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若是心中存光亮
那一首首與國，與城市有關的歌，誰不會唱呢？這些歌都是從上一輩唱到下一輩的，他們一個個的倒著唱都能唱出來，毫不誇張的說，不會寫字兒的村民都能認識曲譜了。思兔閱讀sto55.com
一首首激情昂揚的歌唱出來，經過他們的口，能夠聽見他們唱的更加澎湃。以雨聲作為伴奏樂，唱的越來越帶勁……
關鍵是，他們可都是聲音特低沉有力的男人啊，這麼多人一塊開嗓子唱歌，真就像是山中大合唱了，像山中大合唱一樣震撼。
此處說的的山中大合唱，那可不是隨便唱唱的，都在大里莊的村民們在用力氣去唱，去心去唱。雖然有時候節奏亂，若是聽進耳朵里，仍然會身心舒暢，就像是一首相當好聽的歌一樣洗滌著自己的心。
他們的喊唱的聲音自然能傳到旁人的耳朵里，在這座山上，往下得不少村莊，但那不是大里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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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村莊的老百姓們都沒出門，看著雨心裡樂滋滋的，想著這雨，正好能淋淋地里的莊稼了，還省的去澆水了。
甚至還有的老百姓走出家門，撐著把傘去地里看看，這人去看，那人也去看，巧合就這麼來的，村民們相遇事肯定得說上兩句話，反正也沒事，就抱著胳膊聊聊天。
在地頭裡，鄉親們都扎堆聊天，一堆一堆的，時不時這一堆人就忽然笑了起來，那一堆人說的更激動起來的。
對於莊稼人來說，下雨的樂趣可不就是這樣嗎？
只不過這是以往的樂趣，現在他們多了其他的樂趣，那就是看大里莊的人。
「看看山上那邊，咋一大片兒的人呢！」當時，正在聊天的村民就指著上面問了。
大家都看過去，顯然看不懂啥情況。
這個時候，山頭上咋還有那麼多人，一看也不是要去地里的。閒下來的時候，誰不喜歡看點兒稀奇的事兒呢，這會兒稀奇的事兒就擺在眼前，一下子就成為這一堆那一堆的人必聊的話題了。
一人看見上面的「景」了，其他的人都看見了，都開始好奇。都問，大里莊的人這是……又幹啥呢？
大里莊現在在這周邊的幾個村子裡，都還挺出名的，這回不是因為窮，而是因為「特別」。特別的地方在於別的村莊根本就不知道大里莊的人都在想什麼，他們不會做的事情，大里莊的人就做的甘之如飴，他們覺得特沒意思的事兒，大里莊的人就滿腔的熱情。
架電？架什麼電，都這麼窮了，家家戶戶的自己都吃不上了，還尋思這些沒用的呢，這有啥好折騰的？
這難道還不夠「特別」嗎？
這時候，站在人堆兒里的懂這事兒的人就開始給大家「講解」了，說這是大里莊的那幾個抬水泥杆子的人抬不動了，所以叫村子裡的人來幫忙，這一幫忙，就來了這麼多人。
「這麼多人過來幹啥，都咋想的啊，這麼多人一塊抬有啥用？來一定的人就行了唄！」
「對啊……在家裡睡覺不舒坦嗎，這一個個的都是要幹啥呢？下著小雨還出來幹活，嘖嘖……」
「不過看著還怪可憐的，咱是不知道他們都咋想的，但是咱們能看啊，都不打傘就抬那水泥杆子，淋成那樣……也是不容易啊！」
山下面看著大里莊那些人開始議論了，一人一句的說不完。這下可好了，不光是山上熱鬧，山下還相當熱鬧呢。因為山上唱歌，山下聊天，真是一副有意思的景象。
