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阿姐阿姐(15)
一回到中樞,她就知道,完了,父神這是要秋後算帳。思兔閱讀sto55.com
想想也是。
她自己干出這樣的蠢事,不挨訓才是不正常。
她乖乖巧巧地佇立在虛空中,不敢作聲,連大氣都不敢出。
換做以前,她倒也不會這麼怕。但現在,她覺得如果自己表現得乖一點,認錯態度好一點,也許父神就不會罰得太重。
就可以……快點回那個小鬼頭身邊。
畢竟她答應過他,就離開幾個月——雖然好像已經過了遠不止幾個月……
然而她的乖順並沒能換來父神的網開一面。
她還是被關了禁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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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比上一次的時間更久……
她每天都掐著指頭換算時間差,算著算著,等她好不容易終於結束禁閉,聶子謙的世界已然過去了十七年。
……十七年。
她覺得自己都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她的小謙謙。
但還好,她的這點顧慮,在回到聶子謙所在的世界後,就煙消雲散了。
因為聶子謙已經離開了人世。
她在杏花樹下看到了他的枯骨,和她的金色符文。
時值三月,杏花正盛。
一陣春風拂過,拂落杏花數瓣,穿過她的身體,化作春泥更護花。
她與這三千世界,又沒了瓜葛。
她沒有心,理應也沒有情,可看著他的枯骨,她空洞的胸腔處,有種空落落的感覺。
人類,都這麼短命的麼。
十七年。
才十七年,都等不到。
肯定是沒有好好練功,也沒有好好吃肉,才這麼短命。
連清道夫的話都敢不聽,找死。
她忽然就有些生氣。
說好等她回來。
說好了的。
言而無信的人類。
她忿忿地收回金色符文,視線下意識地避開了他的枯骨。
然後就看到了一個似是跌落在地上的木匣。
她抬起手,木匣飄至她身前,咔嗒一聲,鎖落匣開。
木匣里,滿滿的都是她為他做的杏花書籤。每一張都被磨出了毛邊,卻仍舊被小心妥帖地安放著。
她愣了愣,旋即恍然。
那些他說找不見了的杏花書籤,原來從未弄掉過。
他是因為知道她終有一天又會離開,才找了個藉口,讓她多做那麼些杏花書籤,多到足夠他用一生……
他沒有言而無信。
他等了她一生。
言而無信的是她。是她騙了他,害他被困在這山腳小院,苦等十七年。
她怔怔地看著眼前一張張杏花書籤,每一張,好似都鐫刻進了那個人雖死不悔的執念。
愚蠢的……人類。
明明是唯一能看到她、觸碰到她的存在,怎麼也還是跟那些普通的人類一樣,這麼愚蠢。明知等不到,還要等。
白給他搜羅來那麼多絕世武功秘籍,也不出去闖蕩闖蕩,就知道縮在院子裡養雞。
蠢死了。
真是蠢死了。
她一揮手,想要把這些刺得她眼睛生疼的杏花書籤全部粉碎。可臨到頭,終是不忍下手。
畢竟是他……臨死前,都要抱在懷裡的東西。
他不在了,她就替他收著吧。反正本來就是她做的,也算物歸原主了。
她將杏花書籤一張不落地攏進衣袖,正欲離開,想到人類有個說法叫「入土為安」,微垂眼眸,把他的枯骨埋在了杏花樹下。
消失前的最後一瞬,恍惚間,她又看到了他。
杏花樹下,眉目如畫的少年穿過時光的塵埃,溫柔乖順地看著她。
「阿姐,我好想你。」
少年清潤的嗓音里,掩埋著藏匿一生的不可言說。
*
回到中樞的她,休起了父神許諾過的長假。
終日躺在虛空里,腦子裡也是一片虛空。父神跟她說話,她也愛答不理。仿佛對一切都失去了興趣。
本來也就沒多少興趣可言。
她只是一個與三千世界林林總總都毫無瓜葛的清道夫。
一個所謂的神。
一個連世間萬物都觸碰不到的神,又如何會有慈悲,會有憐憫。
不過就是一串代碼組成的數據。胸腔里連顆心都沒有。
三千世界的生死明滅,又與她何干。
大不了關她禁閉,關到亘古永恆,關到時間的終結。
煩得很。
她的低迷,一直持續到祝紳的出現。
看到祝紳的第一眼,她迷迷糊糊的,差點把他錯認成聶子謙。她先是一喜,繼而一驚,以為被父神發現了聶子謙的存在。等情緒平復下來後,湊近了一看,才發現根本不是聶子謙。只不過眉眼間確實很有些相似,但跟聶子謙比起來,陰柔了許多,美得雌雄莫辯。
父神告訴她,這是剛造出來的主神,光腦直接與中樞相連,可隨時監控宿主的任務完成情況,儘量避免再出現宿主黑化的情況。
減輕了她的工作量。
變相地給了她一份比父神更近似同類的陪伴。
父神將祝紳喚醒。一雙眼眸流光溢彩,燦金的斗篷華麗無匹。
和聶子謙截然不同。
「你好,我是清道夫。」她立在原地淡淡地說,頓了頓,又補道,「我叫……楚憐。」楚河鎮的楚,名字也沒有怪可憐的憐……
「你好,我是主神。」尚未完全融合而顯得略微有些刻板的電子音,「我叫……」卡了殼,茫然地看著她。
「你就叫祝紳吧。諧音梗,人類很愛玩。」她漫不經心地替他解了她締造的僵局。
祝紳蹙起了眉心:「為什麼要迎合人類的趣味?人類,不是很低賤麼?」
一聽祝紳這話,她就明白了,祝紳是父神意志的產物。
與其說是來陪伴她,不如說是來監視她。
看來她的不對勁,終究還是引起了父神的猜疑。
卻非要披著冠冕堂皇的皮。
和那些虛偽的人類,又有何分別。
她忽然就覺得這虛空待著也一樣無趣,還不如去三千世界幹活。
於是她揮別祝紳,重新投入清道夫的工作。
果然如她所料,從此以後,她的光腦中就多出了一個聲音。在她偏離目標的時候,糾正她的方向。在她消極怠工的時候,提醒她工作進度。在她大意輕敵的時候,向她示警,幫助她規避危險。
在她偶爾恍神發呆的時候,語帶調侃地問:「又想偷懶嗎小憐?」
祝紳監視著她穿梭三千世界,話越來越多,越來越有「人情味」,而她卻越來越沉默寡言,下手越來越狠辣不留情。
因為每次清理宿主的時候,她都會控制不住地想,都是你們,都是因為你們……
直到她再次遇見了他——
那是一個修真背景的試煉世界。
束髮少年一襲白衣勝雪,孤身佇立在凌雲峰頂,被一群同門師兄弟團團圍住。
少年冷冷地看著包圍住自己的人,眼尾淚痣泛著詭異的紅。
「白師妹定是被你這張小白臉所惑,才會瞎了眼看上你這種草包。」為首的男子劍眉星目,一身驕矜傲氣,「今日我便劃爛了你這張臉,擦亮白師妹的眼。」
飄浮在半空中的楚憐一瞬不瞬地盯著正中央的少年。
少年似有所感,微微仰起臉。
直直地看向了楚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