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必將付出代價


  所以即使這張臉是屬於雲大小姐的,燕枝也能夠清晰的知道這人絕對不是她。

  這人口中所言,反倒是像……

  像……

  燕枝心中已經有了答案,這時候卻覺得腦海之中猛然一痛。

  

  她維持不住自己在想什麼,徹底跌入昏迷之中。

  若是有人從這論劍的道場的周圍遠遠望去,就能發現這一切變得極為可怕。

  這整個論劍的道場在這一剎那開始全部坍塌,而這坍塌並不是因為類似於地動之類的事情而發生變化,反而是因為構築這一切的所有都已經慢慢融化扭曲。

  就像是原本就由幻術構建的世界,如今幻術已經開始失效,於是原本由幻術所構築的所有的幻象,就在一瞬間扭曲成為另外一副模樣了。

  眨眼之間,這一切就已經化為虛無,原來這個搭建的論劍道場根本就不是所謂的道場,周圍只不過荒無人煙。

  難怪路途遙遠,原來是因為這論劍的道場就藏在那深山老林之中,渾然看不見什麼別的人煙。

  所以方才在此刻切磋的那些人,很有可能也並不是真正的活人。

  那位「雲大小姐」看著面前的一切,臉上露出一個笑容來。

  她的手中正捧著一個金盞盞。

  如今那金盞盞上頭金光四射,靈氣圍繞其上不斷打轉,在其中形成一個洶湧的漩渦,燕枝和周圍坍塌的那些幻術一樣,都已經不見了蹤影。

  而她正欲轉身離開。

  *

  殷晝趕到的時候,只匆忙看見她的一丁點背影。

  他目眥欲裂,後悔莫及,怎麼也沒有想到,自己只不過晚來半步,竟然就已經被他得手。

  殷晝之前確實沒有料到,但是等燕枝出門去了,他忽然想起來自己確實有一段時日不曾過問華淵的去向究竟為何,叢樂也不曾與他說華淵有什麼異動。

  他連忙傳音給叢樂,再次仔細詢問華淵最近在青雲門之中的動向。

  沒想到叢樂卻說,華淵仍然還在閉關之中,沒有見他有出來的動靜。

  但殷晝愈發覺得怪異。

  對於這人來說,如今他的心魔就是燕枝,他怎麼可能能靜下心來修煉?

  就算是沒日沒夜的在石室之中苦苦的閉關,可是心魔纏身,執念永遠都在他的腦海之中盤旋,他沒有辦法驅散這種念頭,就絕對不可能有任何進益。

  他當真是在那裡閉關嗎?

  意識到這一點之後,殷晝忽然發現自己很有可能想錯了一切。

  有沒有一種可能,那就是從最開始的時候,華淵就不在裡面閉關?

  一旦這樣開始想,再回過頭來想自己這些時日知道的那一切,就會覺得這個念頭極為順理成章。

  華淵並非是什麼大公無私的人,而且他的個性極為偏激狹窄,是絕對不可能強迫自己去走什麼彎路的,他既然之前早就已經閉過關,而且知道自己閉關毫無成效,出來之後卻完全沒有想過改變這一切,那他為什麼會再進行第二次閉關?

  這分明是知道不會獲得任何結果的東西,那麼聰明人就不會去做這樣的事。

  但是他偏偏做了。

  這就說明,他並不是衝著結果去的。

  閉關很有可能只是一個華淵隱藏自己行蹤的藉口,他只要說自己在閉關,那麼別人就會以為他真的一直都在自己的洞府之中,沒有離開半步。

  既然如此,他們自然不會想到他早就已經逃之夭夭,很有可能已經在外面布滿了爪牙,就只為了抓燕枝回去。

  而被心魔纏身的修士有什麼好下場?

  被心魔纏身的修士,若不及時解開心魔,這就已經是開始走向墮魔的第一步。

  偏偏以華淵的個性,他絕對不會去想什麼辦法來去除自己身上的魔氣,他也絕對不會去逆轉這些讓他產生心魔的緣故,而這個緣故正好就是燕枝。

  所以他不僅不會反其道而行之,反而只會順著自己的心意,想著究竟能夠通過什麼樣的方法來使自己的夢想成真,那麼他的心魔就只會越來越嚴重。

  那麼接觸到雲暖風的那個魔物,很有可能就是已經有了入魔徵兆的華淵!

  華淵這樣追到雲陽城來,目的是誰一目了然,那這個忽然冒出來的論劍道場就尤為可疑。

  華淵到底是和燕枝做了這麼多年的師徒的,他自然知道燕枝對什麼事情最為感興趣,如果以論劍道場為誘餌,燕枝恐怕完全不會懷疑,反而自己送上門去,一步一步踏入他的局中。

  殷晝想明白這件事後,當真是手腳發涼。

  他不敢想像入了魔的華淵究竟會對燕枝做出什麼樣的事情來?

