白一些,站在他身旁的幾個人也氣的瞪大了眼,有的步子都往前移動了一下。

  劉曦光趕緊安慰又解釋道:「是這樣的,因為在咱們村兒里,有的人分的地太少,有的人分的地又太多,地這一塊上分的很不均勻,都很多村民來說都不公平,所以才……」

  「那你把俺們家的地給奪走就公平了?」王友柱老婆往前一步,伸著頭氣勢洶洶的問。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是幾個意思?口口聲聲的說是為了村民著想,結果非得這麼幹,這塊地都是俺們一代代的傳下來的,我爺爺和我爹誰不都得用心的好好管著,你倒好,直接把這塊地給分出去了!」王友柱氣的身體都在顫抖。

  劉曦光知道,王友柱一家確實老實本分,平日裡就安安心心的種著家裡的地,然後去縣城裡賣菜,村里村外的沒人說過他們一家不好的。

  王友柱一家能氣成這樣,那肯定是因為實在是受不了了。想到這裡,劉曦光心裡更不是滋味了,他只能更好的勸道:「這個分地呢,不是眼前看到的不好,地分好了,能帶到咱們村子富起來,要是村子都整個的富起來了,家家戶戶不就都富起來了嗎?」

  「這又是幹啥,給俺們畫大餅呢?這次過來,就是給你表明立場的,你讓我們家幹啥都行,哪怕多讓我們種點兒糧食也行,就是不能動我們的地!」王友柱看起來個子瘦瘦小小的,但是說起來這句話卻很有氣勢,這或許是他說的最有氣勢的一句話了,得鼓足了多少的勇氣。

  劉曦光緊皺著眉頭:「你想想,我不干以前的活了,非得跑到開村里來這是為什麼,現在村子裡說什麼的都有,您們想想,我來村子幹的事兒,對大傢伙的態度怎麼樣?我真是像有的村民傳的那樣就想著坑老百姓的錢嗎?」他格外誠懇的看著幾位村民,又說:「我可不就是真心的想建設村子嗎?」

  一個人若是真心,是能感化到旁人的,劉曦光的話確實沒錯,所以王友柱一大家子也被說動了些許。

  緊接著,王友柱又說了:「他們說的那些話確實也離譜,但是你一個原本生活在富裕生活里的人,哪兒想著會為了老百姓著想,要是收了你的地,你的心裡能好受嗎?」說到這裡,他話鋒一轉:「對,你沒有地,就不舉這樣的例子了,就是拿了你的什麼東西,你都心疼!」

  在劉曦光看來,話怎麼能這麼說呢,況且這兩者根本就沒有關係。只是村民提出來了,在王友柱的一家看來,這就是存在直接的關係的。

  為此,劉曦光斬釘截鐵的回答:「我會心疼,但是如果這件事是利於老百姓,利於村子的,我還心疼什麼?如果您們一家缺點什麼,拿了就是。」這樣說雖然很沒有道理,但是如果這樣能讓王友柱一家子消消氣,那倒是沒關係的。

  「我們家啥都不缺,就是你要是動了俺們一家的地,那我們一家就是缺地,吃都吃不上了,還能怎麼著!」王友柱的母親彎著腰氣勢洶洶的說,平常一個多慈眉善目的老太太,此時真生氣了,也是不能一下子消氣的。

  「您別著急,我分地只是把地平均分一分,,怎麼可能讓你們吃不上飯呢?」

  王友柱的母親又說:「現在我們家吃這塊地剛剛好,少一點那就吃少吃一頓飯,我們能吃嫩家的飯?」

  劉曦光耐心的解釋:「真不會吃不上飯……」

  「地動了就是動了,到時候我們就算是真吃不上也是動完地的後話了,怎麼都賴不著你了。我看你這個小伙子滑著勒,一聽要吃你家的飯心疼的,你心疼你能不能也替老百姓想想!難不成就你有情緒嗎?」說著,她沖王友柱使了個眼神兒。

