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變態廠公(35)


  楚憐尚未卸下易容,禁衛軍統領眯著眼看了好一會兒才將她認出,連忙高聲道:「速速護駕!」

  幾名手持護盾的禁衛軍領命將楚憐護在了身後。思兔sto55.com

  楚憐整個人都是懵的,她第一反應是看向聶子謙。

  聶子謙的臉上一派瞭然的淡定。

  卻令楚憐的一顆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果然,聶子謙一開口便坦然認了罪:「勝者為王,敗者為寇。走罷。」說著,抬起了手腕,主動讓統領給自己套上枷鎖。

  也許是聶子謙認罪的態度太過爽快,也許是長久以來聶廠督積威太重,一時之間,竟無人真地敢動。

  除了楚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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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趁著眾人怔愣的當口,楚憐一把推開擋在自己身前的禁衛軍,衝到聶子謙身前,正面朝向禁衛軍統領,張開了雙臂。

  「聶廠督是朕的人,朕倒要看看,你們誰敢動他。」從未有過的無形威壓,從她身上釋放而出。

  禁衛軍統領顯然沒料到陛下居然會向著挾持她的叛賊,原本轉得就不算快的腦子,這下更是直接卡住,轉都轉不動。

  聶子謙帶著嘲弄的聲音自楚憐的身後響起:「陛下您還不明白麼,奴才將您帶出宮,是為了奪取您的江山。今晚您與奴才在河畔看焰火的時候,奴才的人正在東華門發起叛變。哦對了,今晚那焰火,也是奴才為了掩蓋聲響,命人放的。陛下您被奴才耍得團團轉,如今卻還要維護奴才,真不知該說您蠢還是該說您……」

  「你給我閉嘴!」楚憐頭也不回地喝道。

  她是蠢!

  她要是不蠢,怎麼會相信這個老古董是一時興起才想著帶她出宮玩樂!

  她要是不蠢,又怎麼會沒能讀懂他那些宛如臨終遺言的話!那些欲說還休的掙扎眼神!

  這個狗男人,確實是把她耍得團團轉!

  天下天下!

  把自己的命搭進去也要給她天下!

  她是蠢,他更蠢!

