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玉面將軍(5)
「母后之意是……」楚憐雙眸撲閃。思兔sto55.com
皇后仍不肯直言,繼續拐彎抹角道:「修羅王沉毅有術略,倜儻有膽勇。麾下英才遴集,猛將風從。雖是寒門出身,卻是不世出的將才,弱冠之年便已異姓封王,前途不可限量。而那世家公子多如過江之鯽,高門望族的傾倒頹圮,也不過一夕之事。於你來說,軍權在握的修羅王,未嘗不是一個更好的歸宿。」
哦喲。
這是看那修羅王沒死成,開始往回找補了。
楚憐對著皇后盈盈一笑:「母后為兒臣這般著想,兒臣感念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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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見楚憐一臉感激不似作偽,這才覺得火候已夠,當即斂了柔色,目露威壓道:「然,若是你的夫君起了異心,縱你是我親生骨血,我也保你不得。」
給完甜棗就給大棒。
楚憐忽然就有點明白,為什麼原主到死都不怨自己的這個便宜媽,敢情是從小就被PUA了。
腹誹歸腹誹,面上還是得陪著做戲。
楚憐倏地抬眸看向皇后,眼中盛滿惶恐不安,囁嚅道:「母后,修羅王他、他必不會……」
「靈秀啊靈秀,你太過純善,又怎知人心叵測。」皇后悵然喟嘆,「自你父皇登基以來,大楚邊患不斷,蠻夷狄戎,多次犯境,民不聊生,惶惶不可終日。是你的夫君領鐵騎,戰漠南,驅戎狄,降河西,所向披靡。以烽火狼煙,換卻裊裊炊煙。可也正因如此,這萬騎修羅軍,姓聶,不姓楚啊。」
這話說得就非常重了。
饒是靈秀公主再不諳世事,也該聽懂皇后話里的意思了。
楚憐無法再裝傻充愣,裝作慌亂地跪倒在殿前,顫聲道:「母后寬心,兒臣自當時刻督促夫君輔聖推忠,若是夫君有半點不臣之心,兒臣絕不姑息。」
見楚憐終於上道,皇后神色一松,轉而安撫道:「你也莫要太過憂心。修羅王是你的夫君,你當多關心他才是。他日,就算他真生了不該有的心,念及到你,也會再多思量思量。」
唉呀媽呀。
這個女兒賣得還真是夠徹底的啊。
楚憐無語至極,偏還得擺出一副福至心靈的秒懂模樣,俯首磕頭。
了卻了心頭大事,皇后邀楚憐共用午膳,好在也只是象徵性地邀請,楚憐隨便尋了個理由便婉拒成功。
她的確對皇家的飯桌很是垂涎,但和皇后的這一趟交流下來,即便是饕餮盛宴,她也不感興趣了。
跟這種人同桌吃飯,再好的飯菜吃進嘴裡,也是味同嚼蠟。
楚憐乘上暖轎,毫不留戀地離開巍峨皇宮。
臨出宮門前,餘光瞥見了一抹杏黃身影,似是在遙遙望著她。
待她察覺回望,那身影轉瞬便退到了暗處,叫她看不分明。
不過也不用看得太分明,她就知道,肯定是那東宮太子楚曜。
得了她進宮的信,不敢相見,又不忍不見,只得這樣遠遠地偷看她一眼。
這會換成原主,怕是要流一把淚。
楚憐卻只覺不屑。
她最瞧不起的,就是這種怯懦無能的男人。
寧願在修羅王那走鋼索,也不願跟這太子黏糊。
不過任務在身,再不對胃口,該下的嘴也還是得下。
愁人。
*
回修羅王府的路上,途經常安街。
今日的常安街,一改昨日楚憐出嫁時的冷清寂寥,熱鬧又喧囂,淋漓盡致的市井繁華。
楚憐掀開皮簾一角,好奇地往外看,恰好經過一個說書攤,就見那說書老者聲情並茂地描述戰神修羅王是如何吸了這帝京的真龍之氣涅槃而生。
嗯……
就很浮誇。
尤其是在他的描述中,修羅王儼然成了個三頭六臂腳踩風火輪,還開了天眼牽著條戰犬的哪吒二郎神綜合體,想想都不忍直視。
正欲放下皮簾,忽然又聽到了自己的名字。
「話說那靈秀公主恰是真鳳之體,最是適合引渡修羅王體內過盛的真龍之氣,於是二人……」
臥槽。
吃瓜吃到自己頭上,還是個大黃瓜……
大街上開車,古人這麼開放的嗎?
楚憐被臊得縮了回去。
暖轎又朝前行了幾步,一陣餛飩香鑽過簾縫,飄進了轎廂。
楚憐鼻頭翕動,正飢腸轆轆,忙道:「停轎!」
不等轎夫放穩腳蹬,便提溜著裙擺一躍而下,驚得轎旁的婢女芸香低呼一聲,急聲道:「公主,您怎可……」
楚憐故意岔道:「渴倒是不渴,就是有點餓。」
說罷,不顧芸香的攔阻,大喇喇往餛飩攤上一坐,朗聲要了兩大碗熱餛飩,搓著手等上餐。
結果餐還沒等到,倒是先等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一身白衣勝雪的聶子謙,翩然落座在楚憐對面,笑吟吟道:「看來宮中今日的午膳不太合王妃胃口,勞得王妃還得在這街巷打牙祭。」
楚憐微愕。
她可不信會這麼巧,大街上恰好就能遇到聶子謙。
轎旁的那些侍衛,想必那裡面就有聶子謙的耳目。
甚至有可能連轎夫都是。
這無疑加大了她完成試煉任務的難度啊。
「我沒在宮裡吃。」她故作隨意地拋出話頭。
「哦?」聶子謙把訝然的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楚憐直直看入聶子謙的眼,嫣然道:「王爺候在這裡,不就是想知道,母后火急火燎地召我入宮,是為了什麼嗎?」
聶子謙眸色一閃,繼而笑了笑:「那王妃可願說與本王聽?」
楚憐沒有立馬回答,從竹筒里挑了柄木勺,捏在手中晃悠來晃悠去,反問道:「王爺心思玲瓏,還需得我說?」
聶子謙也挑了柄木勺捏在手中,不卑不亢道:「本王區區一介武將,哪敢妄自揣摩天家之事。」
但你敢問。
楚憐悄摸吐了個槽,看著聶子謙,撅了撅嘴道:「還能為了什麼,當然是讓我監視功高震主的修羅王咯。」
面對楚憐出乎意料的坦白,聶子謙是真訝然了。
直到兩碗餛飩上了桌,他都還沒回過神。
楚憐有種扳回一局的滿足感。
瞄了眼聶子謙手中的木勺,連忙攏過兩碗餛飩,護食道:「王爺別誤會啊,這兩碗都是我的,王爺要是也想吃,自己買哈。」
聶子謙:「……」
楚憐舀起一勺熱湯,胡亂吹了兩下就急不可耐地灌進嘴裡,登時燙得瞳孔直縮。饒是如此,依舊著急忙慌地把另一碗也染指一下,這才放心地慢下了動作。
聶子謙打量著她,短暫出走的思緒漸漸歸位。
坦白得如此乾脆利落,想必是那深宮皇后的攻心計。
故意讓他以為自己的王妃一心向著自己,藉此籠絡住他的心罷了。
他眼底泛起一絲嘲弄。
楚憐忽地抬頭,頂著被餛飩塞得鼓鼓囊囊的腮幫,眨巴著眼道:「哦對了,母后還讓我好好伺候你,籠絡住你的心,日後你看在我的面子上,也不好意思起兵造反。」
聶子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