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12 好久不見,甚是想念


  小喬這兩天也不知道是在抽什麼風,又說要開新文了,還一直找我詢問我和中醫小哥哥相處的一些小細節。思兔閱讀520官網

  這不就是在我的傷口上撒鹽嗎?!

  「我正在療情傷呢,你就不能放過我嗎?」

  「得了吧,得情傷的明明是中醫小哥哥好吧,你就是一個劊子手,有什麼情傷好療的。我都不知道怎麼說你才好,你的中醫小哥哥為了照顧你的情緒和你分手本來就已經很可憐了,好不容易開個馬甲想來和你重修舊好吧,你倒好,直接把人拉黑了,你說你賤不賤。」

  啪的一聲,我的心碎成了兩半。

  更痛了。

  我和相親對象再一次談崩了之後,我媽的奪命連環CALL也很快就打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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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往常不一樣的是,這一次,她沒有劈頭蓋臉地指責我,反而像是朋友之間談心一般,心平氣和地問我:「笑笑,你告訴媽媽,你是不是真的準備一輩子都不嫁人了?」

  一向胡攪蠻纏,專橫霸道,油鹽不進的老媽,突然打理智感性,通情達理牌了,我還真的有點不適應。

  我認真想了想,認真地回答她。

  「媽媽,我不是不準備嫁人,我好像不會愛人了。」

  小喬的話讓我意識到,我再一次搞砸了。

  我不明白,明明是一個死局,為什麼所有人都覺得有希望,是不是真的是我愛的方式錯了?

  「媽媽,要怎麼去愛一個人啊,我怎麼覺得,我做什麼都是錯的呀。你和我爸之間,有愛情嗎?」

  「你這孩子,一天到晚瞎想什麼?」

  「果然,你和我爸也是那種湊合結婚的嗎?」

  沒想到我這一句話,直接讓我媽怒了。「廢話,不是愛情老娘能伺候他這麼多年?!」意識到自己失態了,我媽很快調整好自己的語氣,儘量讓自己心平氣和。

  「其實我和你爸在一起那時候,你外婆十分看不上你爸,你爸吧,學歷不高,空有一身蠻力,而且那時候他脾氣古怪,鄉里人都傳言他不好惹。你外婆覺得我也是個暴脾氣,又不會服軟,要是嫁給你爸了,肯定會挨打。而且那時候你爸還住在山裡,我家離你爸家,要走好幾個小時的山路,你外婆那時候就擔心啊,要是我女兒挨打了怎麼辦,這麼遠娘家人也幫不上忙。」

  「後來呢?那你為啥還嫁給我爸?」

  「可我就喜歡你爸身上那股憨勁兒啊,巧心思太多的人,我反倒看不上。後來我拒絕了好幾戶人家的求親,嫁到山裡,做了你爸的媳婦,很多人都說我瘋了,倒貼那樣的一個人。可是我不覺得是倒貼啊,你看看你爸,對我多好,我說東他不敢往西,有哪個女人,日子過得比我舒服。」

  「這麼說來,你和我爸也算是異地戀?」

  「異地戀?我那時候可沒管什麼異不異地哦。笑笑啊,其實媽媽不是不教你怎麼愛人,是媽媽也不知道該如何教你,雖然媽媽經常對你說,要找個門當戶對的,對你好的,但是那都只是媽媽對我的寶貝女兒的希望,因為做母親的,都不希望女兒受到任何傷害。但是如果你能遇到那個,讓你開心的人,不管他是不是門當戶對,是不是像你說的異地戀,媽媽都會支持你的。」

  我的聲音一度有些哽咽:「你以前不都反對我嫁得遠嗎?」

  「你嫁得遠,我當然會擔心啊,但是有什麼辦法呢,做了母親就是一輩子要操心的命,而你的幸福才是最重要的。當然,受欺負了一定要告訴媽媽,我和你爸,永遠都是你的後盾。」

  「媽,你真好。」

  「才知道你媽我好啊,你個沒良心的小白眼狼,你要真的體諒媽媽,就趕緊把自己嫁出去了,也讓我早點享受一下玩孫子的快樂,對了,隔壁張阿姨又給你介紹了一個,這個是……」

  好吧,溫情不過三秒。

  江山易改,逼婚難改啊。

  我想辦法推掉了媽媽安排的想相親,可是卻沒辦法擦除我媽說的那番話,再加上小喬的那句「劊子手」,實在是太嚴重了,那之後的好幾個晚上,我都翻來覆去都睡不著,再加上之前一時衝動拉黑了冬花,為了應付粉絲成群的催更,追問,心力交瘁之下,直接把自己給熬病倒了。

