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5 你好,我的開心果


  小喬的話也讓我開始反思自己以前是不是太忽視中醫小哥哥了,好像一直以來都只是他在幫助我,我的確沒有怎麼關注過他。思兔閱讀

  我開始每天關注他。

  翻他的朋友圈——沒有了解到中醫小哥哥的日常,反倒get了許多養生小知識。

  關心他的日常起居——表情不悲不喜,舉止不緊不慢,生活作息規律到可怕。

  如果真說他有什麼不正常,就是這個人也自律得太可怕了。

  他都不打遊戲,不看小說,不追劇的嗎?

  幾天觀察下來,除了得出他是一個長得好看但是生活枯燥的「老」中醫之外,一無所獲。

  中醫小哥哥的觀察計劃一無所獲,新任務又來了。

  

  沉浸在新婚幸福里的圓圓,某一日突然在我的好友列表里詐屍,提醒我,結業設計該交了!

  結業設計可是能夠直接拿錢的,報酬不菲,而且這種設計logo的活,一般只有很資深的設計師才能接得到,要是這一單設計好了,打出了名氣,以後我也能獨立接單賺外快了。

  這事必須得提上日程了。

  化妝品這個對我而言不算困難,雖然我平日裡都是素麵朝天,化妝盒裡的化妝品大都長久沒用過期了。但是沒吃過豬肉不代表我沒見過豬跑,設計化妝品的logo對我而言不算是什麼難事。

  中醫館這個就讓人犯愁了。

  真是美色亂人心志,當時頭腦一熱就接了這個case,可是我連藥材和木頭都分不清,中醫館這個,要怎麼設計啊!

  我求助圓圓,畢竟她的老公可是業內知名設計大神,大神要是能夠指點一二肯定比我空想要強。

  豈料圓圓這個沒骨氣的,居然想也沒想就拒絕了。

  「為什麼?!」我狠狠地敲出靈魂拷問。

  「我家親愛的沒時間,他最近都太累了。」

  「騙誰呢,你老公不是歇業兩個月陪你去度蜜月了嗎!」

  兩人天天擱馬爾地夫的酒店裡膩歪著,每天朋友圈打卡一般秀恩愛,跟我說累,誰信?

  「蜜月很耗體力的,你這種沒結婚的不會懂的。」

  「……」

  這不是去幼兒園的車!

  算了,閨蜜靠不住,只能靠鄰居了。

  可是中醫小哥哥這兩天不知道去哪兒了,幾天都沒回家,給他發微信留言也沒人回應。

  就在我糾結要不要去警察局報告我鄰居失蹤了的關頭,他終於回來了。

  我是在樓下遇到他的,他看上去很累,看他連個說話的力氣都沒有的樣子,我也不好打擾,跟在他後面上樓。

  也不知道他這兩天經歷了什麼,看著他差點一腳踩空,我趕緊去扶他。我這才發現,他的手燙得嚇人。

  病了!難怪走路都走不穩了。

  他愣了愣,伸手似乎想推開我,我忙將他的手臂挽得更緊了。

  「現在你是病人,要聽我的。」

  中醫小哥哥愣了愣,估計也沒想到我居然還有這麼強勢的時候。不再掙扎,不過也沒有將力量放在我的手臂上,扶著樓梯,一步步地往上走。

  好不容易到了家門,中醫小哥哥的頭上已經熬出一頭冷汗了。我本來還顧念這男女有別,想著送他到門口就好了的,但是看到他虛軟得連鑰匙都掏不出來了,我也顧不上那麼多了,搶過他手上的鑰匙,替他打開了門,將他扶到床上躺下。

  「家裡有感冒藥嗎?」

  中醫小哥哥的聲音縹緲得像是天邊飄來的一樣。「在茶几的抽屜里。」

  我翻出藥了去燒水,等我端著溫水和藥丸進房間,才發現中醫小哥哥和衣躺在床上,已經睡著了。

  他睡得很不安穩,手裡還握著的手機不停地有新消息進來。

  我小心翼翼地拿下手機,正想幫他把手機調成靜音,他的微信又有一條新消息進來。

  中醫科XX:那個孩子走得這麼突然誰也沒有料到,你已經盡力了。

  緊接著,接二連三跳進來的,都是安慰他的消息。

  難怪他看上去很累的樣子,不是因為感冒而是因為……

  病人走了,他的心裡肯定也很不好受吧。

  還以為醫生都見慣了生老病死,無堅不摧了,這一刻,我才明白,眼前這個看上去不食人間煙火一般,似乎對所有事都不在意的人,也有七情六慾,也是肉體凡胎。

  中醫小哥哥在夢中,似乎也聽到了簡訊的聲音,眉頭擰得很深。

  我趕緊將手機調成靜音,替他將手機放在床頭,蓋好被子,踮著腳輕輕地退出房間。

  我怕中醫小哥哥要人照顧,索性把筆記本搬了過來,就在中醫小哥哥的沙發上做設計。許是因為我給它添了貓糧的緣故,小咪也終於不再用那種「爾等都是凡人」的眼神看我了,主動趴在我身邊睡著。