於是，在他們的口中，大里莊又「火」了，下著大雨一個個的也不知道躲雨，甚至還在雨里抬水泥杆子。這種事兒，他們說起來，誰都覺得有趣。這裡有趣的成分很複雜，還會覺得是佩服，雖然他們也是看不懂的，也是不明白的，但是他們心裡其實也覺得大里莊的人挺厲害的。
他們的這位村莊安逸的慣了，根本無法想像大里莊的人是怎麼過這種日子的，所以就覺得他們雖然起步慢，但思想純，確實難得。倘若自己的村子是這樣的情況，那他們會像大里莊的人這樣嗎？
就現在看來，似乎不會的。
歌曲還在唱著，他們還在抬著，那些村民出門的時候，打傘的打傘，身上穿著雨衣的穿著雨衣，到了這會兒，所有人身上都濕透了，在風吹之下，雨水肆無忌憚的澆打著他們的衣服，他們的雨靴里甚至都是水，這麼長時間的往前走，就像是在泡腳一樣。
但是泡腳和現在這樣又不同，泡腳是舒服，但是這樣可是真的難受，時間一長，雙腳都是麻木的。
天上的雨還沒有減少的意思，大里莊已經將那重重的水泥柱子給慢慢的抬了上去了。在山頂上，袁忠知道半山腰上是多少人在抬水泥柱子，其他人可不知道。
起初在山頂上立水泥柱子的人先是聽見整整齊齊的歌唱聲，這個歌聲越來越響，越來越整齊，他們一個個的暫停了手中的工作，相互看看，問：「啥動靜啊？」
「不知道啊……」於是，大家在疑惑中更加安靜了，一個個的豎著耳朵好好聽，都相當好奇到底是怎麼回事兒。
直到聲音越來越洪亮，大家聽出來了，這敢情是他們山下不遠處哪一夥子的人在唱歌啊！而且他們肯定，這是大里莊的人！
他們幾個人忙活了起來，不是忙著立電線桿子，而是忙著去看看到底是誰在幹什麼呢。從上面往下看著，他們看見一張張熟悉的面龐……是村子裡的人，而且還不少都是街坊鄰居呢。
只是……
這些熟悉的人不應該在這裡啊，他們應該這會兒在家裡躺著呢，或者在家裡湊一塊拉呱呢。到底為啥會出現在這裡？
「袁書記，這是咋回事兒？」一人瞧見袁忠面上的神情了，就問了。
「他們來幫忙呢，知道咱們下面的水泥杆子抬不上來，都去幫忙，一喊就全都出來了。」袁忠回答。
原來是這樣……
他們幾個在這裡受累淋雨的，自己都覺得自己還挺辛苦的，而他們呢，他們竟然也出來成為自己「並肩作戰」的夥伴，這是一件多麼難得的事情啊！
看著看著，大家都沉默了，他們的心裡都想什麼，那也不是誰能猜準的。就看著他們都蹲在旁邊往下看，一動不動的往下看。
這時候不知道是誰吼了一嗓子，吼的就是他們正在唱的歌，正好和他們唱的對上了。
這一嗓子像是打開了兩邊人交流的通道，於是，蹲在山上往下望的人都開嗓唱開了。他們沒有問什麼，也沒交流什麼，竟然都相當有默契的唱著同一首歌，而且越唱就越是歡樂，像是不會停似的。
兩邊的人都在唱著，笑著，唯獨袁忠沒有唱，他就靜靜地現在山頂上往下看，眼睛眯眯的也帶著笑，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笑的更開心了……
山頂下面的一位村民在抬頭時，無意間看見袁忠的臉，雨水沖刷的模糊畫面中，他仿佛看見袁忠說了句什麼。
袁書記說了啥，他怎麼可能聽得清。
在這樣的歌聲中，袁忠的那句話也只有他自己能聽見了，他說的是：
我的大里莊啊……
貧窮落後的村子不是他的大里莊，干山頂上一片漆黑的村子也不是他的大里莊，別人口中的「可憐村子」更不是他的大里莊，就現在他目之所及的一切，才是最原汁原味，原原本本的大里莊！
有一種能力，叫做大里莊的能力。
先前還笑大里莊的人又傻又單純的那些人，這回兒絕對不會那麼說了。
因為他們清清楚楚的看見，電線桿子一根根的立了起來，就在那個山頂之上。
不懂啥情況的村民來大里莊時，瞅著那電線桿子就開始問了：「這樣的地方，人都很難上去，這麼沉的電線桿子是咋上來的？」
