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共長生·把他逼走


  痛苦的輕聲啜泣了起來,我咬緊牙關,顫著聲道:「怎麼會,他怎麼能這樣做,殺了我的孩子,還要殺我的師父麼!他難道,真的想將我身邊所有人都殺光,才善罷甘休嗎!」

  「白露……」師父也主動抓了下我的手,指尖碰了碰我的臉頰,安撫下激動的我,滿嘴鮮血的接著氣若懸絲道:「他、不是……」

  我低頭,淚水吧嗒吧嗒砸在她的身上,苦痛續上師父的話:「師父你想說,他不是好人,對不對?師父,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害了你……」

  師父卻無力的搖頭,看著痛不欲生的我,嗓音細若蚊蠅的解釋:「不、不是他,他沒殺我……」

  「不是他……」

  這三個字,我聽的尤為清晰。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像是在一片混沌中突然覓見了一縷透過層層迷霧的光,我被攥痛的心,也終於好受了些。

  可不是白旻,又該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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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摟著師父苦苦追問:「是誰!到底是誰害了你與師娘,我要殺了他,殺了他!」

  師父卻闔目搖了搖頭:「天意、而已……是、蛇王與喬、芊芊……趁我們雷劫、已、已至,化、化成白、白旻的樣子,來殺我們……設計讓、花、花兒看見……紫淵、是來救、我們的……咳咳。」

  她說著,又張嘴吐出了兩口鮮血,伸手忍著痛來摸我臉,不舍的低低道:「不、能再保護你了……我的、孩子……他們在山中、設了,大陣,我們本想、替你擋下這一劫,可、上蒼不給我們這個機、機會……我把、你交給紫淵了,他、是真的愛你……白露兒、有他保護你、我們放心……露兒,當心、當心陸清明……我、」

  突然呼吸愈發急促,喘到話都說不出來。

  我見狀心疼的給師父撫著胸口,企圖幫她順順氣,不知所措的哭著求她:「師父你別走,別走……」

  「孩、孩子、沒……」師父仍想同我交代些什麼,可是現在的她,太痛苦了。

  我摟緊師父不許她再說話了:「師父別說了,別說了,徒弟帶你回家找人醫治,你太痛苦了,別說了,就當我求求你了!」

  可她卻猛地用盡全身最後一股力氣,推開了我,徑直朝地上那名身穿黑色風衣的俊逸男人撲了去……

  抱緊了他,凝噎著道出了此生的最後一句話:「君哥哥……你等等我,等等我……我來陪你……」

  話音落,她亦是倒進了男人的懷中,闔上雙目,唇角帶笑的徹底絕了氣息。

  「師父!」我撕心裂肺的痛吼,不等我伸過手去抓他們,他們夫妻倆的身影便化作點點星光,朝九天之上飛了去……

  「師父,師父!」我無力跌坐在地上,只能對著眼前那攤血跡痛哭涕零……

  「小白!」男人聽見了我的哭喊聲,一袖子拂開了苦苦糾纏他的花藜,瞬間化身在我眼前,蹲下來扶住我的雙肩,擔憂的喚道:「小白,小白你、節哀。」

  「節哀?」我雙眼噙淚的恨恨盯著他,賭氣的抬手一把推開了他,崩潰的沖他大吼:「你還想如何對付我!你奪走了我身邊一個又一個至親,你害我沒了親生骨肉,害我沒了這世間唯一對我好的師父師娘,你害我苦苦輾轉世間千年,害我此生無依無靠,這一世,這永生永世,我都沒有師父了!我都沒有親人了!你當真要殺盡我身邊的所有至愛嗎!白旻,你好狠、好狠的心啊!」

  「小白,我沒有,你信我。」他伸手還想來觸碰我,我卻是故意側身躲了下,對上他那雙淚影斑駁的金眸,悽然苦笑,淚流滿面:「信你?我這輩子,做過最蠢的事情,就是信了你!信任二字,於你來說,格外廉價!白旻,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他見我情緒愈發激動控制不住,心疼的靠過來強行攥住了我的兩條胳膊,擰緊眉頭顫抖著小心祈求:「小白,究竟要怎樣,你才能相信我?小白!我怎捨得這麼傷害你!我怎捨得一次又一次的奪你至親,忘川的死,當真不是本帝所為,本帝敬重忘川師父都來不及呢,又怎會殺了她!小白,就當是本帝求你,再給本帝一次自證清白的機會,小白!」

  「自證清白?」我恍若在聽一個笑話,心如刀絞的又一次掙開了他的雙手,憤怒絕情的同他一字一句道:「白旻,你現在有何資格,求我再給你自證清白的機會?哈?白旻,你還記得上一世,你我之間的約定麼?你還記得,當初你對我的承諾麼?」

  一把扯過他的手,我顫著指尖與他十指相扣,掌心相合,嗓音哽咽的疏冷同他說出了上一世,他與我許下的那些耳畔溫存誓言:「你說,不管今生如何,來世如何,即便到了碧落黃泉,即便再轉世,記憶已不在,你也會在茫茫人海中,尋到我,你也能在第一眼瞧見我時,便能認出我,牽住我的手,帶我找到回家的路……

  白哥哥,白侯爺,三哥,可是現在呢?重來一回,你不但認不出我,還僅憑一塊玉佩就將別人認成了我!當年說好不離不棄,勿失勿忘,僅僅只是千年而已!