  呵,真是現實的貓啊。

  我拿過來的一疊稿紙都用完了,logo設計還是沒啥靈感。我只能上網去翻關於醫生的公益視頻,企圖找到一些靈感。

  看著看著我就忍不住了。

  許是因為中醫小哥哥傷神的樣子觸動了我,看到那些呼籲關心醫生的視頻的時候,竟然生出了幾分心酸,特別是當視頻里的醫生,在救治病人失敗了,抱著頭坐在手術室外的椅子上痛哭,我的眼睛酸脹得難受,眼淚不受控制的,就這樣蹦出來。

  中醫小哥哥當時,是不是也這樣絕望自責過。

  「在看什麼電視劇?哭成這樣?」一道嘶啞的聲音在頭頂上響起,抬頭一看,這才發現中醫小哥哥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醒了。

  我忙擦乾眼淚,站起來。

  「我把你吵醒了嗎?我點了外賣,粥一會兒就到,你先去躺一會兒?」

  中醫小哥哥扯起嘴角笑了笑,笑容里滿是疲憊:「這是我認識你這麼長時間以來,你最安靜的一天。」

  他喃喃念著:「其實我倒是希望你吵醒我。」

  希望我吵醒他?

  這個人的想法有時候還真捉摸不透。

  我關掉視頻,繼續我未完成的logo。

  中醫小哥哥扶著沙發扶手坐下來,撿起我丟在桌上的稿紙,我想去攔已經來不及了。

  我那鬼畫桃符一般的畫技和雞爪爬過一般的字跡啊!

  「這是什麼?」

  我從他的手裡奪回稿紙,裝出很高深的樣子:「設計師的世界,你不懂。」

  中醫小哥哥也不知道是不是燒糊塗了,定定地看著我,半天居然蹦出一句:「你真可愛。」

  嚇得我手一抖,差點按到刪除鍵。

  「你……你一定是燒糊塗了。」我的手在抖,心更抖。我不想再在他嘴裡聽到任何讓我心神不寧的話,忙堵住他:「你都開始說胡話了,要好好休息。」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話無意之間戳中了他,他的神情十分落寞:「是啊,我是糊塗了,他明明有發病先兆,可是我卻沒有看出來。」

  這個「他」應該就是中醫小哥哥同事口中的「那個孩子」了。

  想到他的同事發過來的那些安慰他的話,想到在他身上發生的事,我實在是忍不住心疼。

  「誰說的,你是我遇到過的最厲害的醫生了!」

  「我還不是醫生呢。」他糾正我:「我只是個沒什麼用的實習醫生。」

  「不,在我心裡,你就是最厲害的醫生!」這個我絕對沒有誇大的成分,我身邊活的中醫就他一個,雖然他在朋友圈發的那些東西我都看不懂,雖然他有時候說的話我也不能明白。但是他對我而言,就是神一樣的存在,雖然今天我知道了這個神也會生病,也會傷心,可是這掩蓋不了他身上白衣天使的光芒。

  他歪著頭,看著我,眼神就這樣坦坦蕩蕩,毫不遮掩地落在我的身上。

  「你怎麼這麼會安慰人呢。」

  我急了,「我不是安慰你,我說的是真的,我還想讓你幫我治治我這懦弱性子呢!」

  他愣了一下,笑了,笑容里終於不再有落寞,笑起來很好看,像一彎月牙一樣。

  「這是第二次了,我要收診金了哦。」

  啊,收錢的啊。

  我有點愣,下意識地問道:「多少錢啊,我月付行不行。」畢竟房租開銷什麼都很貴的。

  也不知道我哪裡逗得他這麼開心了,他居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中醫小哥哥捏拳掩唇,收斂起笑意,端出一本正經的樣子來。

  「你可以根據療程效果,按次結算。」

  我生怕中醫小哥哥反悔,連忙點頭,這樣應該會比讓我一次性付完全部的要輕鬆很多。

  中醫小哥哥眼含笑意,表情卻還是嚴肅的:「這第一次的診金嘛……」

  我張著耳朵聽著,心裡在祈禱:別太貴,別太貴,讓我能負擔得起。

  「這第一份診金就是:以後不要說對不起,也不許說沒關係,這些話,我不愛聽。」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這樣?」

  「對,就這樣。」見我有幾分游疑,他斬釘截鐵地道:「我是醫生,聽我的。」

  嘖嘖,這霸道總裁般的語氣。

  粉了!

  只是事後想想,總覺得有哪裡不對。

  我本來只是怕中醫小哥哥因為病人的離世怪罪自己,可怎麼勸著勸著,一不小心把自己搭進去了呢。

  自從中醫小哥哥答應幫我治療「慫」病之後,開始從作息,飲食到身心健康進行全方位的治療,我偶爾忘記遵循醫囑,中醫小哥哥還會嚴厲地指出來。

  他板起臉來的樣子,還真的有點嚇人。

  我對中醫小哥哥瞬間就像是對自己的父親一樣尊重起來,要不是他提醒我,我自己都沒意識到我對他說話,居然下意識用了敬稱。

  雖然在中醫小哥哥的再三要求下,我把敬稱改過來了,但是這不妨礙他在我心裡的偉大形象。

  父愛,哦不,醫愛如山。

  中醫小哥哥要求我在生活用語裡面把「對不起,沒關係,不好意思」這些詞都改掉,要是被他發現一次,他就要讓我當著他的面打電話給大偉,再把大偉罵一遍。

  可憐的大偉,只因媳婦的閨蜜背後說人壞話被抓到了,罵也受了,款也罰了,在不知情的情況下還成了中醫小哥哥拿來訓練我的陪練了。

  真的慘。

  為了讓大偉這個史上最慘的新郎少挨一頓罵,我只能努力地去改變自己的習慣,但是天知道,要改掉口頭禪簡直比登天還難,更何況我們做設計的,面臨的本來就是一群天天對著電腦屏幕指手畫腳的甲方大大,我要是真的敢不恭敬,只怕組長馬上就讓我遞辭呈了。

