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10 再見,我的中醫小哥哥
我和中醫小哥哥回到長沙之後,幾乎沒有多少能夠休息的機會,就投入了忙碌的工作之中。思兔閱讀sto55.com
為了趕上請假那兩天的落下的進度,同事都走後,我一個人留在公司加班。
我給媽媽打去了一個電話。
這時候她的聲音聽起來已經好很多了,醫生說恢復得很好。
她是有精神了,我就慘了,她開始盤問關於中醫小哥哥的各種細節,家世、工作、收入、性格等等,事無巨細。
她既然已經提到了中醫小哥哥,我順嘴問了一句:「媽媽,你以前有安排過我和蔣笙相親嗎?」
「蔣笙?」電話那頭的她想了很久,道:「名字倒是很耳熟,但是我想不起來有沒有和你相親過了,你問這個是幹什麼?」
想起大偉媳婦那天在飯局的那番話,我總覺得中醫小哥哥似乎有什麼事在瞞著我。
我這邊正在嘀咕呢,媽媽那邊倒是現已經品出不對勁來了,她嚴肅地教育我。
「以前讓你相親你不好好相親,現在還不容易找到了一個這麼好的男孩子,你可要珍惜,今年不給老娘把婚期定下來,過年別回來了!」
對因為她生病沒有及時陪伴在她身邊的那一點愧疚崩然瓦解,我無語地掛斷電話。
唉,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啊。
打下班卡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我打開APP,本來想網約一輛車回去,但是一想到那些駭人聽聞的新聞。
算了,還是去坐地鐵吧。
希望這時候地鐵站還沒關門。
公司所在地方並不是什麼繁華的市中心,所以到這個點路上就已經沒有什麼人了。
深夜的街道還是有些冷的,我攏了攏大衣,正在路邊等紅綠燈準備去馬路對面的地鐵口呢。
突然,眼前一片大亮,我被刺得睜不開眼睛。
這路邊什麼時候停了一輛車,我竟然不知道?
我還以為是自己擋著他的路了,趕緊往後退了兩步,結果那車不僅沒有開動的意思,還摁了一下喇叭。
我心裡這就不服氣了。
按什麼按啊,四輪了不起啊,我不是已經給你讓路了嗎。
就在這時候,兜里的電話響起,拿出來一看,是中醫小哥哥打過來的。
接通後的第一句話就是:「你還要我等多久。」
「啊?」
就在這時,面前的車再次按了一下喇叭。我這才會過意來。
原來是中醫小哥哥在等我。
車裡的暖氣早就開著了,我一上車就渾身暖呼呼的,整個人瞬間都舒展開了,幸福極了。
「你什麼時候到的呀。」
「九點。」
「啊,那你怎麼不給我打電話啊,在這裡等了這麼久。」
「沒事啊,等你我也是開心的。」
他這麼說讓我更愧疚了。
「其實我可以自己一個人回去的。」
「但是我不可以讓我的女朋友在半夜十點一個人回家。」
「可是這也太麻煩了呀,你開過來得三十四分鐘吧。」
我雖然沒啥方向感,對路的遠近也沒多少概念,但是我每天坐地鐵一條直線,都要三四十分鐘才能到公司,中醫小哥哥開車,也快不到哪裡去吧。
「還好,不算遠。」
我逗他,那如果以後你在北京,我在長沙,我要是加班了你還能接嗎?
