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欠她一恩
余媽一直頻頻抬頭朝後山方向看去。思兔閱讀520官網
天色將黑未黑,她心裡的焦慮卻已濃稠如墨。
過去良久,終於看到兩個小身影撐傘出現在視線里,余媽將手頭的活交給旁邊的婦人,朝她們跑去。
「這是怎麼了?」站在下坡往上,兩個小丫頭形容狼狽,臉上多個地方被割傷,衣衫也破了許多。
錢千千垂著頭,不敢去看余媽關切的眼神。
夏昭衣則暗暗好笑,自來了這後,先是裝神弄鬼嚇唬劉三娘,如今還要裝出這副可憐兮兮的受傷模樣,她雖未曾自詡什麼磊落君子,卻也從未這樣坑蒙拐騙。
「我受傷了,」夏昭衣做出害怕的模樣,怯怯道,「我不小心滑倒,從山上跌下去,被困在了下邊。」
余媽朝她衣裳看去,後背一整片都是黃泥。
「可摔著哪了,」余媽擔心道,「小心點下來。」
錢千千心虛的抬不起頭了,撐著傘,不敢去看余媽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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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忙的不可開交,余媽特意帶她們繞過大豬圈去往後面的小菜園,再拿了些平日塗燒傷的小藥瓶回來,遞給錢千千:「你們自己塗一些吧,那邊太忙,我不能走開太久。」
錢千千愧疚的捏在手裡:「嗯……」
余媽嘆氣,抬手揉了揉她的頭:「別難過。」
轉身走了。
「你看嘛,阿梨。」余媽一走,錢千千就不安的說道。
夏昭衣接過小瓷瓶,揭開了木塞在鼻子下面輕聞。
「我從來沒有騙過余媽。」錢千千沮喪的快要哭了,「余媽對我那麼好,我第一次對她說謊。」
夏昭衣將木塞塞回去,放到一旁,從懷裡摸出小布包,用木片沾了沾布包上面的「血漬」,沿著自己腿上的「傷口」重新描了一遍。
「阿梨!」錢千千低聲叫道,「我在同你說話呢。」
夏昭衣沉了口氣,抬起頭看著她,緩聲道:「可我現在什麼都不想說。」
「你說什麼都好呀。」
「我同你講過的,我不想干涉你的路,因為也許會害了你,你應該循你的規蹈你的矩。」
「什麼?」
夏昭衣搖搖頭,沒有說話了。
錢千千抿唇,在她旁邊坐了下來,呆呆的看著面前這個小菜園。
今天雨勢不小,卞八爺卻仍帶了不少人馬出山。
想去那幾個經常有人躲雨的山谷與長亭,但沒半點收穫,因為遠遠就看到了官兵,不清楚對方實力之前,他們不會亂來。
繞了大半個石橋縣,又去了一趟半坡驛,天色漸漸暗下,他們不得不空手而歸。
那身形佝僂的男人過來叫飯,這次只遠遠停在石橋那頭,不敢上橋。
聽到聲音,方大娘看去一眼,然後轉頭吩咐旁邊的女童們先去送酒。
平日指定送酒的八九個女童皆面露不安,遲疑的跟著梁氏去酒窖取酒。
各自抱了兩壇小酒,她們在橋前停下。
天色很晚了,山上的風入夜即會大作,那棵倒掛的老松在前山頭明籠的燈火下越發顯得岌岌將墜。
女童們沒人敢上前,你望我,我望你。
僕婦們都當看不到,沒人出聲。
方大娘卻也不見了蹤影,連鳳姨和梁氏都見不到了。
「怎麼辦……」小梧被風吹得瑟瑟發抖,縮緊身子問小容。
小容平日表現再穩重,到底還只是個十一女童,面色青白,不安的搖著頭。
「如果今天被選走的是我們,就不會這樣了。」小梧忍不住還是要埋怨一下小容攔著她舉手的事。
小容看著石橋:「也許,也不會垮吧。」
風吹的橋體嗡嗡輕顫,不時有細碎石塊往下掉去,更多的是石橋縫中的那些細沙,如霧一般。
「你說那石橋,會垮嗎?」錢千千扶著牆角,遙遙望著那邊的石橋,小聲問道。
夏昭衣捏了捏數,上艮下坤,山地剝卦。
她抬頭看向東方星象,淡不可觀,卻仍有隱伏之態。
「不會。」夏昭衣道。
錢千千回頭看著她,自己方才只不過隨口一問,卻見阿梨回答的認真,不由道:「你怎麼知道。」
山地剝卦為順勢而止,主在人為,人若上,便會橋塌,若不上,橋則安然。
而這星象,意指變數,主消極而待,便是不上。
不上,則安然。
見夏昭衣沒回答,錢千千將目光又投回橋那邊,低聲道:「與你同個房間的那對姐妹好像快哭了。」
夏昭衣微頓,說道:「小容和小梧麼?」
「嗯,」錢千千點點頭,「那個妹妹很兇,老是喜歡罵我。」
夏昭衣彎唇一笑,沒有說話。
「你笑什麼?」錢千千皺起小眉頭。
「沒什麼。」夏昭衣斂了笑,抬頭重新去看星象。
錢千千收回目光,打量著大院,雖然這個角度狹隘,看不到全局,但她仍是道:「鳳姨和方大娘好像都不在。」
「梁氏應該也不在。」夏昭衣看著天空說道。
「你怎麼知道?」錢千千當真去尋梁氏的身影,好像確實沒有。
「她們當然要迴避了,如果她們在,這些女童定要讓她們決定去留。若是要女童過橋出了事,她們得擔責,若是不給女童過橋,那群殺人不眨眼的強盜過不上酒癮,鳳姨她們還是要遭殃。」
錢千千點點頭:「原來是這樣,那她們現在藏起來了,小梧她們豈不就是要自己去負責了。」
「嗯。」
「那要怎麼辦,」錢千千擔心的說道,「我怕八爺他們一生氣,那小梧她們……」
「法不責眾,她們人多,山上又缺人,不會有事的。」
「那也會被罰吧,如果遇上八爺又跟前幾天一樣暴躁,他喝不上酒可什麼後果都不顧的,怎麼辦呀。」
夏昭衣一直抬著頭研究星宿,聞言眨了下眼睛,轉眸朝錢千千望去。
「那個卞八爺,是不是脾氣上來什麼事都做得出的?」夏昭衣問道。
「對呀。」錢千千回頭說道。
「那什麼法不責眾,山上缺人便都是空談了。」夏昭衣又道。
「嗯?」錢千千不解。
夏昭衣揉了揉自己還沒消腫的腳腕,站起來說道:「我欠小梧一恩,今天晚上這件事便當是我還她的人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