  「聶廠督的事,朕自有定奪,今日誰要是敢碰他一根指頭,便是抗旨不遵,罪同謀逆,株連九族!」她一錘定音,擲地有聲。

  眾人噤若寒蟬。

  聶子謙死死地盯著楚憐纖瘦卻強大的背影,眼眶紅得仿若要滴出血來。

  *

  朝堂上,文武百官聯合起來對聶廠督發起彈劾。

  查獲的聶子謙與叛亂閹黨的書信往來,一封接一封地被呈到楚憐的眼皮子底下。

  書信的內容大同小異,無外乎「女帝如今羽翼過豐」之類引戰意味十足的話。雖是其心可誅,可在言官的嘴裡,儼然就成了罪證確鑿。

  所有人像是約好了一般一起失憶,全然不提這太平盛世的局面,正是此時此刻在他們口中十惡不赦的聶廠督一手開創,一心只想著趁此良機徹底奪了聶廠督的權,然後分到他們頭上。

  為防聶廠督日後反撲,還非要置他於死地不可。

  聽著殿中此起彼伏的喊打喊殺,楚憐額角青筋直跳,下意識求助地看向身側。

  那個熟悉的身影卻已不在。

  再沒有人給她打暗號,告訴她該「允」還是該「此事再議」。

  她得學會自己做決定了。

  於是她站起了身,在群臣或震驚或錯愕的注視下,拂袖離開。

  真踏馬。

  吵死了。

  *

  楚憐這挑子一撂就是大半個月。

  這大半個月,文武百官天天跪在大殿外面,一個個生怕淋不到雨雪,氣勢會顯得不夠悲壯。

  彈劾聶廠督的奏摺也堆滿了御書房。

  楚憐一封都懶得看。

  御書房的門她都沒踏進去過。

  她也沒去看被她以軟禁之名保護在督公府的聶子謙。

  對這個擅作主張的狗男人,她心裡又氣又恨。

  ……又心疼。

  她不想見到他。

  也害怕見到他。

  她知道,一旦見到他,她一定會被他說服,作出她不願卻不得不做的決定。

  所以她只能像只縮頭烏龜一樣,躲在她的寢宮裡,逃避這一切。

  直到她生辰的這日,聶子謙託了人來喚她,她才終於從渾渾噩噩的狀態中醒過神來。

  她披上狐裘,揮退了鳳輦,踩著厚厚的積雪,一步一步走向督公府。

  走向他。

  *

  聶子謙素來喜靜,偌大的督公府常年見不到幾個人。如今被層層重兵把守著,反倒顯得有了些人氣。

  楚憐甫一步入內室,便聞到一股再熟悉不過的食物香氣。

  是番茄雞蛋面的味道。

  每年生辰,聶子謙都會親手為她煮上一碗番茄雞蛋面。

  其實在她能吃口味稍重點的食物後,聶子謙就為她改做了正宗的長壽麵,但她還是覺得他做的番茄雞蛋面更好吃,於是聶子謙就又改做回了番茄雞蛋面。年復一年,再沒變過。

  此情此景,又聞到這味道,楚憐鼻頭一酸。

  皺了皺鼻子,故作淡然地看向端著面碗迎上前來的聶子謙。

  「還有閒心煮麵,聶廠督果然是經過大風大浪的人。」一開口,還是不受控制地帶上了幾分怨氣。

  聶子謙眉眼溫柔,語氣也溫柔:「陛下還願來吃奴才做的面,奴才很……」

  「誰說我要吃了?」聶子謙越是這樣,楚憐的怨氣就越重,「一個謀逆之人做的面,朕敢吃?」

  聶子謙神色微僵,默默放下了面碗。

  楚憐旋身往椅子上一坐,伸手端過面碗,拿起筷子呼啦啦大口吃了起來。

  片刻功夫,一大碗番茄雞蛋面便見了底。

  楚憐抹了抹嘴,起身就走。

  「陛下!」聶子謙出聲叫住了她。

  楚憐腳下一頓,繼續往外走。

  「憐憐……」

  楚憐身形一顫,停了下來。

  「這也是你安排好的,對不對?」雖然是問,但她心裡早已有了答案。

  聶子謙沉默少頃,嘆息著應道:「……是。」

  楚憐:「你混蛋。」

  聶子謙:「……是。」

  楚憐倏然回身瞪向聶子謙:「他們要我賜死你。」

  聶子謙沒有遲疑:「好。」

  楚憐再忍不住,崩潰大喊:「你到底懂不懂啊!他們要我殺了你!」

  「他們要我親手殺了你啊!」話音未落,眸底便已盈滿了淚,卻仍倔強地不肯落下。

  聶子謙眼中一痛,艱澀地說:「奴才懂。奴才怎會不懂……可陛下若是不親手殺了奴才,齊宮兩家又豈會心無芥蒂、傾盡全力地護佑陛下?」他垂下肩,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氣,「畢竟您是奴才這個最大的閹黨……一手養大的陛下啊……」

  「所以,迎齊遠和宮玉入宮,根本就只是個開始。你真正要抵達的,從來都是這個終局,對不對?」楚憐通紅著一雙眼瞪著聶子謙,「你其實是要用你自己的血為我鋪路,對不對?你還要我踩著你的血路,一世喜樂,對不對?」

  面對楚憐接連質問,聶子謙除了沉默,還是沉默。

  「聶子謙,你以為你這樣很偉大嗎?我會感動得痛哭流涕,此生都對你念念不忘嗎?」楚憐攥緊了雙手,指尖陷進肉里也未鬆動一分,「你錯了。等你一死,我就會把你徹底忘了,忘得一乾二淨。我也不會再要盼兒做我的替身,我自己的齊人之福,我要自己享。一三五齊遠,二四六宮玉,再迎個活兒好的小倌進宮補足剩下的一天。夜夜笙歌,白日也宣淫。反正沒了你的管束,早朝上不上都無所謂。我想怎麼玩就怎麼玩。」

  聶子謙臉部線條崩得死緊,眼底更是浮起一片深濃的陰翳。

  可最終也只是說:「……陛下保重鳳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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