  王友柱直接走到院子裡另一頭,也就是廚房的門口。他彎腰直接抱起來一盆豆子,那是羅小娟氣成的豆子。

  他懷中緊緊的抱著那盆豆子,問:「劉書記,您不是說不心疼嗎,俺家缺豆子吃,馬上就分地了,更不夠吃了,你還能把你們家裡的豆子給我們咯?」

  劉曦光知道他們啥意思,所以想也不想的果斷回答:「能,我家吃的不多,回回都剩下,你們家人多,想吃就拿就是的了。」

  「一盆豆子而已,能多心疼?我們給出去的是一大塊地,那得是幾百盆豆子來換的?」王友柱的爹說了。

  羅小娟回家的時候,發現院子裡物品的擺設不太對勁,她問劉曦光:「你收拾院子了?」

  劉曦光應了一聲:「家裡亂,看著整理了整理。」說這話的時候,劉曦光還心虛的看了兩眼羅小娟,但是羅小娟放下布袋子包就往屋裡走了,壓根沒和他對視。

  見她這樣,劉曦光倒是鬆了一口氣了。

  不多時,羅小娟就問了:「咱倆的那一桶玉米面兒呢?你瞅著了嗎?」

  「玉米面兒……」劉曦光恍惚了一下,隨後趕緊答:「哦!我給劉萍家了,你也知道的,他們家裡多窮,然後我就給拿過去了一桶。」

  「給劉萍他們家了?」羅小娟語調微揚。

  「對,他們這不是都吃不上了嗎?」劉曦光說的很沒底氣,所以背對著羅小娟,免得讓她看見他的面部神情。

  「那袋子花生也不在這兒了,怎麼,花生也給出去了?」

  劉曦光猶豫了一下,還是回答:「對,只給一件也不像個話對不對,給就順便多給些點兒,也得夠吃是不是……」

  羅小娟的臉一下子非常難看,收拾廚房的聲音也變大了。不多時,她意味深長的看了劉曦光一眼,扔出去一句:「家裡這就吃不上了,誰給咱們吃的?」

  沒來開村之前,羅小娟從來沒想過自己有一天能吃不上飯,但是劉曦光把家裡的糧食都給了別人,她幹活的廠子裡也一直沒發錢,此時家裡人吃飯還真就成了個問題。

  第二天一大早,劉曦光剛打算去村委辦公室時,羅小娟忽然走過來擋在他面前。

  「媳婦兒怎麼了?」劉曦光問。

  羅小娟伸出一隻手來攤開,說:「廠子裡沒發錢,昨兒你把家裡的糧食缸都搬空了,現在家裡沒吃的了,給我點錢我去買糧食。」

  「哦,行。」劉曦光應著,轉身去裡屋的桌子裡找存錢的小鐵盒。

  鐵盒叮叮噹噹的打開,裡面就剩下幾個一毛的硬幣了。

  羅小娟掀開布帘子,一邊將布帘子掛好固定在牆的一側,一邊說:「我去鐵盒子裡找了,裡面沒錢了,最近開銷大也沒怎麼存進去,你的錢沒放進去嗎?」

  劉曦光背脊挺直了一些,自然的回道:「對,我忘記放了,我錢放辦公室里了,我今天拿了錢去買菜吧。」

  「嗯。」布帘子被板板正正的掛在牆上,羅小娟也轉身走出院子去送劉益上學了。

  劉曦光一雙略顯粗糙的手小心翼翼的將裡面的幾個硬幣拿出來放在手掌心裡仔細的看看,而後,那幾枚硬幣又被他揣進了口袋裡。

  這下子,鐵盒子裡是真的空了。

  季剛停好自行車時,抬頭看見劉曦光走了過來。他問上一句:「劉書記,你今兒咋走過來的,你車呢?」

  劉曦光一揮手:「說來話長,讓旁人騎著呢。」

  「誰啊,竟然好意思把劉書記您主要的出行方式給騎著了,真是怪不會辦事兒。」季剛半開玩笑道。

  這玩笑話劉曦光不接,只是笑笑,而後又走進季剛問:「你認識收表的不,價格上能高點的。」

  「認識啊,縣上我三大爺家就收這些小東西,價格談的也很合適,要是我給說下,那保准更合理。」

  「那行那行,這樣不錯。」劉曦光滿意的說。

  「咋的啦,誰讓你問的?」

  「沒誰讓我問,是我自己打算賣表。」說著,劉曦光從口袋裡掏出來一個乾乾淨淨的小方紙盒子,蓋子打開,裡面放著一個手錶。

  季剛一眼就認出這個手錶了,這可不就是劉書記天天戴在手腕上的表嗎?就像他所說的,季剛他家裡的三大爺就是在縣城裡收這個的,所以他多多少少的也聽著點兒。

  雖然他不認得的什麼表什麼表的,但是自劉曦光一踏進村委辦公室的時候,季剛看著他的表就問了:「劉書記,您這表可不便宜吧?」

  劉曦光笑笑,沒好意思說多少錢,他既然來開村了,這些就不重要了。

  「啥?不是……劉書記您不是很喜歡這個表嗎,咋還把表給賣了呢?」季剛難以置信的問。

  「用不著了啊,用不著了不就得給賣了嗎?要不放在那裡也沒啥用。」

  季剛眼中的疑惑可沒因為這個解釋而減半分,他仔細的盯著劉曦光的臉,說:「不對,劉書記你最近不會……缺錢吧?」

  他其實不太會相信劉曦光缺這一個手錶的錢,開村的人誰不知道,現在的書記可是從富日子過去的,人家不缺錢的。但是如今不缺錢的人,怎麼會盯著一個手錶打算賣了呢?

  「沒……不缺。」

  「劉書記,我跟了你也有一段時間了,你這是要幹什麼我心裡也能猜出個幾分,您也別繞話,就直白的說到底咋啦,沒準我還能幫的更多的。」

  劉曦光來開村這段時間,季剛確實天天和他一起辦公,而且倆人的關係也不算遠,要是她支支吾吾的也不說出來個答案來,後來瞞起來也是一件麻煩的事。

  況且也沒什麼不能說的。

  劉曦光大體的給季剛講了昨天今天發生的一些事情,季剛聽完也是嘆一口氣:「沒辦法,老百姓把地看的太重要了,他們現在根本看不明白到底為啥要這樣,就知道你非得奪他們看的非常重要的地,他們這樣對你,站在他們一部分人的眼光里,他們就是失望,只能通過鬧騰來把地奪回來……要是真把地給分出去了,那些就指望地的得多難過啊?」

  說了那麼多,季剛無奈的攤開手聳聳肩,說:「瞅瞅,誰容易?」

  可不就是嗎,誰容易呢?他知道老百姓都不容易,但是他也是鼓足了好大的勇氣才邁出去這一步的。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