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你別走
「沒有。思兔sto55.com」白旻回答的堅決:「本帝會替乾爹乾娘守好冥界,等候真正的天命之主降臨。待到那時,本帝就可攜家眷,退隱山林了。」
墨衣上君抱胸眯眯眼睛:「沒有野心,可不是件好事。不過你重情重義,一直牢記著閻君夫婦對你的恩情,因此不肯去登上那九五之尊的寶座,這一點,我和你沉鈺哥都是能理解的。罷了,你既如此說了,本上君以後也絕不再提了。」
轉而看向我,他調侃道:「瞧瞧你家小相公,大好的機會擺在眼前都不肯要,真是天下第一正直神仙了!」
我牽著他的手,低頭不敢多摻和他的事。
不過他這樣選擇,我卻是認同他的。
得之欣然,失而不傷。不慕他人物,不求他人緣。
這方是最簡單的處世之道。
「本帝已經尋到了夫人,此處本帝不宜久留,本帝先帶小白回去。日後你若有什麼急事尋本帝,可傳書於本帝。」白旻捏緊我的手,威儀清冷道。
墨衣上君扣袖行禮再拜:「知道了。那個小鬼……該如何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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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旻不屑的往房門口瞥了眼,「處理掉吧!」
墨衣上君笑眼盈盈:「得嘞,本上君即刻下令將他逐出長生樓,送往輪迴殿,丟他下輪迴!下輩子再給他安排一個窮苦潦倒的家庭,讓他一出生就嘗盡世間諸般酸苦!」
白旻聽過答案,滿意頷首。
不動聲色的廣袖在我眼前一掃,忽有銀光耀目,下一瞬,我與他便出現在了起初路過的那片神秘林子的入口了。
我還在感慨他的法力之強大,原本握在手背上的那抹溫度卻已悄然消失了。
我回神,見他先一步走遠了,便深感愧疚的追了上去。
「白旻。」我委屈叫他,伸手扯住了他的玄色袖角。
他手臂一抬,將袖角又從我手裡拽了回去。
我知道他是在生我的氣,也認識到了這回的確是我做錯了,我不該違背他的命令,更不該……有了他還往外找別的男人。
低垂著腦袋向他道歉:「白旻,我錯了。」
攆上他的步子,我再次厚著臉皮抓他袖子。
他步伐愈發加快,餘光瞥見我的爪子探過去了,一個振袖,完美躲開。
「別碰本帝!」他慍怒低斥。
我一僵,腳下步子一頓。
鼻頭酸酸的,想哭。
他、真的好兇……嗚嗚。
「白旻白旻白旻!」我不甘心的繼續喚他,單手提著礙事的長裙,朝他奔過去。不死心的牽住了他的手,我著急向他解釋:「我真的知錯了,我以後再也不去那種地方了!我以後絕對不會再違背你的意思了!我就是對那地方有些好奇,所以才求著芊芊帶我過去……白旻,你彆氣了,我改,我以後一定改!」
他陰著臉靜了許久,方肯再與我說話:「錯哪了?」
「錯、錯在不該不聽你的話……」
「還有呢?」
「錯在……錯在不該去那種地方……」
「還有呢!」
「還有?」我被他問迷糊了,「還……有嗎?」
他的臉色極其的難看,冷聲反問我:「你說呢?」
我渾身打冷顫,試著道:「還有……不該背著你,去那種地方?」
「還有呢?」他繼續冷言冷語的逼問。
我開始頭疼了,急的快哭出來了,「還有、我不知道還有什麼了啊,你到底,想聽什麼答案呀……」
他沒好氣的直言:「還有,你已經成親了,還整日裡想著往那地方去?」
他這麼一說,我好像明白了他的生氣點在哪了。
他就是害怕我給他戴綠帽子!
我瑟瑟縮縮的點頭:「唔……」不怕死的企圖和他講道理:「我是成親了,但你不是也說過,你我就算結婚了,也是感情互不干涉嗎。我以為你不介意我在外……」
「你!」他頓時盛怒當頭,打斷我的話,自個兒卻是欲言又止。
眸中染怒,恨恨的剜了我一眼。
猛地拂袖,他絕情轉身:「你好的很!自己回去吧!」
言罷,瞬間化作流光消失在了我的眼前。
我怔了半晌才木訥回過神。
他這麼在意我在外找男人……不會是對我有意思吧?
