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南海神尼
殘陽如血,普陀山映照在斜陽下,泛著妖艷的紅光。思兔閱讀
七月半,正值酷暑。
傍晚的涼風吹動著乾燥中帶著一絲涼意的風,沒有了往日的愜意和悠閒。
空氣中比酒還要濃烈的血腥味,讓人作嘔。
一眾活下來的僧人坐在地上,久久無法恢復心神。
太慘了。
整個普陀山,今日之後再無金剛境。
有人不禁妄想後山的那座茅屋,他們只知道裡面的那名前輩很強,若非那位前輩,可能他們已經成了地上冰涼的屍體。
嘎吱!
茅屋的木門打開,南海神尼拄著一根竹子,看著遍地的殘肢斷臂,看著被血染紅的山頭。
她蹙了蹙眉,嘆息道:「把他們都燒了吧,天乾物燥,以免瘟疫蔓延,波及山下的百姓!」
沒有人去反駁她,一是沒有膽子,二是沒有勇氣。
經此一役,禪宗尚未覆滅,卻也差不多了。
回想起來禪宗這一路走來可謂是多災多難,可話說回來,一切都是禪宗自找的。
若非他們沒有仙人下來,若他們不曾藉助斬妖台向青風出手……
只是沒有那麼多的如果。
禪宗的衰落已成定局。
青玉樓帶著疑惑找到楚雨楠。
那南海神尼突然出現,讓他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對方的實力修為,甚至遠超於他,竟然親眼看著他殺了一眾禪宗高手,連勸阻都沒有。
得知南海神尼的事情,楚雨楠也頗為詫異。
她倒是不止一次聽聞南海神尼這個人,只是一直以來從未曾見過。
「宗主,我倒是知道此人!」孫瓚突然說道。
青玉樓下意識問道:「這人是什麼來歷?」
孫瓚皺起眉頭,想了半天,說道:「這還真不好說,南海神尼由來已久,不過見過她的人並不多,恰好太學院就有一位。」
「誰?」
「梁良!」
孫瓚說道:「上次副門主在普陀山渡劫,當時梁良前往南海想要尋找南海神尼幫忙,不過後來並沒有見到對方。如果宗主想要了解,我可以傳書給太學院,讓梁大學士過來一趟。」
「那就麻煩孫長老了。」
孫瓚連忙說道:「我這就去辦。」
說是傳書,實則他親自去了趟太學院。
得知大真人要見自己,梁良還有些受寵若驚,一聽是關於南海神尼的事,他連忙搖頭說道:「不去不去。」
見他這副模樣,孫瓚只能好言相勸。
「梁兄,現在南海神尼現身普陀山,日後可能成為我大梁的心腹大患!」
孫瓚神色擔憂道。
梁良面色一沉,怒聲說道:「反了她了,她敢動大梁一寸試試!」
說完,他才察覺到上了孫瓚的當。
整了整衣衫掩飾自己的尷尬,這才說道:「行吧,見大真人也不是不行,不過我可不會去普陀山!」
「梁兄,你還信不過我不成?大真人就是想了解一下南海神尼這個人,大家都知道,你和她有一腿……呸!」
孫瓚輕輕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改口說道:「都知道你和南海神尼情意深重,這才找得你,你躲得了初一還能躲十五不成?再說了,這可是總教習關心的事情,到時候他老人家過來親自問你,你說還是不說?」
梁良臉色變了變,沉聲說道:「那就走吧。」
楚雨楠和青玉樓一直等在大殿,見孫瓚回來,身後還跟著一個人,楚雨楠連忙起身說道:「煩勞梁大學士深夜趕來,小女子這裡有禮了!」
梁良本來還打算端著架子,可一看楚雨楠這姿態,他心頭一顫,急忙說道:「太學院大學士梁良叩見大真人,拜見楚盟主,見過總教習青前輩!」
叩見,那是因為楚雨楠是大梁的真人,是陛下御賜的,並且告慰上天的。
按照官階來說楚雨楠是一人之下,別說他一個正三品的大學士,正一品的李宗源也要下跪。
而拜見,則是因為道盟乃是江湖勢力,修仙門派,雖在大梁,卻不被朝廷主導。
至於見過,就是普通的寒暄。
由此可見儒門學士對於禮節的看重。
「大學士快快請起!」
楚雨楠走過來,親自把梁良扶起來。
來之前,梁良還打算敷衍了事,現在竟有些不好意思。
當下說道:「不瞞大真人,我的確認識南海神尼。」
楚雨楠看了眼青玉樓,微微頷首,笑著說道:「大學士坐下說,孫長老,上茶!」
「是,盟主!」
看著三人眉來眼去,梁良哪裡不知道自己被人算計了。
從他進來的那一刻,就掉進了三人的算計里。
不過事已至此,隱瞞也沒有什麼意義。
「多謝大真人!」
孫瓚把茶端上來,低著頭,不敢正視梁良吃人的目光。
「盟主,我就先出去了。」
孫瓚說完就要走。
楚雨楠笑道:「不著急,孫長老不妨也一起聽一聽。」
孫瓚身體一僵,只能轉過身,走到一旁坐下。
梁良抿了口茶,組織了一下語言,說道:「這件事我希望大真人能答應我,絕對不對外說!」
他看向楚雨楠,面色決然。
若是楚雨楠不答應,他這輩子都不會把這件事說出來。
楚雨楠和青玉樓對視了一眼,直接說道:「我楚雨楠今日立下天道誓言,若是泄露今日所談之事,天打雷劈,身消道隕!」
轟!