  我實在是沒有心情再做視頻了,於是把我發了一條朋友圈:發燒,咳嗽,下次再約。

  感冒實在是難受,腦袋昏昏沉沉的,鼻子堵著又實在是睡不著,以前很好笑的B站鬼畜視頻現在也看不下去了,實在不知道幹什麼,渾渾噩噩之間,點開了朋友圈。

  刷了兩下之後,朋友圈多了一條消息,來自中醫小哥哥——

  去看醫生,多喝熱水,不要熬夜,好好休息。

  感冒實在是太難受了。

  難受到我眼眶都紅了。

  痛哭一時爽,發燒火葬場。

  我倒在床上徹底起不來了。

  也不知道昏睡了幾個日夜之後,我被一陣敲擊鍵盤的聲音吵醒了。

  迷迷糊糊我還以為自己是在公司,拉開門一看,卻發現沙發上赫然坐了一個人——小喬。

  我一怔,難不成是我在做夢?

  關上房門,又重新打開。

  誒,小喬怎麼還在?

  小喬正在噼里啪啦地敲打著鍵盤,頭都沒抬地指揮我。

  「別發愣了,給了煮了粥,吃完了我帶你去看醫生。」

  幾乎是本能反應地,我問了一句:「你煮的東西?能吃嗎?」

  迎面飛來一個枕頭和小喬怒氣沖沖的指責:「你個沒良心的,我就該下毒毒死你。」

  打也打了罵也罵了,喬大爺終於收手,惡狠狠地道:「你還不過來吃?還要我餵你不成。」

  「我先去洗個手。」

  到洗手間打開水龍頭,記憶突然閃回,腦海里跳過中醫小哥哥之前,催我去洗手的畫面。

  我胡亂地洗了手,逃也似地離開了洗手間。

  我怕再多待一會兒,我就要忍不住了。

  小喬煮的粥,意料之中的難吃,不及中醫小哥哥的萬分之一。

  唉,我怎麼又想起了他。

  吃了粥,我總算有力氣穿衣,跟著小喬一起出了門看病。

  路上,我問小喬:「你怎麼會有我家鑰匙的?」

  「你忘了,你以前怕鑰匙丟了,在我這裡放了一把備用鑰匙。」

  「是嗎?」

  我沒有戳穿小喬。

  我雖然病了,卻沒糊塗。

  我只在中醫小哥哥那裡放了備用鑰匙。

  我和中醫小哥哥分手得匆忙,匆忙到甚至都還沒來得及結算。

  忘記收回的很多,這把備用鑰匙不過是其中之一。

  小喬逼著我去醫院掛了號,醫生看完我的症狀之後,十分無奈。

  「感冒後期而已,藥都不用吃,家人太緊張了。」

  雖然醫生這麼說,在小喬的要求下,醫生還是給我開了一些常規的感冒藥。

  小喬拿著藥單去交錢,許久都不見人回來,我走出去找她,在大廳的角落裡看到她提著一袋藥,正在和人打電話。

  想必是數字先生吧,小喬的數字先生粘她粘得很,一天要打數個電話,我還是不要過去當電燈破了。

  小喬估計是在和數字先生置氣,語氣聽起來也有了幾分不耐煩。

  「我都說了,沒什麼大事,醫生都看過了,燒都退了,你自己也是個醫生,至於被一個感冒嚇成這樣嗎?」

  恩?醫生?