看他方才惱的不輕,若不是在意我,又怎會情緒如此反常。
他該不會,是真的喜歡上我了吧!
我不可思議的深呼吸。
不過,還是先不要管他是不是真喜歡我了。眼下這環境,他把我一人丟在這裡,我不認路啊!
雖然來時記得這個詭異的林子就在離家不遠的地方,可白旻把我帶出來後,再看這周圍景物,才發現這個出入口好像與之前那個,完全不在一個方位啊!
這個出口外是一片很大的荒草地,秋冬時節乾草叢子裡只有幾簇野菊花還在肆意綻放,絢麗奪目。
前後左右連個標誌性的景物都沒有,瞧不見山,瞧不見路,甚至連棵像樣的大樹都沒有。
什麼都沒有。
臨近入夜,太陽已落,月亮未升。
幾顆碎石星子寥寥擺在天幕上,偶有一縷陰雲拂過,將本就微渺的星光也遮了個嚴實了。
根本分不清東南西北,更不知道往哪走才是家。
我害怕的雙手攥緊裙子,在心裡將白旻罵了無數遍後,想著不管怎樣,家還是要回的,反正都已經落到這步田地了,隨便找個方向先試著走吧。萬一運氣好,走著走著,就能走到我熟悉路線的地盤上了呢。
靠山山會倒,靠白旻白旻會跑,關鍵時候還是得靠我沈白露自己!
仗著手上有白旻給的護身鐲子壯膽,我在心裡暗暗告訴自己無數次:走夜路又何妨,就算遇見鬼,我有白旻給的鐲子,他們也不能靠近我半分!
直至這會子我才發現,白旻從出封印到現在,也就幹了給我鐲子這一件人事。
「俗話說吃人的嘴軟,拿人的手短,心都給你一半了,你卻還這麼欺負我,真是太過分了!」
「原本就是假結婚,你都在成親前琢磨著如何和離了,我還不能出去找別的小哥哥,享受享受了麼!」
「再說,我也沒和別的小哥哥怎麼著啊!我還沒來得及享受呢!」
「陰間帝君又怎麼樣,喜怒無常的,白二叔還誇他脾氣好……」
撿起一根木枝,我不高興的用力打著地上荒草,「不過說起來,好像也是自從我倆結婚以後,他才變得這麼喜怒無常的。以前他的心性平靜如水,極少會笑,也極少會生氣。現在笑容多了,脾氣也大了,動不動就凶我……」
木枝狠狠往荒草上劈了兩下發泄,我越想越委屈:「凶我,就知道凶我!我都主動認錯了還凶我,還把我一個人丟在這陰森森的鬼地方。白旻你等著,我以後再理你,我是狗!」
「果然結婚能改變一個男人的心性,以前那麼溫潤如玉的人,現在卻像個奪命的鬼閻王一樣。」
「不對,他本來就是鬼閻王啊!現在說不準,只是暴露本性了而已。」
煩躁的甩甩腦袋,我心中鬱悶的朝著天空大吼:「白旻,我生氣了!哄不好的那種!你完蛋了,就算你以後跪在我面前認錯,我也不會原諒你的!」
話音落,憑空驚起了一排烏鴉。
我搓了搓有點寒的胳膊,拎著木枝悽慘的繼續往前走。
「哎,也不曉得這樣子走,什麼時候才能回家啊……我好冷,還好餓。」
木枝劈開前路雜草,我漫無目的走著走著,忽然腳尖碰到了一塊石頭,而此刻天又沉的厲害,視線所及皆是黑壓壓的草枝,根本辨不清前路地面究竟是何狀況,腳尖被這倏然一擋,我的身子頃刻便重心不穩,直直朝前頭砸了下去——
「啊!」
萬萬沒想到,我竟然運氣這麼背,一摔倒必逢山坡,且還是座不矮的山坡!
