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浮生篇·又一渣男
我興致大好的眉頭一挑,順從他的話,把右手送了過去……
手背被他托在了掌心裡,他裝得正兒八經,對著我的掌紋瞧了片刻,又擰眉又驚嘆,「紋路清晰,手相甚好啊!乃是大富大貴之命,自幼便是銜著金湯匙出生,父母皆在,父母雙方感情甚篤,恩恩愛愛,情路順暢,連個波折都沒有……你上頭,應該還有兩個哥哥,這兩個哥哥都是貴人命,對你頗為關愛……你大哥近百年內會逢上紅鸞星動,不過他的姻緣路遠不如你父母通順,他的這個姻緣,並非正緣,末了恐怕雙方會含怨而散。思兔閱讀你二哥就不一樣了,你二哥近來走財運,千年內必發大財!」
「大哥二哥?」我不禁發笑,「真是離了個大譜。」
我哪裡有父母,有大哥二哥啊……
不過,如果一定要說他沒看錯……他說的或許是我的親生父母!
我是被爸媽撿來的孩子,我有親生父母,只是不知他們現在在何方罷了。
「我爸媽,他們還好嗎?」我哽了下,輕輕問。
他抬起光滑的指腹,摸了摸我掌心的紋路,皺著眉頭斟酌著道:「你父母……不好,不好啊。」
我心一緊:「什麼不好?他們怎麼了!」
不靠譜的道士又靜了良久,手指頭繼續不安分的往我掌心蹭:「我竟然看不出來你父母的吉凶。還有你那兩個哥哥,好像被人特意抹去了行蹤……」
看不出我父母的吉凶,也探不到我哥哥的行蹤?呵,看來真是高估他了。
現在妖界也流行起詐騙了嗎?
「那我夫君呢?你能從我的手相上,看到我夫君是何身份嗎?」我幽幽問著。
他聽罷,吸溜了一口涼氣,「嘶,照手相上來看,夫人的夫君,也是個身份尊貴的神族,來自天上……且與夫人有三世情緣。對了,你夫君特別招桃花,你得看緊點。」
「招桃花,何以見得?」
「以夫人手相觀得,夫人的夫君也是個相貌堂堂的美男子!顏值在整個四海八荒,乃是數一數二的高!這男人啊,一長得好看就風流,一風流,心就野,心一野,嘖嘖嘖,夫人你可就危險了……
自古紅顏是禍水,殊不知美男亦是禍端!這樣,吾這裡有劈桃花防小三的靈符兩張,你拿回去焚了泡水,倒給你家夫君喝,如此可保你家夫君這輩子姻緣斷盡,只對你一人心神嚮往,一見到旁的女人,就會出現幻覺,本能的覺得她們奇醜無比,難以下手……
這可是吾使盡畢生所學繪製而成的真心符,今日見夫人面善合眼緣,就給夫人搞個優惠吧!以前是八十兩一張,現在……也打對摺吧,八十兩給您兩張,夫人您覺得如何?」
厚臉皮的道士又殷勤的從腰間布袋裡掏出了兩張畫的像鬼撓的一樣的黃符,熱心腸的送給我,滿眼期待的等著我去接……
我垂眼打量那兩張被畫的奇醜無比的黃紙,想要收回自己的右手,卻發現右手被他抓的太緊,根本抽不回來。
「你先放手。」我沒好氣的命令。
貪色的道士竟然恬不知恥的又用指腹蹭了蹭我的掌紋,「哎呀,夫人別著急嘛,吾再給夫人觀觀事業!」
「你!」我正要發怒,卻聽一道極寒冽的聲音忽從頭頂飄了過來:「摸夠了嗎?」
那聲音不但寒的徹骨,還猶如夾雜著無數把鋒利的小刀子,落入人耳,刮的人三魂七魄都忍不住戰慄了。
流氓道士被他猛地出聲一嚇,手一抖,鬆開了我的右手。
收回的右手來不及擦拭,便被另一隻溫暖手掌給敷住了。
我昂頭往後瞧,只見一身寒意的玄衣尊神正拿著兩串色澤紅艷的糖葫蘆,眸光冷厲的聳立在我身畔,臉黑的似恨不能即刻一掌拍死那混蛋泄憤……
那混蛋也察覺到了白旻眼中的洶湧殺氣,被他的眼神激的渾身發顫,趕緊往後退了幾步,拉開與我們之間的距離。
訕笑著向白旻打哈哈:「哈、哈哈哈這位就是夫人的夫君了吧!果真是儀表堂堂,一表人才!」
奈何現在夸白旻已經無用了,畢竟白旻這傢伙向來不吃這一套,誰若真惹了他,誇他英俊瀟灑,於他而言,不過是幾句聽膩了的廢話……
白旻邁上前一步,將我護在了身後,陰惻惻的掀唇沉語:「本帝的夫人都敢調戲,本帝看你是嫌命長了!既如此,本帝就成全你,讓你去黃泉路上好好給鬼算命!」
糖葫蘆塞給我,白旻抬掌便要取他狗命……
等等!白旻要殺他?就因為摸了我的手心幾下,白旻便要殺人?這樣不好,委實不好。
「白、」求情的話還沒能說出口,那面如白紙的混蛋道士身前卻忽然憑空出現了一道淺綠色的影子……影子是個女人,挽著雙環髻,穿著一襲淺綠廣袖長裙的少女。
少女及時施法接住了白旻的掌力,只可惜,白旻的法力太強悍了,豈是她一涉世未深的小丫頭能抗衡的。
於是,在強勁靈力的衝撞下,少女身前結出的淺綠色光罩似花瓣般,一點點碎裂了開。
金光猛地撞進了少女的身軀內,將少女硬生生的撞飛了出去,且還砸到了那個沒有節操的半吊子神棍……
這一招,堪堪可稱得上是一石二鳥啊!