  我很快就找到了解決方法。

  現在的聊天軟體,都能自己匹配表情包,我設置了關聯詞,把對不起,不好意思這些都設置成了表情包。至於中醫小哥哥,和他說話的時候,多用單音字節和肢體語言就行了。

  如此勉強應付了小半個月,直到大偉度完蜜月回來,專程繞道來長沙,請我和中醫小哥哥吃了一頓飯。

  一飯泯恩仇。

  這事總算是翻篇了。

  看著中醫小哥哥在飯桌上愁眉不展的樣子,我覺得他肯定在發愁:「大偉這事翻篇了,該拿什麼事來懲罰唐笑笑這個不聽話的病人呢?」

  雖然在幫我治病這件事上,中醫小哥哥很嚴厲。不過其他方面,他還是我認識的那個溫暖的鄰家大哥哥,而他自從知道我最近在抓耳撓腮設計的案子是一個中醫館之後,乾脆帶我去實地考察。

  在市中心看到那個並不怎麼起眼的門店的時候,我還有些嗤之以鼻,心想這不就是一個做針灸按摩的保健場所嗎,有什麼好參觀?

  等我走進去一看,臉真疼!

  這小小的中醫館居然別有洞天!

  進門就是占滿了一面牆的藥櫃,一排排的煞為壯觀,空氣中都飄散著淡淡的藥香味,藥房不大,可是每個看診間都用屏風隔起來了,頗有風韻,藥房的主人是一個穿著青色長褂的中年男人,他走出來的那一瞬間,我有一種穿越到了古代的感覺。

  中醫小哥哥看到中年男人,喚了一聲:「齊叔叔。」

  本著禮貌,我也跟著叫了一聲:「叔叔好。」

  中年男人長著一張圓臉,和中醫小哥哥一樣,一笑起來,就讓人也跟著心情變好,不知道是不是當醫生都天生長著一副讓人親近的臉,看著這位初次見面的齊叔叔,我這個社恐癌晚期患者居然都沒覺得有半分不適。

  當在中醫小哥哥的要求下,齊叔叔拿出一本相簿來給我看的時候,我才知道中醫小哥哥帶我過來,不僅僅是實地參觀這麼簡單。

  在中醫小哥哥的介紹下,我才知道這位齊叔叔算得上是業內翹楚了,平時沒事就喜歡全世界跑和老中醫們切磋交流,每到了一個地方就會拍照留念,所以他的相簿里,有很多中醫館logo的現成素材!

  這可是我上百度都搜不到的素材!

  我一拿到相冊就入了迷,翻了兩頁,靈感就不住地往腦子裡涌。手上沒有電腦,還好我帶了速寫本,趴在齊叔叔的櫃檯上,一下筆就再難收住了。

  要不是原本安靜的環境突然嘈雜起來,把我拉回現實,我都沒發現我這一畫,居然就畫了兩個小時。

  我抬頭去找中醫小哥哥,才發現他已經被物盡其用的齊叔叔抓去當坐堂大夫了。而嘈雜的來源,就是因為肚子疼,剛進來不久的一個小男孩。

  中醫小哥哥正在給小男孩把脈,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治病時候的樣子,真好看啊。就像是從古裝電視劇里走出來的,濟世救人的神醫。

  「醫生,我家孩子肚子疼了好久了,到底是怎麼了?」

  中醫小哥哥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到小男孩的面前蹲下,撩起他的衣服,伸手在小男孩的肚子上按了按,問:「疼不疼。」

  小男孩點點頭。

  他換了一個地方,繼續問:「這裡呢?」

  小男孩雖然搖了搖頭,可是我不懂醫術都看出來他的臉色變得很難看了,中醫小哥哥準備換個地方按,小男孩的臉色卻越來越難看了,我看到小男孩的喉嚨在猛烈的動。

  我暗道不好,剛想提醒中醫小哥哥,那個小男孩已經沒忍住,哇地一聲吐了,中醫小哥哥就蹲在他的面前,完全來不及閃躲,穢物全部吐在了中醫小哥哥的手臂上。

  我抄起一包抽紙,忙上去幫忙。

  中醫小哥哥從我的手上接過抽紙,卻顧不上給自己擦,先把紙給了小男孩。

  小男孩的媽媽不住地在道歉,中醫小哥哥卻沒有半分怪罪的意思,反倒更關心小男孩的病情。

  「看樣子是急性闌尾炎,快把孩子送醫院吧。」

  小孩媽媽一聽急性,就被嚇住了。「還要去醫院?我以為孩子只是吃壞肚子了?這可怎麼辦。」

  中醫小哥哥溫聲安撫。「沒關係的,闌尾炎每個人都會患的,就算要動手術切除也只是個小手術,你還是趕緊帶著孩子去醫院看看吧,拖著孩子難受。」

  聽到孩子難受,媽媽也不敢耽擱了,抱著孩子就要起身,走了兩步想到什麼,折返回來。

  「醫生,我還沒給您掛號費呢。」

  中醫小哥哥笑著道:「我沒開藥,不需要掛號費,你別耽誤了,孩子要緊。」

  孩子媽媽也是真的擔心,掏遍了全身上下也就二十塊零錢,急匆匆地丟到桌子上,再三道謝,許是怕中醫小哥哥不肯收,又或許是擔心孩子,抱著孩子,像有人在追殺他們一樣,匆匆地離開了。

