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共長生·彼岸之花
看我、小年……
我詫異的瞧著她那雙黑面白底的布鞋,又打量了一遍她身上穿著的萬壽圖案斜襟黑衣裳,有些不敢相信的僵半晌,才顫顫出聲回應她:「劉嬸子……我沒有缺的少的,你呢?」
劉嬸子滿臉笑出了褶子:「哎呦,我能有什麼缺的!不是都同你說了麼,這幾年年頭好,村裡的人家,日子都富裕起來了,雖然比不得你這個大城市回來的知識分子手頭寬敞,但至少吃喝不愁。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吃喝不愁、不愁就好,不愁就好……」我不知所措的失魂喃喃,對上她那雙蘊笑意的慈善眉眼,我輕輕問:「劉嬸子,你想要什麼?要……香火麼,還是想讓我為你做些什麼?」
劉嬸子聞言,臉上的笑意收了些,挎著籃子不好意思道:「是這樣,我一個小時前,在橋頭丟了樣東西,我想請你幫我去撈一撈……沈家丫頭啊,你要是方便的話,就幫一幫嬸子這個忙吧。那東西,挺重要的,你要是不幫嬸子撈,嬸子可就、可就活不下去了……」
話至末了,倏然潸然淚下。
我心情沉重的深呼了口氣,閉上有些酸痛的一雙眼,低低問:「東西,是在水裡?是在哪處橋上?他們撈你的時候,是不是把它,落下了?」
劉嬸子紅著眼點頭:「對啊,他們不知道。那是我老伴兒和我結婚時,送給我的懷表。用以前的話來說,就是定情信物。你也曉得,我老伴兒走的早,我才三四十歲的時候,他就已經死在大路上了,這麼些年來,都是那東西陪著我熬過了一年又一年,沒有那東西在耳邊哐哐走動著,我實在是一分鐘,都活不下去。」
我哽了哽:「可那,都是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東西。」
她卻心酸搖頭:「不,就算帶不過去,我也要緊緊握在手裡……那是他留給我的念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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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咬唇沉默了一陣,最終還是答應了她的請求:「在前帶路吧。」
左右,這也是此生,最後一次幫她忙了……
——
我想過劉嬸子突然出現,專門來找我撈東西事出蹊蹺,可我卻萬萬沒想到,這幕後真正想見我的人,是蛇王。
彼時我在橋頭看見他的那會子確實驚了一下,但冷靜下來後,卻又覺得這一日遲早會到來……
一襲紅衣罩黑紗的蛇王慵懶的倚在石橋欄杆上,瞥見劉嬸子把我帶過去了,便拿起了手裡一枚老舊發黑的銀殼懷表,恣睢囂張道:「這人類啊,就是這麼好騙。無非是一塊破銅爛鐵罷了,就能驅使她為我所用,呵,真是蠢得可以,沒一點腦子!」
揚手就要把懷表重新丟進水裡。
「我的表!」劉嬸子激動驚呼。
我眼疾手快的伸手,用術法將被拋出去的懷表收了過來。
沉甸甸的硬疙瘩掉進掌心,我順手把東西還給了劉嬸子。
劉嬸子雙手接過懷表,老淚縱橫的心有餘悸低吟了幾聲:「還好,還好你沒丟,還好你沒丟……」慶幸驚喜之餘,還不忘惶恐的看向我,懷疑我:「沈家丫頭,你、你怎麼會有妖術!你、你真的是妖孽!」
見劉嬸子懷疑我,蛇王卻是先我一步開腔,哈哈大笑了起來,從橋上一個瞬間轉移,來到了我的跟前。
抖了抖火紅的廣袖,目露鄙夷:「真是個蠢人,蠢極了!她可不是妖,她是神,掌管冥界萬千生魂的冥界之主,冥帝陛下。也就是你們廟宇里供奉的閻君,他的女兒。」
「閻王爺的女兒……」劉嬸子六神無主的噗通一聲就跪了,哆哆嗦嗦的朝我磕頭求饒:「原來是閻王爺的女兒,是冥帝大神,對不起對不起,我們以前不是故意那麼對你的,我們沒想過要冒犯你,你大人有大量,饒過我們吧,饒過我們折麼鎮,求求你了沈家丫頭、哦不,是冥帝陛下!」
