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芳心暗許
我出門的那會子,宋連和小蝴蝶正在樓下的長廊里研究剪紙。思兔閱讀
一朵奇奇怪怪的牡丹花剪好,小蝴蝶屁顛的跑到我面前來邀功。
「白露姐,你看這花漂不漂亮,我自學的!」
我接過花瞧了一陣。
取過小蝴蝶手裡的剪刀,咔咔兩下,把牡丹花修了一通,終於修出了個勉強可觀的輪廓。
「哇,白露姐你還會剪紙呢!」小蝴蝶踮著腳,扒在了我的手上,兩眼放光的看我手裡那朵修飾好的紅牡丹。
我把牡丹花還給了她,放下剪子拍拍手,「稍微會一點,以前跟著我同學學的,剪個花花草草沒問題,複雜點的就不成了。」
「會剪個花草就已經很不錯了,我連花草都剪不成。」小蝴蝶想了想,突然抱住我的胳膊,將我往一邊拽了去,神秘兮兮的問我:「昨夜白哥哥,是不是在你房間睡的?」
我抽了抽唇角:「啊?」
這個問題,要怎麼回答才好呢?
小蝴蝶賊兮兮的嘿嘿一笑:「我都看見了,白哥哥早上是從你房間出來的。」
我一嗆,無奈解釋:「那不是逼不得已麼?黑白無常把他房間霸占了,他回不去……」
「吶。」小蝴蝶突然扯了節紅繩子給我,小臉紅彤彤的,得意道:「這是昨天晚上,白無常叔叔給我的。他讓我把繩子轉交給你,說是這繩子乃是上古姻緣大神用頭髮纏著姻緣桃樹下的姻緣神澤編織出來的,有增強夫妻感情的作用,凡人用這繩子,系上自己的心上人,可保一生婚姻順遂,長長久久,白頭偕老。
而神仙要是用這繩子系自己的愛人,則能起到一個監督的作用,你只要把這繩子系在白哥哥的手腕上,繩子就會與白哥哥的仙軀融為一體,如果白哥哥有一天對別的女人動心,他就會心痛窒息,渾身難受。
要是白哥哥膽敢與旁的女子有肌膚之親,這紅繩則會斷裂,同時紅繩與你心意相通,你就會立馬感知到他背叛了你,而你與白哥哥在姻緣冊上的名字,也會隨之被抹去,今生今世,都註定不會再有夫妻緣。」
「姻緣大神的繩子?」我思紂了片刻,「月老的紅繩?」
小蝴蝶搖頭晃腦道:「可比月老紅繩管用,姻緣大神統掌天下三千月老,執掌姻緣簿。凡人需要他的賜緣才能找到合適的對象結合,神仙的姻緣不受神控,但是新婚的神仙夫婦都會在他手中的姻緣簿上留名登記,就像是陽間的民政局一樣。
只不過,陽界的民政局對夫婦結合還有是否同意的決定權,而大神手裡的姻緣冊,但凡拜了八荒天地的神仙夫婦,都會上名。
姻緣大神不但掌管神仙結合,還掌管神仙和離,如果不是男女兩方都同意和離,那姻緣大神就不會出手在姻緣冊上抹去他們的名字,要是一方不服,則要到姻緣府理論一通,由姻緣大神決定,是否許兩神和離。
所以姻緣大神雖然左右不了神仙會對誰動情,會迎娶誰,但神仙的婚姻破裂,能否一拍兩散,就全看姻緣大神願不願意在姻緣冊上落名了。
這條繩子上有大神的法力,能在男神仙變心時,讓男神仙不自覺的想到自家媳婦的好。姻緣繩可以提醒阻止男神仙移情別戀,但如果阻止不了,就會自行破裂,到時候就算你們不主動和離,你們也會被姻緣冊除名的。」
搖了搖我的胳膊,小蝴蝶偷偷摸摸的和我道:「這繩子是白無常叔叔好不容易才從姻緣大神那坑蒙拐騙來的,你把它系在白哥哥的手上,白哥哥要是真和你日久生情了,那這繩子定能保佑你們一輩子在一起,保佑白哥哥永遠不變心的。」
「永遠不變心?」我從小蝴蝶那拿過紅繩子,皺眉道:「可我們是假夫妻啊,我們雖有夫妻之名,但無夫妻之實,他又不喜歡我,我們之間沒有愛,他對我從沒動過心,何談變心?」
「可白哥哥對你這麼好,這麼溫柔,怎麼會不喜歡你啊。他對別人就不這樣……萬一白哥哥以後,慢慢就愛上你了呢?」
