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玉面將軍(13)
楚憐之所以不惜忤逆帝後,拼著更惹聶子謙心生嫌隙的風險,也非要後聶子謙幾天再走,自然是被任務所逼。思兔閱讀520官網
眼下聶子謙翌日必須啟程離開,又恰逢皇后壽誕將至,這樣的天賜良機,如果不抓住,之後還能不能再遇到,就只能靠賭了。
可是她賭不起。
試煉任務一旦失敗,她的意識就會永困於此。
sᴛ𝐨➎ ➎.ᴄ𝑜𝗆為您帶來最新的小說進展
如果只是為了她自己,她可以賭一把,甚至可以直接放棄這樣有違她自己三觀的試煉任務。反正人固有一死,在現實世界過一輩子和在試煉世界過一輩子,都是一輩子,都是她的一生。
但她手裡握著的,是哥哥的一生啊。
她沒有選擇。
她能做的,只有在可行範圍內,將傷害降到最低。
趁著有這個為皇后祝壽的冠冕堂皇的藉口,趁著聶子謙還沒有對自己投入感情,趕緊把這勞什子的試煉任務做了,總比以後和聶子謙真有感情了,再去幹這種紅杏出牆的事要好得多。
唯一無論如何也避免不了傷害的,就是太子妃了。
她早就想好了,等到系統一判定試煉任務成功,她就第一時間變臉,用最難聽最決絕的話,徹底斬斷太子楚曜的情思。
而越早完成試煉任務,就能越早讓太子楚曜死心,安安分分地和太子妃一起生活。
所以,她跪伏於地,孤注一擲地向皇帝索要這個最好的機會。
詭異的靜默,在大殿之中流淌。
半晌,還是聶子謙站出來,打破了這一殿靜可聽針的尷尬。
「陛下,王妃所言,字字句句皆出肺腑。王妃如此情深義重,實乃微臣三生之幸。正所謂孝感動天,還望陛下能成全王妃的拳拳孝心。」
楚憐倏地看向聶子謙,滿目震驚。
她以為聶子謙不來搗亂就已經是最好的局面了,萬萬沒有料到,他竟然還來幫自己講話。
看著身旁眉目溫柔又堅毅的聶子謙,楚憐心裡越發愧疚難安了。
她暗暗發誓,日後為聶子謙送終的時候,她一定要選最貴的棺木,給他最風光的葬禮!
龍椅上的皇帝也在暗暗權衡。
現下修羅王自己都這麼說了,而且靈秀公主也保證一慶完皇后的壽誕就連夜走人,這樣一來正好也能斷了太子追到兩廣去的心思……
「修羅王這般憐惜王妃,朕深感欣慰啊。」皇帝再次用自己的聲音高聲道,「既是如此,朕自然允了。」
楚憐還沒來及叩頭謝恩,就聽另一邊的太子無比激動道:「謝父皇!」
楚憐:「……」
大哥,求您了,收著點兒吧。
真是遭不住啊……
*
這一場家宴吃下來,楚憐真是吃得難以下咽。
好不容易熬到宴席結束,一走出宮殿,她的胃都開始一陣陣的絞痛。
前兩個世界的隱藏任務和試煉任務也是衝突得這麼厲害嗎?
自己都是怎麼完成的?
所以每次脫離試煉世界,系統都要把宿主的記憶抹掉,就是為了防止宿主舉一反三,照葫蘆畫瓢麼……
「王妃可是哪裡不舒服?」聶子謙出聲問道,語氣關切。
要不是聽到聶子謙對自己的稱謂從「夫人」降回了「王妃」,楚憐還真以為聶子謙並沒有介意自己剛剛殿前的行為。
害。
都是自己作的。
楚憐無聲嘆息,強打起精神,搖了搖頭:「沒有哪裡不舒服,就是吃得有些撐。」
聶子謙放緩了腳步,柔聲道:「那便走慢些,小心擰到胃腸。」
楚憐低低地應了聲。
聶子謙嘴角噙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笑,狀若漫不經心般地開口道:「王妃可還記得,那日我為王妃梳發,曾提起我娘的事?」
楚憐腳步驀然一頓,小心翼翼地朝聶子謙看去。
兩人正走在鑲滿夜明珠的宮道上,聶子謙本就較常人更為白皙的臉,在夜明珠的照耀下,顯出幾分陰氣森森的幽白。配上嘴角那抹若有似無的笑,直看得楚憐頭皮發麻。
「自是記、記得的。」她緊張地吃起了螺絲。
「此間月色尚濃,氣氛正好,倒是適宜聊些陳年往事,本王便接著講與王妃聽吧。」聶子謙目視前方,娓娓道,「我娘離家後,與她那情郎確是過了一段濃情蜜意的甜日子。可惜這世上兒郎,多半負心薄倖。好景不長,那情郎因欠下賭債,便將我娘賣到了勾欄之地。沒多久,我娘就染上了花柳病,滿身膿瘡,潰爛至死,被扔到了亂葬崗。那亂葬崗上,食腐之狗,晝夜徘徊,一見著我娘,竟都如那野狼般,眼冒綠光。可憐我娘,嘖,屍骨無存。」
聽完聶子謙的話,楚憐整個人如墜冰窖,刺骨寒意竄入四肢百骸,脊背泛起一層細密冷汗。
能用這樣無甚所謂,甚至還帶著一絲打趣的口吻,描述自己親生母親如此悽慘可怖的遭遇,這還是正常人麼?
在此之前,她只知道聶子謙心思玲瓏如有七竅,讓人輕易看不穿也猜不透。
此刻她才意識到,在聶子謙平日偽裝的面孔之下,或許還隱藏著另一張面孔。
一張極度危險的面孔。
楚憐吞了口口水,壓制住心底的恐懼,尬笑道:「王爺說得就好像親眼看到的一樣。」
聶子謙眸色一暗,默然了片刻,幽幽道:「王妃怎知,本王不是親眼所見?」
楚憐的尬笑就這樣僵在了臉上。
「王爺,這大半夜的,有些玩笑可瞎開不得。」她顫聲道。
聶子謙肩膀微抖,輕笑出聲道:「本王看王妃白日在那燕春樓的做派,還當王妃是個膽大乖張的,便想趁這月黑風高,四下無人,逗王妃一逗。沒曾想王妃內里實則這般膽小怕事。是本王冒失了,嚇到了王妃,還望王妃恕罪則個。」
楚憐配合地「呵呵」一笑。
心卻是徹底沉了下去。
聶子謙要是沒有解釋這麼一通,她說不定還真會拿他之前的話當個玩笑。雖然一點也不好笑。
可他這麼刻意的一解釋,反倒坐實了他之前說的話。
他的娘親,下場真如他所說的那般悽慘可怖。
而他自己,也真的……親眼所見。
或者說……
……冷眼旁觀。
她忽然就覺得,誰先為誰送終,不好說……
很不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