  中醫小哥哥看著那二十塊錢,哭笑不得。

  病人都走後,他才動手清理自己衣服上的穢物。

  我打了一盆溫水來幫他擦,時間耽擱得有點久了,穢水已經滲進了衣服,不管怎麼擦,中醫小哥哥的身上都會散出一股難聞的酸腐味,以至於我們坐地鐵回家的時候,地鐵里的人一靠近中醫小哥哥,就捏著鼻子躲到了一邊。

  我替他不平。「誰都有生病求醫生的時候,真是!」

  他比我淡定多了,顯然對這樣的待遇已經習慣了,不僅如此,他還有工夫安慰我:「不好意思啊,連累你也變臭了。」

  我只是在幫他打掃的時候,鞋子上沾上了一點而已,哪裡就變臭了。

  我雖然沒有潔癖,沾上了這麼一點我還是覺得很髒,可是一想到中醫小哥哥整條手臂上都曾沾滿了穢物,我覺得自己和他比真是太羞愧了。

  「你難道就不怕髒嗎?」畢竟他可是舉著那個沾滿了穢物的手臂,直到那對母子離開,中間足足有幾分鐘呢。

  換作是我,幾秒鐘都要崩潰了。

  「不是不怕髒,是不能怕。」中醫小哥哥耐心解釋道:「病人生病了,控制不了自己的身體,他不是故意要吐到我身上的,你也看到了,他和他媽媽一直在不停地向我道歉。如果我當著他的面清理,他會覺得我是在嫌棄他,會更難受的。」

  當醫生都要心細到這個地步嗎?!

  「可是這樣,不難受嗎?」

  「難受啊。」中醫小哥哥看著地鐵上的GG,思緒卻飄到其他地方去了。「可是病人更難受呀。」

  他肯定又想起了那個因病走了的孩子了。

  可是我卻不知道怎麼勸他。

  唉,我的嘴怎麼就這麼笨呢!要是我情商高一點,嘴巴甜一點,就能幫他多分擔一點,不至於像現在這樣,看著他一個人陷在無助中,無法自拔。

  雖然那件事已經過去有一段時間了,中醫小哥哥似乎一直沒有走出來,這樣不行!

  我想幫他,既然有些話說不出來,那就寫出來!

  為表誠意,我決定手寫。

  從小到大,語文就是我最怕的科目,寫作文更是我的命門,一提起筆就讓我想死的那種。

  憋了兩個小時,我終於憋出了一篇不到三百字的安慰信。

  看字跡,歪歪扭扭,丑!

  算了,還是看內容吧。

  狗屁不通,還有錯別字。

  ……

  唐笑笑,你就不是寫作文的那塊料,認命吧。

  我將魔爪伸向小喬——朋友圈唯一一個文字工作者,又是編輯又是作者,寫作文槓槓的那種。

  「我有一個醫生朋友,好像因為病人走了所以一直內疚放不下,我想安慰他,可是我嘴笨,說不出來也寫不出來,你能不能教教我,我要怎麼勸她。」

  「醫生朋友?」小喬的關注點徹底跑偏:「你身邊不是程序猿就是設計狗,哪裡認識的醫生朋友?相親認識的?」

  「不是啦!」真是的,怎麼什麼都能扯到相親嘛!「是我的鄰居,就是上次和你說的那個,他是個中醫。」

  「中醫!」

  看到小喬這一連串的感嘆號,我突然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我不用想都知道,小喬現在肯定是兩眼放光,一邊和我聊天,一邊打開了word,準備積累素材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她已經發了一條新消息過來了。

  「我決定了,新書男主角職業就是中醫了!」

  「……」

  和小喬聊天雖然經常重點跑偏,不過好在問題還是解決了,她幫我修改了一下我那個狗屁不通的「信」,她一出手,文辭懇切,溫暖動人,把我想說卻表達不出來的話,都寫出來。

  對比之下,我寫的都是什麼狗屎!