「他愛我什麼?愛我的相貌?我也長得不好看啊。愛我的錢財?他比我還有錢呢……我這渾身上下,也就只有一顆心,能夠深得他青睞了!為了與我共享這顆心,他願意和我結婚拜天地,就已經夠委屈了。我們兩個人之間,只是互惠互利的關係,他需要我的心修煉,我需要他保護,好活命。根本就不是男女之情,更用不上這繩子。」
拿著繩子看了一陣,我輕輕道:「還是把繩子送給白旻吧,等他以後有心上人了,他自個兒用。」
小蝴蝶失落的低頭:「可是,你們還有未來啊,你們都結婚了,未來還有大把的時間呢,萬一有奇蹟呢……」
我揉了揉小蝴蝶的腦袋:「小妹妹,你還小,不知道這世上最難強求的就是愛情了。所謂強扭的瓜不甜,有的人,只一眼,便認定了想要終老一生的那個人。而有的人,就算是被婚姻束縛,被強求著和一個不愛的人共度餘生,他也不會在天長地久的相處中,對身邊那個最熟悉的陌生人生出一絲情愫,動上一次心。」
小蝴蝶鼓鼓腮:「話雖然是這麼說,可我總覺得,你和白哥哥有戲。我覺得白哥哥他喜歡你……」
「喜歡是喜歡,與愛不一樣的,喜歡分很多種,有朋友間的喜歡,還有親人間的喜歡。
有的喜歡,只是單純的覺得,和這個人相處的來,交談很舒服。
有的喜歡,甚至只是覺得這個人安靜,不會吵著自己……總之喜歡,未必能和男女之情扯上關係。
喜歡一個人,是不一定會對她動男女之情,想和她結婚生子,走到最後的。」
小蝴蝶不高興的歪著腦袋,抬眼又看我:「那你呢白露姐,你想和白哥哥結婚生子,走到最後嗎?」
「咳。」我驀然老臉一熱,下意識錯開與她對視的眼神,牽強扯了扯唇角敷衍道:「我怎麼敢有這想法呢?他是神我是人,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我可不敢褻瀆他……」
「那要是,白哥哥對你有了男女之情呢?他如果以後愛上了你,你也會愛上他嗎?」
這個問題,難度可不一般……
「首先、我覺得這個前提,就不大可能會成立。他都活了這麼久了,什麼樣式的姑娘沒見過,從古至今,肯定閱人無數,要是真這麼容易就動心了,也不至於到現在還是個光棍單身狗。
其次……我這個人比較喜歡順其自然,現在要我說出個肯定的答案,我實在沒把握……再說我們成婚之前就已經說好了,我與他結婚,只是為了把心分給他。我們是要做有名無實的夫妻,以後感情各不干涉的。
我又不是非他不愛,他也不是真的打算與我一輩子,大家都是迫不得已,怎麼會有你想像中的那種可能……」
我嘀嘀咕咕的解釋給她聽,她低垂著腦袋很是鬱悶:「反正我只想磕你們兩個的糖,電視劇上說了,只要男女還在一起,就一定會有翻盤的那一天!你們兩個的關係,現在整個無常殿都知道了,不管怎麼樣,在外人眼裡你們就是一對!郎才女貌的一對!昨天白無常叔叔還和我說,你們兩個能走到一塊是命中注定呢。」
握了握拳頭,小蝴蝶一臉堅定道:「只要不離婚,這糖我就一定能磕下去!」
「……小心磕掉了牙!」我汗顏。
小蝴蝶拉住我的手指頭,繼續嘟嘴請求:「白露姐,你就給白哥哥系上唄!這好歹是白無常叔叔送的新婚賀禮!」
我趕緊拿著紅繩手背後一藏,斷了她這個念頭:「不行不行,我現在給他繫上,不是缺德麼。況且這東西,又不是我想系就能系上的。手在他自己身上,又不是我的。」
「白露姐……」
「不系不系。」
「白露姐……」
「他知道會生氣的。」
「白哥哥生氣又不吃人……」
「他比吃人還可怕,他挖心!」
「挖心?」
「對啊,生吃的那種。」一句話脫口而出,可……我才猛然間意識到,這聲音是白旻的!