我在他身後觀戰激動的差些拍手叫好了。
但,想想被傷到的是名年少嬌小的姑娘,我又覺得這個狀況下拍手叫好,對那無辜的姑娘,委實殘忍了些……
「皎皎!」半吊子神棍被砸倒在地,而那個被白旻打的半死不活的少女,此刻正虛弱的躺在他懷中。
原本姑娘只是捂著胸口痛苦擰眉,被他這麼一喚,生驚得頓時嘔出了兩口老血……
意識到誤傷無辜了,白旻神色沉重的收了掌中法力,在滿街停步圍觀妖眾的灼熱目光下,拂袖一揮,於我們四人身上罩了一層淡淡的金色隱身咒。
路邊湊熱鬧的妖群看不著人影了,便也紛紛若無其事的散去了。
披道袍的年輕神棍扶著懷中虛弱女子踉蹌站起來,正欲關心,卻未料……
綠衣姑娘一咬牙,啪的一巴掌,響亮的劈在了男人那清秀的半張臉上……
男人挨了打,表示很不爽,眼神里儘是不可思議,錯愕的扭過頭,直勾勾盯住綠衣女子,抬高聲質問:「月皎皎,你又在發什麼瘋!」
而那綠衣姑娘這會子也不甘示弱的紅了眼,惱怒至極的顫聲吼了回去:「對我發瘋!我就是在發瘋!你滿意了吧,你開心了吧!陸止,你就是個混蛋!你不想娶我沒關係,你何必做出這副噁心模樣來大街上揩別的清白姑娘油水!
你真下流!你想送死,我不攔著,但你有本事別讓本少君來為你承擔一切責難!是不是本少君為你擋下的所有傷痛,你都以為是理所應當?是不是本少君為你所受的所有懲罰,你都覺得是自作孽不可活?
你這個混蛋,本少君成全你,從今日起,本少君再也不纏著你了,你日後要死要活,都同本少君再無任何關係了!」
當下這局勢……我怎麼有點看不明白了?他們倆……為何突然就吵起來了?
戰爭爆發的毫無預兆啊!
我躲在白旻身後沒良心的啃著糖葫蘆,而對面一丈開外的一對人兒還在上演著你吼我哭,恩怨糾葛亂如麻的戲碼。
那神棍頗為混帳的一把擒住了綠衣姑娘的雪白手腕,氣勢上絲毫不肯遜色綠衣姑娘半分:「我什麼時候覺得你為我受罪受罰是理所應當的了?要不是你對本公子死纏爛打,本公子會被你逼到這個地步嗎?
