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不配有來世
老丈佝僂著身子，花白的頭髮有些凌亂，一身破舊的麻布衣衫。思兔閱讀
他好像有些眼花，伸出手在桌子上摸了半天，才撿起兩枚銅板放入懷裡。
拿起肩膀上的麻布仔細的擦著桌上的茶漬。
「像你這樣的人還有多少？」
突兀的聲音響起，老丈停下動作，轉過頭，看著門口清瘦的背影。
他的臉很醜，蒼老的臉如同皺巴巴的枯葉，又放在手裡揉搓了幾遍，鼻子塌陷下去，像是被捅了個窟窿，深深凹陷的眼眶裡，兩個只有眼白的眼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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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繼續擦著桌子，很用心，也很專注。
「我從你身上感受到了熟悉的氣息，一個月前，居庸關外，他死了！」
老丈這次頭都懶得抬了。
把桌子擦乾淨，麻布隨意的搭在肩膀上，自顧坐下來，提起水壺給自己滿了碗茶水。
「你既然知道我的身份，就不怕走不出京都？」
平靜的話語，不帶任何的殺意，卻讓人感覺脊背發寒。
老人就那樣坐著，他把茶杯灑在桌子上，如進行著某種儀式。
老友死了，兒子也死了。
謀劃半生，出走廢土，短短百年，他究竟為了什麼？
若說是為了長生，可現在人不人鬼不鬼，即便長生又如何？若說為了後世千古，宇文家被寄予厚望的，也是他最喜愛的，更是他唯一的兒子，宇文述。連個全屍都沒有留下，難道這就是因為他逃離廢土的報應？
若說報應，那也應該是李京玉。
最起碼，他得到了皇位，而自己又得到了什麼？
啪嗒！啪嗒！
桌子上的水漬滴落在地，宇文昭抬起頭，用僅有的眼白看了一眼布滿油污的茶棚，「讓我送他回家！」
狐狸站在楚雨楠腳下，抬起頭詢問的看著她。
楚雨楠微微頷首，狐狸這才扭著腰，前肢剛邁過門檻，突然想起來這老東西可是名副其實的元嬰境。他解下身上的錦盒，爪子用力一拍，錦盒飛起穩穩地落在桌子上。
宇文昭不在意用什麼方式討回兒子的腦袋。
死都死了。
不過人可以死，帳也要算。
他自始至終沒有看錦盒裡裝的是什麼，一方面楚雨楠沒必要騙他，一方面，白髮人送黑髮人一次就好。
「能說說你如何突破的嗎？」
「莫名其妙。」
楚雨楠如實說道，修行本就很縹緲，道家的典籍，儒門的學說，禪宗的佛經。
能從這些字裡行間去提升個人的修為，實力，甚至延年益壽……本身這件事情就很難解釋。
只是大家都習慣了，也默認了這件事。
這才沒有人去刨根問底，或許儒子賤曾經嘗試過尋找答案，顯然，他失敗了。
宇文昭嘆了口氣。
他站起身，從旁邊拿起一支長條狀的木盒，自顧說道：「我是劍修，劍修修的是心，我的心死了。」
凌厲的劍氣直衝雲霄。
真正的劍客是不屑於去做天下第幾的，他們心中只有自己的劍。
地面被犁開，把一條街分作兩半。
楚雨楠看著自己掌心的傷口，一直以來她都不清楚自己的實力止步在哪裡。
現在，她對自己有了更清晰的認識。
宇文昭抱著錦盒，消失在街道盡頭，楚雨楠沒有跟上去，她知道宇文昭活不過兩個時辰。
她把手藏於袖中，大步往皇城走去。
狐狸亦步亦趨的跟在後面，至於周圍隱藏於暗處的探子，莫說主人，連他都不放在眼中。
今日的皇城沒有守衛。
大開的宮門，暢通無阻。
太極殿，一老一幼，一新一舊兩代皇帝。
察覺到宇文昭的劍氣被人粉碎，李京玉慘笑道：「世人都想成仙，成仙便可逍遙快活。可到頭來，快活的人不少，逍遙的又有幾人？」
李燁站在一旁默不作聲。
他心中恨極了宇文家，若非李京玉跟他說，他或許到死都不知道，宇文昭加竟然有兩位元嬰境。
只是，如今的宇文家已經不再存在。
風吹入太極殿，帶著淡淡清香。
李京玉看著殿外一步步走上台階的女子，他實在想不懂，自己縱橫一生，到底生了個什麼玩意兒。
宇文柔若他早已見過，論顏值，與眼前的女子相差甚遠。
論氣質，拋開楚雨楠修為在身，那宇文柔若也不及。
楚雨楠沒有走入太極殿，而是站在門口，看著裡面的兩代君王，看著李燁躲閃的目光。
她原本還想著，李燁能給她一個解釋。
即便他說聖旨是宇文柔若假造的，她或許也能原諒他幾分。
只是，他什麼也沒說。
「跪下！」
李京玉開口，終歸是一代帝王，威嚴的氣勢震人心魄。
李燁眼前一亮，看著楚雨楠，似乎想要看到楚雨楠跪下去的模樣。
然而等待他的卻是一記耳光。
啪！
堂堂當今天子，被一巴掌扇飛，落在地上滾出去幾丈遠。
「帶上來！」
殿外，那象徵著皇權，象徵著皇家威嚴的漢白玉石階，兩名士兵，牽著鐵鏈，鐵鏈的另一端，宇文柔若披頭散髮，身上價值萬金的錦繡袍服早已破爛不堪。
台階很長，宇文柔若幾乎是被人拖著走上來的。
楚雨楠神色複雜的看著跌坐在地上的宇文柔若，三日前，這個還高高在上的人，如今如死狗般被人拖著。
「咯咯！」
宇文柔若看著楚雨楠突然笑了起來，「我真的恨當時沒有殺了你。」
說恨，她卻並沒有表現出任何的恨意，更像是敘述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楚雨楠不置可否道：「你現在殺我也來得及的！」
殺人誅心。
宇文柔若慘笑一聲，「爹死了，大哥死了，都沒了。」
她突然面目猙獰，張牙舞爪的企圖撲向楚雨楠。
兩名士兵神色一變，手中用力一拽，宇文柔若倒飛出去，重重的摔在地上。
「楚雨楠，殺了我你父母也活不了。」
她大笑著，形若癲狂。
楚雨楠緩步走過去，憐憫的看著她，「我至少還能替他們報仇，你呢？你又能做什麼？」
「我是做不了什麼，可我發誓，下輩子我也不會放過你！」
楚雨楠搖了搖頭，說狠話誰都可以，就像若非自己機緣巧合穿越而來，又有誰能給楚雨楠報仇？
「你這種女人，不配有來世。」
楚雨楠說完，宇文柔若突然驚恐的瞪大了眼睛。
她知道自己活不成，可是沒有人真的想死。
李京玉不想，於是自困皇陵。
宇文昭不想，哪怕容顏盡毀，也要苟活。
隨著宇文柔若死去，楚雨楠只覺渾身一輕，仿佛那困擾了她數日的枷鎖突然斷開。
這一刻，她前所未有的輕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