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阿姐阿姐(27)
不知過了多久,聶子謙終於暈睡過去。思兔閱讀sto55.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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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憐將聶子謙放平,讓他的頭枕在自己的腿上。就像之前她枕在他腿上睡覺那樣。
輕輕地一揮手,聶子謙和她身上的血污瞬時消失無蹤。
頭微垂,定定地凝視著聶子謙蒼白的面容。
想來也是,父神的禁制,豈是輕易就能衝破,毫髮無損?
到底還是在逞強。
力量……登仙……成神……
就這麼渴望嗎?搭上性命也在所不惜?
換作是別的人類,有這樣的野心,她只會嗤之以鼻,不屑一顧。
可當這個人類是他,是她的小謙謙,她卻只有困惑不解。
和疼惜。
疼惜他把自己的身子折騰成如今這個樣子,人不人,妖不妖。數不盡的日夜,不知獨自咬牙忍受了多少的苦痛折磨。
她多想告訴他,成神,並不是什麼值得他為此付出這麼大代價的好事。
做神……或許還不如做人。
可她沒有充足的把握,能說服他放下心中執念。貿然讓他知道她的真實身份,讓他知道這世上真的有神存在,萬一反而給了他更大的信心,加深了他的執念呢?
但就這樣放任他不管,眼睜睜看著他繼續糟踐自己的身體,一隻腳堅定不移地踩在死亡的刀尖上,她又做不到。
她覺得自己處於進退兩難的境地。
還有金色符文之謎……
圍繞著聶子謙的一切,都太過紛雜。她看不透,捋不清。也不願多想。
她只知道,她想他活著,長長久久地活著。
她只需要知道這一點,就夠了。其它的,都不重要。
有了決斷的她,伸出手,撫平聶子謙睡夢中仍緊擰的眉心,喃喃自語:「小鬼頭,別怕,有阿姐在呢。我們去尋一處有杏花樹的院落,像過去一樣,過安寧愜意的日子。這一世,阿姐會陪你到老,護你至死。再不離開。」
「你不會有事的。」她沉下眸光,「阿姐不會讓你有事的。」
*
楚憐還真在遠離蜀山的地方,尋到了一處有杏花樹的廢棄小院。
小院也在山腳下。像極了從前。
時值深秋,早已過了杏花的花期。但在楚憐的加持下,還是開了一樹白中透粉的杏花。瑟瑟秋風,簌簌作響。
為了儘可能還原記憶中的山腳小院,楚憐又去偷來了好幾隻雞鴨,養在院中。還有一些瓜果蔬菜的種子,灑在開出來的一小方田地里,手動催熟,果實纍纍。
時光恍若倒流——除了密布在小院四周的金色符文。
那些懸浮在半空中,由點及面,像一個金色的罩子,將小院整個包裹住的金色符文,是她為了聶子謙的畫地為牢。
聶子謙出不去,她也出不去。
「阿姐這是……囚禁我?」聶子謙醒來後發現自己走不出這處院落後,又驚又怒。
楚憐搖頭:「我是在保護你。」
聶子謙冷笑:「保護我?阿姐分明是在懼怕我。」
楚憐回了他一個白眼:「懼怕你,所以把自己跟你一起關在籠子裡?你腦子呢,妖丹吃多了撐掉了?」
聶子謙愣了愣:「……阿姐也出不去?」
楚憐用實際行動證明給他看,手指剛觸上金色符文織成的網,就被一團白光震了回來——為免金色符文對聶子謙無效,她特意在符文中注入自己的本源之力,上了雙保險。
聶子謙下意識地接住被震回來的楚憐,手攬在她的腰上,垂下眼眸看向她,滿目疑惑:「阿姐為何要這樣做?怕我為禍蒼生?」
「蒼生與我何干。」楚憐語氣寡淡,「說了,我這是在保護你。別嘰歪了,餵雞去。」
聶子謙:「……」
看著聶子謙乖乖餵雞的背影,楚憐有些恍惚地想,在她離開的那十七年裡,聶二狗是不是也長得這般高,這般清瘦。
上一世,她虧欠聶二狗的,這一世,她定要還給聶子謙。
絕不會再食言。
*
日子似乎真就在這處小小的院落安定了下來。
楚憐沿襲過去的習慣,日日臥在杏花樹上,俯看著聶子謙在院中忙碌的身影。
還是沉迷養雞的聶子謙更可愛。
她的唇角不自覺地總漾著一抹滿足的笑。
每到夜間,趁著聶子謙熟睡,楚憐就會一點一點化掉他體內的妖氣。她處理得極細微,就像是妖氣因為聶子謙缺乏修煉,漸漸散溢掉了一般。
聶子謙的力量穩步變弱,身體隨之穩步恢復健康。
對自己的變化,聶子謙只不過是裝作不知,其實心裡明鏡似的。甚至每晚楚憐為他化解體內妖氣的時候,他都是在裝睡。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由著楚憐毀掉自己千辛萬苦積攢起的妖氣。
由著她把他變回凡身肉胎。
他只知道,有她日夜陪伴在自己身邊,對登上九重天的慾念,仿佛也隨著妖氣的消散而消散了。
但心裡似乎又多了別的慾念。
當她側臥在杏花樹上,他拽著她的衣擺,仰望著她嘴角噙笑的睡顏……
當她為他化解完妖氣,坐在他的床沿,撫平他微蹙的眉心,冰涼的指腹,卻令他心頭滾燙……
尤其是當她一言不發地凝望著他,明明是那樣專注的目光,可總讓他感覺,那目光穿過他,落向了遙遠的時光深處。
她在透過他,看著別的什麼人。
她在思念另一個人。
而他不過是那個人的鏡子,是那個人的影子。
那個人,是邪劍仙麼?
每每思及此,他的心中便戾氣翻湧,幾乎壓制不住蕩平這處院落的衝動。
這處院落,一草一木,一雞一鴨,也定是仿照著與那個人一起時的模樣一一還原而來。
她那些懷念又眷戀的眼神,就是答案。
聶子謙心中的戾氣,在楚憐將一張杏花書籤遞與他的這日,達到了頂峰。
他捏著手裡泛著毛邊,顯然是有另一個人用過的杏花書籤,垂頭默然不語。
楚憐對聶子謙異樣的情緒毫無所覺,仍自顧自地說:「等你把這些書看完了,阿姐就再去給你弄點回來。不會讓你無聊度日的。」近些時聶子謙表現得平靜又乖順,她也就不再如初時那樣提防戒備,偶爾也會短暫地撤掉符陣,出去給聶子謙尋摸些自己種不出來的東西回來。
而這杏花書籤,也是在她看到聶子謙翻找書頁時,猛然想起來的。
本就是她做來送給他的,兜兜轉轉,又還是回到了他手裡。
這就是人類常說的「緣」吧。看著捏著杏花書籤的聶子謙,她有些出神地想。
於是,當聶子謙好不容易勉強壓下心中戾氣,抬眸看向楚憐,看到的就又是楚憐陷入回憶的怔忪樣。
以保護之名,把他關在這金色的牢籠里,他認了。
削弱他的力量,斬斷他登上九重天的路,他也認了。
可讓他活成另一個人的樣子,他……
……認不了。
也忍不了!
戾氣浮上他的眉心,手中的杏花書籤化為齏粉。
一手鉗住楚憐的腰身,一手捏住她的下巴,彎唇笑問:「阿姐到底,把我當成了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