我委實沒心情再與別人掰扯個沒完沒了,揚手一揮,掃去了她的魂魄,「先下去吧,別耽擱了投胎時辰。」
揮手間,劉嬸子的身影便已於眼前消散了去。
蛇王那廝眼神不懷好意的不停往我身上瞥,抬手娘里娘氣的捋了捋胸前酒紅色長髮,冷笑一聲嘲諷道:「千年前,本座便聽聞冥界新主是個了不得的女人,在自己親爹死後,立馬便登位稱帝,以迅雷之勢,蕩平了冥界那些覬覦帝位,蠢蠢欲動的部落,用雷霆手段,愣是嚇得整個冥界有點賊心的鬼族全部都安穩趴下,乖巧當條哈巴狗,動都不敢動。
冥界曾廣為流傳一句話,紫淵文治,冥帝武功,紫淵善識人心,善用心略,而冥帝,善用強力一舉擊破,善一招致命。外界都說,紫淵大帝與冥帝文武聯手,必能讓冥界,重回冥王掌權時的巔峰,未來這些年裡,三界的風頭,肯定都讓冥界給出盡了。
以往本座還覺得,女人掌權,委實可笑,但如今見到冥帝本尊,本座才明白,什麼叫做最迷人的,最危險。本座沒想到,冥帝不但實力強大,長得,也這麼漂亮,楚楚動人的,怪不得紫淵那個狗東西,之前能被你迷得七葷八素。」
我嫌棄的冷睨了他一眼,保持鎮定的質問道:「蛇王大費周章的讓人把我引過來,應該不只是單純的想和我扯這些陳年舊事吧!蛇王難道還想,再和我動手一次?」
老實說,若現在與他打起來,我並無勝算……唯一的底氣,應該就是我的元神很厲害,如果我的身子再次受到重創,我的元神會有幾分可能會再出來,屆時真正的冥帝打他一條長蛇,還是綽綽有餘的。
更何況,我賭他不敢輕易對我下手。
畢竟,他也是個很惜命的妖怪。
果然,他聽罷我的疑問,再次哈哈大笑了起來,「冥帝當真睿智。既然冥帝不想拐彎抹角,那本座,就也同冥帝開門見山一回,直說了!本座想與冥帝聯手,報復紫淵大帝!」
「報復紫淵?」我倏然覺得有些好笑,果真蛇的腦子,都不甚好使。「憑什麼?」
他挑挑眉,慢步從我身前繞到身後去,又從我身後繞到身前來,胸有成竹道:「憑他,想讓你死!」
拂了拂火烈烈的廣袖,他接著道:「冥帝陛下你現在應該還不知道一回事……神仙,在歷劫途中,一旦身隕,那便是歷劫失敗,魂飛魄散,永遠也歸不了位了!冥帝陛下你仔細想想,如若當初,你真的在混元海身隕了,那可就是徹底消失於三界了。原本這個道理,三界有點修為的神仙妖魔,都知道。
若不然,你以為冥界為何要千辛萬苦,抹去所有人腦海里關於你容貌的記憶,將你前往凡間歷劫,前往凡間何處,歷什麼劫的事情,都拼盡全力的給捂的密不透風?他們就是害怕這一遭!這也是為何,神仙妖魔入凡歷劫,有的神仙可以功德圓滿,飛升為上仙,有的神仙一世劫過,又來一世。而有的神仙,歷劫不過,就不明不白的以身殉道,再也回不去了。
至於這個道理,你的夫君紫淵大帝,也最清楚不過。但那天,他還是想都不想,就選擇丟下了你,由此可見,他是真心想要你死。
冥帝陛下問本座憑什麼,本座現在就告訴你憑什麼。憑本座的女人死在他手裡,憑本座差些因他而萬劫不復。憑他捨棄了你,想讓你死,憑你我,都與他有仇!所以冥帝陛下,你現在與本座聯手,就是最好的選擇。本座幫你報復他,本座助你,弄死他。」
一隻修長玉白的手搭在了我肩上,用力攥了下:「眼睜睜看著自己的丈夫與別的女人親近,毫不猶豫的沖向別的女人,你難道,就不恨麼?他們這樣羞辱你,你真的就不想復仇?
冥帝陛下,聽聞千年之前紫淵大帝就與你多有隔閡,害你傷心欲絕,日日抑鬱寡歡,愛你的人,會永遠愛你,不愛你的人,即便是幾生幾世,都強求不來,冥帝陛下,你該清醒了,與本座聯手,本座,會給你一個滿意的答案,讓曾經辜負你的人,都得到應有的報應!陛下,與本座聯手,你我聯手,必能一雪前恥!」
愛我的人會永遠愛我,不愛我的人,即便是幾生幾世,都強求不來……
原來神仙歷劫途中一旦遭受變故殞命,就會歷劫失敗,消失於三界。
原來我竟千年前,就與他多有隔閡。
這樣算來,他是不是,已經辜負了我兩世?
聽了這些話,我只覺腦中一陣嗡嗡作響,亂成了一團。
與蛇王聯手,報復他,或許是個很讓自己解氣的選擇,可……我真的樂意用傷害他的方式,來換取自己片刻的快意麼?
我真的願用以牙還牙的報復,與他相愛相殺麼?