要不是你哥哥對我父親施壓脅迫,我能流浪在外,連家都回不去嗎!原以為我離家出走就能擺脫你們這些厄運了,可沒想到你竟然像個臭屁蟲一樣,討厭的跟在本公子身後,甩都甩不掉!本公子有讓你出面救本公子嗎?本公子被你纏上了,早就不想活了!本公子沒求著你來救本公子,是你自己一廂情願強出頭,非要替本公子擋這一掌。
你說的對,我就是覺得你自作孽不可活,覺得你自作多情!我就是討厭你,恨不得這輩子都再也見不到你!我就是要揩別人家姑娘的油水,我就是要讓你知道,在大街上隨便拉一個姑娘過來,我都能親近她,唯獨你不能!本公子不但要揩油水,本公子還可以抱她親她呢!只要不是你,我和任何女人,都可以成婚!」
「……呸,渣男!」我憤憤不平的吐了粒糖葫蘆籽兒。
白旻聽了這話,臉色又沉的像個活閻王……
不對,他本來就是活閻王來著。
綠衣姑娘也是被氣糊塗了,反手揪住男人的胳膊,將他使勁往我和白旻這裡扯,「你親啊,你抱啊!人家夫君在這裡,你想死就去啊!去啊!」
雙眼漲滿淚的一回頭,驀然看見了我與白旻的真容……
她倏然僵住了臉上的表情,連掛在眼角欲往下滑的那顆淚珠子都定格住了……怔三秒,旋即噗通跪了。
我差點被糖葫蘆硌到牙,不等我弄清楚眼前究竟是何情況,便聽那神棍沒心沒肺的凝聲責備了句:「你這是又在演什麼戲!你起來!堂堂靈蛇族二公主竟然當街給人下跪,你果真是愈發沒有底線了麼!」
他話說完,綠衣姑娘又惱了,乍吼了句:「你閉嘴!跪下!」
「憑什麼!你不要臉我還要呢!你不要再用這種沒有節操的法子博人同情了!別人能上當,我可不會!」
綠衣姑娘被氣的小臉發紫,唇角泛白的虛了聲,懦懦道:「你面前的這位,是紫淵大帝,代掌冥界的帝君大人……」
「紫淵大帝?」男人臉上的神情漸由不屑轉變為了驚恐。
僵了良久,惶恐之色暈染了整張清秀俊容,男人恍若一時失了三魂七魄,眼裡再無方才的咄咄逼人氣勢,認慫的膝上一軟,亦是噗通跪了……
「靈蛇族陸止,見過紫淵大帝。」神棍敬畏的向白旻磕頭。
白旻寒著臉冷哼了聲,殘酷無情道:「混帳東西,如此桀驁不馴不知悔改,自己去姑瑤山,領三百天雷!」
聽白旻震怒發話了,那靈蛇族的小姑娘終究還是心軟了,著急端平廣袖直起脊背,淚眼蒙蒙的向白旻求情:「帝君大人息怒,陸止也是一時昏了頭,才做出了對帝後娘娘不敬的舉動,都是因為小妖,都是小妖苦苦相逼才令他昏頭至此,請帝君大人饒恕陸止吧,冤有頭債有主,帝君大人要懲罰,便罰小妖一人吧!」
老話說的果然對,這世間當真多是痴情女子絕情漢啊!
白旻沉著臉,冰冷再下斷詞:「你若還敢多為他求一句情,便再加三百道天雷!」
一句話唬的那綠衣姑娘直接吞下了欲要脫口而出的言語,紅著臉半個字都不敢多言了。
跪在地上的神棍滿額冒冷汗,但好在神棍是個敢作敢當的妖怪,自知錯處何在,不敢再多作掙扎,小心翼翼的便磕頭順從領罰了:「是,小妖謹遵神諭,這便前往姑瑤山領三百天雷……」言罷,頭也不抬的原地消失了。
跑的這麼快,真不曉得是要去領罰,還是在趕著擺脫什麼人。
綠衣姑娘見他一轉眼就消失了,閉上雙目,悲愴的灑下了兩行梨花雨。
「起來吧!」白旻沒打算為難她,大度的發話命她起身。
綠衣姑娘柔柔弱弱的從地上爬起來,斂了激動情緒,強裝鎮定的拘謹向他行禮道歉:「帝君大人,對不起,都怪皎皎不好……沒管得住他。」
白旻淡淡將她從頭至尾掃了一遍,隨即轉回目光,將全部注意力放在了我身上:「離開冥界以後,你過的,並不好。當初提及的未婚夫君就是他?人品倒是差勁的很,你到底看上了他哪一點?」
綠衣姑娘被問的語塞了:「帝君,我……」
白旻接過了我手裡還沒下嘴的那根糖葫蘆,抬指往我眉心一敲,柔情萬種,皆是凝聚在了與我對視的那兩道溫暖目光里。執起我的手指,他面對著我,沒有感情的與綠衣小姑娘說話:「罷了,你們之間的私事,本帝不宜過問。你走吧。回去見到你哥哥,勿要提及你在妖市上見過本帝。」
綠衣姑娘抿抿唇,聽話的點頭:「是……」猶豫少時,又補充道:「月皎是冥界的人,一直都是。」
字字堅定,咬的清晰。
白旻用餘光瞥了她一眼,未說話,拉著我轉身離開。
腳下剛邁出去兩步,卻忽聽身後有女子喑啞著嗓音,急切的喊了聲:「殿下,是你回來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