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最悲傷的事
「下面有沒有坍塌的跡象?」
李嫣君拿出本子筆,讓衛蔚把在底下看到的場景都畫出來。
衛蔚接過,描畫的時候道:「我沒看到有什麼地方坍塌,因為空間實在太大了。」
他只是按照記憶畫出大概的輪廓。
一下去就像是開闊的大廳。
周圍的牆壁不是規則的四方,而是帶有弧度,類圓的形狀,牆壁上都被挖出通道,往裡走有分隔的房間,還有非常簡易的家具。
下面的地形非常複雜。
他覺得自己像是走進迷宮,好不容易才又走了出來。
本來也用不了那麼長時間,就是因為他在底下迷路了。
衛蔚還只是查看其中一個通道。
看著手裡的地形圖,李嫣君只看了眼就扔給夏傑,不能說毫無用處,只能說太過雞肋。
夏傑瞅了瞅,拿過李姑娘手裡的簽字筆刷刷刷,又畫了幾筆。
「地宮應該是類似圓盤的形狀往外輻射,如果照衛隊說的空間十分開闊,建造難度也忒大了吧?」
他有點想不通,誰會花那麼大的力氣,在二百多米下建造一個規模龐大的地宮呢?
秦始皇看了都得流淚了。
重要的不是底下有多開闊,重要的是地宮距地面二百多米,誰會生活在下面,地穴人?
李嫣君走上坑沿,看了看深井旁邊的幾個救援隊員和同事,對夏傑說道:「我想下去一趟,這次的發現超乎尋常,我必須得親自下去看看。」
夏傑瞥了她一眼:「早就想到你會這麼說,但是很不好意思,咱們的氧氣瓶恐怕不夠。」
他臉上帶著得意的微笑。
女人,不想著退休以後相夫教子,幹嘛老想冒險呢?
他想到染紅池水的兩人,心裡就有些發寒,離地面二百多米,下去出點事兒可真就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夏助手,這你就多慮了。」
衛蔚笑道:「我下去後才發現,底下的氧氣其實非常充足,完全可以正常呼吸,只是有些異味而已。」
夏傑:「……」
就你狗日的屁話多!
我老婆……未來的,沒了,你給賠一個?
李嫣君嘴角勾了勾,香肩聳動,「你也聽到了,下面氧氣非常充足,完全不必擔心呼吸不暢。」
「好吧,去唄,我陪你一塊!」
夏傑摩挲著鼻頭說道,心裡卻把衛蔚罵了千百遍。
「省省吧你。」
李嫣君深深的看他一眼,搖搖頭道:「我去是為了工作,說下面也不見得就危險,衛隊不是說了嗎?氧氣充足,未見塌方。」
「已經把兩條最容易出現傷亡的可能排除,你就別跟著瞎摻和了。」
「怎麼就變成瞎摻和了?」夏傑不忿的說道。
用得著的時候是小甜甜,用不著的時候嫌人煩。
李嫣君把筆記本揣兜里,水亮的眸光波動,笑意盈盈道:「不怕死了?」
「不就是小小的冒個險嗎?真以為傑哥是貪生怕死那人?」夏傑矢口否認,「我這叫惜命,惜命you懂?你知道人生最悲慘的事情是什麼嗎?」
衛蔚立即回答道:「老婆生孩子了,隔壁老王的!」
「呃……是挺悲劇的。」
夏傑側頭瞅了瞅他,似乎在確認他頭髮的顏色是否是原諒色。
這第一反應有點雷人。
兄弟,請問你都經歷過啥?
李嫣君也下意識瞅瞅衛蔚。
她心裡有跟夏傑有著同樣的好奇,衛隊鄰居是不是真姓王,如果是那就太可憐……
每個人都有八卦心理,只是有的人表現出來,有的人會憋在心裡。
「錯,大錯特錯!」
夏傑雙手打叉,深情地看著李嫣君鄭重其事的說道:「世界上最悲劇的事情,就是……我活著,你沒了。」
這話聽的另外兩人滿頭黑線。
李嫣君更是一腳踢到他小腿肚,貝齒恨不得咬在他喉嚨上,恨恨道:「閉上嘴沒人把你當啞巴!」
要準備等會下去的裝備,李嫣君抬腳就要走。
就聽夏傑繼續說道:「那你們知道這個世界上最最最悲劇的事情是什麼嗎?」
衛蔚看著夏傑,眼神寫著不解。
他想聽聽對方還有什麼驚人之語。
李嫣君心裡同樣有些好奇,腳步稍稍放慢。
夏傑譖著嘴道:「你沒了,我還活著……」
衛蔚:「……」
「吸~呼~」
李嫣君強壓著胸中的怒氣。
就知道,就知道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來。
衛蔚去找自己的隊友商量怎麼把兩個人的屍骸打撈上來,有人提議用網撈,有人提議儘量收集些大塊的就行,碎末末實在不好撈。
俞組長則是臉色難看,畢竟是他的手下。
還都二十來歲正年輕啊!