  他拋下了自己手頭所有的事情,一路疾馳而來,只為了尋找燕枝的蹤跡。

  但很可惜,終究還是來晚一步。

  一到了這論劍道場的附近,只是遠遠的看一眼,就已經能從風中傳來的種種氣息里辨駁出屬於華淵的氣息。

  他的氣息是寡淡的,就算是靈氣也與旁人不同,似乎帶著一股子與生俱來的拒人千里之外,而正是這樣一股氣息之中,混雜進了他再熟悉不過的魔氣。

  這魔氣,正是那一日他在燕枝身上所察覺的那些。

  也正是纏繞在雲暖風身上的那些。

  這就足以說明,華淵已經早一步接近了雲暖風,他知道燕枝不會對雲暖風設防,於是精心布置了這樣一局。

  殷晝心如止水這樣多年,第一次覺得自己的心海如此波濤洶湧,他體內那些被層層疊疊的術法壓制而下的氣息陡然暴戾起來,他的瞳孔不受控制的變成了赤紅之色。

  殷晝只覺得自己喉頭有一股甜腥味兒湧出,下意識的用手擦了擦,便瞧見自己的指腹一片通紅,那是血的顏色。

  殷晝渾身暴戾的氣息將周圍的樹木盡數催為粉末,他知道自己不能任由自己如此失控,強壓著那一股力量下去,已經成為赤紅的雙瞳終於恢復清明正常。

  而遠處站著的已經要離開的「雲暖風」似乎已經察覺到了他在那裡,他嘲諷一笑,頃刻間就消失的無影無蹤。

  華家當然不僅僅只有上古通天測算之術。

  華家注重槍法與身法,尤其是隱匿自己的身形,在抹去自己存在的氣息與痕跡最為擅長。

  華淵根本就沒有想過給他任何機會,他也許早在心中策劃了許久這樣一天。

  也許在當初知道燕枝與他不告而別,自己獨自歷練的時候開始;

  也有可能在更早的時候,在知道自己的心意那一刻開始。

  他的內心是腐爛至極的囚籠,裡頭裝著離經叛道的野獸,而那野獸根本就不僅僅是尋常的離經叛道,他罔顧人倫,竟想對自己養育長大的徒弟下手。

  他根本就不會控制自己內心的那一頭野獸,甚至順著他的黑暗心意而下。

  他策劃好了這一切,就等著將她抓走。

  殷晝身上的氣息雖然不再像方才一樣躁動,但鮮血從他微垂的雙眸之中滴滴落出。

  一滴一滴,鮮紅的鮮血就落在他的白衣上。

  他的眼中漫出後悔,早知如此,他便不應當離開她半步。

  皆是他的錯。

  但在片刻之後,這後悔就成了沉浸的瘋狂。

  燕枝早就已經是他的一切,他不允許任何人毀掉他的太陽。

  沒有人能夠從他的眼皮子底下跑掉,這麼多年,無一例外。

  就是有那極為擅長隱匿自己身形的術法又如何?就算是藏到天涯海角,殷晝掘地三尺也要把他們找出來。

  華淵動她分毫,就要等著受他報復的準備。

  殷晝身上的氣息徹底涌動,他的帷帽都被自己的力量割碎,露出他蒼白而沾滿血淚的臉。

  *

  燕枝渾然不知這一切。

  她在幻術開始坍塌的那一刻,就感覺到自己的識海驟然碎裂。

  大量的疼痛叫她瞬間昏死過去,根本不知自己究竟身在何方。

  燕枝只覺得自己似乎在一段柔軟的雲端穿行,一開始腦海之中都是嗡嗡的疼痛,可到了後來,那疼痛就漸漸的和緩下來,只留下一波一波的暖意,在她的識海之中,輕輕的撫慰她受傷的疼痛。

  而耳邊似乎聽到溫柔的聲音在喊她。

  「燕兒,燕兒,怎麼這個時候睡過去了?」

  這聲音很溫柔,又覺得這聲音似乎無比的熟悉,燕枝一下子睜開了眼。

  她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發覺自己正躺在一處十分樸素簡陋的竹床上,身邊正坐著一人,白衣如雪。

