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四)
新生?
(四)
夜色已深, 管家周伯早已在衙門口舉著燈籠等候多時,見肖明成一行人回來欣喜不已, 又幫忙提燈照亮, 還遞了個帖子,「白雲寺的智源方丈說今日人多事雜,不敢打擾, 明日親自登門致謝。思兔sto55.com」
度藍樺腦海中立刻浮現出一顆精明市儈的禿頭來。
肖明成拿起帖子看了下, 轉手交給度藍樺,笑道:「都是夫人的功勞。」
青竹紙做的帖子, 上面還沾染著淡淡的檀香味, 果然有點超然物外的意思。
度藍樺嘖了聲, 又把帖子隨意丟給阿德, 「這是生怕白雲寺清譽有損, 大大方方上門探風聲、催進度來了。」
嗨, 還得準備素點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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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明成笑了笑,交代人將孫老太太送去女牢待一晚,明天早上再詳細審理, 該立檔的立檔, 該抓的抓, 該判的判。
聽了這個安排, 度藍樺詫異道:「你明天不下地了?」
肖明成搖搖頭, 瞧著鬆快不少,「如今各方面都上了套, 如無意外, 我只需每隔三五日去瞧瞧進度即可, 不必再像以前那樣日夜堅守了。」
想主意、搞研究他在行,可論及後期照顧莊稼, 還得看那些種了一輩子地的老百姓。
「那敢情好,你確實該歇歇了。」
度藍樺也替他鬆口氣。
就前段時間肖明成那玩兒命的勁兒,她這個旁觀者看著都心驚肉跳,真不知道他怎麼撐下來的。
論可持續發展的重要性啊,合作夥伴什麼的……分道揚鑣之前,大家還是一起長命百歲吧。
兩人說著話回到後院,結果剛進院門就從旁邊撲過來一大團黑影,幽幽道:「屍體~」
眾人都被嚇了個半死,度藍樺的格鬥姿勢都擺好了,手抓到半路才覺得聲音耳熟,「雁白鳴?」
黑影猛地湊過來,待眾人適應了院內光線,果然是雁白鳴那張大臉。
三個隨從中阿武膽子最小,雁白鳴出現的瞬間就僵直了,此刻真相大白,心裡憋的一口氣散了,整個人都軟了,用顫聲喊道:「雁先生您藏這兒幹嘛?
人嚇人,嚇死人啊!」
得虧著他還沒摟著那骷髏架子,不然這條命真得交代了。
肖明成看看站都站不直的阿武,再看看劍拔弩張隨時準備衝出去的阿德和韓東……略微有那麼點丟人。
「站好了,像什麼樣子!」
最近他的臉本來就黑,現在一拉,尤其嚇人,阿武嗖地就挺拔了。
度藍樺頭疼道:「跟你說過多少回了,不是每個案子都有屍體。」
又不是柯南,還天天死人咋地?
老百姓們活不活了!
可作為聞名平山縣城的瘋子,雁白鳴哪兒管什麼老百姓死活?
聽說沒有屍體便大失所望,眼皮子都耷拉了。
「爸爸」回來沒帶禮物,不高興……
所以說熊孩子就不能慣,度藍樺往他身後瞧了瞧,終於發現少了點兒什麼,「你形影不離的骷髏小夥伴呢?」
之前不睡覺上廁所都樓著呢嗎,怎麼這會兒反倒不帶在身邊了?
雁白鳴忽然嘿嘿一笑,得意地伸出三根手指,搖頭晃腦道:「宋老頭兒租去了!一天,不對,是十二個時辰三顆糖!」
度藍樺:「……你還挺會做買賣。」
這是拿著爸爸我的東西空手套白狼啊!
不過宋大夫怎麼回事兒?
一天額外三顆糖,回頭把這小傻子的牙搞爛了怎麼辦?
說曹操曹操到,度藍樺正琢磨找宋大夫說事兒呢,老頭兒自己溜溜達達過來了,「呦,回來了?
聽說有個孕婦被下了毒,怎麼樣了?」
說著,又對雁白鳴道:「剛才我把骨架放回你屋裡去了,今天租了一個時辰零兩刻鐘,加上之前的四個半時辰,一共是五個時辰零六刻鐘。
沒錯吧?」
雁白鳴掰著指頭皺巴著臉算了好久,點頭,「沒錯。」
呃……度藍樺和肖明成對視一眼,突然覺得雁白鳴有點可憐了。
這宋老頭兒也忒黑了!哪兒有這麼算的!
