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玉面將軍(8)
楚憐又睡了個回籠覺,才慢慢騰騰地下了床。思兔閱讀
許是因為沒了聶子謙這個人形暖爐焐被窩,楚憐這個回籠覺睡得不太舒服。
說起來倒也奇怪,和一個連熟都算不上的男人同床共枕,本應彆扭難安,輾轉反側。可兩晚下來,她幾乎都是倒頭就著,要多安穩有多安穩,沉得連個夢都沒做過。
甚至還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習慣了的感覺。
就好像是已經睡了大半輩子的老夫老妻。
竟然能生出這樣荒謬的想法,果然是色令智昏麼?
楚憐晃了晃腦袋,接過芸香遞來的鹽水,咕嘟咕嘟漱起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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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四下無人,芸香鬼鬼祟祟地小聲道:「公主,太子殿下托人來傳了話,問公主一切尚可安好,那修羅王可有欺負公主。」
這芸香果真如她所判斷的,是個有門道的合格傳聲筒。
要不是礙於試煉任務,芸香這種辨不明局勢的愚忠婢女,絕對第一時間就給打發走。
自家主子既已嫁做人婦,夫君又是個狠角色,還在這逮著機會就攛掇主子跟舊情郎藕斷絲連,不是作死是什麼。
可沒辦法,誰叫系統也要坑她家主子作死呢。
楚憐掀起眼皮看向芸香,將自己代入原主的人設,故作傷懷道:「告訴皇兄,我一切安好,修羅王待我……」刻意頓了頓,仿若受了莫大委屈,偏又只得隱忍,「自是極好的。讓皇兄莫要掛懷。」
芸香果然紅了眼眶,哽咽地喚:「公主……」
楚憐扯出一個慘然的笑:「今日我想出去轉轉,為我盤個好看些的髮髻。」
芸香抽了抽鼻子,淚眼婆娑地拿起了玉梳。
有些話,說一半留一半,效果會更好。
以芸香的脾性,轉述起自己剛剛那番話的時候,必定會附上她自己的所見所感,添油又加醋,更惹太子楚曜疼惜。
楚曜再愛原主,不也伏於皇后的威逼,娶了丞相嫡女。這就說明在楚曜心中,皇家遠重於原主。
所以,要想讓楚曜違背宮規戒律,賭上他的太子之位,與自己一日私奔,就需要他把自己當下的處境往最不堪了想,有了足夠的疼惜,才會激起他的衝動,敢於冒險一搏。
思索間,芸香的一雙巧手,已然為楚憐盤好了一個墜月髻,下插一排掛墜翡翠簾,素雅中透出一絲雍容。
楚憐挑了件淡青色的長錦袍,披上雪羽肩,在一眾護衛的緊隨下,步出了王府。
*
楚憐當然不會蠢到就這樣當著聶子謙耳目的面,把太子楚曜約出來做任務。
一天下來,她真的就只是東瞧西看,逛街買買買。
而她之所以這麼做,是借鑑「狼來了」的靈感。
第一天,她獨自出府,聶子謙的監視肯定宛如銅牆鐵壁,密不透風。第二天,她獨自出府,聶子謙的監視依然不會鬆懈。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慢慢的,聶子謙就會減少疑心,覺得自家王妃就是個閒不住的性子,愛逛愛買罷了。
等聶子謙放鬆警惕的那天,她就可以先試一把,和太子楚曜一起待一個白天能不能行。
幹這種紅杏出牆的事,還是謹小慎微點的好,步子一下跨太大容易扯到蛋。
於是,接下來的七天,楚憐天天早出晚歸,跟著她的護衛們一個個手上大包小包,就算遇到刺客,恐也難以及時騰出手拔劍。
聶子謙剛開始還會饒有興味地問問楚憐,到後來就見怪不怪,習以為常了。
但對楚憐的監視,仍無絲毫鬆懈。
每晚回到府中,楚憐都累得腿酸腳疼,一沾枕頭就睡得不省人事。
不過,自從聶子謙弄了個湯婆子暖被窩後,也不知怎的,她的睡眠質量反而降低了,時常做些光怪陸離的夢,夢裡總有一個模糊不清的身影,無論她怎麼睜大了眼去看都還是看不清,急得不行。
與楚憐恰恰相反,自從有了湯婆子,聶子謙終於能睡上安穩覺,不會再大半夜被一隻八爪魚纏醒,瞪眼到天明。
*
到了第九日,楚憐走到哪,侍衛們依舊亦步亦趨地跟到哪兒。
楚憐覺得自己嚴重低估了聶子謙的疑心與恆心。
整個帝京能逛的街市全加在一塊兒,兩隻手都能數得過來。再這麼繼續下去,能逛的地方就只剩青樓了。
……等等。
青樓……
她眸光一亮,計上心來。
*
第十日,楚憐如往常般乘上暖轎離開王府。
行至半路,她突然就鬧起了肚子,被芸香攙著去了最近的酒肆。
王妃如廁,侍衛們自然不好離得太近。
過了大半柱香的功夫,仍不見王妃出來,侍衛們覺出不對勁,又不能衝進去看,於是便抓了個女客官代為查看,這才發現王妃已經翻牆溜了。
侍衛們頂著被嚇得青白交加的臉色,分頭展開地毯式搜索。
就在侍衛們急得恨不能掘地三尺的時候,出逃的王妃化成了一個富家公子哥,正坐在燕春樓天字號包間裡,聚精會神地看花魁跳波斯舞。
嚴冬臘月,衣著如此輕薄,這敬業精神,這胸,這腰,這腿……嘖嘖嘖。
楚憐一個正宗女人看了都覺得賞心悅目。
化作小廝隨侍一旁的芸香,卻儼然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
「公主,咱們趕緊回吧……要是讓王爺找來了可怎麼辦哪……」芸香帶著哭腔訥訥道。
楚憐伸手從白瓷碟上捏了塊香糕塞進嘴裡,心想來青樓看個花魁你都知道怕,幫太子楚曜跟自己暗通曲款,你這丫頭怎麼就不怕呢?
「放心吧,王爺他肯定能找……」
楚憐話剛說到一半,包間的門就被人從外面不緊不慢地推了開來。
一身月白錦袍的聶子謙,逆光而立,似笑非笑地望向楚憐。
「此等良辰美景,夫人竟拋下本王,悄然獨享,著實令本王心傷啊。」語調輕緩,聽不出喜怒。
一旁的芸香嚇得打起了嗝。
楚憐也忙擺出受到驚嚇的表情,呆呆地望著聶子謙。
花魁姑娘正跳到難度最高處,猝不及防地被人打斷,一個沒控制住,腳下一崴,眼瞅著就要跌進聶子謙的懷裡。
這大好的福利,只怕是個男人都會欣然接受。
然而聶子謙卻跟見到什麼髒東西似的,一臉嫌惡地閃身避開,任由那身嬌體軟的絕色美人轟隆一聲,重重地摔到地上。
聶子謙「嘖」了一聲:「姑娘既是做這以色侍人的營生,平日還是少吃些得好。」
花魁:「……」
楚憐:「……」
紳士風度呢?
落在府里忘帶出來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