「那你最好趁我在長沙的時候加班,不然我不放心。」
好吧,你贏了。
因為不想讓中醫小哥哥擔心,我只能每天按時下班,選擇把工作帶到了家裡做,做完了還能順便去看一看租房信息。
很快我就聯繫上了一個價位還算可以的一室一廳,我和中醫小哥哥兩個人去看的,房子很滿意,我們當天就簽了合同,房東還很貼心地給了我們兩把鑰匙。
中醫小哥哥想也沒想就拿了一把,理由是:「怕你以後忘了帶鑰匙,放一把在我這兒備用。」
也就他能說得這麼冠冕堂皇了。
我逗他:「你確定不是對我圖謀不軌?」
中醫小哥哥難得地配合我的調戲,接下話來:「我對你圖謀不軌很久了,你才知道嗎?」
房東阿姨都聽不下去了,簽完合同之後,就落荒而逃。
房東已經請過家政弄好了衛生,我們只需要添置東西就好了,中醫小哥哥帶我去的第一站就是超市,他在前面挑菜,我在後面推車,這個場面溫馨得讓人想哭。
我忍不住感慨:「我們好像一對來逛超市的老夫老妻啊。」
中醫小哥哥正在挑胡蘿蔔,想也沒想地就回了我:「只要你想,我們可以是。」
我怎麼不懂他的意思。
天知道他說這話的時候我有多麼興奮。
可是此刻,我們兩之間還橫亘著一座大山,讓我望而卻步。
回家的路上比較堵,路況複雜,中醫小哥哥認真開車,我不敢打擾他,翻看朋友圈。
我突然想起,我有一位高中同學,畢業後就做了醫生。
我找到他,還好還好,雖然幾年沒有聯繫,她也還沒有把我刪掉。
我詢問她關於規培的事情。
對醫生而言,規培就像大學生的實習一樣普遍,她解釋得也十分全面。
「一般規培違約的話,是會要賠十幾萬甚至更多的違約金的,反正違約成本很高。而且中醫比西醫對經驗的要求更高,你的男朋友如果家裡自己就是開中醫館的那是最好不過的,跟著他的父親能學到很多別人在醫院裡一輩子都學不到的東西。很多中醫想找一個這樣的師父都找不到呢。」
「那……如果我要求他留在長沙陪我呢?」
「很自私。」
「很自私」那三個字,實在是太重了。
壓得我喘不過氣來。
中醫小哥哥是很細心的人,他很快就察覺出了我的異樣,我們從超市出來回到家裡之後,他放下東西之後第一件事不是換鞋,而是轉身給了我一個大大的擁抱。
「是不是我要回北京,嚇到你了?」
我將頭埋在他的胸膛里,聽著他強有力的心跳聲,莫名覺得十分安穩。
他繼續說道:「笑笑,你放心,有你在的地方就有我。」
他的話,戳中了我的軟肋,我的眼淚一下子就不爭氣地奔出來了。
「我跟你去北京好不好,你帶我走好不好。」
「笑笑。」中醫小哥哥溫柔地摸著我的頭,「你不能走太遠,叔叔阿姨只有你一個女兒,你要照顧他們呀。」
他將我抱緊,補充了一句:「我會陪你,一起照顧他們。」
「那北京那邊怎麼辦?」
「那邊我只需要遞交一個材料就好了,很簡單的。」
「真的嗎?沒有騙我?」這話越說越心酸,我連自欺欺人都做不到。
他仍在溫柔地哄著我。
「真的,你呀,就乖乖地等著我回來吧。」
……
新家安置好了之後,我將中醫小哥哥送出了門,不是我不想留他,我和他是男女朋友,都是成年人真的發生點什麼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可是,我不希望是在這種心境下發生的。
更何況,我已經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了。
我的左右為難,我的情孝難兩全,他知道,他都知道。
我是多麼自私啊,在我猶豫搖擺的時候,他已經做出了決定——
他會留在長沙,不惜代價。
自責,內疚,就像是兩座大山,狠狠地壓在我的肩上,那一整晚,我抱著枕頭在沙發上蜷坐了一整晚,電視上放著熱熱鬧鬧的喜劇,內容我已經不記得了,我只記得跳躍的電視燈光,都沒能照亮黑暗孤寂,房間裡冷得可怕。
而電視前,沙發上的我,就像是黑夜裡的一個孤魂野鬼,淚流滿面。
第二天早上,我在手機即將沒電之前,發出了那一條刪刪改改了很多次的消息——
「對不起,我們個性不合,還是分開吧。」
……
我不再回中醫小哥哥的微信,不再接他的電話,他每天在樓下等我,我就從後門離開,然後再發消息告訴他讓他不要等了。
可是雖然不回他的微信,可是每次他的消息我都會反反覆覆看好幾遍。
我雖然不接他的電話,可是每隔十幾分鐘都會去看一次手機,看自己是否漏掉了他的電話。
雖然每次都告訴他不用再等我,可每次發了消息我還是會忍不住躲在角落裡偷偷看著他的車離開。
我知道他早就買好了飛機票,算準了時間去機場偷偷送他。
那天機場的人真的太多了,我在門口守了一兩個多小時,直到他乘坐的那一班航班起飛了,我也沒能找到他。
我那一刻才意識到恐慌。
我衝到機場的巨大落地窗面前,看著那架白色飛機慢慢地滑入跑道,滑遠,漸漸地變成了天上的一個小黑點,消失不見。