說是十二個時辰三顆糖,正常人都會覺得是一天三顆吧?
可這廝直接把十二個時辰給拆開了!
扣掉睡覺、吃飯、休息和干別的事兒,他每天能抽出一個來時辰研究骨架就不錯了。
這麼算下來,老傢伙直接把一天拆成了十多天……
這買賣雁白鳴虧大了!
偏那小傻逼還不覺得有哪裡不對,整個就很嗨皮,又掰著指頭算了一通,覺得再來這麼幾天自己就能賺三顆糖了,走路都帶了點雀躍。
度藍樺:「……」
她果斷把原來的台詞扔掉,對宋大夫道:「那個什麼,宋大夫,您這十二個時辰三顆糖?」
宋大夫不等她說完就把手一抬,「不必多言,老夫知道你擔心什麼。」
「啊?」
度藍樺傻眼,這一個兩個的都有讀心術是嗎?
我都沒說您就知道了?
宋大夫把手一背,腳底下跟裝了彈簧片似的輕盈,轉身進了小院兒,「吃糖太多不好,不過麼,那糖我又沒說啥時候給……」
哼哼,薑還是老的辣呀!
度藍樺愣在當場,直勾勾目送他遠去,過了會兒才反應過來,難以置信地看向肖明成,「那老頭兒是不是在耍無賴?」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看著仙風道骨的,骨子裡竟是個老不修!連雁白鳴的便宜都占,還連剝兩層皮,簡直喪良心啊!
看了一場熱鬧的肖明成扶著牆吭哧吭哧笑出聲,渾身都打哆嗦,「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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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光宋大夫,李嬤嬤和蓮葉她們也對這起案子十分關注,但她們的關注重點顯然跟辦案人員不太一樣。
第二天早上伺候度藍樺洗漱時,李嬤嬤還難掩擔憂道:「唉,那李香秀以後可怎麼過呢?
孩子沒了,以後老了都沒個指望。」
女人更能體諒女人的苦,尤其是一個被迫失了孩子的母親,就更能引發別人的同情了。
蓮葉正在那兒疊被,聽了這話就奇道:「不是說那王承對她還挺情深義重的麼?」
「你呀,還是年輕,男人哪兒比得上孩子可靠啊。」
李嬤嬤一副過來人的神色,搖頭道,「這男人女人過日子啊,情深義重有什麼用?
看的還不是柴米油鹽醬醋茶!那王承以前給家裡人養著,什麼都不必操心,自然情深義重。
可眼見著分家是鐵板釘釘的事兒了,他就要從兒子變成人夫,一個家的頂樑柱吶!」
「眼下李香秀壞了身子,往後就是個藥罐子,又不能生了,即便王承對她有情,可這份情能熬過幾年磋磨?」
李嬤嬤一邊麻利地收拾桌子一邊道,「如今他是個白身倒也罷了,可萬一來日真的有了功名,人長得也不錯,保不齊就有大姑娘小媳婦兒的湊上來,等到了那個時候,他還會對李香秀有情嗎?」
權勢富貴迷人眼,她在京城伺候多年,見了多少同甘苦卻不能共患難的夫妻?
光是每年榜下捉婿,就誕生了多少拋妻棄子的負心漢吶!
李嬤嬤一番話說得蓮葉和一干伺候的小丫頭都啞然無語,那頭度藍樺和肖明成對視一眼,也沒橫加干涉。
不得不說,李嬤嬤的話足夠殘酷,但確實有一定道理,教導一下這些不知世事艱辛的小姑娘們也不錯。
院子裡的花都開了,紅的紫的一大片,引來許多蜂蝶飛舞,幾隻毛茸茸的小鳥也在枝頭啼叫。
往常蓮葉是最喜歡聽鳥叫的,可此時卻覺得有些煩亂,好像春景都不怎麼吸引人了。
她將金燦燦的玉米雞蛋羹放到桌上,又擺了碗筷,指揮著小丫頭們上了銀絲卷、涼拌雞絲、香油野薺菜等幾樣小菜,退到外間去才不大服氣道:「嬤嬤說得也有些道理,可難道世間就沒有真情了麼?