  只聽小喬繼續說著:「要不是笑笑是我朋友,我才難得管你們這一攤子爛事呢。」

  掛了電話,小喬猝不及防地回頭,看到了我。

  兩個人都被嚇了一跳。

  小喬:「你都聽到了?」

  我點點頭。「是他嗎?」

  小喬神色尷尬,沒直面回答我的問題。

  不用她回答,我其實已經有了答案。

  因為我知道,中醫小哥哥是我這輩子遇到的,除了父母之外,最關心我的人。

  也不管我同不同意,小喬就在我家裡住下了。

  小喬也不會做飯,於是每天晚上,數字先生下班之後就會過來給我們兩做好一天的飯,這處女座還順便把我家裡里里外外也搞完衛生,做完就走,絕不糾纏,有時候我睡迷糊了,沒等見到數字先生人,他就走了,像一個田螺先生。

  數字先生這麼好,我都忍不住感嘆。

  「你家數字先生對你可真好啊。」

  小喬賤兮兮地湊過來:「你也遇到了這樣的人啊。」

  我不接話,小喬也不再遮遮掩掩,直接問。

  「你們為什麼分手啊?」小喬對我和中醫小哥哥的事還是有所了解的,試探性地問我:「因為蔣笙要回北京,你不想異地所以才分手的?」

  「不是,他很好。」想起我們分手前的最後一次爭吵,想起他說的那句,「我願意為你留在長沙。」

  我的眼淚再也忍不住了,奪眶而出。

  「他很好,只是我不配。」

  小喬被我嚇住了,沒有回話,嚴陣以待地看著我。

  「他說了願意為我留在長沙,我不值得他這麼做,他在北京有更好的發展,我不能耽誤他。」

  小喬嘆了口氣,坐在我身邊,拉著我的手。

  「傻姑娘,你就是想太多了。愛情沒有絕對的公平的,也不存在耽不耽誤,值不值得。照你這麼說,我讓數字先生拋棄成都的一切,陪我來長沙,那就是自私了。」

  「沒有!你哪裡自私了,你們家數字先生那個臭脾氣,也就你能受得住。」

  說曹操曹操到,我剛說完,數字先生就來敲門了。

  他拎著菜過來的,看我們的抱著枕頭坐在地毯上一副促膝長談的樣子,邁開長腿,居然是一副準備加入我和小喬的茶話會的意思。

  喂喂喂,你不知道女孩子的私事不能隨便偷聽嗎?

  我這邊還沒吐槽完,小喬這個隊友轉頭就已經出賣我了。她把我們剛才討論的內容一股腦兒都和數字先生說了。末了,還問數字先生:「你從男生的角度分析分析,笑笑因為這個理由就提分手,是不是不太好?」

  數字先生沉默了很久沒有回話,我也沒想過他能給出什麼建議來。

  我對數字先生的第一印象非常差,他心情不好就會沉默,他個子比較高,長得也算是比較出眾的,這樣一個不容忽視的人一旦表現出不開心,就連周圍的氣壓也會跟著低許多。

  每到這種時候,就只有小喬能輕言細語地去撫慰他,身為圍觀群眾的我看得很不爽。

  當然,數字先生看我也很不爽。

  當初我和小喬第一次見面,網友奔現,都很興奮,嘰嘰喳喳地說了半天,結果數字先生中途插嘴。

  「我不喜歡她。」

  小喬很驚訝「為什麼啊?」

  「她霸占你太長時間了,你都沒有好好和我聊天了。」

  身為單身狗的我:「……」

  眼下,數字先生沉默著,我趕緊打哈哈,想把這個事情圓過去。

  沒想到他又無視了我,一本正經地回答著小喬的話。

  「我不是蔣笙,我不知道他的想法,但是如果是小喬你,我會毫不猶豫選擇留在長沙。」

  「是吧是吧。」小喬找到了知己,眼裡亮晶晶的。

  「對一個男生而言,未來還需要女朋友去操心,甚至還因為這個分手,那是一件很傷自尊的事。如果小喬你,打著為我好的名義和我分手,我會很不開心的。因為對我而言,讓我離開你,才是最殘忍的事。」

  說這些話的時候,數字先生全程都在盯著小喬,可是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重重地砸到了我的心裡。

  把我整個人都砸懵了。

  數字先生去做飯了,小喬繼續拉著我做補充。

  「笑笑,你想想,如果你沒有父母要照顧,你會願意去北京嗎?」

  我幾乎是不假思索。

  「當然願意。」

  「所以啊,中醫小哥哥怎麼選,那是他的事,也是他的人生,你們雖然是伴侶也不代表你就能替他決定人生怎麼走哦。」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什麼。

