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竊?(一)
失竊?
(一)
「其實也未必真有事兒, 」肖明成謹慎道,「不過我覺得好像有點蹊蹺, 保險起見, 最好還是走一趟,免得耽擱了。思兔閱讀520官網��
度藍樺點頭,「是這麼個理兒。」
很多案子如果發現得早的話, 本來是可以避免悲劇的, 就怕不重視。
剛才肖明成過來之前,有個十七、八歲的姑娘來報案, 說是家裡遭賊了。
值守的衙役就準備帶她進去細細問話, 可還沒進衙門口呢, 遠處又趕過來一老一少兩個男人, 看見那姑娘後忙上來阻攔。
三人當場就拉扯起來, 爭論什麼錢丟沒丟, 報不報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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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輕些的男人還嚷嚷什麼爭家產,語氣很沖。
一開始那姑娘還堅持,很是吵了幾句, 可最後也不知怎的, 氣勢漸漸地就弱了, 又掉了幾滴眼淚。
據那兩個男人說, 他們是那姑娘的父兄, 衙役見這三人長得確實有五六分相似,且那姑娘也點了頭, 就沒深究, 又問她還要不要報案。
最近幾個月衙門時真的忙。
正是農忙時節, 衙門要各處盤點、入庫,又兼民間買賣糧食, 城內外人員往來密集,多有摩擦口角,什麼你家牛無人看管吃了我家剛收的糧食啦,什麼收糧食的價格和說好的不一樣啦……誰都不服誰,誰都勸不好,所以就需要衙役出面調停。
大家本就累,火氣難免旺盛,可能一點小不痛快就會演變成鬥毆,衙役們每天一睜眼都被各色爭端環繞,累得狗似的,很多時候剛處理完一件事,還沒來得及回衙門報備就又在半路上被喊走了……態度根本不可能像平時那麼熱情、耐心。
那衙役見這三人只顧在衙門口爭吵,十分不像話,語氣難免強硬了些,「要吵別處吵去,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
那姑娘瑟縮了下,然後就被父兄拉走了。
聽了事情始末後,度藍樺懂了,「是那衙役越想越不對勁,後悔了?」
肖明成點點頭,「他本就生的粗糙,拉下臉來少有人不怕,事後回想起來,擔心那姑娘被自己嚇到,不敢報案……」
度藍樺問了那衙役的名字,「方青己?
倒是挺負責。」
古代百姓對衙門的敬畏遠超後世的公安機構,一般不到走投無路,真沒幾個人願意往衙門跑的,更何況還是個十來歲的小姑娘。
就像那衙役擔心的一樣,萬一那小姑娘是好不容易鼓足勇氣來報案,結果被他嚇住,正好又有人阻攔,以為衙門不管求告無路,所以不得不放棄呢?
肖明成道:「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好歹不能辜負了百姓的信任,只是眼下衙門實在騰不出手來……」
「我去,」度藍樺一口應下,「清江鎮城東的康萍姑娘對吧?
下午我就跑一趟。」
肖明成滿面歉然道:「辛苦你了。」
清江鎮是雲匯府直轄的一個鎮子,距離不近,即便是快馬也要將近一天才能往返,她還要細細走訪,就意味著沒個兩三天回不來。
「不辛苦,為人民服務。」
度藍樺笑道,「你也瞧見了,這些日子我在家閒的都快生鏽了,早就想出門的。」
這麼遠的路程,想必那報案的姑娘天不亮就出發了,如果不是真的事態嚴重,一個年紀輕輕的姑娘會這麼大費周章?
肖明成笑了聲,「有事記得煙火聯絡,莫要輕舉妄動,安全為上。」
「說啥呢?」
肖老娘從灶台那邊過來,一把一個推著走,「趕緊的,洗洗手準備吃飯!」
兩人忙收了話頭,都去洗手。
原本小廚房的人見這家人確實是會做飯的,早已有眼色的退了出去,不打擾人家的團聚。
「面好咧!」
熱氣氤氳的灶台前,挽著袖子的肖老爹喊了一嗓子,聲音中透出喜氣。
瑞香早已摸了一把筷子出來,後頭的肖明傑抱著一摞碗,那配合的熟練度一看就是做慣了的。
眼前的一幕與肖明成記憶深處某些片段迅速重合,令他有些恍惚,仿佛又回到了十多年前,每天被家人喊吃飯的情景。
彼時的他還是滿臉稚氣的孩童,爹娘滿頭烏髮,腰杆挺直……
灶前的熱氣逐漸散去,露出後面頭髮花白的兩位老人,脊背也已微微駝了。
坐到凳子上的那一剎那,肖明成頗有種大夢初醒的恍惚感。
肖老娘拿著大漏勺,給孩子們盛了滿滿的面,又道:「不夠再下!」
肖明成恍恍惚惚地拿起筷子,已經十多年不曾說過的話脫口而出,「娘,醋在哪兒?」
這話一出,全家人都愣了下,然後眼眶迅速變紅。
肖老娘飛快地扭頭抹了下眼角,四下亂看時,手裡就被人塞了個小瓷罐。
剛悄悄讓外頭的人取了醋的度藍樺沖她笑了下,「醋。」
「哎哎。」
老太太有些不好意思,接了醋罐,親自往兒子碗裡倒了些,「夠不夠?」
「夠了,」肖明成用力眨了下眼,攪動幾下,聲音微微有點沙啞,「要是再來些辣子就好了。」
話音未落,肖老爹已經挖了一大勺過來。
一時間,桌上只剩下攪動麵條的聲音,眾人都裝著沒事兒人似的偷偷抹淚。
都好了,都好了!