  我問小喬:「我要不要手寫一遍啊,這樣是不是顯得更有誠意呀?」

  小喬:「就你那狗爬一樣的字?你還是放過你家中醫小哥哥的眼睛吧。」

  我臉一紅:「不是我家的呢。」

  小喬又開始沒正經了。

  「好了,我知道了,不是你家的,我家的行了吧。」

  這話我怎麼這麼不愛聽呢。

  「截圖,我要向你家數字先生告狀了。」

  果然只有數字先生才治得了她,八卦婆秒變夫奴,灰溜溜地下線了。

  我把小喬代筆的那封安慰信,從頭到尾讀了一遍,有些地方想改改,但是又怕改了又變了意思,畢竟小喬是專業的,想了想,還是原封不動地轉發了過去。

  此時已經是深夜了,本以為中醫小哥哥會要很久才會回我,沒想到我很快就收到了他的消息。

  「這不是你寫的吧。」

  啊!看中醫小哥哥這麼篤定的語氣,我知道我連垂死掙扎的機會都沒有了,只能坦白。

  「不好意思,我本來是想自己寫來著,但是我嘴笨,手也笨。這篇信雖然是我朋友代筆的,但是字字句句都是我想對你說的話。」

  中醫小哥哥沒回我,看來我又惹他生氣了。

  很氣餒,我怎麼什麼事都做不好呢。

  「對不起,我……我是不想你難受,我是真的想安慰你的。」

  「你早就安慰過我了。」

  「啊?什麼時候?」

  中醫小哥哥顧左右而言他。「你的記性可真差,以後可不能熬夜了。」

  我還想追問,他一記殺手鐧:「你剛才又用了『不好意思』和『對不起』。」

  「我睡了,晚安。」我趕緊退出微信,關機,睡覺,躺屍裝死。

  沒堅持幾分鐘,我還是忍不住,抓起了床頭的手機,中醫小哥哥果然發了消息過來。

  「或許你忘記了,但是那天你對我說的那句『你是最厲害的醫生』,是我還能堅持的動力。」

  緊跟著的,還有一句:

  「晚安,小病號。」

  怎麼讀起來還有點寵溺的意思。

  哎呀呀,心裡甜甜的,只想在床上打滾。

  這大半夜的,說這些幹什麼嘛!睡不著了怎麼辦!

  冷靜冷靜,唐笑笑你別多想!

  因為那條簡訊,我又要躲著中醫小哥哥走了,每天都要加班很晚,一到家門口就趕緊進去,關門,生怕和中醫小哥哥偶遇。

  搞得領導看到都不好意思了——

  「笑笑啊,最近設計部也沒啥事,你熱愛工作是好事,也要注意身體啊。」

  唉,要不是不知道怎麼面對中醫小哥哥,誰願意天天加班啊。

  不過我和中醫小哥哥就是鄰居,抬頭不見低頭見的,怎麼都避免不了。

  更何況,他還主動敲響了我的門。

  我就算是想躲也沒地方躲了。

  在門後,我深吸了好幾口氣,捶了好幾下心口,把那顆跳來跳去快要蹦出來的心,塞回肚子裡,可即便這樣,我還是控制不了自己的身體,開門的手都在顫抖。

  門一打開,一直想見又不敢見的中醫小哥哥就這樣大大咧咧地出現在我的面前。

  我佯裝鎮定,努力讓自己說話的時候不帶顫音:「有事吩咐,拒絕尬聊。」

  對面停頓了幾秒,估計還沒能適應我這麼幹脆的畫風。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這風平浪靜的表面下,是怎麼樣的波濤洶湧。

  就在我覺得自己都要繃不住了的時候,中醫小哥哥終於說明了來意。

  「我能不能把小咪放在你家寄養幾天。」

  「怎麼了?你要出遠門嗎?」

  「不是,我媽要過來小住幾天。」

  「這兩件事有關係嗎?」

  「她不喜歡貓。」

  「……」

  周末,我陪著他把家裡有關的貓的東西都搬出來,足足搬了一上午,從貓砂盆,貓糧到貓窩,貓爬架,各式各樣,瞬間就把我的小次臥給塞滿了。

  此刻我是真的羨慕小咪。

  「這簡直就是公主,哦不對,女王一樣的生活啊!」

  中醫小哥哥無奈扶額:「小咪是男孩。」

  「……」我握住小咪的肉爪爪,恭敬地鞠躬:「你好,王子殿下。」

  「小咪已經絕育了。」

  「那……王公……公?」

  小咪聽到這個詞,很不爽地朝我「喵」了一聲。回頭想找自己主人求救,結果發現它那一向穩重的主人,已經笑得直不起腰了。

  小咪只能無奈地把頭埋進爪子裡,連帶著耳朵都埋起來。

  估計是不想面對我們這些愚蠢的人類吧。

  中醫小哥哥去幫小咪鋪貓砂,我趁機擼貓。可是貓主子很不給面子,一直拿屁股對著我。

  被小咪這樣無視,我很不爽。之前求我給她餵貓糧的時候可不是這個態度。

  我揪起小咪的耳朵,威脅他。

  「小咪你看你,還不許人摸,你說說,你除了賣萌還能幹什麼!」

  這時候,中醫小哥哥鋪好貓砂出來了,饒有興致地看著我和一隻貓說話。

  我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錯了,順口就說道:「養我吧,比貓好養活多了。」

  話一說出口,我的臉瞬間就發燙,估計眼下變得就跟猴屁股一樣紅了,我不敢再去看中醫小哥哥,佯裝摸貓,內心卻在祈求著中醫小哥哥沒有聽到的我的話。

  中醫小哥哥不僅聽到了,還答應得十分乾脆愉悅:「好啊。」

  啊!我死了。

  唐笑笑,你要冷靜,冷靜啊!