他也是打算等會跟著救援隊的人下去,好歹盡些綿薄之力,緩解一下心裡的愧疚感。
帳篷里。
「真的決定了?」
「嗯~」
「那我跟你一塊兒吧。」
「…」
良久,見李姑娘沒回話。
夏傑繼續道:「放心吧,我要是成累贅就頭就回。」
實在不放心李姑娘一個人。
畢竟下面情況複雜,單說衛蔚所見的通道如迷宮,進去萬一摸不出來怎麼辦?
他要是在,晚上李姑娘冷了,好歹還能有個抱團取暖的人。
「我沒嫌你累贅,相反這段時間也幫了我很多忙,我只是不想讓你跟著我冒險而已。」
李嫣君直起腰,扭過頭滿臉認真的看著他,「這是我自己的工作,我需要為它負責,你完全沒必要冒險趟這趟渾水……」
「我願意!」
夏傑抓住她的手:「為了你,哪怕是刀山火海我也敢闖!」
突如其來的表白讓李嫣君有些措手不及。
雖然如這般話,夏傑曾經也說過,可是現在他眼睛裡的火焰太盛,像是要點燃了她。
「隨便,誰稀罕管你!」
李嫣君感覺夏傑的爪子實在燙手,連忙甩開,腳步匆匆便往外走。
夏傑撇撇嘴,搓了搓指間還殘存的觸感,李姑娘的柔荑仿若無骨,如同溫潤美玉,軟乎乎,滑膩膩。
美女可以人造,美人卻是天成……
天生麗質你氣不氣?
「嫣君,井底肯定很冷,先把你的外套穿上吧。」夏傑來的時候手裡還拿著李姑娘的衣服。
李嫣君沒回頭,只是接過衣服說道:「我們要下去肯定也得在救援隊後邊,事情也分個輕重緩急,死者為大……」
夏傑點點頭。
想到自己等會兒下去也得掉到水潭裡,沾染的血色的水……
不對,
想到這兒,他突然愣住了。
「嫣君,這裡以前是路面,塌陷之後才露出的井口,你說井口下面水潭裡的水是從哪兒來的?難道長時間以來一直都沒有蒸發?還是這個地方建造時間不長?」
這一番話將李嫣君的注意力吸引過來。
她顧不得心裡的羞意,心裡同樣升起一絲疑惑,「難道下面的水潭連接地下河,所以水潭裡的水沒有枯竭。」
夏傑聞言眼前一亮,「有可能。」
不管到底是怎麼回事,那也得等他們調查完再說。
……
救援隊兩人,連同俞組長都要下去。
李嫣君站在井口前囑咐道:「衛隊,這次下去旁的不用管,主要是將我的兩位同事帶上來就行。
如果時間不夠,今晚怕是就得在下面過夜,你們心裡也要有個準備。」
人體可不是鋼材,從二百多米的地方摔下來,哪怕只是水面,也能將兩人的身體拍碎。
更莫說這水不知道有多深了。
所以他們三個的工作量絕對不算小。
衛蔚笑著說道:「李學士,您可是把人看扁了,我們三個大男人有啥好怕的,只要把乾糧和水準備好就行。」
「嗯,放心吧,等你們下去之後就把乾糧和水送到。」李嫣君說完,心裡也感覺有些煩躁。
她心裡明白,自己今天恐怕是沒機會下去了。
兩條人命啊……
就這麼沒了,不知道研究院方面該怎麼跟他們的家人交代。
雖然安撫事情不歸李嫣君管,她臉上也一直沒表現出來任何異常,但她心裡還是有個疙瘩。
畢竟本次任務本來只是勘探保護地震裂口,是她跟夏傑「節外生枝」,而且還開始發掘。
如果他們當時直接離開,或許就沒有後來的事了。
夏傑不知道李姑娘在想啥,只道她也想跟著下井,就拍拍她的肩膀道:「等他們明天出來,咱們再下去也不遲,反正它又不會跑。」
李姑娘哪哪都好,就是太愛工作。
李嫣君搖搖頭,不想多說。
衛蔚三人已經準備好裝備。
三人要輪番下去,第一個還是衛蔚,他對底下的情況比較熟悉,所以讓他先下去打個頭陣。
三個人可是個大工程,李嫣君心裡也害怕人手不夠,到時候稍微出點什麼岔子……
一起準備妥當。
「衛隊,注意安全!」
李嫣君示意衛蔚上鐵籃子。
幾個人,就連等會兒同樣要下去的一個救援隊員和俞組長同樣沒逃過,絞了幾圈才算完。
等把三個人都送下去。
夏傑喘著粗氣差點沒給累趴。
李嫣君也不由得揉腰。
三個成年男人,可不比三桶水,每個都百十來斤,而營地也就剩五六個人替換,能不累嗎?