咋上來的？很多人都知道。
外村本不理解這種架電行為的人就回答：「上來的很不容易啊……」
大里莊人為了架起來這一根根電線桿子，受的那些累，走的那些路，根本就無法用隻言片語來形容。了解這一幕，或者看著這一幕的人啊，想開口說點兒什麼來詳細的解說一下，可是不管怎麼開口，就是感覺解釋的不到位。
罷了罷了，最後只能用很不容易來概括了。
可是架電的過程中，很不容易是得多麼不容易，這種形容實在是太不貼切了。
電線桿子一根根的運上來的運上來，立起來的立起來，大里莊的大人們歡樂，小孩子更歡樂了。
小孩子們在水泥柱子旁邊跳來跳去，幾個孩子湊在一塊兒，還坐在上面玩過家家，站在上面比誰跳得遠。大人們看見了，擔心的隔著老遠就就開始大喊：「下來下來……趕緊下來！」說著，看孩子的大人就揮著手往水泥杆子那邊跑，模樣看起來要多激動就得多激動的。
等到跑的近了，他們一下衝上去，一把將孩子給抱下來。嘴上還得怨上幾句：「給你說了不能過來玩不能過來玩兒，怎麼就是不聽呢！」
孩子們趕緊從放水泥杆子這一片兒的地方跑開了，跑到其他的地方玩。
偶爾，孩子會問幾句大人：「為啥不讓在這一邊玩兒？」
大人看看水泥柱子，就開始解釋：「因為這都是咱們村子裡的人辛辛苦苦抬上來的，為了這個水泥管子，村子裡的人這一路走來可是相當的不容易呢！」
這種話有時候會被在一旁幹活兒的大里莊村幹部聽見了，村幹部就會解釋了：「沒事兒，小孩兒想玩，就讓小孩上去玩就是，這都是水泥杆子，結結實實的咱都知道，咱們大里莊的小孩兒就是都上去踩，也一點兒孬處都沒有啊，踩就是！」
村幹部說的這個，確實也是這麼個道理的，那麼結實的水泥杆子怕啥的。
村民聽了這話，才不贊成呢，她還是抱著懷裡的小孩兒往後退一步，說：「都是咱們大里莊的心血，怎麼能讓幾個小娃娃把全村的心血踩在腳底下。」
對的，這一個個水泥杆子，竟然成為了大里莊人心中的珍寶、心血了。
那村民帶著孩子走遠回家去了，好奇的小孩兒又問了：「媽，為啥那個東西那麼重要，是金子做的嗎？」小孩子都知道金子得多貴，他們也知道，這東西放在這裡都是摸起來化手的水泥，怎麼就成這麼貴重的東西了呢？
村民回答：「不是金子做的，但是是光亮做的。」
「啥意思啊，啥是光亮做的？」
「就是說，因為那些東西，咱們村子以後就能通電了，到時候媽媽帶著走在村子裡的路上，你就能看見腳下的路呢，也不用打手電了。」
「不用打手電了！那能看見多遠？」
「能看見一整條路呢！」
「哇！真厲害呀！就像是下面那些村子的一樣嗎，可亮可亮了，真漂亮啊！」
「對呀，到時候咱們大里莊也能那麼漂亮了！」
孩子一聽激動的呀，在父母的懷裡都要待不住了，他我知道光亮是多珍貴，多漂亮。
而後，還有又對母親說：「媽媽你說的對，這個柱子確實比金子都要貴呢，金子它不會發光，但是咱們村的這個柱子能！」
在這個時刻里，大里莊裡的條條小巷胡同里，分明還沒有通上電，但是大家卻仿佛能看見光一般。
以往他們最不喜歡走夜路的，一到天黑的時候，誰也不想在路上走。而如今，每每他們走在路上，腳步都和先前的腳步不一樣，這回的明顯是輕盈且歡快的，因為他們能看到放在路邊的水泥杆子，只要看過去，就會對身邊的人說：「瞧見沒，只要到時候把水泥杆子給弄好，咱們村子就太亮了！」
即便現在沒有光，他們也不知道怎麼的，始終感覺不討厭走夜路了。
到底怎麼了呢？原來，只要是一個人的心裡出現了光，不管怎麼走路，那都是處處光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