天空中響起一聲悶雷。
天道誓言一旦立下,就不得更改。
只是……
青玉樓無奈的看了眼楚雨楠,說道:「我青玉樓今日立下天道誓言,若是泄露今日所談之事,五雷轟頂,永世不得超生,讓青丘一族滅族!」
不就是裝逼嗎,誰不會似的。
死一個有什麼可炫耀的,老子能把青丘一族都賭上!
轟隆隆!
這次的雷聲比楚雨楠的雷聲更加低沉,天雷滾滾。
青玉樓輕蔑的看了眼梁良,小秀才,這下可以說了吧。
梁良把目光看向孫瓚,孫瓚硬著頭皮立下天道誓言。
「大真人恕罪,先小人後君子,主要是此事干係重大,一旦泄露恐有殺身之禍。」
楚雨楠瞳孔一縮,隨手一揮,大殿的門被關上。
青玉樓沉聲說道:「這下可以說了吧?」
「自然可以!」
梁良娓娓說道:「南海神尼本名南宮允兒,乃是另一個世界楚國鎮安王南宮槊之女。」
「什麼?」
楚雨楠直接站了起來。
另一個世界?
就連青玉樓都屏住了呼吸,他知道的遠比楚雨楠更多一些,昊天帝這些年一直閉關就是為了走出那一步,去往更廣闊的世界。
「她乃是歷經輪迴者,算起來的話,這應該是她的第七世身!」
咔嚓!
青玉樓因為用力過大,直接把太師椅的扶手捏了個粉碎。
除了梁良,楚雨楠和孫瓚根本沒空注意這些細節。
梁良的話信息量太大了。
南海神尼竟然是一個輪迴了七次的人,問題是真的有輪迴這一說嗎?
連巫天仙王都沒能整明白。
不過一想到對方並非是這個世界的人,他也就釋然了。
「你接著說!」
青玉樓平復了一下心情,追問道。
之前見楚雨楠立下天道誓言他還覺得楚雨楠有些小題大做,但是現在,再讓他選擇一次,他一定會第一個。
梁良繼續說道:「當年我只是一個進京赴考的書生,卻因為科舉舞弊被牽連了進去,好在家父曾是鎮安王帳下的先鋒,曾經為鎮安王擋過刀。被鎮安王暗中救下之後,我就暫時留在了王府之中,久而久之便和南宮允兒熟識。」
「後來我假死的事情被人揭露了出來,面對朝廷的通緝,我不得不改名換姓,名字還是她給取的,南宮允!」
「一字之差!」
梁良有些失神,他仿佛又看到了曾經的鎮安王府,又回到了那個小院中。
楚雨楠輕聲說道:「她喜歡你。」
「是啊,可是我只是朝廷的欽犯,何德何能配得上鎮安王之女?」
他抬起頭,看著楚雨楠,眼中閃爍著淚光。
「當時我就發誓,一定要找出來科舉舞弊案的始作俑者,我要翻案,我要重新考科舉,我要入朝為官,只有這樣,我才能娶她。」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更是細不可聞。
「楚王有九子,那一年也被人稱為九龍奪嫡,當年的主考官是二皇子派系,太子為了削弱二皇子的勢力,捏造了科舉舞弊一案,主考官連同陪考官都被抄家滅門。後來太子如願以償登基了,他下的第一道聖旨不是減賦稅安民心,而是要立皇后!」
楚雨楠眉頭微皺,接下來的事情她大概能猜得到。
心中只能無奈的嘆息。
「他要允兒入宮,他甚至知道我沒死,為了讓允兒入宮,他給了我一個新的身份,我再也不用東躲西藏。」
「但是我不想要,我真的不想要!」
梁良雙拳緊握,深吸了口氣說道:「他以鎮安王府一百多條人命加上我一條賤命作為威脅。」