我的力氣倏然被人抽去,連站都站不穩了。這一放手,可能就是一輩子了。
我渾渾噩噩地回到了位於黃興北路上的704,我和704的房東約好了退房,順便把我的東西都從704搬出來。
只有在中醫小哥哥離開了這座城市,我才敢再次踏進這個小區。
可是我低估了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在踏上第一階梯的時候,我就再也邁不開腳步了。
抱膝坐在階梯上,那些回憶如潮水般涌過來。
就是在這裡,中醫小哥哥幫我照過亮。
就是在這裡,中醫小哥哥幫我修過路燈。
就是在這裡,中醫小哥哥牽過我的手……
就是在這裡,我聽過中醫小哥哥溫柔地問我:「你怎麼在這裡?」
「你怎麼在這裡?」
直到第二聲響起,我才意識到自己不是幻聽。
驚愕地抬起頭,卻看到了那個我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的男人。
我驚得話都說不利索了。
「你……你不是……」
中醫小哥哥的臉色肅冷。
「你覺得在我被你這麼不明不白地分手了之後,我還能安心離開嗎?」他嘆了口氣,將我從地上拉起來。「跟你說過多少次了,地上涼,有寒氣,你不能就這樣坐著。」
雖然只有短短的半個月,可是再次見到他,恍若隔世。
他看上去比以前憔悴了,他居然也會長鬍子,原本白皙乾淨的臉上好像憑空添了很多皺紋。
就好像,短短的半個月,老了幾歲。
我知道,我就是害他這樣的那個元兇。
他嘆了口氣,伸手將我攬在懷裡。
「笑笑,你讓我拿你怎麼辦。」
我是如此貪戀他的懷抱啊,明知道我要是再不推開我就再也硬不起心腸推開他了,可是我真的沒有辦法保持理智啊。
他是我深愛的人啊。
原諒我不孝,他抱著我的那一刻,我真的什麼都顧不上了,我將頭埋在他的脖子裡,哭得像個三歲的孩子。
「讓我和你去北京吧,帶我去北京吧。」
我重複著北京,帶我去這樣的話,也不知道哭了多久才冷靜下來,中醫小哥哥從兜里掏出紙巾,替我擦掉臉上縱橫的淚痕。
我站在階梯上,他站在階梯下,一段階梯,正好彌補了我們身高上的差距,我不用仰視都能看到他臉上的無奈,眼神里的心疼。
「你是因為這個原因才和我說分手的嗎?」
我點點頭,想了想不對,又搖了搖頭。
到真的見到他,我才意識到之前拉黑他,不理他的行為實在是太過分的。
我更不敢面對他了。
中醫小哥哥摸著我的臉,深深地嘆氣。
「我不是和你說過嗎?我會解決異地的問題,你只需要在長沙乖乖等我就好了。」
「怎麼解決?毀約賠錢嗎?」
他沒有直面回答我的問題,只是說道:「我會有辦法的,你相信我。」
我崩潰了。
這個問題折磨我太久了,到今時今日,我早就已經壓抑不住自己內心的情緒,「我就是因為相信你,相信你會為了我做傻事,所以才分手的你懂不懂!我不值得你為了我讓你背上巨額的債務,我不值得你為了我放棄大好的前程!」
我推開他,這一句話吼得聲嘶力竭,吼到整個小區都有所震動,吼道二樓的住戶都不滿伸出頭來抗議,看到我們這個劍拔弩張的樣子,又默默地把頭縮了回去。
中醫小哥哥也被我的氣勢愣住了,半天沒有說出話來。
半晌後,他竟然道起歉來。
「對不起,我沒想到,給你帶來了這麼大的壓力。」
「不,你沒有對不起我。」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描述我內心的痛苦,他對我越好,我越自卑,他為我付出得越多,我越覺得自己不配。「你之前說過,我是一隻喜歡縮在自己的殼裡的烏龜。是的,你沒說錯,我就是這麼膽小,自卑,懦弱,這就是我。我不值得你愛,不值得你放棄一切,求求你,對你自己好一點,也放過我,讓我回我的龜殼,好好待著。」
中醫小哥哥這次盯著我看了更久,久到應聲燈都熄滅了,他在黑暗中,用他那一貫溫柔的聲音問我:「是不是只有分手,才能讓你快樂。」
我的心一痛,痛到每一次呼吸都像是一種凌遲,痛到每一塊肌肉,每一處神經,都在微微顫抖。
我扶著冰冷的鐵欄杆,勉強站定,用盡了全身力氣,說出了那一句:「是的。」
這一次,他沒有猶疑,很快就回了我。
「好,我尊重你。」一如既往他以往,包容我的半夜噪音,包容我的胡攪蠻纏,包容我的無知軟弱一樣。
我本以為聽到這句話,我會如釋重負,可是心裡不僅沒有半分輕鬆,反而像是多了一道千斤重的大石頭。
還好還好,樓梯光線昏暗,還好還好,我沒有隱藏好的不舍難過,他看不見。
「最後我想請你幫我做一件事?」
其實不用他說,我也知道他的意思。
自從我們兩相識以來,一直都是他在主動,我甚至都沒有認認真真地表白過一次。
「我知道。」我主動伸手,抱住他的脖子,在他的唇上印上一吻,「我愛過你。」
中醫小哥哥愣了很久。
久到我都覺得有點尷尬了。
不就是一個分手吻而已嗎?至於被嚇成這樣子嗎?
