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浮生篇·白露未晞
少年身穿銀線蓮紋束腰廣袖仙人衣袍,面如白玉,一雙清澈明亮的吊梢眼,一對如墨畫成的上揚劍眉,鼻樑高挺,唇薄似染三月桃花色,五官周正,生的堪堪可算英俊瀟灑,風度翩翩。思兔閱讀520官網
綢子般的青絲簡單落在肩後,鬢髮摻著一束白,卻並不顯蒼老,反襯的整個人都溫潤柔和了許多。
頭戴銀色蓮花冠,墨發自冠內穿出,束成馬尾垂於肩後,與腰背上的鴉黑長髮融為了一色。
體帶蓮花香,但他身上的花香,卻沒有白旻衣衫間的香息清透好聞,有點太平凡……
白旻的蓮花體香,有著一股子超脫凡俗的仙家氣息。
而他,雖有清貴韻味,卻仍像是盞,被困於萬丈紅塵,喧囂人間的玉蓮花……
不過這也難怪,怎麼說白旻都是條修行了數十萬年的金色神龍,是個道行高深莫測,地位尊貴無上的古神。
至於他,法力挺一般,修為境界與白旻也恐怕差了有十萬八千里,他又怎有底氣與白旻相提並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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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算他無論顏值還是道行都比不上我心愛的白旻,事實上他也比我有本事,有出息,他也還是我的救命恩人。
沒有他,今晚我鐵定要被摔成肉泥這一點,也是無可反駁的真相。
我剛被他接下來,尚還心有餘悸著,渾身躁動的血液終得片刻緩解,頭腦內剛勻出了三分清明,那少年神君便有禮貌的將我從懷裡放了下去,扶著我的胳膊助我站穩腳跟,一雙和煦眉眼清澈有光,唇角挑著暖洋洋的淡笑:「這位小仙子,你是從天庭掉下來的麼?這麼高,怎麼不曉得用靈力撐一撐?縱是仙軀,也經不住這麼砸呀!」
嗓音有點磁,爽朗溫柔,清越以長。
讓人一聽,就能感覺到,眼前這個男人是個脾性極好,極寬和溫潤好相處的人。
我拍了拍被血浸濕的胸前衣衫,猛吸了兩口氣,鎮定了下來。
回眸再看那滿面春風笑意的清秀神君,感激出聲道謝:「謝謝你……神君公子。」
「神君公子?」他饒有興趣的回味了一遍這個稱呼,眉眼清明的輕笑出聲,頷首表示喜歡:「這個稱謂,不錯不錯。很符合本神君的氣質,本神君很滿意。」目光一瞥我心口的窟窿,他唇角的笑色冰冷了下來,擰了劍眉關心問道:「你的心口……是誰把你傷成這樣的?心還在不在了?」
我抿了抿乾澀的唇,點頭:「還在。是誰傷的我已經不重要了,左右我都已經逃出來了……剛剛,是體內靈力不夠用了,才突然從天上跌落了下來。要不是神君公子接住了我,我恐怕已經砸死了。」
他抬手凝聚法力欲要給我心口療傷,但手指湊上來,卻又在半途中頓住了。
少年神君冷了臉色,倏然又搖頭:「不行,這傷我治不了,太嚴重了。我的法力頂多只能給你止血,若是強行幫你醫治,恐怕會適得其反……要不然你先跟我回我的洞府,我府內藏了不少瓶子療傷仙丹,我翻出來給你吃一些,先穩一穩你的傷情,待天亮了,我再托鶴仙他們去我好友那傳個話,讓他過來幫你醫治。他是天界司藥星君的小徒弟,這種暫且還未危及到性命的傷勢,他還是可以治好的!」
我用手堵住心口的血窟窿,早前還沒多少感覺,現在逃出生天了,反而能感受到裡面的那顆心又酸又痛,有涼風在一汩汩的朝著窟窿里灌了。
心臟被涼風凍得抽搐,我將右手也抬了起來,雙手用力一起堵住那個血口子,神識清醒的昂頭向少年神君道:「神君好意,我心領了。不過,不用麻煩神君找人為我治傷,我丈夫能幫我療傷,我只要回了自己家,就安全了。」
「你家?」少年神君著急追問:「你家在哪裡?你傷成這樣又法力不夠用,自己肯定是沒法子撐回家了,你告訴本神君地址,本神君送你回去。」
真好,等的就是他這句話!