  我感覺自己的心裡住著一個咆哮小人,此刻正手忙腳亂地,企圖把跳動的心,不安分的手腳,當機的大腦拉回正軌。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事,眼眶莫名其妙地就紅了,說出口的聲音都在顫抖。

  「我……我開玩笑的。」

  中醫小哥哥的態度卻很認真。

  「我不是開玩笑的。」

  老天爺啊,聖母瑪利亞呀,王母娘娘,土地公公,耶穌啊……我不行了,我真的堅持不住,我要繳械投降了。

  中醫小哥哥似乎在朝我走近,他的腳步聲很輕,卻又重重地踩在我心上,他似乎有話對我說:「笑笑,我……」

  我趕緊打斷他,在我即將淪陷的前一秒。

  「我懂的,你說過的,你只是在長沙規培,你會離開長沙的,我懂的,你有喜歡的人。我知道你是在開玩笑,所以你不用為了照顧我的情緒說那樣的話。」我不顧小咪的掙扎,我將小咪抱在懷裡做擋箭牌。「我又不是那種一點玩笑都開不起的人。」

  說到最後,我自己的語序都有些凌亂了,當一滴淚水滴到手背上的時候,我自己都嚇住了。

  怎麼就哭了呢。

  唐笑笑你是多沒用啊。

  人家只是和你開個玩笑而已,你又不是第一次喜歡人被人拒絕,你怎麼就……不能爭點氣呢!

  我不敢去看中醫小哥哥,中醫小哥哥也沒再靠近,後面他說了什麼,我也沒聽到,只知道他開門出去了。

  那之後的兩天,我都沒有見到中醫小哥哥,我和小咪就像是被他遺忘了一樣。

  怕遇到中醫小哥哥尷尬,晚上照例加班,同事都走了,我自從和組長提出了要調崗之後,她也不安排我抖音組的工作了,所以我又沒啥活能幹,我只能找同是夜貓子的小喬聊天。

  可是我忽略了一個問題:小喬已經決定把中醫小哥哥當男主來寫了。

  所以我們聊天的話題,怎麼都繞不過中醫小哥哥,實在是煩人。

  小喬還賤兮兮地說:「要不我就寫你們的故事吧,讓你當女主,怎麼樣?姐夠義氣吧。」

  和中醫小哥哥在小說中修成正果啊,聽起來好像還不錯的樣子……

  但是理智瞬間回爐,想起她上一本書的女主,好像是個傻子……

  算了,還是趕緊拒絕。

  小喬也沒強求,畢竟我這個三點一線,生活枯燥得沒點新意的設計狗也的確沒啥好寫的,她轉而問道:「你和那個中醫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事壓在我心裡很久了,小喬這麼一問,我就再也忍不住了,把我對中醫小哥哥的好感,和中醫小哥哥那天在日料店還有前幾天送貓時候說的話都說出來了。

  「小喬,你說是不是我想多了呀,他在日料店把話都說得很明白了,可是我自己要多想,總是誤會他對我……」

  小喬化身學術派,非常考究:「中醫那天真的是那樣對你說的,你確定你沒記錯?」

  我雖然記性不太好,可是那天在日料店發生的每一件細節,我都記得清清楚楚。

  「一字不差!」

  「那我覺得是你誤會了。」

  「果然是這樣嗎,是我自作多情了。」聽到小喬這麼說,不知道為啥心裡居然空落落的,雖然理智告訴我這就是真相,可是心裡有一塊地方,仍抗拒著,不肯接受。

  「我的意思是,中醫所謂的不耽誤只是針對前女友,並不是對你說的。至於他說的那個喜歡的人,我估計他的意思只是喜歡過而已。你想想啊,他們只是相親對象,加了微信一句話都沒聊過也就是說他們可能連面都沒見過,就算他真的喜歡,這也不足為懼了。反倒是他後面的種種行為,擺明了就是對你有意思。」

  「真的?」

  我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小喬確定沒判斷錯?!

  「想知道真假還不簡單,直接開口問不就行了。問他喜不喜歡你,問他願不願意為了你留在長沙。」

  「可是……」

  小喬倒是十分了解我。

  「我知道你慫,沒關係的,一步步來,中醫向你表達好感的時候,你先別急著躲開人家,試著接受,有勇氣了,再問清楚。」

  「萬一他就是這樣的性格,對所有人都很好只是職業病呢。」畢竟他可是醫生,職業要求就是溫柔,細心。

  「我真想敲開你的腦袋看看你都裝了些什麼!」小喬直接發了一段語音過來,氣急敗壞的。「你就說說,你有啥好被人家騙的吧,且不說那個中醫從你的描述上看上去,不像個渣男,就算真的騙了你,你也能夠死而無憾。」

  好吧,就沖這句死而無憾,值了!

  和小喬聊完之後,心情好了很多,心裡的陰霾一掃而光,頹了好幾天的身體,也嚷嚷著要找點事幹了。

  第二天上午,就開始在家裡洗洗刷刷,幹了一上午的體力活,到現在都還沒吃東西,肚子已經開始咕咕地反抗了。

  想到那天小喬說的話,反正周末,要不,約中醫小哥哥出去吃個飯,順便破破冰?