  千年時光,你便將我徹底忘卻了,說好的會來茫茫人海尋找我,會帶我找到回家的路呢?可現在,你卻親手毀了我的家!

  你知不知道,你在外平亂上戰場廝殺的那段時日,我都是怎麼渡過來的!我被囚禁在深宮,我被得勢小人一遍又一遍的欺負嘲諷!

  我病痛纏身,怕冷,頭髮大把大把的掉,我一次又一次的提筆描繪你的模樣,我的手,最後連筆都拿不起來了!

  臨死的那些天,我瘋狂的想見你,我既害怕以後再也見不到你了,又害怕你沒有與穆昭太子接上頭,沒有成功達成聯盟,被皇兄迫害,我想見你,卻又在心裡無數次祈禱你不要回來,不要回皇城!

  為了給你留條後路,怕你起兵失利,最終淪為了皇兄的階下囚,我用皇兄的身份做交易,承諾只要他不殺你,我就替他證明他的身份,昭告天下他就是皇家正統。

  我頂著皇兄的勃然大怒,朝他磕頭,求他別殺你,留你一命,哪怕是削職貶為平民,奪了你安南侯的身份,只要你還活著,就好,一切就好!

  我想見你,又見不著你,最後只能將你的畫像鋪滿整個大殿,夜夜與你的畫像同眠!你知不知道,葬身火海的時候,我聽見了你的聲音,心中多歡喜,卻又多擔憂,我至死,都在牽掛著你,我一遍又一遍的向你哭喊,你不該來,不該來……

  下黃泉的時候,我執意要在陰間等著你,我在忘川之下,苦苦等了你一千多年啊!這一千年裡,我看遍了數不清的鬼魂從頭頂走過,那人影重重,卻無一是你。

  直到二十多年前,我在下面察覺到了你在穎華附近出現,才肯喝孟婆湯,轉世過來找你……我這一世,本就是為你而來,可你呢,早就忘記了我,早就不要我了!」

  聽著我的痛苦控訴,聽著我的頭次提及這些事,他僵了住,不可思議的凝望著我,眼下潮濕,越聚越深。

  似是陡然間突然認出了我,他啞著嗓子,沉沉的試探喚道:「你是,辰兒……」

  我將手從他的掌中抽了出來,攤開掌心,把掌中那朵金色花盞送給他看,深呼了口氣,道:「這雙生九霄花,總不至於被奪走……白旻,你好狠,記得身畔所有人,卻獨獨不再記得我。

  白旻……你放了我兩輩子鴿子,每一世,你都說愛我,都說會娶我,可最終,都是竹籃打水一場空……這一世,你雖然娶了我,雖然兌現了你昔日的承諾,可你卻、親手毀了我的家,毀了原本我所擁有的一切……我的至親至愛,都在你的狠心摧殘之下,撒手人寰。

  白旻,早知與你在一起,須得付出這樣重的代價,我寧願,永遠被封印在忘川之下,不見天日。我寧肯永生永世,與你死生不復相見!」

  「小白,辰兒。」他聲音沙啞,極為難聽,紅著眼眶心疼至極的凝望著我……骨若修竹的大手輕輕抬起,卻在抬起了一半時,又顫顫的收了回去。許是害怕再次傷害到我,他闔目自責,愧疚凝噎:「對不起,對不起……我真沒用,竟讓自己心愛的女人,為自己受了這麼多苦。我早便該猜到,你才是真正的良辰,我早便該發現,那個女人欺騙了我……是我混帳,是我,親手將你推入了萬劫不復之地,辰兒,小白,本帝,負了你。」

  我昂頭苦笑,一雙酸痛的眼睛被淚水漲的刺痛:「你走吧,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了……當年大禹國的種種,我從未後悔過……只是,安南侯值得,紫淵大帝,不值得。」

  「小白……」

  「走啊!我不想看見你,你滾,滾啊!」我瘋狂的大吼著驅逐他,他自是不肯輕易撒了手,「小白,不要……」

  直到我一個氣急攻心噴了口血出來,他才終是痛苦闔目,含淚接受了我的驅逐:「好,小白,我走,你別這樣……我走……」

  隨即化作一道金光,一晃眼,便消失在了我的面前……

  見他離開,我這才終於有了一絲絲放鬆,身子癱軟跪坐在地上,捂住了方才哭的抽痛的心,大口喘了好一陣,才讓自己有片刻好受。

  「殿下,殿下。」花藜哭著跪倒在我身邊,委屈的摟住了我的胳膊,紅著眼眶抽泣著關心我:「殿下你別太難受,你怎麼又吐血了殿下……都怪他!都怪紫淵帝君!