我一喜,欣然回答:「我家在折麼鎮。凡塵的折麼鎮!就是……凡界鼎鼎有名的鬼鎮!」
不知道這樣說他能不能聽的懂……他是神仙,就算我形容不到位,他應該也能掐算出來吧?
我正猶豫著要不要再給他添幾條線索,告訴他是在哪個省,哪個市,好擴大他的搜索範圍,卻豈料他一口激動道:「折麼鎮,本神君三年前去過!那地方地勁大,陰氣重,靈澤也挺厚實,鬼魂妖物都喜歡蟄伏在那地方修煉躲災,的確是凡間鼎鼎有名的鬼鎮,連本神君過去了,都得被裡面的陰氣給激的全身不自在。你家在折麼鎮,那就好辦了,本神君現在就能送你回去!」
他竟然認路。
我釋然一笑,緊繃的心弦也終得了三分放鬆,「那就勞煩神君了,神君救命之恩,我、沒齒難忘!」
少年神君擺擺手熱心腸道:「噯,言重了言重了,都是仙友,互幫互助乃是應該的!對了,還不知仙友如何稱呼?在下先自我介紹一下,在下乃是巡夜神君,名號廣黎,小字慕蓮,傾慕的慕,蓮花的蓮!」
「慕蓮?慕蓮神君?」確實是個清雅脫俗的名字。
少年頷首,笑吟吟道:「正是!」
我也誠實開口:「我叫沈白露,白露未晞的白露。」
「白露,白露仙子,好聽。」慕蓮神君誇讚完我的名字,礙於我身上傷勢過重,便也沒有再多說廢話多耽擱,伸手撈住了我的手腕,一個拂袖,帶我化作兩道星光迅速往夜幕深處飛了去——
成功落腳在自家熟悉的庭院內時,已然回了家的白旻心受感應,立馬便迎了出來。
高大的人影逆光疾步來到我面前,不及詢問,目光便落在了我捂著心口,染了污血的那隻手上……
「小白。」沒有過多的言語,他抱起了被慕蓮神君扶住胳膊的我,轉身便帶我回二樓自己的房間。
一樓正廳內的喬芊芊與兩個小娃娃也著急追了出來,見到慕蓮,宋連驚了一下:「你誰?怎麼會和白露姐在一起?」
慕蓮神君和顏悅色道:「路上趕巧碰見了白露仙子,她受傷了,挺嚴重的,在下不忍見美人落難,便順路送了白露仙子回來找夫君。剛剛、那位神尊大人,便是白露仙子的夫君了吧,果然是龍章鳳姿,氣度不凡。」
「所以,你誰?」宋連的聲音里夾著冷意。
喬芊芊見色忘友的擋了過去給慕蓮解圍:「哎呀宋連!你幹嘛呢,怎麼能這麼沒禮貌,像審賊一樣審這位神仙哥哥呢?他好歹也是露露的恩人吶!」
「你管他叫哥哥?」宋連滿滿的嫌棄:「你看起來至少比他大三歲!」
「死小鬼頭你是皮又癢了對不對,當心姐姐劈死你!」
「……」
被白旻抱進了房間,他行動迅速的將我放在大床上,拂袖在房中多燃起了三簇光,兩扇敞開的雕花大門無風自關,門閂在法力的牽引下利落的插進了閂框裡,緊接著大手在我身前一掃,把我身上穿著的長裙變沒影了。
我一緊張,條件反射的用胳膊護住了胸口,老臉侷促的滾燙。
「阿旻,你,好歹給我留點衣物啊!」我羞的恨不得找條縫鑽進去。
他欲要拿開我胳膊的玉手一僵,擰眉,金眸微黯:「都是夫妻了,有什麼地方沒看過,怕什麼?」唯恐嚇著我,特意軟了語氣:「聽話,把胳膊拿下來,本帝看看你的傷勢……你身上,不是還穿著衣服麼,不用太難為情。」
我噘嘴,不情不願的把胳膊從胸口的血窟窿上挪開。
血洞印入他的深眸,他陡然眉頭狠狠一皺,眼裡流露出大片的心疼色。
抬起的手指不敢觸碰我的傷口,他哽了哽,臉色煞白的問:「小白,是不是很痛?」
我躺在床上,瞧他心疼成這樣,忍不住的用指腹去撫摸他的眉梢眼尾:「痛是有點,又酸又痛的。不過,不曉得是太疼了,疼的身子沒有知覺了,還是怎麼回事……竟然沒有感覺到特別痛,就像是,心口只是被人擂了一拳頭……」
