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薄情將軍愛上我(四十一)
顧念在一邊看得是膽戰心驚,不得不說秦大夫不愧為賽扁鵲之名,刀法確實嫻熟,不一會兒功夫就將傷口處的腐肉給剔除乾淨,鮮血不停地流下了,很快下面一盆水就變成了黑紅色,發出一陣腥臭味,可見其毒之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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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大夫馬上令徒弟撤走這盆污水,換上一盆新的,然後一點點用小刀刮去滲入骨頭的劇毒。
傅遠眉頭稍稍一皺,雖然嘴上什麼沒哼一聲,但是額頭上還是滲出了一些冷汗。
周圍圍觀的眾人不少也都露出了不忍的表情,膽子小一點的侍女都只能轉過頭,不敢看下去。
即便是秦大夫的幾個徒弟也不由大為感嘆。
這並不是秦大夫第一次替人刮骨療毒,不少人即便喝了麻沸散,還是會被活活痛醒,甚至有些人需要用繩子綁住才能完成手術。
似傅遠這般一聲不吭,已經堪稱奇人。
鳳麟君劉哲一邊和傅遠對弈,臉上也露出敬佩之情,更難得的是,即便在如此情形之下,傅遠依舊是運子如風,毫不示弱。
棋盤如戰場,傅遠的棋風就如他行軍打仗的風格一般霸道,在邊角立穩腳跟之後,長驅直入,逐鹿中原。
最初十餘子,劉哲只是隨手應付,畢竟看著傅遠這般刮骨,他心中也有三分惦記,不願太占他便宜。
但是慢慢又下了十几子,劉哲慢慢感受到了壓力,傅遠看似勇猛激進,不計後果,實則心思慎密,步步為營。
劉哲斟酌一下,開始以退為進,誘敵深入,防守反擊。
傅遠手臂劇痛,下棋是他唯一可以分神的東西,故而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他展開攻勢,在中棋盤上和劉哲展開搏殺,奈何劉哲也非泛泛之輩,一旦回過神來,便布置開了嚴密的防守,當真是滴水不漏。
僵持許久,非但占不到優勢,反而漸漸有被劉哲反制之勢頭。
顧念在邊上看著,她雖不精於此道,但是棋局優劣大致還是能看得出來的。
眼見的劉哲反客為主,逆轉局勢,心下也是佩服。
當然更佩服的還是傅遠,眼見秦大夫一刀刀地在剔除白骨上的毒,他竟然還能面不改色地和劉哲對弈。
房間裡靜悄悄的,周圍人或觀棋或看著秦大夫刮骨,都是一句話都不敢說,甚至連氣都不喘了。
而棋盤上確實另一番景象。
棋盤雖小,卻是包羅天地萬象,仿佛如真實沙場一般,正殺得難捨難分。
劉哲的白子首尾相連,如循環之無端,已經形成了天羅地網,殺機四伏。
傅遠的黑子深入敵腹,雖然驍勇,但攻勢很快被白子瓦解,陷入進退兩難之地。
又下了幾十子,傅遠在中部完全失勢,不得不放棄在中原廝殺,轉而又從邊部著手,試圖另闢蹊徑。
奈何劉哲看似隨意的布局,竟也是極厲害的伏兵,稍加修整,又形成了極厲害的防線
再下十餘子,傅遠已經完全落入下風,不僅在中原失勢,在邊上的爭奪也完全無果,不得不退守東南角,保存自己原先的地盤,展開策略性防守。
劉哲輕輕鬆了下肩膀,其實此時勝局已定,最終勝負只是時間問題。
也就在這時,只聽秦大夫道,「好了,這樣就可以了,之後需要靜養一周,每天換一副藥就行了。切記這段時間右手千萬莫要再使力,以免再損傷。」
顧念轉頭看去,剛才一時之間關注棋局,竟然忘記去看傅遠的手臂,當然某種程度上她也不太願意看到那個血腥的場面。
只見此時秦大夫已經包紮好了傅遠的手臂,敷上了藥膏。
傅遠微微一笑,「真是多謝秦大夫了。秦大夫當真醫術無雙,名不虛傳,這些許時候就弄好了。」