而且這不是他自己主動要求的嗎?
中醫小哥哥摸了摸嘴唇,半天才回過神來,木木地說了一句:「我其實,是想讓你幫我照顧一下小咪。」
「哈?」
這個烏龍可鬧大發了。
電影裡演的分手,在最後不都會問「你有沒有愛過我嗎?」怎麼就中醫小哥哥一個人不按劇本出牌。
代養貓是什麼鬼?我現在尷尬得只想哭好嗎!
雖然氣氛一時十分尷尬,但我還是跟著中醫小哥哥上樓去接小咪。
小咪也許也是知道中醫小哥哥要走了,一向乖巧聽話的他今天卻非常不配合,一見我們進來了就快速溜進了房間的床裡面,死活都不肯出來。
沒辦法,中醫小哥哥告訴我小咪貓糧和貓砂的位置,讓我先幫忙把小咪的東西都打包好,他則拿著逗貓棒去逗床底下的小咪出來。
等我把貓糧和貓砂都裝好出來,發現中醫小哥哥趴在地板上,頭已經伸進了床底下。
看來……貓主子這次,很不配合啊。
最後,中醫小哥哥動用了武力,抓住了小咪的兩隻前爪子,才將小咪從床底下拖出來。
他將小咪拎起來,嚴肅地警告。
「可不許調皮呀。」中醫小哥哥摸了摸小咪的頭,小咪不耐煩地甩了甩耳朵,眼睛一直看著床底的方向,要不是中醫小哥哥抓著她的爪子不讓她逃跑,她這會兒早就溜走了。
中醫小哥哥點了點小咪黑色的小鼻子,教訓道。「以後,就要靠你幫我照顧笑笑了。」
我的眼睛一酸,沒忍住,眼眶又紅了。
收拾好小咪的東西,中醫小哥哥將裝著小咪的盒子交給了我。
我問他:「你什麼時候回來帶他走?」
中醫小哥哥的聲音十分委屈:「你就這麼不想迫不及待地想和我撇清關係嗎?」
「我……」
其實,我就是想知道,我什麼時候還能再見到你。
從中醫小哥哥的家裡出來,正好遇上了前來退房的房東。
房東見到中醫小哥哥一愣,試探性地問了一句。
「蔣笙?」
中醫小哥哥禮貌地和她打招呼。
「阿姨好。」
「喲,幾年不見都成帥小伙了呀。」房東熱情地掏出鑰匙打開704的房門,看著我和中醫小哥哥站在一起,一秒切換成八卦模式。「小兩口?」
我趕緊澄清:「不是。」
我不敢去看中醫小哥哥失望的眼神,衝進房間裡去收拾自己的東西。
房東在門口和中醫小哥哥嘮家常,房間裡的隔音效果一點都不好,他和房東的話,我一字不落地勸聽完了。
房東絮絮叨叨地:「怎麼?小兩口吵架了?」
中醫小哥哥沒有直接回答她,只是說:「謝謝您這段時間照顧他。」
「哎呀,客氣啥啊,我和你爺爺奶奶多少年的鄰居了,當年我兒子生病,也是你爺爺治好的,這點小事算什麼。」
中醫小哥哥刻意壓低了聲音,用以為我聽不見的聲音和房東小聲說道:「她的租房合同好像還沒到期吧,她的違約金我來付,您把定金給她吧。她剛換了工作,不容易。」
「嘖嘖,還說不是小兩口,這是生怕她吃一點苦啊。」房東嘖嘖嘆了兩聲,說道:「放心吧,你阿姨我也不是那種刻薄的人,就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也不會要她那幾百定金的。」
中醫小哥哥再三道謝,說了幾句之後就下樓去了,而我在收拾衣服的手,慢慢地變得沉重,抬不起來。
我想起之前大偉媳婦說的那些話。
看到中醫小哥哥和房東的熱絡程度,我想我不用去求證了,當年我們租到704這麼便宜的房子,當年我能在這個城市站穩腳跟,都是中醫小哥哥的功勞。
可惜的事,他幫了我這麼多,我卻連他過去為什麼幫我都沒弄清楚。