赫然轉身,他果然就清風霽月的站在我身後,一臉迷茫——
「白旻?你怎麼來了?」我悚然的吸了吸鼻子。
一瞧見他,我就不由想到了我的半顆心……
我可憐的心啊!就這樣沒的悄無聲息!
手裡的東西還沒來得及塞進口袋裡,就被他給抓了個正著。
「這是什麼?」他風輕雲淡的問。
我心虛的皺眉:「啊,白二叔送的賀禮。」
他恍然明了:「從他手裡出來的,向來不是正經東西。慎用!」
厲害啊!
這都能看出來。
淡淡瞥了我一眼,他輕聲道了句:「在門口站著做什麼?小白,進來喝茶。」
「唔。」
不對。
他叫我什麼來著?
小白?小白兔?
聽著怎麼這麼像寵物……
和身邊的小蝴蝶心虛的相視了一眼,我拉著小蝴蝶,巴巴地跟著白旻進了正廳。
宋連最近這兩天勤快的有點離譜,我才剛落座,他就已經先把熱茶給我倒好了。
「白露姐你喝茶,我給你吹吹,呼呼——給,不燙嘴了!」
一杯茶送進我的視線里,我僵了一僵,半晌才反應過來。
乾笑著把茶杯從宋連手裡接了下來,我望著杯子裡那綠瑩瑩的茶水,一時有點五味雜陳。
這小傢伙又在打什麼主意?這茶里不會有毒吧!
想到此處,我唇角狠狠一抽。
默默的趁茶几那頭的白旻不注意,把兩茶碗茶水給換了個位。
白旻是神,百毒不侵!這茶還是留給白旻喝比較安全!
端起那盞挺熱的新茶水,我捏著茶碗蓋,文雅的撥了撥茶麵嫩芽,然後大灌一口——
「小白。」他突然抬聲喚我。
我一口茶水噎下去,差點嗆到自己:「啊、啊?」
他瞧我的眼神有點……怪怪的。
有點欲言又止,半晌,咳了咳,扭過頭去:「沒什麼,沒什麼了,你繼續。」
我皺皺眉頭心生不悅:「你到底想說什麼啊?你知不知道,話說半截會急死人的。」
他回眸意味深長的凝望我,躊躇許久,才伸手端過那盞被我換過去的溫茶:「我只是想提醒你,那隻杯子,剛才我用過了。」
杯子,他用過了?我端著茶碗有點尷尬,吸了口氣,「你那隻我可沒用過。」
「我知道,我只是提醒你,我的用過了。」
我硬著頭皮虛笑:「哈,那沒事,我不嫌棄你的口水。」
事到如今,嫌棄也沒用了……
「……咳,隨你。」他有點臉紅。
提醒完我以後,他又斯文慢理的繼續飲茶去了。
小蝴蝶和宋連暫時還沒聽明白我們到底在說些什麼,結伴又徑直跑進偏廳找水果吃了。
趁著兩個孩子都不在的空隙,我端著茶,試探著出聲:「白旻,你說,夢裡的人,會出現在現實嗎?」
他怡然抿了口茶,「也許會吧,不過機率不大。怎麼,你夢見什麼人了?」
我扶住腦袋假裝思考:「沒看清他的臉,但是記得他身體的溫度。記得他每年都會出現在我的夢裡。」
「男人?」
「嗯。」
「身體的溫度都記得了,莫非是夢中情人?」
「算是吧。」
他用茶蓋撥茶水的動作一頓,臉色漸冷,沉默了一陣:「哦?是個什麼樣的男人,能讓你芳心暗許?」
這話怎麼聽著,有股子酸味呢?
錯覺,一定是錯覺。我只是他名義上的老婆,他又不是真的心悅我,喜歡我,又怎麼會吃我的夢中情人醋呢!
再說這個夢中情人……不就是他自個兒麼?
我挑挑眉頭:「也沒有芳心暗許吧,就是……覺得他很不一樣。嗯,比較主動。」
他的臉色更沉了,端著茶盞的那隻手,指腹與杯盞相觸之處泛著淡淡的白。
「比較主動是主動到了什麼程度?你們……有肌膚之親了?」
我厚著臉皮一本正經的呢喃:「那倒沒有。」
他抿了口茶水。
「不過快了。」
「咳!」他竟被一口茶水給嗆住了。
黑著臉放下了茶水,他目光深黯難測:「也許只是個春夢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