這些年李香秀幫王承操持內外,也夠盡心了。
再說了,李香秀落到如今這個地步,還不是他娘使壞?
於情於理,王承都不該撒手不管。」
「話雖如此,」李嬤嬤不急不緩道,「可人心難測啊。
再說了,這男人的話也是能信得麼?」
天下不應該的事兒多了,可也沒見得人人都那樣自覺,不然還要衙門做什麼?
剛拿起筷子的肖明成:「……咳!」
李嬤嬤驟然回神,忙亡羊補牢道:「老奴一時嘴快,說錯話了,老爺自然是萬里挑一的好人,這個,這個男人的話也是能信的……」
她越說越緊張,越緊張越說不出來,最後反倒把肖明成給氣笑了,「在夫人跟前伺候,你日後言行也該更謹慎些。
罷了,你也是無心之過,下去吧。」
李嬤嬤訕訕地退了出去。
誰知肖明成反倒來了興致,喝了一勺玉米雞蛋羹後問度藍樺,「你覺得,那王承可是個長情之人?」
好歹是讀過聖賢書的,又是他轄下的學子,於公於私,肖明成都不願王承變為李嬤嬤口中的負心薄倖之輩。
科舉考不中也就罷了,若是連人都不會做了,那才是真完蛋。
「這個我可不敢說,」度藍樺掰開銀絲卷,往裡頭夾了一筷子涼拌雞絲,「人都是會變的。
不過就目前看來,王承對李香秀倒也能算情深義重。
即便感情會被日常瑣事消磨,但總比一開始就沒有感情的好吧。」
頓了頓,她又道:「可若想日子長長久久的過下去,也該想個正經出路才是。」
正如李嬤嬤所言,深情厚誼有幾時?
分家之後,王承就要一力承擔起兩個人的生活,再加上讀書和李香秀調理身體的花費,壓力可想而知。
而光靠感情維繫的婚姻生活就好比走鋼絲,稍有風吹草動就會被動搖,如果兩人之間沒有其他的維繫手段……世上固然有真情在,但度藍樺卻不敢賭那微弱的概率。
稍後肖明成去前頭審孫老太太,度藍樺對案件始末已然掌握,也就懶得再去湊熱鬧,正好順便招待下主動上門的智源方丈。
大約是因為登門拜訪的緣故,老和尚今天特意穿了一身新僧袍,布料柔軟質感很好,雖然是棉布,但想來造價也不菲。
「昨日佛誕節,本想著大人和夫人不得空前去觀禮還有些遺憾,誰知後頭又發生了那樣的事,」智源方丈嘆道,「不去倒還清靜些。」
「我們老爺最近忙得腳不沾地,我吧,又不愛那些虛禮,」度藍樺道,「若我去了,大家少不得又要給我行禮,難免拘束,倒是各玩各的,也更自在些。」
她最煩形式主義,也沒興趣展品似的供眾人觀覽,所以這種公開活動能免則免。
「夫人寬和大度,老衲佩服,」智源方丈笑道,「只是昨天夫人雖沒去,卻也沒閒著,老衲這心裡當真過意不去。」
「職責所在,也沒什麼好說的,」度藍樺擺擺手,「若是順利,今天傍晚之前,案情經過的告示就能張貼出去,白雲寺自然清白,方丈不必擔心。」
聽到了想要的結果,智源方丈的笑容明顯真誠很多,又讓小徒弟奉上木盒,「本寺上下感激不已,也沒什麼好東西回報,老衲親自求了三個平安符,給大人、夫人和小公子佩戴吧。」
度藍樺雖然不信鬼神,但到底是人家一番心意,也就很鄭重的收下了。
正事說完了,智源方丈倒不好立刻就走,便挑了些趣事閒聊。
白雲寺盛名在外,接待的香客中不乏從外地慕名前來的,度藍樺正愁消息閉塞,倒也聽得津津有味,偶爾還主動插話問些外地風土人情。
「對了,」見她談興甚濃,智源方丈又道,「前兒劉夫人親自去給供奉的海燈添香油,碰見其他幾位女施主,說起要辦女學的事。
後來有一位女施主特意來問老衲,說若果然有此事,家裡願意出資修建學堂呢。」
「哦?」
度藍樺一挑眉,似笑非笑看過去,「那是好事啊,哪家的?