他越看眼裡的光越沉,看不下去了,便抬手施法,用金色靈力為我填補胸口的空洞:「不疼,是因為你現在已是地仙之軀,可以忍得下挖心之痛了。但傷在你身上,即便不疼,也對你傷害巨大……好在心無事。小白,你很聰明,現在已經不用本帝去救你了,自己可以逃生了……可,本帝卻希望你在危難時,能喚一喚本帝。傷成這樣,猶如剜了本帝的心……小白……」
我痴痴瞧著他,倏然發笑,感受到心口的窟窿已經被填補上大半了,便堅強的撐起了身子,半靠在軟枕上,一隻胳膊抵著床,一隻胳膊抬起,把手撫在了他俊逸不凡的側臉上,深情真摯的安慰他:「好了,這不是已經沒事了麼?別擔心了,阿旻,我曉得你在意我,也曉得你疼愛我,你對我的情,我都明白。只是受了個小傷而已,又死不了。
我雖然這次是自個兒逃出生天的,但回來,不還得勞你耗損法力為我療傷麼。我離不開你,自從認識到如今,一直都在拖累你……你不嫌我煩,就已經是個很好很好的丈夫了。別皺眉,你皺眉,不好看。」
暖暖的掌心貼上了我的心口,他坐在床邊,耗靈力修補完我身軀的最後一點空缺,收手時卻一把攥住了我的肩膀,欺身一壓,將我推回了床上躺著。
男人溫暖的身體壓著我呼吸虛弱的小身板,手掌握住我的腰,懷抱護住了我。
蜻蜓點水般在我唇畔一吻,炙熱的吐息掃的我心慌意亂。
我撒嬌的窩在他懷裡淺淺叫了聲:「夫君,你要幹嘛?」
他的唇珠擦過我的耳鬢,聲音溫軟又性感,「不會幹什麼的,就是想抱抱本帝的小白……小白與本帝在一起,很辛苦,小白本可過平凡的生活。小白,可有後悔過?」
我也主動環住了他的腰,未著外衣的體膚貼著他略帶寒意的玄青色衣裳,偏頭,把唇也貼在了他的耳根上,輕輕一吻,「得不到你,才讓我後悔。阿旻,你就是我的畢生所求,只要能與你在一起,付出多少代價,我都甘之如飴。更何況,一直以來,都是你在為我續命,護我周全,你為我所受的苦,遠比我身上的這些傷,要多的多……我一直在占便宜,而你,才是不停在吃虧的那個。要後悔,也合該是你後悔才對……」
他沉了呼吸,大手幫我揉了揉後腰:「這算什麼吃虧,本帝為你續命,護你周全,對神仙而言,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能換個夫人來,已是本帝這輩子占得最大的便宜了。後悔?本帝又不笨。有你,是本帝的此一生,最大的歡喜。」
我淺笑出聲,臉蛋蹭了蹭他的俊容:「我也歡喜你呀,我愛你,很愛很愛你,像兔子愛胡蘿蔔,像貓咪愛小魚。」
他呼吸停了下,沉默一陣,「小東西,你愛本帝,是因為想吃了本帝?」
語氣輕緩,有點不悅。
我抱著他噗嗤一笑,趕緊解釋:「哪有,我只是想表達,我的生命里離不開你而已……我哪有本事吃了你。」
他親密的又往我脖子上親了下,嗓音慵懶:「也是,本帝吃你還差不多。」
我心情好的閉上眼睛,貪婪的摸他細腰,邊享受,邊於他耳畔輕描淡寫的問:「自從你把我從陰間帶回來以後,孟斐先時留在我身上的魔毒,便悄然消失了,連我背上的傷痕,也修復如初了,阿旻,這些,是不是你做的?是你設法逼出了我體內的魔毒,對不對?」
他鼻音極重的嗯了聲:「本帝原認為,你一凡人之軀,無法承的住本帝的法力與魔毒相衝的力量,唯有用藥慢慢解毒,方是上策,但是本帝沒想到,那混帳東西臨死前還不忘在你體內留下一道真氣。有真氣滯留你心口,你體內的魔毒根本無法清除,你背上的傷口,也根本無法癒合。那混帳東西的氣息將你身體內壓制的一縷靈識都給逼醒了,本帝若是再不設法為你解毒,你恐有性命之危。」
「我就知道,除了你,也沒人會對我那般細緻入微……那,是不是又耗了你不少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