小廚房的食材非常豐富,肖老爹就選了自己最擅長的手擀臊子麵。
臊子用的是雞肉和各色菜丁子,先用豬油爆香,然後大火爆炒,後小火慢燉,鮮香入味。
往碗裡澆一大勺,連湯帶水呼嚕嚕吃下肚,別提多舒服了。
肖明成一口氣吃了大半碗,肚中腸胃仿佛也跟著回了趟老家似的,懶洋洋透著喜意,「還是爹做的面最好吃。」
「那是自然,」肖老爹得意道,又竭力描補道,「也就是這兩年兒子兒媳、孫子孫女都長大了,我跟你娘不大親自動手,都生疏了。
若在往年,滋味兒還要好些。」
肖老娘白了他一眼,又起身去替爺倆盛面,嘟囔道:「瞧你這個勁兒吧。」
肖明成就笑,度藍樺也道;「這面勁道,臊子也香甜,確實好吃。」
「你看看!」
見兒媳婦也肯定,肖老爹越發來了勁,對回來的老妻嘚瑟起來。
老太太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用力把面碗塞入他手中,哼了聲,「這老貨。」
肖老爹也不在意,自顧自攪面,又興沖沖對兒子兒媳婦炫耀,「這面不大對,回頭我上街找旁的!你沒跟四子家去過,可惜了!手擀麵不算啥,扯麵、刀削麵更好!」
說著,又習慣性地摸了摸腦袋,頗有些遺憾,「以前光頭的時候,這麼老大的麵團子,往腦袋上一頂,刷刷刷……」
可惜這些年當了老太爺,都不幹這個了!
老太太看著他賣弄,表情變化極其豐富,肖明成樂不可支,扭頭對度藍樺道:「這個我爹倒是沒造假,他的面做的確實好,小時候老家但凡誰家有個紅白喜事,都願意請他老人家過去掌勺。」
誰知肖老爹就來了句,「我還沒老呢!」
度藍樺哇了聲,非常捧場的對老頭兒豎大拇指,「您可真厲害。」
老頭兒就又高興了,「多吃,回頭再做。」
見他們這般鬧騰,肖老娘只是哼哼道:「你們就哄著吧,越發慣的他不知東南西北了。」
又好奇道:「才剛你們說啥呢?
日日都這麼忙?」
肖明成道:「也沒什麼,就是外頭可能有個案子,讓樺樺幫忙走一趟。」
一直沒做聲的瑞香聽了,又驚又嘆,「弟妹真查案子啊?」
以前光聽傳言了,都沒親眼見過,她匱乏的想像力實在無法描摹那樣的畫面。
如今一聽,還是覺得不可思議。
原來女人真的能像男人一樣做大事啊!
「還查案子,」老太太板著臉對肖明成道,「聽聽你說得這個順口,誰家有這樣使喚媳婦的!」
肖明成才要解釋,卻見老太太已經轉向度藍樺,慈祥又愧疚道:「跟了這個孽障,真是委屈你啦閨女!」
女學也就罷了,可好好的女孩兒家,又是嬌養大的,咋會突然就想查案子了?
指定是被逼的!
度藍樺失笑,「不委屈,我就愛幹這個。」
老太太不做聲,用力挖了滿滿一大勺肉丁臊子過來,度藍樺忙捧著碗去接,卻見她用公筷仔細的將裡面的肉丁撥拉下來,剩下的蔬菜和湯汁則直接扣到肖明成碗裡。
肖明成:「……?」
老太太又如法炮製了幾回,溫柔道:「好孩子,多吃些肉補補。」
度藍樺看著一碗堆得冒尖兒的肉,「……哎。」
肖明成看著一碗堆得冒尖兒的菜,「……呵!」
午飯後,肖明成果然叫了方青己來,「你再找一個清江鎮本地的,一起跟夫人走一趟。」
方青己點頭應了,又朝度藍樺行禮,聲如洪鐘,「夫人。」
度藍樺見他果然像肖明成說的那樣……粗糙,眉分八字、面龐黝黑,身材高大且魁梧,胳膊怕不是有尋常小姑娘的大腿那麼粗,活脫脫一個賽張飛勝李逵,偏名字倒文雅。
她難掩好奇道:「名字不錯,人也心細,話說這名字誰給你起的?」
方青己撓了撓頭,還有點不好意思,「是我爹請過路來投宿的先生起的。」
度藍樺笑笑,「挺好。」
因擔心事有蹊蹺,度藍樺還特意偽裝了一番,沒有穿知名度最高的騎裝套,而是換了身同樣利落的短打,然後就帶著慣用班子:韓東、阿德和妞子出門了。
雲匯府南北地域狹長,府城大概位於中央偏北的位置,作物以一年一熟的小麥為主。
而越往南種水稻的就越多,聽說在最南端的幾個縣城,就已經能看見一年兩熟的稻子了。
因為得天獨厚的自然條件,雖然不能跟物產最豐富的幾座府城相比,但云匯府歷史上也很少發生饑荒。
此時秋收接近尾聲,放眼望去,一望無際的田野里都是整齊收割的麥茬。
許多頑童提著籃子,歡笑著奔跑在田間地頭,彎腰撿拾那些被遺漏的麥穗。
走在路上,時不時還能碰見汗流浹背忙忙碌碌的百姓,雖然累,但疲憊的臉上也都是藏不住的喜意。
忙了一年,盼的不就是這會兒麼?
度藍樺順著大道邊走邊看,隨著離城的距離越來越遠,周圍的人煙也明顯少了起來。
可以放馬跑了。
她一抖韁繩,「駕!」
一行人馬匹精良,騎術亦佳,狂奔之下速度遠非常人可及,一口氣跑了差不多兩個多時辰,抬頭就已經能遙遙望見清江鎮的城牆了。
而此時,太陽還斜斜的掛在西邊的天際沒落下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