家裡做什麼的?
單想捐銀子嗎,還是有別的請求?」
其實單純辦女學也花不了多少銀子,她對外引資的想法並不太強烈。
原本開銷最大的就是地皮房屋,但平山縣城內也有幾處閒置的公房,直接讓肖明成划過來也就是了,一文錢不用花。
後頭也不過整修、添置課桌椅等,再加上僱人和每日三餐開銷,一年滿打滿算百十兩銀子盡夠了。
至於生源,普通家庭的女孩兒也要幹活養家,頭幾年看不見實打實的好處,家裡人是不會輕易放她們出來白耗時光念書的。
所以前面幾年,肯來的也就是家中寬裕,想添點書香氣卻沒有門路的富裕人家女孩子,頂了天也就幾十個,並不需要額外貼補。
這麼細細算下來,真正需要花錢的地方很有限,別說還有劉夫人和夏夫人兩個幫手,哪怕光靠度藍樺一人也支撐得起。
智源方丈被她看得心虛,忙低頭道:「聽說是做糧食買賣的,其餘的貧僧也不知道了。
倒也沒什麼請求,就是說欽佩夫人為人,想親自面交……」
一眨眼的功夫,「老衲」就成了「貧僧」,越加謙卑了。
度藍樺嗤笑一聲,眼神微妙,「大家都是聰明人,多餘的話我也不想多說。
不過方丈,你既然身在紅塵外,這些塵世裡頭的事情,還是少沾染為妙。」
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做慈善只是次要的,那位夫人和家裡人真正謀求的,恐怕還是肖明成的權力和人脈。
嘖嘖,才第二面就敢替別人拉皮條,之前她只覺得這個老和尚有些市儈,如今看來,何止是市儈,還有不小的野心呢!
智源方丈一顆光頭上漸漸滲出汗來,亮晶晶的,不由將腦袋壓得更低,「謝夫人教誨。」
度藍樺擺擺手,懶洋洋的,「方丈是得道高僧,我也沒什麼可教誨的,至於捐銀子麼,你回去告訴她,若果然想做善事,直接交到衙門就好,此事稍後會有專人負責,銀錢具體收取、花費,我是一概不沾手的。」
智源方丈連連稱是。
度藍樺一下子沒了跟他繼續聊天的心情,直接端起茶杯來,裝模作樣喝了一口。
端茶,送客。
事情沒辦成反倒被敲打了,智源方丈心頭一沉,也只好站起身來,又行了個禮,「不敢繼續打擾夫人清淨,貧僧這就去了。」
度藍樺擺擺手,絲毫沒有要起身的意思,「不送。」
這邊智源方丈剛走,外頭的小廝就傳進話來,「夫人,素點心得了,這會兒上嗎?」
度藍樺拍手一笑,「上啊!」
我自己吃。
「對了,」她叫住那小廝,指著桌上的木盒道,「拿去連盒子帶東西一塊燒了。」
都說心誠則靈,可那老禿驢滿心污濁,估計求來的東西也不是好的,還是不戴為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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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蓮葉確實到了想嫁人的年紀了,她對李香秀一案的後續格外關注,於是接下來的大半個月裡,度藍樺壓根兒不必特意打聽,早晚便有最新鮮及時的消息傳入耳中。
衙役從孫老太的屋裡搜出還沒用完的狼尖兒草,還順藤摸瓜找到了那什麼老偏方傳播的上家和下家,都被肖明成狠狠敲打了一回。
最後,孫老太太主動投毒的事實清晰,哪怕無人能夠證明是無意的,但她確實差點害死人命,又意圖訛詐白雲寺,少不得入獄待幾個月,以儆效尤。
度藍樺的積分獎勵如期而至:
破獲孕婦中毒案,獎勵積分50;進一步破除封建迷信,撼動嬰兒性轉惡習,獎勵積分100。
原有積分,獎勵積分150,合計。
連續幾次收大於支的「財政狀況」讓度藍樺心情大好,夢裡都帶著笑模樣。