  我真的太傻了,太傻了。

  我一直替中醫小哥哥不值,覺得中醫小哥哥愛我,他虧了,所以我打著為他好的名義,把他推開,一次又一次地傷害著他。

  這是一種自卑,又何嘗不是一種蠻橫不講理的自大。

  我曾經多討厭父母安排我的人生,可是在不知不覺之間,我變成了我最討厭的那種人,打著愛的名義,去綁架我愛的那個人。

  我好像傷害了,這個世界上最愛我的那個人。

  小喬的一番話讓我茅塞頓開,當晚我就買好了去北京的火車票,我要去找中醫小哥哥!

  小喬在一旁看著我訂票,露出了老母親一般的笑容。

  「你這榆木腦袋終於開竅了,也不枉我這麼多天這麼辛苦了。」

  「辛苦?」我抓住了關鍵詞。「你做了什麼?」

  小喬露出了一抹「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尬笑,看她往外挪,一副想落荒而逃的樣子,我趕緊抓住她的手。

  「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我只不過是……在你跟我說你要找CV的時候,恰好想起蔣笙也是個CV,就建議蔣笙換個微信來加你,這樣你沒有防備心,他才會更了解你。」小喬邊說邊賠笑。「其實這招還是蠻有效果的不是,當年數字先生也是這麼……」

  我才不關心小喬和數字先生當年如何如何,聽他們兩的故事,每次都會被餵一嘴狗糧。

  我關心的是:「你怎麼知道中醫小哥哥是CV的?」

  這事連我都不知道呢。

  「瞧瞧,吃醋了不是。」小喬得意洋洋地挑挑眉:「這是秘密。」

  「行吧,那等一下數字先生來了我就……」

  「別呀。」夫奴小喬秒慫,說出真相:「微博有一個功能,會自動推薦關注人,我和蔣笙同時關注了你,那他也會出現在我的推薦頁面上,我那時候正在籌劃一個和CV相關的小說,看到了推薦的人帶了個CV的前綴,我就點進去了。我當時也沒想到,他就是蔣笙啊。」

  「好吧。」真相反倒有些令我覺得索然無味了。「我一直以為,這是巧合呢。」

  「哪有那麼多巧合呀,愛情里的巧合,大部分情況下都不過是有心人的早有預謀罷了。」

  我震驚地看著小喬,沒想到看著戀愛腦的她,居然也有這麼通透的時候。

  她也看穿了我的心思,瞥了我一眼。

  「怎麼了,被愛也是一種幸福啊,你這種劊子手,不會懂的。」

  哇,再提劊子手,我和你拼命你信不信!