  說曹操,曹操到,中醫小哥哥敲響了門。

  「笑笑,出去吃飯嗎?」

  他的聲音一如平常,我也鬆了口氣。

  我拿起外套打開門,「去!我知道有一家新開的柴火魚很好吃,我請你呀!」

  「讓你照顧小咪,本來就是我麻煩你了,當然要我請你。」

  我的腦海里自然而然地蹦出了那一頓日料,心有戚戚然。

  「我……我最近減肥,正節食呢,吃飯就免了吧。」

  中醫小哥哥的語氣帶了嚴厲,眉頭緊皺,嘮嘮叨叨的「老中醫」屬性又上線了。

  「你都營養不良了,還節食減肥?」

  營養不良?居然說我營養不良?!我的關注點瞬間就被他帶跑了。

  任何一個女孩子,被自己喜歡的人說營養不良,都不會開心吧!

  而且我每天照鏡子,覺得自己臉色紅潤,營養可好了!

  算了,他是醫生,他說這些只是因為職業病發了,要原諒他。

  「像你這種情況,不僅要吃,而且要健康的吃。」他想了想,放下了車鑰匙,「算了,我們不出去吃了。」

  我忙點頭如搗蒜,中醫小哥哥職業病發,還是挺可怕的,我還是離他遠點好。

  結果他卻說道:「我們去菜市場,買菜。」

  啊?

  我都不敢相信我聽到的。

  這個出場自帶聖光,乾淨得像是不染人間煙火的男人,要去買菜?

  那場面,光是想想就很幻滅!

  結果證明,我是想多了。

  中醫小哥哥買菜的場面,不僅沒有幻滅,還十分養眼。

  他用實力證明了一個真理:帥的人做什麼都好看,而且還能打折。

  那賣菜大媽,看到他臉上都笑起N層褶子了,白菜胡蘿蔔拼命地給他塞,他要給錢大媽還跟他急眼,這場面看得我目瞪口呆。

  頭一回看到給錢都給不出去的。

  我看他沒花一分錢就拎回了一棵白菜,三根胡蘿蔔還有一大把青豆,佩服得五體投地。

  「原來美色真的是可以出賣的呀。」

  中醫小哥哥哭笑不得:「我發現你這個人,思想真的很有問題。」

  「帥是一種資本,我不會因為你帥就看不起你的,你不用覺得負擔。」

  「去,掃碼。」他不和我爭論,把手機遞給我,指著大媽攤前的二維碼。「一共八塊五,免密支付。」

  我很少買菜,都不知道現在菜場也是與時俱進,每個菜攤子前都會有二維碼,顧客沒帶現金直接掃碼就可以支付了,只是中醫小哥哥要是站在那裡掃碼肯定會被大媽趕走。

  我就不一樣了,我存在感這麼低,等我掃完了付完錢了,她還在忙著和隔壁賣玉米的大爺嘮嗑,壓根沒有發現有一筆銀子進帳了。

  辦完中醫小哥哥交代的事後,我回頭一看,人不見了,最後饒了大半個菜市場,才在角落裡的牛肉攤前找到他。

  這個牛肉攤在菜市場的最角落,要不是因為整個菜市場都是菜葉泥土骯髒不堪,襯托得一襲白T的他格外醒目,我還真找不到他。

  我氣喘吁吁地趕過去,把手機還給他,這時候賣牛肉的小攤販正在幫他切牛肉,那個攤販和其他賣菜的小販都不一樣,他身材高大,長得有些凶神惡煞,手上的動作倒是利索,手起刀落間很快就割好了牛肉而且裝好了。

  他把裝好的牛肉丟過來,用粗糲的嗓音報了個數:「25。」說完,也不管我們,坐回他那張沾滿油污的椅子上,一隻腳搭在凳子上,玩起手機來。

  中醫小哥哥撿起案板上的牛肉,態度很好地對他說了一聲謝謝,從我手裡接過手機掃碼付了錢。

  我跟在他的身後,忍不住小聲叨叨。

  「前面有那麼多攤子,怎麼偏偏跑到這邊來買肉啊,而且這老闆看上去還兇巴巴的。」

  他回頭看了我一眼,關懷地問:「嚇到了?」

  「我又不是三歲小孩,怎麼會這麼容易嚇到啊。我只是覺得沒必要捨近求遠,而且老闆態度還那麼差。」

  「我是來買肉的,又不是來買老闆的態度的。而且……」他壓低聲音,說道:「其他攤販賣的肉都不新鮮,還是注水肉。」

  我對中醫小哥哥的認識再一次刷新:「你還懂怎麼買肉?」

  「看肉新不新鮮,注沒注水算是我們這一行入門基礎知識了。」

  我一開始還沒想明白他的話,走了兩步之後回過神來,他說的肉……應該是……

  我看著他手裡拎著的牛肉,頓時沒什麼食慾了。

  中醫小哥哥對菜市場倒是挺熟的,輕車熟路,哪裡的肉新鮮,哪裡的菜便宜他都了如指掌,主要是菜市場的人有一半都認識他,我一開始還有點嫉妒,心想長得帥了不起啊。但是當看著他和別人閒聊,問起攤販們的身體狀況,我才明白——這些攤販對他熱情不是因為他長得好看,而是因為醫者仁心。

  他會耐心地解答攤販們的各種問題,雖然不見得都答得上來,遇到他解決不了的病症,他也會告訴他們去哪個醫院看病,掛哪一科會比較合適。當然,大多數時候是提一些中醫養生的小知識,雖然是那種已經被傳爛了的早睡早起,多喝水,經常泡腳等常識,但是當他溫柔且誠懇地說出來,就會讓聽者也跟著認真起來,不敢隨意對待。