我的事,他都清楚,可是我對他,真的關心太少了。
而且就算他離開了,我甚至都沒有勇氣出門去,和他好好道個別。
因為早就準備了要搬家,東西多收拾得差不多了,房東很爽快,按照流程本來是要檢查一下水電和家具是否有損壞的,房東一概不管,等我收拾完了收了鑰匙就算完事,還說要將定金退給我。
我再三推辭,房東小姐姐卻意有所指地說道:
「小姑娘,這也是一番好意,你不要這樣拒人於千里之外嘛。」
她的話,讓我沒辦法再拒絕了,只能收了房東退回來的定金。
辦完這一切,房東就打了一個電話,說了一句:「你們可以上來了。」
我正納悶了,樓梯口突然傳來腳步聲,很快,有好幾個健壯的男人就上樓來,他們指著我放在門口的一堆堆大包小包打包好的包裹,問道:「就是這些嗎?」
房東點點頭,道:「搬吧。」
「誒!」我正想攔,房東小姐姐伸手拉住了我的手。「讓你這麼一個身嬌體弱的小姑娘來做這些力氣活,別說是他了,就是我看了都於心不忍的。」
她這麼說我算是明白怎麼回事了,衝下樓一看,中醫小哥哥果然在樓下等我。
見我出來了,他主動放下了車門的鎖。
「走吧,我幫你搬家。」
我那句「不用。」還沒說出口,中醫小哥哥就補充道。
「我之前答應過你的,我只是在履行我的承諾,你不用太有負擔。」
唉,在樓梯口,我和他提分手就已經花光了我所有的勇氣了,更何況,我也想和他多相處一會兒,再久一會。
這一次,我選擇了坐在後排。
或許是因為說了分手,或許是因為不需要再考慮異地、家世、前程這些鴻溝,我可以純粹地,肆無忌憚地看著他。
這一刻,我的心無比的輕鬆。
心裡只有一個想法——
在這倒計時里,我多看一眼就少一眼,我一定要珍惜這最後的難得的時光。
裝修公司替我們將東西搬上樓,中醫小哥哥搶著結帳之後就送他們離開了。
我本以為中醫小哥哥也會走,可是沒想到他居然幫我開始歸置物件。
此時天色已經很晚了,我忙攔住他。
「沒事的,這些我自己都能慢慢收拾的。」
中醫小哥哥卻一本正經地說道。
「你有我科學合理嗎?」
「這個……還需要什麼知識嗎?」
中醫小哥哥拿出一疊衣物,道:「像這些,屬於貼身秋衣,這個要放在衣櫃的上層,你要記得勤曬,不然就會有潮氣,潮氣太多,人體寒氣太重,對身體不好的……」
本來是我搬家的,結果卻變成了中醫小哥哥幫我整理東西,一邊整理還一邊幫我科普一些小知識,甚至連化妝品要放到哪裡都有道理。
我頭一次見識到了,知識的力量。
等我們,準確地說是中醫小哥哥一個人收拾完,已經是晚上十點了。
我去給他倒水,內心卻十分忐忑。
壓下自己的胡思亂想,他幫我將最後一個柜子裝好,累出了一身的汗。看到他這樣我也實在是不好下逐客令了。
看他沒有要走的意思,我只能委婉地說:「天氣太晚了?」
「我明天就要走了,今天是我和小咪的最後一晚,我捨不得小咪,你可以收留我一晚嗎?」
大眼汪汪的,濕漉漉的,像極了小咪討好賣萌時候的樣子。
我方瞬間繳械投降。
中醫小哥哥來得匆忙,沒有找衣服。我只能翻出我最大號的睡衣,丟給他湊合。
我和他的身材相差實在是懸殊,我最大號的睡衣穿在他身上都短了一截,手長腳長的他,穿著印著小鹿的睡衣從浴室走出來的時候,本來還滿心愁苦的我,居然在這些天來,難得地撲哧一聲笑出了聲。
中醫小哥哥扯了扯那連肚皮都遮不住的睡衣,頗有感慨。
「本來覺得這衣服很不合身,不過你能笑了,它就是最合身的。」