  連湖南省都沒怎麼出過的我,初次來到北京這樣的大城市,就像是劉姥姥進了大觀園,光是那錯綜複雜的地鐵線,都足夠把我繞暈了。

  北京的空氣很冷,走在北京的街頭,每一寸從臉上划過的空氣,都像是一把把尖銳的刀子在臉上划過一樣。

  感冒本來就沒好利索的我,剛下地鐵沒多久,鼻子就徹底紅了。

  我在導航里,輸入大偉告訴我的那個地址,找到了一處老胡同。

  看到眼前這一幕的時候,我驚呆了。

  這確定是中醫小哥哥的家。

  我拍照給大偉,質問:「你說的中醫小哥哥家裡的中醫館,就是這裡嗎?」

  大偉看著照片,估計也懵了。

  「你這是哪裡?不對,那邊是拆遷了嗎?我怎麼沒聽說過!」

  大偉丟下一句:「你等著,我去找人。」

  說著就掛斷了電話,就留我一個人在這空無一人,四周還都被貼滿了宣傳八榮八恥的大幅公益GG的鐵牆圍了起來。

  一個人待在這裡瘮得慌,我想著沿原路返回,好歹找到先找到大路再說,可是這小巷子裡彎彎繞繞的,我走了許久,不僅沒有繞出去,還把自己繞暈了。

  就在我猶豫著,要不要在給大偉打電話的時候,我的手機響了,一個我以為永遠都不會再跳出來的名字,出現在我的手機屏幕上——

  中醫小哥哥。

  在手機鈴聲響了第三遍的時候,我才回過神來,趕緊接電話,可是一開口,就是連我自己都沒辦法壓抑住的哭腔。

  「餵。」

  中醫小哥哥的聲音聽起來很著急。「你在哪兒?」

  「我……」我看著四周陌生的環境,害怕極了。「我也不知道。」

  「你周圍有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

  我看了看四周,勉強只能找到一點不同:「這裡有一顆大柳樹。」

  「大柳樹?還有別的嗎?」中醫小哥哥應該是一直在走,電話那頭都在呼呼喘氣。

  我聽到揪心極了,但也知道眼下就是趕緊讓自己冷靜下來,我回想了一下剛剛走過來的地方,好像還經過一個沒有拆遷完的小店鋪。

  我講這些都告訴給中醫小哥哥,中醫小哥哥聽完,安撫著我:「好,我馬上就過來,你不要掛電話,也不要亂跑,乖乖待在原地等我。」

  我像是一個等待著父母領回家的孩子,一個人站在十字路口,眼巴巴地望著眼前的小路,期待能夠從路的那頭,看到中醫小哥哥來接我的身影。

  我沒有看到人影,卻聽到了聲音。

  「你知道我有多擔心你嗎?」

  是中醫小哥哥,不是電話里的,是出自我身後的,是真真實實的,中醫小哥哥的聲音。

  到了這時候,我有有點卻步了,來之前反覆準備了很多次的,想和中醫小哥哥說的話,這時候的大腦卻一片空白,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猝不及防的,中醫小哥哥從背後抱住了我。

  「笑笑,當大偉跟我說你一個人來北京找我,還迷路了的時候,我都要被你嚇死了。」他從背後,緊緊地抱著我。「我以後再也不會放開你了,再也不會讓你一個人走了,你嚇死我了,我以為我把你弄丟了。」

  一句話就讓我徹底潰不成軍。

  我以為他會生氣,會不再理我,會從此在我的世界裡消失。

  可是他還是來了,因為一個電話,就跑來救我。

  「我也以為,我把你弄丟了。」

  「不會的,不管你做什麼決定,我都會一直在原地等你。」

  那些偽裝的堅強,怦然瓦解,那些逼出來的狠心,啪地粉碎。

  還能聽到他的聲音,感受到他的溫度,被他這樣擁抱在懷裡。

  老天爺終究還是眷顧我的。

  我的感冒好像更嚴重了。

  中醫小哥哥帶我坐公交回家,公交穿行在這個繁華的都市裡,看著寬闊肅冷的街道,我忍不住感嘆道:「好冷啊。」

  中醫小哥哥牽住我的手,放在手心裡用力地搓著,綿綿的暖意通過手掌心傳遍全身。

  「你感冒了還不多穿一點。」他說著,還伸手探了探我的頭,眉頭皺起。

  「感覺還有點低燒,等一下回去了我拿溫度計給你量一下。」

  我自己的身體我還能不知道,這哪裡是低燒,這明明是因為他大庭廣眾之下不顧別人的目光,幫我搓手取暖,給我羞的。

  我小聲向他道歉。

  「對不起。」

  我為我的幼稚,我的不成熟,我錯誤的愛人方式道歉。

  「你對不起我什麼?」

  「我……之前,想得太偏激了。」

  他卻搖搖頭,說:「不對。」

  「對,我之前話說得太重了,我也要向你道歉。」

  「不對。」

  「我也不該拉黑你的微信,不接你的電話,不和你溝通。」

  「嗯,只對了一半。」

  「啊?」我被他徹底弄懵了。

  「笑笑,其實這段時間,我是真的很生氣。」

  聽他這麼說,我更愧疚了。「對不起……我……」

  「我生氣的是,你對網上的一個陌生人都能敞開心扉,為啥獨獨對我,什麼話都不肯說?什麼苦都要自己一個人默默吞著。」

  我被他說得羞愧難當,默默低下了頭。

  「我……我怕給你添麻煩。」

  中醫小哥哥深深嘆了口氣,放開了我的手,也不再和我說話了。

  我好像,又惹他生氣了。

  下車之後,我跟在中醫小哥哥的身後。

  他雖然沒有回頭,可是卻有意地走兩步,停一步,等我這個小短腿,好不容易追上他了,他又邁開步子往前走。就這樣一直走,直到走到了藏在繁華都市裡的一個小巷子裡。

  我沒想到北京還有這樣的地方,更何況這個小巷子不足百米的地方,就是高樓大廈,車水馬龍。

  「杏仁堂」中醫館就藏在小巷子的深處,雖然深,卻一點都不冷清,里里外外擠滿了人,說是一間中醫館,倒不如說是一間茶館,裡面坐滿了上了年紀的大爺大媽,看到蔣笙過來了,都親切地打招呼。