秦大夫忙回禮道,「傅將軍過譽了。常聽聞將軍有萬夫莫當之勇,今日一見,確實是真豪傑。」
劉哲順勢說道,「要不今天就這樣吧。傅將軍先行休息,我等也不再打擾。不知道養傷期間,傅將軍是否有什麼忌口,還請秦大夫稍後告知總管,我們好進行安排。」
傅遠問道,「鳳麟君怎麼不下完這局麼?」
劉哲笑道,「傅將軍縱橫沙場,沒想到棋藝也是如此了得。今日我們勢均力敵,棋逢對手,等來日將軍養好傷了,我們找機會再下過不遲。」
傅遠搖搖頭,笑了笑,「鳳麟君過謙了。什麼棋逢對手,再下萬萬當不起。只怕再多下個幾手棋,我就只能認輸了。」
劉哲嘴角微揚,「傅遠將軍今日一邊刮骨一邊下棋,已經堪稱神人。而數十子不落下風,更可看出將軍功力,若此時本君還以得勝自居的話,才當真是勝之不武,令人不齒。」
傅遠正色道,「勝就是勝,敗便是敗,也沒那麼多理由和藉口。若是當真戰場廝殺,絕沒有人會在乎你是什麼狀態。何況今日之棋局本就是我所提出的,所以這個敗仗我任。」
劉哲點點頭,也不再爭辯,「傅遠將軍光明正大,當真英雄,今日僥倖勝你,是本君之榮幸。」
傅遠回了禮,「鳳麟君棋藝精湛,智謀過人。能輸給閣下,也不算丟人。」
這番話倒也算是真心,傅遠心下清楚,劉哲棋力之高,遠非其所敵。他不僅妙子連珠,好招連連,更可怕的是其大局觀以及深謀遠慮,每一步棋看似隨意為之,但其影響之深遠,只怕要數十步之後才能看出。
當然這局對弈之後,傅遠對劉哲的戒心又多了幾分。好在現在越國不是此人當權,不然整個天下的形勢都可能改寫。
不知道為什麼,傅遠有種強烈的感覺,如果越國是鳳麟君為主的話,只怕不出十年,就足以與天下群雄一決高下了。
傅遠又轉向顧念,行了個禮「末將今日療傷,讓公主擔心了。還勞煩公主親自前來,不知何以為謝?」
顧念忙道,「傅將軍言重了。你原本就是為了我才受傷的,我過來看看,再正常不過了。你不要放在心上。還是安心養傷最為重要。」
傅遠點頭謝過,在外人面前,他一定要給足顧念面子,注意君臣之禮,以此才能樹立顧念的威信。
秦大夫道,「傅將軍先隨我到後面換身衣服,我再替將軍檢查下其他幾處傷口有沒有問題,基本就可以了。」
這番刮骨療毒,秦大夫雖然技藝高超,但傅遠衣服上終究還是沾到了不少血漬,背部也被汗水濕透了,確實該換一身衣服。
傅遠和劉哲又打了聲招呼,就隨秦大夫去了後面的房間。
顧念鬆了口氣,不管怎樣,傅遠的手臂算是保住了,只是之後該何去何從,和親之事能否順利,他又能依仗誰,顧念心裡其實也沒有底,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她和劉哲對望了一眼,準備告辭離開。
劉哲嘴角微揚,「念姑娘,你可懂棋?」
顧念愣了一下,不知劉哲問她這話是何用意,便隨口答道,「略懂一二吧。」
劉哲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指著傅遠剛坐過的那張椅子,「念公主還請坐下,我們把這盤殘局走完可好?」
顧念有點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但也不好意思拒絕,畢竟是在鳳麟君的府上。
她走過去,一邊坐下,一邊說道,「我棋力不行,只怕會令鳳麟君失望。」
可就在屁股接觸到椅子的一剎那,椅子啪一下碎成了碎片。
顧念一下子失去了重心,一屁股坐了下去。
說時遲,那時快,劉哲一步向前,一把摟住顧念的腰,避免了她摔個四腳朝天。
顧念一下子被摟在劉哲懷中,但心神仍是未定。
她恍恍惚惚地看向劉哲,只見他滿臉笑意,正直勾勾地看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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