時間悄然流逝,眨眼已然天黑。
三個人確實得在底下過一宿。
不過給他們送下去了晚餐,還有毛毯,湊活一宿是不成問題。
夏傑趁著去方便的功夫,從口袋裡掏出煙盒,拍出一根叼起。
狗子仰頭看著他,似乎在疑惑他的行為。
「呼~」
一口煙霧吐出。
夏傑心裡莫名的煩躁似乎消減不少。
他也不知道為啥,明明知道兩人當時的情況是自己作死來著,但是心裡還是有點不好受。
畢竟兩條鮮活的生命永遠離開,也代表著兩個家庭永遠失去他們的親人。
他有著和李嫣君相同的負罪感。
「我看你晚餐沒吃多少東西,剛救援隊的小張在林子裡摘了些野果子,洗好的,嘗嘗吧。」
李嫣君見夏傑一個人坐在火堆前發呆,端著小碗走過來。
李姑娘的姿色太迷人。
今天收貨小迷弟+1
本來她還在記錄今天的工作日誌,沒想到對方扔下果子,說了句甜就跑,居然比小姑娘還怕羞。
畢竟是一番心意,所以她就洗洗拿來……給夏傑吃了。
夏傑不知道李嫣君這是借花獻佛,也沒聽到不遠處有個愛心碎裂的聲音,捏起個小果子就扔進嘴裡。
也就是這一瞬間。
李嫣君靈敏的嗅覺頓時聞到一股熟悉的味道,就沉著臉說道:「又抽菸了?」
夏傑沒否認,更光棍地點點頭。
李嫣君倒是始料不及,她以為夏傑又要想一大堆理由搪塞自己沒想到他承認的如此乾脆,所以心裡就有些納悶。
有情商的女人必然會發現對方情緒不對,沒情商的女人就該揪著小辮子不放了。
「有煩心事?」
她說話的同時坐下,只是離夏傑距離較遠了些。
香菸為什麼叫香菸,她始終沒能搞懂,菸捲哪裡香了?
「啊?沒有呀,我能有啥煩惱,該吃吃該喝喝,啥事不往心裡擱。」夏傑往後一挺,直直的躺在地上,腦袋枕著雙手,看著黑漆漆的夜空。
今夜沒星星,月亮也被烏雲遮住了。
李嫣君切了聲:「還該吃吃呢,今天你就吃半碗飯好吧,害得飯剩下,只能都倒給狗。」
「沒想到我家嫣君這麼關心我呢?」夏傑呵呵說道。
李嫣君就當做沒聽見他話里的「親近」,只是冷哼道:「我為人最有愛心,餓死個阿貓阿狗都會傷心,更別說是一頭遠古人。」
一頭?
請問您數量詞用的禮貌嗎?
還有,承認關心別人就那麼難?
夏傑:「以後別遠古不遠古的了,大家都是人,分那麼細幹啥……」
李嫣君看他一眼,覺得他心思似乎有點沉。
夏傑開始覺得身份能拉近自己跟李姑娘之間的關係,可是現在卻覺得身份反而是限制他們之間的進展的桎梏。
只是沒來由的想法。
這段時間他跟李姑娘進展迅速,可以說是朋友之上,戀人未滿,最後一步遲遲踏不出,他覺得主要問題還是出在李姑娘對工作的態度,以及自己的身份上。
跟死物都有可能交朋友,但,
誰會願意跟工作材料談戀愛?
自己畢竟不是個正兒八經的現代人,連個身份證都沒有,在這個時代等於是黑戶。
先把李姑娘的意見放一邊,未來的岳父岳母能同意之間的寶貝女兒跟個黑戶結婚,永遠不領證?
不得不說,他想的著實是多餘,杞人憂天,還沒把人追到手就想著結婚的事。
李嫣君要是知道他的心思,恐怕直接起身一腳踹翻果盤,吃屁,還想跟本學士非法同居。
咋不上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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