  「小花生啊,你們家那養生茶還有沒有啊。」

  蔣笙換上了我熟悉的溫和的笑容。

  「有的,您坐一會兒哈,我這就去給你弄。」

  我站在中醫館的門口,看著他遊刃有餘地應付著病人,一時之間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往前走了兩步,回頭,看我還站在門口,語氣又變得冰冷。

  「還愣著幹什麼,還不進來?」

  我忙亦步亦趨地跟上去。

  一群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大爺大媽在一旁打趣。

  「喲,小花生的小媳婦呀。」

  中醫小哥哥撩開門帘走了進去,我則尷尬地盯著大爺大媽的火熱熱直勾勾的注視,趕緊跟著中醫小哥哥,也進入了內室。

  內室里,有一個四五十出頭的中年男人正在號脈,中醫小哥哥進去的時候,他眼皮抬都沒抬,看到了我,才說:「看病在外稍候,排隊,一個個來。」

  中醫小哥哥臉色一沉,叫了一聲:「爸,他不是病人。」

  啊,原來他就是蔣爸爸。

  我趕緊叫人:「叔叔好。」

  蔣爸爸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疑惑地看著中醫小哥哥。「怎麼回事?」

  中醫小哥哥估計心裡還沒原諒我,但是此刻只能不情不願地答了一句:「她不是病人,是你兒媳婦。」

  這下,連這個正在看病的病人,都換上了一副看八卦的表情了。

  考慮到還有病人在,蔣爸爸沒有多問,只說讓中醫小哥哥帶著我去見蔣媽媽,自己則繼續坐診。

  不愧是經驗豐富的老中醫啊,泰山臨崩於前而面不改。

  我正感嘆著呢,發現內室門口,有人在向我招手。

  「米次米次。」

  不是蔣媽媽是誰。

  她應該是怕蔣爸爸發現,只敢偷偷招手。

  我一過去,她就趕緊拉著我的手,問東問西。

  「哎喲,你說這蔣笙也真是的,你這大老遠的過來,他也不去接你,怎麼,嚇壞了吧。」

  「啊?」我偷偷瞥了蔣笙一眼,他難道還沒和蔣媽媽說我們的事嗎?