  燕枝轉過頭去看他,結果不知道牽動到了自己身上哪一處疼痛的地方,忍不住發出了「嘶」的一聲。

  那人一聽到她疼,立即伸手過來幫她揉動痛處:「都是我不好,不應該叫你去上山採藥。」

  燕枝有些茫然的眨了眨眼睛,然後才想起來自己好像是撞到了頭,所以這個時候腦海之中一片混沌,整個後腦勺疼痛無比。

  她沒說話,還是覺得有些古怪。

  那人也不在意燕枝不說話,輕輕的揉著她的後腦勺,語氣之中十分溫柔:「你性子文弱,最害怕那些猛獸,我雖然以為山上沒有什麼猛獸,卻忘了山上的小鹿最愛動。

  你在林間採藥,忽然跳出來一隻小鹿,把你嚇得從山坡上滾了下來,撞到了頭,躺在床上休息了半個月才醒來。也是我不好,你才醒過來第一天就纏著你說那些事情,叫你太過疲憊,直接睡了過去。

  罷了罷了,我不再纏著你說話了,你這次才剛剛醒來,你自己好好休息,不要同我說話,我只照顧你就好。」

  燕枝想說什麼,卻又覺得腦海之中洞洞地疼痛。

  她覺得疲憊和睏倦一下子忽然湧來,於是慢慢的又閉上了眼睛,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睡過去之前,燕枝只感覺到身邊的那人一直陪伴在自己的身邊,他的目光很溫柔,他幫自己揉後腦勺的動作也很溫柔,似乎一直都是這樣的。

  那既然都是這樣的,為什麼她總覺得古怪?

  迷迷糊糊里,燕枝似乎想起來自己記憶深處也有一個人是這樣溫柔的,這個人一直陪伴在自己的身邊,無論自己身上有什麼苦痛的時候,他總是這樣溫柔的撫慰自己,說好聽的話。

  也許身邊的人,就是記憶深處的那個他嗎?

  燕枝原本一直都覺得很不安穩,但是一想到自己記憶深處的那個人,雖然已經回憶不起他究竟叫什麼名字,也記不得他的面容究竟如何,但是好像只要一想到他,自己那像是四處漂泊、居無定所的心,卻又一瞬間平靜安穩了下來。

  燕枝終於平穩地睡了過去。

  而坐在身邊的那人一直沒有離開。

  他像是不知疲倦的幫燕枝揉動著後腦的那些淤血,等到夜深的時候,他才終於停下了自己有些酸痛的手,走到一邊去收拾東西。

  這是一個看上去十分簡陋的小竹屋,就像是那些清貧的凡人的住所。

  這小竹屋並不大,一眼看過去就能將其中的一切看個完全,其中擺設的家具也都是十分簡陋的竹製桌椅。

  窗戶微微打開了,如今夜裡就有一些涼風從窗戶外頭倒灌進來,似乎吹得在床上安睡的燕枝覺得有些寒涼,她忍不住自己翻了個身。

  那白衣男子就站起身來,把那窗戶關上了,自言自語的說道:「是我忘了,你如今大病初癒,哪能吹涼風?都是我不好,我應該早將這窗戶關上的。」

  這語氣又溫柔又自責,讓人聽了不忍苛責。

  他把窗戶關上之後,又重新走回到燕枝的身邊,從身邊的桌案上端來了一杯茶,用手帕浸濕了,輕輕的擦在燕枝幹裂的嘴唇上。

  濕潤的手帕將她的嘴唇打濕,乾裂的唇終於顯露出淺淺的櫻紅色。

  他看直了眼,手也不由得停了下來。

  他將手裡的手帕子放下了,似乎忍不住伸出手去,輕輕觸摸了她溫潤的唇。

  燕枝有些不習慣,偏了偏頭,躲開了他的動作。

  他看她如此,溫文爾雅的臉上露出些無奈的笑容:「你總是如此害羞,你我二人之間的關係如此親密,怎麼還害羞這些,真是連睡著了都不安分。」

  不過被這動作打斷了,他的眼中也沒有多少曖昧之色剩下,他站起身來,將周圍所有的燈都吹滅了,只捧了一盞淡淡的油燈,放在竹床的床頭,然後自己在旁邊,趴在床頭睡著了。

  夜深人靜的時候,也不知是聽到誰在囈語。

  *

  第二日早上,燕枝倒是醒的很早。

  她醒過來的時候天都還沒亮,只覺得自己身上有些冷,於是忍不住扯了扯被子。

  但是被子也很薄,並不能阻擋從四面八方湧來的冷意,燕枝幹脆一整個人窩進被子裡頭。

  也是這樣的動作,引得在她的床邊趴了一夜的人醒了過來。

  那人伸手將她從被子裡挖出來,很溫柔地摸了摸她的臉頰,笑道:「才剛剛好就這樣不安分,可不要如此調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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