  買完菜,我們一起走回去。他腿長,我要小跑才能跟上他。

  「你每次出來買菜他們都會問你這麼多問題嗎?你不煩嗎?」

  「我們又不趕時間,回答他們幾個問題,不麻煩的。」

  「你脾氣真好,這要是換作是我,早就煩了。」

  「我爸爸也是做中醫的,在家裡的診所坐診,我很小就跟著他接觸病人了,遇到過比這問題還多的,所以,我早就已經習慣了。」

  難怪我覺得他溫柔,從小磨鍊,脾氣能不好嘛。

  我晃神的這會兒功夫,他已經走出去好幾步遠了,我忙追上去問:

  「那你會對所有人都這麼好嗎?」

  「好?哪裡好了?」他疑惑地看著我。

  「就是比如耐心地回答問題,不要你的錢你還偷偷掃給她,或者是送薰香,送她回家,修路燈……」我說不下去了,雖然明知道他已經拒絕我了,但是我還是忍不住,哪怕不是被特殊對待,也希望在他心裡,至少我是朋友,而不是可有可無的路人甲。

  他的眼神中有亮光閃過,我還沒來得及看清,他已經別過頭去,只留下兩個字。

  「不會。」

  可能是小喬的話起了作用,我也敢去想中醫小哥哥是不是真的喜歡我。

  沒有彆扭難以接受,心裡只剩甜滋滋的。

  中醫小哥哥親自下廚,我則在他家的客廳里抱著ipad看電視。倒不是我懶,不肯幫忙,在我把土豆絲切成土豆棒之後,我就被禁止進入廚房了。

  我也很無奈啊,刀工不好切不了土豆絲有錯嗎?

  土豆棒也是土豆呀,真不懂有啥好嫌棄的。

  不過我被嫌棄的這股子不愉快並沒有維持多久,當中醫小哥哥端著一碗碗色香俱全的美食出來的時候,光是那香味就已經讓我忍不住了。

  我伸手就想去抓,小爪子眼看著就要挨到牛肉了,被他給拍回去了。

  「去洗手。」

  得,大廚發話不敢不從,我跑到洗手間洗手,洗著洗著,突然意識到一件事——他剛剛拍我這一下,這算是牽手嗎?

  不得不說,中醫小哥哥的廚藝真的很贊,我一連吃了三碗飯,吃到肚子撐了還停不下筷子。

  要不是電飯煲里的飯被我吃完了,我還能再吃三碗!

  吃完飯後,我主動請纓去洗碗,倒不是我有多勤快,主要是怕他看到空空如也的電飯鍋。

  女孩子家家的,一個人吃掉了一鍋的飯,多丟人啊。

  可是我的如意算盤打錯了,他應該是對我進廚房這件事有陰影了,說什麼也不肯讓我洗碗,自己鑽進了廚房三兩下就收拾好了。

  等他洗完碗出來,看我的眼神變了。

  我有點不好意思。

  「我平時吃得很少的,主要是你做飯太好吃了。」

  他無奈搖頭,「那也要有節制。」

  「沒事沒事,就這一回,我晚上就不吃飯了。」

  「那不行,該吃的還是得吃。」

  「嗯嗯,我晚上點個外賣。」

  「外賣也要少吃,自己煮點粥都比外賣要好。」

  「煮粥?我不會啊。」

  我看到中醫小哥哥的嘴角抽了抽,估計他又想起了我用切土豆棒的場景了。

  「算了,以後我要是做飯,你過來一起吃吧。」

  「啊?」我被巨大的幸福砸暈了頭,三秒後,忙不迭點頭:「好好好。」

  怕他後悔,我忙跑回去,把家裡幾個月沒拆封的大米都抱了過來。

  「這是我的口糧,以後買菜也交給我,謝謝大廚收留。」

  我還是很有誠意的,我出錢,他出力,完美。

  他被我二話不說就扛一袋大米過來的舉動嚇到了,「我家裡有米。」

  「這米放在我那兒就是浪費,再說了,我吃得可多了,會把你的吃窮的。」

  中醫小哥哥哭笑不得地回我:「不會。」

  不過他還是拗不過我,將米留了下來,他拎了拎米袋,挺沉,他單手拎不起來,用兩隻手才抬進了廚房。

  我感覺他看我的眼神更奇怪了。

  就是那種看金剛芭比的眼神。

  我拼命解釋,做最後掙扎,試圖找回一點點女孩子的形象。

  「我平時很虛弱的,這不是剛吃完飯,又聽到有好吃的,來勁嘛。」

  中醫小哥哥很會抓關鍵詞。「虛弱?」

  看到他的表情變得認真了,眼看著又要勸我養生了,我嚇得連忙反口。

  「那只是形容詞而已,我不虛弱,一點都不虛弱。」

  中醫小哥哥噗嗤一聲,笑開。

  「你這人,真有意思。」

  我不知道我做了什麼就值得他這樣開懷了,認識中醫小哥哥以來,他都是一直掛著淡淡微笑,沉穩內斂的樣子,他這樣放棄表情管理的時候還真不多。

  看來,我有當諧星的潛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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