  要不是他,殿下你怎麼會落到現在這步田地……上輩子他辜負你,欺騙你,這輩子他又要這麼傷害你,我就說嘛,他就是殿下的克星!

  他可以對世人心懷憐憫,卻從來都不曾心疼心疼殿下,他殺了忘川大人啊,他殺了君大人啊,他怎麼能這樣狠毒呢!」

  「狠毒?」我強撐著身子,搖搖晃晃的站起來,抬袖抹了把眼角的冰涼,情緒穩定下來,冷淡道:「殺師父的真兇,不是白旻。」

  花藜嘴一癟,哭出聲來:「殿下……你現在還在為紫淵大帝尋藉口!奴婢分明看的清清楚楚,就是紫淵大帝打死了君大人,還一劍捅進了忘川大人的身體……殿下,你清醒一下,好不好!他都這樣傷害你了,這次死的是忘川大人,下回,還不曉得死的是誰呢!殿下,他這是在把你往死路上逼啊!」

  我伸手將小花藜也給拽了起來,身心疲憊的淺淺解釋:「的確不是白旻,師父方才吊著最後一口氣,告訴了我實情。

  他們是因為我,才遭了雷劫。是雲池聯合蛇王在背後趁機偷襲她們,化成了白旻的樣子對她們下死手,又故意引誘你看見白旻殺了師父那一幕,讓你我,都誤會白旻才是殺人兇手。至於白旻出現在這裡,實則,是為了救師父。

  雲池這一招,走的果然精妙,殺人的全身而退,救人的反而成了真兇。既除去了我師父,又離間了我與白旻的感情,讓我無法再信任白旻,從而逼走白旻。你說的對,這次是師父師娘,下次或許就該是宋連與小蝴蝶,是你,是我了。」

  「殿下……」小花藜不可思議的看著我,淚眼朦朧的小心翼翼試探問:「您、說的都是真的麼?您怎麼會知道雲池?雲池那個女人不是被帝君給流放了麼?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我睨了她一眼,輕嘆道:「我說的自然是真的,花藜,黑白無常當年封印了你轉世為人的記憶,本王現在只要解開你當初在大禹國生活的那七十二年的記憶,你就會相信本王所說,不是替他狡辯,而是實情。」

  「大禹國?」花藜咬住唇,糾結了很久,「我、奴婢怎麼會也在大禹國生活過?」

  也是時候,解開一切謎團了。

  我抬指往她眉間輕輕一點,頃刻間,便將她被禁錮的那一世回憶給喚醒了——

  她踉蹌了一下,陡然睜開一雙清澈水眸,眉心處,一朵栩栩如生的白桃花悄然描繪清晰了輪廓……

  「公主。」她著急回眸看向我,震驚之餘,卻有欣喜:「我想起來了,想起來了!當年我害怕殿下一人去凡塵歷劫會出什麼事,就求了黑白無常兩位大人將我也送到您身邊,讓我轉世,繼續做你的丫鬟。

  兩位無常老爺雖然答應了我,但是也向我提了要求。無常老爺說,為了不影響殿下歷劫,殿下若是一世過罷未能歸位,我壽終正寢,重回冥界時,就要將前塵之事全部封印,忘卻大禹國的一切。

  我現在,終於想起來了……我的那一世,過的很幸福,兒女繞膝,子孫滿堂,崖魘哥哥對我很好,好了一輩子。

  但是殿下,你走了以後,陛下、侯爺他一點都不好,他沒幾年,就把自己的身體給累垮了,他朝朝暮暮思念殿下,他金口玉言親自下旨廢除活人祭祀的惡習,卻在那年鬧天災的時候,把自己燒了祭天。

  所有人都覺得他彼時是為國為民,操勞過度,生了魔怔,可是只有我們這些一早就守在殿下與陛下身邊的人才知道,陛下他是在用自焚的方式,懲罰自己。

  他是在責怪自己當年沒能救下你,那麼多年了,自從殿下以身祭天那日起,陛下就沒有原諒過自己,從來都沒有!他是想感受一下,殿下您曾經感受過的痛苦,他是想與你,死在一處……殿下,陛下他,真的過的好苦啊!」

  我平靜的抬手,為花藜抹去了眼角的淚水,沉聲道:「所以,再怎麼說,他曾經也對我動過真感情。他是我三哥,是陪我長大,教會我習字吟詩,乘風御水的白哥哥,他再怎麼犯糊塗,也不會殺我在意的人。他後來,雖然變了很多,但他是神,心懷蒼生的神,原則問題,他絕不會錯。」

  「殿下……」花藜眨了眨朦朧的杏眼,不明白的問我:「那殿下剛才,為什麼要那麼說……為什麼要凶紫淵大帝,還把他逼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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