  蔣笙沒有說話,我也不敢答話,只能憨憨地笑著,像個傻子一樣。

  中醫小哥哥沒有再搭理我,出去幫忙了。

  我和蔣媽媽好歹還有一起吃過的革命友情,有她在我一點都不覺得悶,只是眼神會一直忍不住往外瞟,中醫小哥哥的話一直堵在我的心裡,我也不知道應該怎麼辦才好。

  晚上八點,中醫館才關門歇業,蔣爸爸終於閒下來了。此時蔣媽媽正變著法兒地給我端出各種北京好吃的零食,蔣爸爸掀開門帘走進來,瞥了我們一眼。

  「晚上不適合吃太多。」他瞥了蔣媽媽一眼,夫威甚嚴。他又瞥了我一眼,我感受到了一股如泰山壓頂一般的壓力,默默地縮回了自己的爪子。

  蔣爸爸對身後的中醫小哥哥使了一個顏色,後者亦步亦趨地跟上父親的步伐,只聽兩人一邊走,蔣爸爸一邊問道。

  「她睡哪兒安排好了嗎?」

  「媽媽說讓她睡姐姐的房間。」

  「恩。多準備點被子,南方的小姑娘第一次來我們北方,別凍感冒了。」

  「爸,我們是有暖氣的,南方比我們這兒更冷。」

  「哦。」

  ……

  阿姨送我去了房間,這擺明了是一個女孩子的房間,牆上貼著好幾年前流行的明星的海報,甚至還有頗有時代感的超級女聲的宣傳海報。

  書柜上擺滿了書,古香古色的檀木書桌上,擺滿了筆墨紙硯。走進了一看才發現書桌上還放著一塊玻璃,玻璃下,壓著很多報紙和照片。

  大部分都是中醫小哥哥的。

  他穿著一件明顯比他體格小很多的白色外套,在全世界各個著名景點打卡拍照的照片。照片上有時間,就在幾年前。

  那時候的中醫小哥哥,因為到處流浪,皮膚曬得黝黑,臉上還都是奔波中留下的風霜的痕跡,哪有現在這樣的溫文爾雅的模樣。

  只是,這個白色外套明顯就是一件女式的衣服,他穿著這件衣服拍照幹什麼?

  我一張張照片看過去,發現了一張畢業照,是一個女孩子,帶著博士帽的照片。

  照片背景是某某中醫藥大學。

  這個女孩子是誰?

  「那是我姐姐,蔣箬。」

  中醫小哥哥突然插話進來,我被嚇了一跳,抬頭一看,發現他就站在窗外,這大冷的天,他竟然只批了一件外套就出來了。

  他不再和我生氣,主動和我說話,我還是開心的,我趕緊問。

  「你姐姐她人呢?我怎麼從沒聽你提起過她。」

  「她走了。」

  「啊!」意識到自己又說錯話了,我趕緊道歉「不好意思,我……」

  中醫小哥哥突然又變了臉,看著他又生氣要走了,我趕緊追上去,一把抱住他。

  奈何身高差距,我只能抱得到他的腰。

  「對不起,我……」

  我的手被人掰開,他從我的懷抱里掙脫出來,卻沒有走,只是居高臨下,定定地看著我。

  我不知道自己哪裡惹他生氣了,只能不停地道歉。

  「對不起,我……」

  他突然低下頭,吻住了我的嘴。

  「你以後再對我說對不起,我就吻你,說一次,吻一次。」

  我終於知道他在氣什麼了。

  我竟然忘了他曾經和我說過的,約法三章。

  我真笨。

  抱著他的腰,我將頭埋在他的胸膛里。

  「謝謝你。」

  既然來了北京,中醫小哥哥也帶我走遍了大街小巷。看到街邊有賣豆皮的小攤,中醫小哥哥說這是北京的特色小吃,讓我嘗嘗。

  說著,掏錢給我買了一串。

  豆皮很快就烤好了,老闆看我是外地的,還特意叮囑。

  「要趁熱才好吃喲。」

  我咬了一口。

  可能是吃慣了長沙的臭豆腐,北京這樣寡淡的小吃,我是真的有些接受不能。

  但是當中醫小哥哥眼巴巴地看著我,問我:「你覺得怎麼樣?」

  「很好吃。」

  中醫小哥哥抽掉我手上的竹籤,替我吃掉我實在是吃不完了的那一塊豆皮。

  吃完之後,他擦擦嘴,評論道:「很一般,比起長沙坡子街的,差遠了。」

  「啊。」一般你還來帶我吃?

  看著我凍得通紅的小手,中醫小哥哥嘆口氣將他的手套脫下來給我帶上。

  「算了,是我太著急了,我要再多給你一點時間。」他就像是在帶一個不聽話的小朋友,耐心地教我:「喜歡和不喜歡,都要直接說出來,你要告訴我,我才知道你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人生那麼短,我們沒有必要把時間浪費在猜對方的心思上。」

