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阿雨,使不得


  走近了,葉傾雨發現這棵樹約有一丈多高,不似一般樹木枝幹向上生長,粗細不一的枝幹向下攏成一個半圓,無葉無花,像是裹著什麼物什。思兔閱讀520官網

  老闆娘伸手覆在樹幹上,樹幹像游蛇一般向上收縮,露出裡面樹心來,樹心裡藏著一塊通體血紅的石頭,像是血凝而成,約莫嬰兒拳頭大小,上面刻有圖案,仿佛是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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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原本是一塊碧玉,這麼些年,總算長成了,十年前,你娘曾在這裡祭出一縷魂魄,就藏在這塊血玉中,你願不願意把它帶走?」

  老闆娘的聲音充滿蠱惑,葉傾雨仿佛看到阿娘站在她眼前,對她說:地靈不管去到哪,都能找到回家的路。

  葉傾雨心下一顫,問道:「我娘的魂魄能還回去嗎?」

  「恐怕不能,它需要魂魄養著才能長大,你知道嗎?祭十萬魂魄才能長這麼點大。」老闆娘不瞞她。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葉傾雨想去觸碰玉石,又不敢伸手,彷佛這一碰,就會把娘親的那縷魂魄給捏碎了。

  老闆娘看著葉傾雨,輕笑,「你相信我嗎?」

  葉傾雨轉頭迎向老闆娘的目光,默了片刻才點頭道:「我相信你。」

  「他日,這東西或許會讓整個晟州大陸避免一場滅頂之災。」

  「我要怎麼做?」

  「把它帶到暮子河就行了,但它不是隨便就能帶著上路的,為保萬一,我要把它藏進你的心裡,這一路上,它會吞食你的靈力,你還願意嗎?」

  「我會死嗎?」

  「唔,應該不會。」老闆娘伸出手,血玉輕輕懸在她手掌上方,被帶出樹心,雪白的樹瞬間化作碎雪,消失在茫茫雪原。

  「我願意。」葉傾雨話音剛落,那塊血玉像一道閃電,瞬間沒入她的胸腔。

  葉傾雨還沒來得及驚叫,就暈了過去。

  她沒有聽到老闆娘那一聲輕嘆,「到了這一步,就算你不願意,也由不得你了。」

  ……

  十年前,是煙西谷慶福樓的老闆娘親手抹去了葉傾雨的記憶,十年後,她卻能笑著問葉傾雨:你相信我嗎?

  那個地靈女人不是葉傾雨的娘親,她為了保護自己的孩子,將葉傾雨帶到人族。

  人人都有自己的心計,環環相扣,最終殺死了葉傾雨。

  她還能相信誰?

  長夜漫漫,冷雨拍窗,再紛亂的思緒,經過時間的安撫,也能平靜下來。

  葉傾雨靜靜坐在矮榻邊沿,望著窗外風雨中朦朧的燈影,低聲問:「孟奚知,你為何要跟著我?若只是報恩,那你現在已經不欠我了。」

  「我欠你的……」孟奚知突然止了這個話頭,問道:「阿雨,我可以向你討個願嗎?」

  葉傾雨轉頭看向孟奚知,「不可,你非我命主,我幫不了你,何況你仙元有異,我入不了你的夢。」

  孟奚知終於垂下頭去,他的聲音里恍惚帶著祈求,「我跟著你,是想救你,阿雨,夢神之路遍布荊棘,讓我陪你……」

  「沒有人可以救我。」

  「葉傾雨!」孟奚知突然提高了聲調,「你當真看不出來我喜歡……」

  葉傾雨猛然起身,一把掀了被子,低怒道:「孟奚知,你不要再……」

  話沒說完,葉傾雨怔住了,「你什麼時候將衣服脫了?」

  孟奚知幽怨地看了一眼站在矮榻邊的葉傾雨,默默扯過被子,蓋住自己的身子,「咳,衣服濕了,自然是要脫了。」

  葉傾雨愣過之後,非但沒有羞得掩面逃走,反而擼起袖子又去扒他身上的被子,孟奚知緊緊拽著被角,驚呼道:「阿雨,使不得!」

  「閉嘴。」葉傾雨瞪了他一眼,手上用力,嘶啦一聲,棉絮飛舞,蓋在孟奚知身上的被子再次被掀了開去。

  孟奚知側身躺著,不著片縷,在如此剽悍的女子面前,他只能悄悄弓起腿,像一隻煮熟了的蝦子般。

  太過分了!

  葉傾雨伸手在他緊實的腹部狠狠摸了一把。

  「你,你,你……」孟奚知有生以來,第一次被姑娘家非禮,他的腦子有點亂。

  葉傾雨卻沉聲道:「這是怎麼回事?」

  孟奚知的腹部刻著一幅詭異的符咒,摸上去並無疤痕,葉傾雨感覺到這符咒下蘊藏著一股強大的力量,以她的靈力,探不出這是什麼玩意。

  「這是朱雀禁咒。」

  「這就是我探不到你夢境的原因?」

  「沒錯,這道禁咒封印了我的仙元。」孟奚知再次奪過葉傾雨手中的棉被蓋上。

  早知道葉傾雨是這種人,他寧可凍著,也絕不在被窩裡脫下濕透的裡衣。

  「我來人間,正是為了尋找破除朱雀禁咒的辦法。」

  葉傾雨沉默片刻,道:「這事我幫不了你。」

  孟奚知搖頭苦笑,她以為他要討的願,是破除朱雀禁咒,在她眼裡,他所作所為,皆是為了魘靈之願麼?

  「我不需要你的幫助,只求和你結伴同行……」

  「不行。」葉傾雨拒絕得果斷,「我……」

  會害了你!

  「是孟某不知好歹,一路糾纏葉姑娘,對你造成困擾,孟某在這裡給你賠罪了。」孟奚知聲音低沉,他在執著什麼,這姑娘,當真是沒有心的。

  葉傾雨微怔,這是她第一次從孟奚知口中聽到「葉姑娘」這三個字。

  「你早點歇息吧。」

  「好。」孟奚知趴回床上,將臉轉向牆壁,不再作聲。

  葉傾雨在矮榻邊站了良久,才回到床上躺下。

  她覺得有點心悶,但她明明沒有心的。

  這夜半燈下談話,為何會不歡而散?

  這是葉傾雨要的結果,但好像又不是。

  她有些糊塗了。

  一夜驟風急雨,葉傾雨輾轉到天蒙蒙亮才睡去。

  她恍惚聽到一聲嘆息,又或者只是風聲。

  葉傾雨難得做了個夢,她夢見暮子河上縈繞著淡粉色的煙霧,殷紅似血的食屍花鋪了滿河。

  每一朵花都在爭吵,食屍花將人心善惡剝離開來,卻又分不出高低貴賤。

  這世間,當真有至善之人嗎?

  又有哪個人,生來便是惡貫滿盈?

  在葉傾雨很小的時候,她便經常偷偷溜到暮子河上聽食屍花語。

  有時候她身後會跟著一個拖著鼻涕蟲的小男孩,那是族長的孫子,葉傾雨記得,他叫北漠,比自己小一歲。

  自從夢神解了葉傾雨身上的封印,她想起了很多小時候的事。

  她想起,在魘靈族,只有她一個人是有姓氏的。

  也只有她一個人,是來路不明的。

  夢裡,食屍花的爭吵被吞沒在河面輕聲嗚咽的風中,葉傾雨渡過暮子河,回到了魘靈族居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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