那頭肖明成順勢清理了一回民間的遊方郎中和老偏方,拔出蘿蔔帶出泥,也順手剷除了幾個掛羊頭賣狗肉的老騙子,一一處置不必多提。
小宋氏鬧了一回分家,而王老頭兒也確實如度藍樺等人預料的那樣,最初並不同意。
但鬧到最後,前頭兩個兒子也都動了心,他也不得不服軟。
最後王家一分為三,王老頭兒老兩口跟著老大家過,剩下兩兄弟每年按照一定份額往家裡交米糧,若是哪天願意接了爹娘去自己家住幾天也行。
唯一一點出乎意料的是,作為三代同堂最大受益者的王承竟然沒有反對。
既然要分家,少不得盤點兄弟幾人多年來的貢獻,王承是幼子,又數年不曾主動往家裡交錢,若真要細算起來,恐怕要倒貼……
到底是手足至親,事情走到這一步,拋開王老頭兒和孫老太太,同病相憐的兄弟三家的關係反倒更親近了些。
最後,兩個哥哥家裡各自借了五兩銀子給王承,他打了欠條,帶著李香秀去租了小小一處二進院落,終於開始了遲來的獨立生活。
然後,王承去書塾辦了退學。
度藍樺乍聽到這裡時著實吃了一驚,「不讀了?」
蓮葉既為世上還有一份真情在而感到興奮,卻又難掩惋惜,「倒也不是不讀了,就是自己在家學,畢竟一年十五兩束脩呢,如今又要養家餬口,還要往爹娘那頭交銀子,他也負擔不起。
可惜了,都念了那麼些年……」
有進士老師指導和單純自己閉門造車,效果肯定不一樣。
但王承還是毅然決然的這麼做了,倒也算有骨氣。
「不算可惜,王家人對他也算仁至義盡了,好歹他還去讀了那麼些年,多少人想去公學識字都去不成呢。
再說了,師傅領進門,修行靠個人,多年下來他也算入了套,若有天分,自己在家苦讀未必不能高中。
若是沒有天分,又何苦再白白拖累家人?
總不能為了虛無縹緲的科舉夢,全家人就都不過了啊。」
說著說著,度藍樺也來了興致,「那他準備去做什麼?
李香秀做不來重活,他總要養家餬口吧?」
繼續讀書,可能考上;但如果不幹活,肯定餓死!現實明擺著的嘛。
「是呢,」蓮葉道,「聽說他在潘掌柜那裡找了個活兒,專門幫忙記帳、盤點什麼的,每日再抽一個時辰給潘掌柜的兩個孩子啟蒙。
雖然累些,但一個月能拿三兩銀子呢,又管一天兩頓飯和四季衣裳,足夠他們夫妻兩人花銷了。」
正常情況下,一個普通的帳房先生一年頂了天也就二十幾兩銀子罷了,王承頭一份工就能賺到這些,確實不少了。
「潘掌柜?」
度藍樺失笑,「還真是碰上老熟人了。
這倒也不錯,兩邊都算不委屈。」
王承雖然是白身,但畢竟跟著進士讀了那麼多年書,給縣城商戶之子啟蒙綽綽有餘。
如此一來,他的生活有了著落,潘掌柜也能花一個人的錢買兩份工,夠實惠了。
兩人都有點小私心,但本質還算不錯,湊在一處,也算得償所願。
李嬤嬤知道度藍樺最近在籌備女學的事,聽了這話便見縫插針拍了一記馬屁,「所以還是夫人有遠見,這人吶,就得多讀書,若非王承念了那麼多年書,哪裡能找到這樣輕快的好活計?」
度藍樺失笑,讚許地看了她一眼,「話糙理不糙,確實是這麼個理兒。」
王承是男人,但放在女人身上也是同樣的道理,反正都是僱人,試問哪個老闆不偏向更有本事的呢?
自身能力上來,競爭力自然也就大了。
蓮葉也跟著笑了一回,突然念了句阿彌陀佛,「真好。」
度藍樺望著窗外花木繁茂的景色,也輕聲感慨道:「是啊,真好。」
王家人雖無大本事,但也無大惡,眼下罪魁禍首得到應有的懲罰,其他人也能收拾傷痛繼續生活,倒也勉強還算圓滿。
這次的案子更像是無數普通家庭生活的縮影:風雨波瀾在所難免,但只要相互體諒,總能找到延續下去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