  這對我而言太難了,別說是和中醫小哥哥了,就算面對自己的父母,我也很少敞開心扉,說出自己的喜惡來。

  「沒事,人生還有那麼長,我慢慢教你。」

  心裡瞬間被滿滿的甜充滿。「好!」

  走在北京的街道上,我突然想到了什麼,問中醫小哥哥:「我們之前分手的事,你沒有和阿姨說過嗎?」

  中醫小哥哥閒庭闊步,聽我問起,只是淡淡然地看了我一眼,反問我:「我們有分手過嗎?」

  「啊?」

  「分手這麼大的事,總歸有個緩衝期吧。你要是想不明白,不來找我,我就要去長沙揪你耳朵了。」

  說著,他還伸手捏了捏我的耳朵,可他自己的耳朵根,卻悄悄地紅了。

  中醫小哥哥問我:「你現在還擔心異地嗎?」

  我點點頭,又搖了搖頭,想到中醫小哥哥剛剛才教過我要坦誠,我決定把自己真實的想法告訴他:「擔心,但是又沒有那麼擔心了。」

  「怎麼說?」

  「擔心我們分隔兩地,感情會越來越淡,擔心你會為了我,放棄自己的前途,擔心我和你在一起,成為你的拖累。可是我做不到和你分開,我會忍不住看你的消息,想你的聲音,想你陪在我身邊。小喬說得對,感情本來就是自私的,而我之前看上去是為了你才把你推開,其實是因為我自己害怕承受拖累你的後果。我現在不怕了。」

  我看著中醫小哥哥,一字一句地說:「我會自私地愛著你,也會尊重你的決定,不管你是留在長沙還是要回北京,我都願意陪著你,不管有什麼後果,我都願意接受。」

  中醫小哥哥的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容。

  不是那種模式化的,溫柔的笑容。

  是真的咧開嘴,眼角都笑出了皺紋,眯成了一條縫的那種,發自真心的笑容。

  他牽著我的手,感嘆:「這個緩衝期,可真值。」

  我卻覺得他很傻:「什麼緩衝期啊,像我這麼過分的人,你就應該狠狠揍我一頓出氣。」

  「那我可捨不得。」

  想到我之前的任性行為,我又羞又愧又有些感動。

  「謝謝你。」

  他笑笑,摸著我的頭。

  「不用謝,這是我應該做的。」

  我只請了一天假,算上周末也就能在北京待三天。

  第三天就要準備返程了。

  阿姨準備了大包小包,硬要塞給我帶上。

  雖然老人家的心意讓人心裡暖洋洋的,可是這麼多東西我實在是頭疼。

  到了機場,因為家裡醫館還在開業,阿姨和叔叔都抽不出空,中醫小哥哥一個人來送我,我趁機趕緊向中醫小哥哥提議:「你帶一些東西回去吧,這也太多了一點。」

  中醫小哥哥拎著大包小包的行李,直接走向託運點。

  我趕緊勸他:「我是說認真的,等一下到了長沙下飛機,這麼多東西,我一個人可怎麼拎得動。」

  「沒事,有我陪你。」

  「啊?」

  中醫小哥哥指著面前的大包小包,笑著說道:「這裡面也有我的行李。」

  「不是,你不是還要上班嗎?」

  「誰說我要上班了?」

  「那你之前規培結束了,說要回北京,難道不是為了上班?」

  「傻笑笑,事關我們倆的未來,你以為我真的就那麼草率,從來沒有做過打算嗎?」

  「什麼意思?」

  「我早就面試好了一家長沙的醫院,我回這邊就只是為了處理一下規培的檔案。」說著,他還颳了刮我的鼻子。「放心吧,小財迷,我規培簽約的這一家醫院的院長,是我爸的徒弟,所以我從沒簽過賣身約。」

  我大喜過望:「也就是說,你不用賠錢?!」

  「對啊!」

  「哇!」我忍不住驚呼,轉念一想又不對:「那你怎麼不早告訴我?!還害得……害得我這麼擔心。」

  中醫小哥哥一臉無奈。

  「我雖然不用給醫院賠錢,但是我總得說服我家裡那個老古董啊。我當時不敢回覆你也是因為不知道他老人家對此事是什麼態度。畢竟他當初不讓我和醫院簽賣身約,是等著我回去接他的班,繼承家業,可不是為了讓我來長沙追媳婦的。」

  「誰是你媳婦。」我臉一紅,別過頭去不敢看他。

  他辦理好託運手續,很自然地牽著我的手,自信滿滿地說道:「很快就是了,我媽和你媽已經在商量婚禮事宜了。」

  「啊?!」

  中醫小哥哥這個壞人,不管我如何軟磨硬泡,怎麼都不肯解釋我媽和他媽是在什麼時候勾搭上的。

  這個傢伙,到底還有多少事瞞著我啊!

  而他看著我氣急敗壞的樣子,居然還能笑得出來!

  智商比不過他,情商拼不過他。

  看來,我這輩子註定是要被他吃得死死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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