不,我還沒有變態到那個地步……
兩情若是的盡頭時,好聚好散便罷了,何必傷害來,傷害去呢。
即便他說的都是真相,讓我刻意去傷害白旻,我也做不到。
他可以負了我,我卻不願負了他,我只求問心無愧。
「蛇王莫不是真以為,自己的三言兩語,就能說動我配合蛇王,淪為蛇王復仇的棋子吧?」我轉向他,目光陰沉的盯住他,無情戳破道:「蛇王你恨白旻,可並非是因為白旻殺了青珂,殺了你睡過的女人。蛇王你捫心自問,你當真喜歡青珂麼?
你與青珂都是縱橫情場的老手,青珂與多少人雙修過,你蛇王又與多少人歡好過,你們彼此,不過是對方的暫時性戰略合作夥伴,短時間的暖床尋開心的玩具,敢問蛇王,你與她在一起的時候,難道就沒有一瞬間,覺得她髒麼?
同是薄情狼子野心的人,你對她真的產生過感情麼?如今她都死了,你還用她當藉口,你怎能卑鄙到這個地步呢?」
冷著臉逼近他幾步,我嗤笑道:「你恨白旻,純屬自身原因,你想殺了白旻,但是你發現,以你的本事根本動不了冥府紫淵大帝分毫!所以你就想來蠱惑我,想來瞧我被仇恨蒙蔽了心,然後落進你的圈套,乖乖成為你報復白旻的一把刀,借我的手,讓白旻痛不欲生,蛇王,你說是麼?」
這麼快就被我識破了奸計,他陡然臉色一變,神情森冷了起來,咬咬牙關,一雙犀利的蛇眸透出了幾分滲人的危險色。
臉陰了半天,他倏地勾唇,嘲諷的笑了起來:「哈哈哈哈,好好好,冥帝陛下果真是睿智,本座佩服。但,冥帝陛下是否對自己太有信心,對你的男人太有信心了?本座還是勸你,莫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一把薅住了我的一條胳膊,他目露凶煞的威脅嚇唬我:「真以為本座現在不敢對你動手?真以為,你家男人對你是真心實意,獨一無二?呵,蠢女人,相信愛情的女人,最後都輸的很慘!不信你自己過來看看!」
他猛地將我扯到橋頭水邊,指著水裡晃晃悠悠勾勒出來的倒影,無情道破:「你眼角的這朵彼岸花,是給你續命的神跡!你可知,為你續命須得付出什麼樣的代價!你眼角的鬼花,實則是用來給你借壽的!你猜,借的是誰的壽?
本座今日心情好,就大發慈悲的告訴你,是借你所有親近之人的壽!九年前,借的是你父母的壽,如今,借的是整個折麼鎮的凡人的壽!你以為為什麼你所愛、所珍惜的人都一個又一個的離你而去,那全都是拜你所賜!」
靈台遽然轟的一聲,如遭晴天霹靂,我怔怔的盯著水中自己的倒影,不敢相信的搖頭:「怎麼會、怎麼會……」
然而他並沒有對我這個敵人心慈手軟,繼續出聲刺激我:「有沒有感覺到幾分可笑?你一個神,最後卻靠著吸別人的陽壽,來維持自己的生命,靠著踩別人的屍骨,來完成自己的渡劫,神?呵,敢問陛下,你與本座,又有何異!
你以為紫淵大帝真的是愛你護你,將你當做妻子麼?本座今天就讓你親眼瞧瞧,你的好老公趁著你睡著的時候,都做了什麼好事!」
大手一揮,在半空中結出一片雲鏡來,而雲鏡中緩緩勾勒出的身影、場景,竟是白旻趁我夜半熟睡,施法為我抹去了眼角紅花的灼目之色……
他,這是在幹嘛?
不可否認,眼前這一幕,確確實實的刺痛了我雙眼。
而他的目的,我也隱約猜測出了一兩分。
正因猜測出了一兩分,所以,才心涼的厲害。
蛇王那個混蛋仍在一步一步的攻破我心底防線:「看看,你眼角的花,都淡成什麼樣了。」
木訥的垂眸,看見水中人的眼尾,確然花色淡淡……
「彼岸花只有在力量充沛的情況下,才會花色越來越深,反之,則是你的生命力在迅速的流逝!最近村里死了這麼多人,你眼角的花本應該愈發明艷的,可他卻在暗中施法,為你散去彼岸花的力量,小白露啊,你說,他是什麼目的?
你覺得,他是想讓你死,還是想讓你活?你再想想那日在混元海,他的反應……他是想讓你死啊!你知不知道,彼岸花的力量一旦被削減,就無法保護你了,你現在,還是凡人呢,沒了這道力量的保護,本座掐死你,就如同弄死一隻螞蟻,那樣簡單!」
話音落,他狠狠將我甩倒在水岸邊:「給你機會,你卻不曉得珍惜,嘖嘖嘖,你讓本座,很無奈啊。」
我根本沒有心情再去留心他的囂張言語,滿腦子環繞的,都是彼岸花,他想讓我死這些字眼,以及他那日在混元海上,滿心滿眼都是喬芊芊的模樣……
他想讓我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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