身子砸下去的時候,痛感比我預料中的,來晚了一兩秒。
壓著荒草卻還繼續往下墜的那一瞬間,我就預感到了大事不好。
於是,我的身子砸進了荒草深處,壓在了枯燥的草根與硌人的碎石上,並且在我的大腦剛接收到痛感那一剎那,身子便因為地心引力的關係,猛地往山坡腳下滾……
一路的碎石與堅硬草枝摧殘,我的脖子上,還有隔著衣物的後背上,胸口前,都遭了血劫。
裸露在外的手背胳膊,都被劃出了一道道醒目的血口子。
胸口被一顆凸起的大石頭撞得好疼,後背的骨頭仿佛要被碾碎了一般。
腦袋被石頭撞到了無數次,額角被枯枝剌的陣陣灼痛。
連滾了至少有一分鐘,我才在不知什麼地方,身體停止了翻滾,仰面像個被劃破的布娃娃一樣,躺定了下來。
頭好疼,意識迷糊中,我仿佛看見眼前,一片火光沖天……
隱約里,還有男男女女在喊些什麼。
「天降瑞澤,佑我大禹國。」
「求陛下饒命!」
「唯有此法,方解舉國大難!」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要你為大禹獻身,是朕虧欠了你。你還有什麼願望麼?朕,可以儘量滿足你。」
「我想見他……」
「……你知道,朕不會應你這個請求的。」
「你也怕他?」
「朕是為了大禹國。」
杜鵑泣血的嗓音聲聲迴蕩耳畔,悲慟刺心:「可我,唯獨放不下他……我想見他,只想見他。」
「你現在見他,就是在要他的命。他是生是死,你自己決定。」
「你、好狠。」
「你死後,朕會賜你國葬。將你的名字嵌刻於皇室功德壇上,允你祖廟受奉,燈引長明,香火不斷,萬古流芳。」
「呵,你大可不必這樣做。」
「這是朕能給你的體面。」
「你我本無血緣關係……」
「朕是皇帝,朕應該這麼做。」
「我死後,別殺他。」
「朕說過了,朕是皇帝。」
「有幸來人間走這一遭,我的前半生,看遍世上萬種繁華。後半生,卻瞧盡皇室的腌臢冷漠。
只願下一個輪迴,你我都只是個平凡人。」
火在眼前越燒越旺,我艱難的抱住腦袋,頭疼欲裂。
完了,腦子摔壞了,又生幻覺了!
可腦海里的那道聲音,還是刺痛了我的心。
仿若有些事,我真的親身經歷過一般。
腦殼痛,心裡難受,強烈的悲傷感衝擊著我的神志,眼淚不自主便溢出了眼眶。
腦子裡一片空白時,我驀然聽見有人在喚小白。
可我不想搭理他,畢竟是幻聽。
然直到他真真切切的將我從地上摟起來,攬我入懷,出現在我的朦朧目光里時,我才終於肯相信,他是真來了。
摟著滿身傷痕的我,他竟然還沒心沒肺的低聲責備我:「你多大了?二十五歲了!人生都過四分之一了,怎麼還是這麼毛毛躁躁,一點也不穩重!你走路不看路麼?這種地方都能把自己摔成這個德行,你讓我如何說你好?」
我都這樣了,他還責罵我。
就憑他對我的這個態度,可見他若真會喜歡我,恐怕狗都能上樹了!
我心裡還在惱著他,聽他這樣怪罪了,就更是窩火了。
有骨氣的猛推開他,我不要他的懷抱里,東倒西歪的好不容易才從地上站起來。
頭太暈,站在地上都搖搖晃晃的。
我衝著他發火:「你走!走啊!」
「小白……」他微哽。
我頭暈眼花的咬牙道:「既然把我丟了,就不要再回來了,沒有你我一樣能活著,一樣能找到家門!」
「本帝沒想過要丟……」
我用盡全力的背對他嘶吼:「你走!」
他的話被我強行打斷。
背後的人沉默了好久。
終於,他還是轉身抬步離開了。
聽著漸漸遠去的腳踩荒葉聲,我委屈的小聲哭出來:「還真走啊?」
強烈的念頭驅使著我轉身,朝他的背影奔去。
猛地撞在了他的後背上,我緊緊圈住他結實有力的細腰,貼著他背上玄衣墨發便憋屈的哇一聲大哭了起來:「你都不哄哄我的嗎?」
他頎長玉立的身子一崩,呼吸倏然沉重。
我繼續難受的在他背上哭訴:「你怎麼這麼不講理啊!明明就是你把我丟在這個破地方,我才摸黑走夜路摔跤的,我都快被摔殘了,你還反過來責備我不看路,你怎麼一點都不心疼我,你怎麼冷冰冰的,連一絲一毫的人情味都沒有呢……」
他的玉指搭在了我的手背上,意圖將我的手從他腰上掰開。
我一驚,害怕的哭的更用勁了,「你別走,別丟下我,我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