「其實我也知道,這都是命,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帝,一言就能定人生死,我什麼也不是。可是他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在大婚的當日,殺了鎮安王!」
「鎮安王忠心耿耿為了大楚鞠躬盡瘁,死了竟然還不能留下全屍。」
「雖然我未能親眼所見當時的場景,可我知道,允兒一定很痛苦,她恨不得殺了那個坐在皇位上的人,我也是。」
青玉樓嘆了口氣,哪怕是聽他都覺得聽不下去。
男歡女愛本就是天道,可自古以來,這種愛而不得,愛而不能的事情多如牛毛。
歸根結底還是自身實力不夠。
梁良繼續說道:「後來我就出家了。」
「師父說我有慧根,卻六根不淨,沒辦法成佛。」
「後來師父坐化,讓我答應他斬去六根,立地成佛,這是他一輩子的心愿。」
「但是楚國皇帝昏庸無道,信任奸臣,導致朝綱紊亂,邊境戰事四起。那天叛軍殺到了長安城外,皇帝走投無路,選擇赴死。」
「本來這些也與我無關,我答應了師父要斬斷六根的,我答應了他。」
「可是……我看到她在擂鼓,鼓聲如雷,我就那樣看著她。」
「直到大楚的軍隊投降,昏君提著劍走上戰車……我不能看著她被暴君殺害,我殺了暴君,報仇了,可沒有任何的喜悅。」
梁良麻木的說著這一切,像是在陳述一件和他無關的事情。
「後來我帶她離開了,但是她早已身中劇毒,天底下無藥可救!」
「我帶她回到了長安,回到了鎮安王府,生於這裡,長於這裡,葬也要葬在王府。說起來也可笑,或許連老天都覺得我們可憐,讓我們遇到了一個踩著大黿的老頭,他告訴我只要幫他做一件事,就可以讓允兒輪迴重生!」
青玉樓突然站起身,「你說的那大黿身上可曾背著一塊通天的無字石碑?」
「你認識?」
梁良詫異的看著他。
青玉樓說道:「我知道了他是誰了,你接著說吧。」
這件事給他的衝擊太大了,他要好好消化一下才行。
梁良點了點頭,說道:「他讓我幫他殺三十萬人,但是我答應了師父,要成佛,殺一人就要在千佛塔下鎮壓十年才能洗去罪惡。」
「你還是照做了。」楚雨楠淡淡的說道。
「是啊,我照做了,我把所有和大楚皇室有關的人都殺了,沒有湊齊,我又去關外殺了幾十萬。」
「後來他就把允兒帶走了,把我帶來了這裡。」
梁良拿出一枚牙齒,牙齒有拇指長,看起來平平無奇。
「他給了我這個,靠著個我能找到允兒。」
「不過我一直掛念著師父……」
梁良攥緊拳頭,閉上眼說道:「我不敢去找她,我不知道她還能不能記得我,那位前輩說她會輪迴九世,每一次這枚牙齒上面就會多出一條裂紋,現在上面已經七條了。」
「梁兄,你之前不是一直說你和南海神尼有交情嗎?」
孫瓚忍不住問道。
梁良搖了搖頭,苦澀道:「不過是說說而已,且當我吹牛就行,我也不知道她還是否記得我。」
「這就是關於她的事情,如果你們想知道她這七世的事,我也不清楚。」
說完他站起身,把手裡的不知名獸牙貼身藏好,洒然說道:「老孫,托你的福,我也要離開京都了。」
「喂,你走就走,離開京都算怎麼回事?」
孫瓚急忙追了上去。
遠處傳來梁良的聲音:「我終究是禪宗的弟子。」