我心裡又暖又酸。
眼睛又開始脹了。
我給中醫小哥哥下了一碗麵,還放了兩個雞蛋。
我下面的水平實在是不咋樣,也就只會放鹽和老乾媽,蛋都煮散了,蛋心都沒熟,筷子戳下去,還有黃黃的蛋液流出來。
「啊,還沒熟,我端回去重新煮一煮。」
中醫小哥哥卻一口咬下那個沒有熟的蛋。
「這叫溏心蛋,很多人想煮成這樣都煮不出來呢。」
雖然明知道他是在安慰我,可是看著他連面帶湯地吃完了那一碗麵,我比自己吃到了都開心。
我搬出了我床上最厚的被子,為他換上我衣櫃裡最貴的,也是最舒服的被套,為中醫小哥哥在書房裡鋪上了一張小床。
沒想到這時候中醫小哥哥卻突然提議。
「家裡有酒嗎?」
「只有一瓶紅酒。」還是房東為了祝賀我搬了新家送過來的,我嘗了一口,有點苦,就放著了。
「陪我喝一杯嗎?」
我也睡不著,想著紅酒總不至於喝醉,於是拿出了兩個杯子。
沒想到的是,一杯酒下肚,中醫小哥哥的臉就紅了。
這是要醉的節奏啊?
我趕緊攔住他。
他卻一把推開了我:「沒事,我想喝一點酒。」
他的神情很落寞,我終究不敢再有動作了。
我知道他的落寞,是因為我。
可我卻無可奈何。
雖然紅酒度數不高,可是我沒想到這幾杯下肚,頭竟然也暈乎乎的。
中醫小哥哥更誇張,他癱在地攤上,頭靠在沙發坐墊上,整個人攤成了一團爛泥。
中醫小哥哥直勾勾地看著我,他的臉色酡紅,神態漂浮,可是那眼神卻亮晶晶的,又好像十分清醒。
「對不起。」他突然伸手,默默我的頭。「我沒想到我讓你有這麼大的壓力。」
別過臉去,我不忍看他:「你醉了。」
他應該是真的醉了,喃喃道:「是啊,我醉了。」
我本以為這一夜我會很難入睡,也許是因為酒精的關係,也許是因為中醫小哥哥就如往常一樣睡在我隔壁,而我不用再考慮自己配不配得上他,即將和他異地這些亂七八糟的事,竟然沾著枕頭就睡著了。
早上起來一看鬧鐘,已經十點了。
我下床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書房。
推開門,被子折得整整齊齊的,中醫小哥哥已經走了。
我悵然地走回大廳,這才發現茶几上放著一碗用碟子蓋起來的白米粥,碗底還壓著一張紙條。
依然是那樣行雲流水,讓人賞心悅目的字體——
電飯鍋里還溫著饅頭,記得吃,以後每一天都要記得按時吃飯,少點外賣,照顧好自己。
時間仿佛回到了我和他相識的第一天,我宿醉不醒,半夜把他吵起來,他給我煮了一碗醒酒湯,從此,我就成了他人生中最大的麻煩。
一樣的字條,一樣的場景。
不一樣的是:這一次,他終於擺脫了我這個大麻煩。
小喬在聽說我和中醫小哥哥分手之後很是惋惜,畢竟她一直想著要把寫一個職業是中醫的男主角來著。
我雖然也很惋惜很痛心,可是讓我再做一次選擇,我還是會選擇分手。
如果當初,我沒有無視我們兩註定要異地戀這個問題,選擇和他在一起,那也不會有分手時這樣的撕心裂肺。
每個哭醒的午夜夢回都在時時刻刻地提醒著我:
有些問題存在就是存在,就算繞開,無視了,它還是會在某一天突然蹦出來,告訴你:一切都是徒勞無功。
現實,不是兩個人相愛就能解決的。
可是我也不後悔當初答應和中醫小哥哥在一起,至少像我這樣的人,也曾經幸福過,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